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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就应该吃盐西瓜漆黑的夜空挂着几颗明亮的星星,夏日晚风轻轻吹过,明明灭灭,照不亮漆黑的庭院。嚓。嚓。火光炸开,又瞬间回归黑暗,依稀能看到两人肩并肩蹲在草坪上的身影。“这是第十八根了。”带着一顶草帽的男人看着地上废弃的火柴堆宣布道。“我知道!”另外一人甩手将又一根火柴扔到堆上,想了想,又将火柴盒整个扔到一边,“肯定是这火柴有问题。”他斩钉截铁地说着,手上飞快地结印。“喂。”嚯。一个小小的火球凭空出现,照亮了男人半边脸上地伤疤,也点燃了地上的火柴堆。鹿惊连忙取过一边的水桶将火浇灭,抬手给带土的头向下一推,“你是白痴吗?”带土正想反驳。对方又说,“抬头吹。”。带土挠挠后脑勺把话憋下,又结了个印,向天空吹出另一个小火球。手里被塞进一条线烟花,他嘴上不能说话,只好调整着姿势,将头伏底将手抬高,好不容易点着了手里的烟花。火球消失了,只剩一根烟花在两人间闪烁,一缕青烟升起,两个人盯着孤零零的花火看得专注。金色的纤细曲线在黑夜中交织。呲呲呲呲呲。一根两根三根。带土手上断断续续地动作着。“好玩么?”鹿惊问。“不是你让我玩的么?”带土感到莫名其妙。“所以我才问你啊。”带土愣了愣,点点头觉得这么问也有点道理。他转头又看着烟花。“嗯——停不下来。”比起好不好玩,让燃烧的花火能够延续得更久一点才是烟火对成年人的魅力。“是吗。”鹿惊笑了笑,将下巴垫在撑起的手上,倾斜的草帽遮住了他的脸。带土感到碍事,一把扯掉他的草帽,露出扎成一小束的白发。鹿惊被带土的动作吓了一跳,又很快平静下来,继续看着快要烧到顶的火花。最后一根烟火被点燃了。烧得真快,带土想,能慢一点就更好了,他轻轻地摇晃着手里的线头。呲啦呲啦,火依旧快速烧到了带土手指底下,他将线头丢到地上。短短一截的烟火绽出比之前更耀眼的火花,亮眼地燃了两秒,就烧到底了,灭了,徒留灼热的线灰透着微弱的红光在原地挣扎。“吃西瓜吗?”“好。”草丛窸窣,黑暗中两个人影立了起来。“明天还有祭典,应该会有烟火表演吧。”“嗯?真的?”带土听起来有点兴致。“比起苹果糖,我更喜欢棉花糖。” 但是最后带土没吃到棉花糖。在第二天的傍晚,在出门前,带土不小心撞到了鹿惊白着脸吞下药片。期待的心情一扫而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愤怒。带土迈步抢到鹿惊身边,擒住拿着药瓶的手。他的嘴巴张张合合,什么都没说,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直到鹿惊疼得挣动两下,才抿着嘴放开了手,卡卡西连忙后退了几步。带土深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声音说:“收拾一下,我们回去了。”“没有必要。这只是常规的药而已,我们可以……”卡卡西总有这个本领,他能轻易地拨弄带土易怒的神经。“所以还有不常规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种辩驳听起来和卡卡西的脸色一样苍白。“不管你什么意思,我们都要走了。我带你去找小樱他们看看。”带土一直沉着脸。他的心情很不好,而卡卡西只会让这更糟糕。他决定立刻把人拉走。“我不走,带土,不是现在。我不走而你无法强迫我。”卡卡西后撤躲过带土抓过来的手,药效还没开始,他仍感觉难以呼吸,稍微剧烈的动作就足以让他发汗。但他需要抓住这次机会——虽然他更希望不要有这种机会——让带土明白自己的决定即使不能被理解,也必须得到尊重。 卡卡西这辈子的大多数人际关系都处理得很糟糕,但与他人相安无事地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他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他不是一个得寸进尺的人,相反他很有自己的分寸,但分寸不被肯定时,他需要有起码的主动权。特别是现在,特别是面对带土的时候。带土怒极,反倒不甚同意地嗤笑一声,说:“你现在连忍术都不能用,你还能……”“不是不能用,是不应该用。”卡卡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将我安全送返木叶是你的任务。这不是我的弱点,是你的。”这是明显的威胁,赌的就是带土不敢跟自己动手。很卑鄙,却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他现在确实不应该再去招惹自己的查克拉了。只可惜逛祭典的心情算是被毁了。卡卡西为自己的不谨慎后悔。然而带土总是最不顺卡卡西意的一个。他咬牙切齿地打开了神威,打算强行把人送回去,空间开始扭曲。幸而卡卡西熟知带土的动作,连忙向身后的院墙跳去。他蹲在院墙上深吸一口气,扮作鹿惊的他省去了面罩也掩去了伤疤,冷汗顺着脸颊下落。“我……”带土比他想象的更不愿意听他讲话。夕照的阴影下一双万花筒写轮眼迅速旋转,查克拉波动又一次出现,比上一次要迅猛得多。电光从卡卡西身上炸开,借着雷遁对身体的活化,他从原地跃开,迅速往最近的街市奔去。带土紧紧地跟在身后,卡卡西只能不停地变换方向以躲避神威,两人的距离眼看着越来越近,刚到人山人海的市集,卡卡西便马上卸掉雷遁混入其中。 强烈的夕照下人们的影子杂乱如麻,染上余晖的身影一下便隐藏在其中。带土在屋顶穿梭,暴躁地搜寻着。他相信自己能够找到。他能找到鹿惊,就照样能找到卡卡西。只是他得快一点了。他的步子越来越快,四肢却感觉越来越冰。怒火被渐凉的晚风吹熄,不安便如潮水般涌来。卡卡西现在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呆着。这条短短的街道他已经跑了第三遍了,卡卡西很可能已经潜进了某一座房子里,可是带土更乐意在外面找到他。突然,三勾玉的写轮眼清晰感受到大量的查克拉在身后突然爆发,待不及思考,双脚朝那处飞奔而去。他跑到附近的制高点,恨不得把眼睛瞪出眼眶,最后却是耳朵从吵杂的街道中分辨出了细微的声响。重物掉落的声音从脚下的窄巷里传来。刺眼的余晖下,巷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辨不清。带土跳下屋檐,完全没有控制下落的声音,巷子里却再没有一丝响动。强大的眼睛迅速适应了昏暗的环境,轮廓逐渐显现。卡卡西像块可怜的破布一样,倒在地上喘息。细微的喘息在耳边逐渐放大。带土的手脚跟着地上躺着的人一同发抖。他飞速上前将人拥入怀中,写轮眼再次飞转。 (2)赶晚还能钓钓鱼 卡卡西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病房里很清净,有送来的花和一些杂物,也有人来过的痕迹,但没有人,这也在卡卡西的预料之中。鸣人在好好工作,佐助在村外守护着村子,小樱管理着整个木叶医疗部门,大家都很忙,挺好的。真像个空巢老头子,卡卡西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最让人欣慰的是带土,他既然不来看着他,那么也就是说他害怕了。怕了也挺好的,起码下次没准就能听进去一点话。躺了一段时间喉咙干得发紧,但这和难得的平静比起来不具备多少诱惑力,他宁愿一直就这么躺着,然而门却开了,是小樱来查房。卡卡西安静地看着穿着白大褂的优秀医生轻手轻脚地进门,在看到自己醒来之后定在原地与自己对视几秒,就大大方方地继续走过来了。她走到病床边给卡卡西摇起了床背并给他倒了杯水,翻了翻他的眼睛听了听脉搏,总之简单的检查都不紧不慢地做了一遍。小樱一直是很聪明的孩子,不想多嘴的时候她一句废话都不会多说。那么她现在可能觉得说什么都是废话了。卡卡西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可爱的学生这么聪明,因为这种聪明容易导致尴尬。老年人讨厌尴尬,所以他们擅长唠嗑。 他说:“今天天气真好。” “明天也会好吧。” “希望后天和今天一样好。” 小樱没有理他,检查完了就走回床尾,拿起病历表和笔做记录,不像在诊断,倒像是在做常规实验。见搭话失败了,卡卡西也就捧着水杯不再说话,看着小樱良久却不见她下笔。“小樱?”,卡卡西说。“……”,小樱说。“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吧,老师……请,请不要再乱来了。”抓着笔的手逐渐用力。 ……他说“好”。 卡卡西能感觉到带土就在附近。自己醒来之后没多久就感觉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一直都没怎么离开。每当鸣人小樱,或者回村的佐助来的时候,卡卡西甚至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角落。鸣人自以为不经意的一瞥验证了他的想法。卡卡西有时会对着空气抱怨无聊,抱怨饭菜清淡,一觉醒来床头就会出现一本健康向上的书或削好的各种水果。但是他就是不愿意出现。卡卡西很苦恼,还问了小樱到底怎么骂他了——小樱肯定骂他了——怎么他到现在都不肯出来,小樱板着脸说自己只说了该说的,不耐烦的语气把卡卡西吓得安静如鸡。这几个学生都护短,指不定当时多吓人,问了也白问。 堂堂四战boss被吓得不敢见人。怂,佐助说。带土没法反驳。说他怕是真的怕了,但他怕的是卡卡西。带土虚化坐在病房的地上,抱着自己感到委屈:卡卡西变了,他以前不这样的。带土和卡卡西的相处方式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带土很少提要求,卡卡西更是对带土一点意见都没有。即使意见相左,一方硬气一点,另一方也很自然地作出让步。事实上大多数时候让步的都是卡卡西。可是这一次没有,而且结果很糟糕。把人捡回来时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吓得逆流了一周天,自己冷的像块冰而手里的人烫得像岩浆,下一秒就能把自己蒸发掉。太可怕了。带土从来不知道吵架可以这么可怕。以前日天日地的卡卡西在琳面前把他打趴下他一点儿都不怕,可是就是受不了这个。想都想不了。他们不能吵架,于是带土就一直躲着。反正他能用神威,就算他光明正大地站在病房里也没人能真正看得到他,更别说把他揪出来。“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卡卡西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他在问带土,可是带土就是不想回答。什么时候?没怎么想过,反正就这么一直呆着也挺好的。“或者你躲着也没关系,你没必要一直待在这。”卡卡西说“总算回来了,你可以出去逛逛。反正我一直都呆在这里,不会乱跑的。”反正你也看不到我,我爱去哪去哪,什么时候要你管了。带土想。……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带土?”卡卡西环顾着四周,问道,“难道真的不在?”看!我就说你看不到我。怎么样?出糗了吧?喂,你干什么。 卡卡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摸到窗边左腿一跨踩到窗沿上像是要往外跑。“喂!你干什么啊!”带土连忙起身跑到卡卡西身后,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不是不乱跑吗?你去哪!”实体化之后身体就显现出来了,这是两人回村子以来的第一次对视。“钓鱼。”卡卡西说。被耍了!这个垃圾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奸诈!带土决定继续消失,哪凉快哪自个儿待着,不看这个闹心玩意儿。可是刚一虚化躲回神威,卡卡西就作势继续往外跑。带土连忙把人抓住,说“你到底想干嘛!”卡卡西眨眨眼,说“钓鱼啊。”…… 流水潺潺。“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要来钓鱼。”带土抱臂站在一边,看着卡卡西坐在溪边钓鱼。“不然呢。”卡卡西说。“……”我以为你是想钓我。这种话说出来总有种羞耻感。你想得对,卡卡西想。 “待会儿小樱肯定得生气。”带土说。“不会的。这不还有你吗。”卡卡西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有你她也不会生气的,如果你想自己去逛逛的话。我和她说过了,她不会骂你的。” “谁会怕一个小姑娘啊。”带土说。“为什么你就是要我去别的地方逛逛?我不想去逛逛。”“可是你应该去的。”“为什么?”带土皱起眉头,他就是不喜欢卡卡西这样拿腔拿调的,像是什么都懂什么都有道理一样。“就是……你看,世界变得多好啊。村子、忍界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家都在积极地生活着,合作也好竞争也好,所有人都充满了希望。忍者能自由地选择任务,普通人可以平安地工作,小孩子也能够相互追打着长大。和鸣人,或者其他孩子在一起,总能够看到希望,或者其他好东西。你应该好好看看的。”“没什么好看的。以前游历的时候,虽然很少,但我也看到过这种的。”带土说。卡卡西直了直腰。“但是这不一样。现在的世界是你、鸣人、小樱、佐助和大家为之努力而来的。它是庞大的,真实的,长久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带土走到卡卡西身后坐下,向后倾了倾身,示意他靠着自己。“诶?”“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是四战的罪人,忍界曾经水深火热都是我的错。在你的手下干活,与其说是任务不如说是活下去的条件。世界变得再好,和我怎么样做了什么都没有关系。或者说,我不应该从中得益。”他们俩背靠着背,带土说话带起的震动让卡卡西的心跳跟着不稳。“不是的……”卡卡西辩解说,“他们都知道我没有能力杀你,你拥有完整的眼睛,没有人能控制你。你做的事情是出于你自己的意志。”“可是我是有罪的。”带土的声音冰冰冷冷的。……卡卡西彻底噤声了。两人的交流不知不觉间便有了越来越多的沉默,今天也不例外。清澈的溪水打击着石块,叮当不绝的流水声响彻整个午后。卡卡西向上提起钓竿,空竿。“啊、没上钩。”“回去吧,我去给你买。”带土挪了挪屁股坐到卡卡西旁边,伸手夺过鱼竿开始收拾。“你喜欢吃鱼么?”卡卡西问。“还行。”“红豆糕?”“还行。”“红豆糕也‘还行’?”卡卡西惊讶道。“你的‘还行’也分了好几个等级了吧?鱼一级棉花糖二级红豆糕三级之类的。”带土不说话,蹲下身撒掉鱼饵清洗器皿,卡卡西只好四处看风景。“他们说这是你第一次看上我的地方。”,卡卡西说。带土闻声,脚下打滑差点掉到水里,连忙向后小跳两下。他抬起头嫌弃地说:“谁说的?我要去打他。是不是鸣人?肯定是鸣人,除了他谁还有机会看到。”卡卡西转过头说:“为什么?你不就是在那之后过来蹭饭了嘛。”“那也不能那么说,那是看得上你,看得起你。”带土说。“我就是这么说的啊。”“不,你不是。”“那我怎么说的?”带土斜了斜眼睛想了想,“你说……你是那么说的吗?”“对啊。”卡卡西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到底有多喜欢我?总不至于讨厌我吧?”“嗯……”带土牵过卡卡西的手扯着他蹲下要给他洗一洗。“还行。”“又是还行?”什么都是“还行”会很麻烦啊。“那还行到几级?比如说,红豆糕就是‘还行’三级,不,十级,那我是之上还是之下,具体是几级?”带土啧了一声,用袖子给他擦了擦手就把人送回了医院。“我去买吃的。”转头又用神威离开了,留下卡卡西在原地继续苦恼着。独自留在病房里的卡卡西向后一仰躺到了床上,轻轻叹气。「要是能找到喜欢的东西就好了。」「稍微能在这个世界找到一点希望就好了。」(3)所以说快点赶上秋天烤红薯啊卡卡西又跑了!又跑了!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跑呢?!明明既不用他忌口,也不会限制他的行动了,可是为什么就是待不住呢?!为什么一定要往外跑呢?!带土生气地踢飞了路上的石子。他的眼睛已经回到了原装的眼眶里,只能够凭着直觉满世界乱找。自从卡卡西往外跑以来,他已经找了几个星期。上山下海走沙漠,他像盲头苍蝇一样飞了大半个忍界,越找越着急。天色已晚,夕阳打在田间小路上,又是毫无成果的一天。这一点线索都没有让我怎么找!?“哎呀呀,我的苹果——”小路前方不远处,一位奶奶摔倒了。老奶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身上的灰尘还没擦,就检查着自己的塑料袋子。苹果已经滚了一地。带土的脸都要气得扭曲起来。「老天爷!我现在看上去是能愉快地做好事不留名的心情吗?!」「不是的!谁要去做这劳什子好事。少说我也是四战boss,生气起来可是很可怕的。没有和本大恶人扯上关系算是你的幸运才对,偷着乐吧!臭......老婆婆!」 乡下老房子的玄关门被拉开时总有好听的咕噜声。乡村里灶火饭的味道闻着特别香。“我回来了——”老奶奶说,“来,请进。是老房子了,还请不要介意啊。”带土耷拉着头笑着连声说没有。“案山子——出来一下——家里来客人了。”诶?“诶,这孩子叫带人,对吧?”老婆婆看了看带土,像是在确认自己没记错,“是个好孩子啊,帮我捡苹果还给我提回来了呢。来,给你也介绍一下,这个是案山子……”带土吃惊地看着被老婆婆拉着手牵出来的案山子。来人穿着一套半短不长的家居服,一头黑色的长发随便束在脑后,面容白净唯独眼角有颗痣。我去你的!什么狗屁案山子,带个假发遮个瑕点个痣我就认不出来了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带土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揪着衣领揍一顿。然而卡卡西却在一旁淡然地伸出手,说:“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案山子。” 带土正要发作,站在一旁自顾自介绍的婆婆就一把抓住他的手,与卡卡西的交叠起来,还拍了拍,一边笑脸盈盈地说着要好好相处。为了不吓着老太太为了不吓着老太太为了不吓着老太太。带土说服自己千万别动手。 一直以来都受老年人喜欢的带土,在经历了不普通的成长后反而不那么擅长应对长者的寒暄。晚饭在带土支支吾吾的应答中结束了,善解人意的婆婆早早就回了卧室,把客厅留给两个年轻人。电视播报着晚间新闻,带土侧躺在榻榻米上,一手撑着头,一脚支着地,安安静静看电视。卡卡西坐在一旁。 半晌,卡卡西小心翼翼地问:“要吃苹果吗?”带土头也不回,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冰箱里还有点心,婆婆喜欢吃。”依旧没有回应。“生气了?”谁生气了?为什么要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一声不吭就跑掉要生气吗?找人找半拉月要生气吗?到头来人在乡村体验生活生气吗?“就是生气了你也别动手了,我可打不过你。”话一出,带土的身体就僵了僵,上次的教训他可没忘。他心虚地抖了抖腿,从头到脚慢慢开始将自己缩回神威里。“你不领我回去了?”卡卡西说。带土的身体慢慢又完整了。忍了半天。“……所以什么时候回去?”带土问道。“小樱都不急,你急什么。”“你怎么知道小樱不急?”“小樱急了你肯定也急了,怎么可能让我好好坐着看电视。”“哦。”反正你什么都知道,带土无所谓地挠挠肚皮,“那什么时候回去。”卡卡西看向黑漆漆的窗外。“秋天了。”“你去帮婆婆干农活吧。”“哈?为什么我要干这种事?”带土不满地抬头看了看卡卡西。“嗯……因为我是六代目?”“鸣人那小子都掌权多久了。”“那你别听我的。”卡卡西朝带土笑了笑。“路上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卡卡西继续问道。“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客厅里又只剩下了新闻播报员的声音,有了些时日的电灯一闪一闪的,不时还能听到外头有猫叫声。久别的夜晚意外地宁静,让带土忍不住想要去打破他,想要说说话。“倒是遇到了一个小鬼……”带土说着,卡卡西听着,一开口便停不下来,枯燥煎熬的旅途似乎一瞬间多了许多趣事,连每一天吃的每一顿饭都想要告诉眼前的人。云散月明。话很淡,夜很长。 婆婆家的田地面积不大,活倒是不少。带土的务农技能停留在十二三岁前做任务的时候,卡卡西比锄头高的时候已经快成为上忍了。收割、打谷、晾晒一类的活计还得婆婆一样一样重新教。老弱病残三人日出而作,快中午了婆婆便回去做饭,再过一会儿卡卡西就开始气喘被勒令一边儿呆着去。一天下来,基本上都是带土在干活,金色的季节里,割稻的镰刀挥得越来越利落,晒谷的耙子推得越来越顺畅,从初秋到秋凉,身体都跟着结实了不少。粮食都放到粮仓里储存妥当,冬天需要的存粮也都准备齐全,连被褥都重新晒了一遍。带土拍拍身上的灰,像过去一段时间一样走到睡在摇椅上卡卡西跟前,一根手指就撩翻了盖在他脸上的小黄书,用同一只手飞快接住。卡卡西会在此时迷迷糊糊地醒来,心情好了还会伸个懒腰。他没什么可心情不好的。“今天这么早?”他支起脑袋看了看天色。“都干完了。”“这么快啊?”卡卡西向一边挪了挪,让出小半张椅子,“那和我一起睡一会儿吧。”摇椅不大,要躺两个一米八的汉子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带土伸手揉了揉卡卡西的头发,就地坐在一旁的地上。“什么时候回去?”“这么着急?我以为你挺喜欢这里的。”卡卡西说。“也不是不喜欢。”带土挠挠头,“迟早都是要走的,我就是问问。”卡卡西像是被挑掉了骨头,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隔壁家养的大黄狗。“喜欢的话也可以留下来啊。”卡卡西说,“看你干农活干得这么安生充实,把你放在这我也挺放心的。”带土不满地撅起嘴,说:“拜托,我怎么说也是发动过世界大战的人,就这么让我种地你不觉得浪费人才吗?”“种地可比你毁灭世界好多了。”“我……”带土啧了一声,说,“那你就要把我扔在这了?”“什么扔不扔的。腿长在你身上,我又抓不住你。我是说你想留就留。”卡卡西耐心地解释道。“那你呢?”带土问。“我?我就回去看看,然后再找别的地方逛逛吧。没想好。”卡卡西说。“那你就是要丢下我!”带土控诉着。幼稚的话从带土的嘴里吐出来总是意外地和谐。卡卡西叹了口气,说:“你不是我的附属品。”闻言,带土便愣住了,像是刚听到了什么新奇的想法。他想过很多,他总是在想。战争结束后他就到了卡卡西身边,不是他该碰的东西他就乖乖地不做干预,所以他总是很闲,总是在想各种各样的事情。他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活过来,想过自己为什么一醒过来就跑到了火影楼,想到自己为什么不去和琳在一起非得回来浪费生命。肯定是因为卡卡西太不让人省心了,肯定是木叶太不让人放心了。上次把他一个人扔下他就上了十八年坟,那现在既然热心善良的带土还活着,就肯定不能让他再糟蹋人生了。于是带土一直在他身边呆着,充当贴身暗部也好,守卫也好,早该死去的亡灵也好,总之只要卡卡西不会闲着没事就去扫墓了,带土就觉得自己有了作用。硬要说的话,比起附属品,更应该是必需品。他一直是这么想的,有时还会对自己这番略显狂傲的想法表示唾弃。但又觉得这是错的,直到后来慢慢又有了变化。“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附属品。”带土说。他觉得自己慢慢有了答案了,又有点莫名的心慌,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和卡卡西分享一下,“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呢?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你应该不讨厌我,因为你总是在问我的喜好。你关心我的喜好我会开心,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再去体会开心的情绪,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然而你关心这些像是为了推开我,这又让我很生气。”卡卡西吃惊地看着带土自顾自地陈述着,这个说个不停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围绕自己的情绪说这么长一段话了。“为什么我会生气呢?你这个家伙总是喜欢自责所以让人担心,因此我才回来的。终于你也开窍了,不会总是去墓园了,甩开手自己跑出去玩了。虽说身体有点毛病,但是能制住你的人基本都不再是敌人了。我应该很欣慰才对。可是我却很生气,因为你没有带上我。”“找到你之后又觉得满足得不得了,和你一起耗时间。这是为什么呢?我总是在很开心和很生气之间转换,一直没有好好想过。”“直到后来你又问我你的‘还好’是什么程度,还记得吗?”带土问。卡卡西当然记得,但是他现在有点不想知道答案了。“等一下、带土……”“这个问题我也想了,想了挺久的。如果以红豆糕作为基准的话,在找你的时间里……应该说从你擅自往外跑,再也没有给我买红豆糕起,我就没有吃过了。而且这样的比较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带土说。“我发现你们是不能一起比较的。不只是你和红豆糕。你老是让我找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是我发现世界上所有东西都不能和你这个人比较。但是其他人可以,比如说佐助和丸子,肯定是选丸子。只有你不行。”带土的视线没有落点,只是看着前方不停地说着,“慢慢地我就发现了。你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被我从世界里排除掉了。”,他说。“这不是一件什么坏事。”“我会憎恨这个世界但是不会憎恨你,我可以随便杀掉世界上的随便一个人只有你不行,我努力提防世界的一切东西免得让作为罪人的我过得太快乐除了你。换句话说你已经和这个世界分裂开来了。你们在并行的两个不同的集合里。”“你的‘还行’和红豆糕的、烟火的、棉花糖的,任何东西的‘还行’是不一样的,没有办法按照他们的评级给你打分。就算我给它们评了一千级打了一万分,你也还是不一样的。在‘你’的这一个分类里只有一个‘还行’,因为只有一个你。”“而我是为了你回来的。”“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我明白了,你这么聪明,肯定也明白了。”带土说。
----- CHAPTER BREAK -----
午后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带土快要以为自己不会再得到回答,才等到一只手懒洋洋地糊到他脸上。
“你话真多。”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陪你留下来的。”卡卡西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有自己知道心脏离从嘴里跳出来大概只差了了几厘米。不动如山地外表下,是一个兴奋澎湃的灵魂。他当然明白。只要带土还在眼前,卡卡西就无法将视线移开。他对这份感情幻想过无数遍,烂在心里,又把妄念掐灭,一次又一次,直到把自己掐死都慢慢变得简单。
渐渐的什么想法都不重要了。窗户纸对面有光,可能是业火可能是暖阳,但这不重要,抓不住,那就这样看着透亮的窗户纸也挺好。
可如今窗户纸说破就破了,不费吹灰之力,射进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缕缕金光,亮得让人眼睛发痛。长久以来卡卡西第一次想发自内心地抱怨。
他很少抱怨,如果有人愿意写一本《卡卡西指南》的话,会发现他以适应性见长。一生中他经历过无数突如其来的转折,没有怨言没有哭喊,那曾是年少的身躯能肩负的所有温柔。
但这真的越来越过分了。卡卡西认为。
眼不见为净。
看到了……
就会想。想未来,想如果,想一些让人从脑仁疼到四肢百骸的东西。 但指手问苍天这种事毕竟不是卡卡西能做得来的。他示意带土去帮忙把祭祀的活计也干了,随后就当无事发生过。
不然还能怎样呢?
路总是要自己走的。至交的离去犹如刀剜,带土不愿看,身经百战的卡卡西也乐得如此。
所以一切照旧。多余的话又何必说?有的时候一成不变才会有好的结局。幸好有我兜着,卡卡西想。
这事就此不了了之。大家就当没发生过,连隔壁家的大黄狗都很配合。 乡下的秋祭自然比不上城镇的夏祭,但味道总是有那么一些。卡卡西听说之后就一直期待着。
地里的规矩比较多,信奉山神。传说山神会在初春降临万家,化作稻草人驱除魔神,保一方丰顺,于是秋天,村民得把田里的稻草人移回家供着,老一辈的家宅里更不例外。带土把稻草人扛回院子里,婆婆用粗点心和粮食摆在矮木桌上算是奉神。带土看着觉得有趣,整来了几条烤鱼摆上了桌。“一天得这么被供着养,是你本人没错了。”带土调笑着说,紧接着就被婆婆喊着不合规矩大不敬为由打了一顿。最后鱼都进了两个人的肚子里。
谁知供了三天后,婆婆说是时候把稻草人烧掉了,来年开春得做一个新的,再把山神求下山来。带土老大不乐意,闹脾气扛着假人往外跑了半个小时才自己灰溜溜地回来。老人家讲究,得还神,必须烧,不然就怕明年地里不太平,卡卡西就只能跟着好好劝着。最后带土据理力争,扎了一个新的让婆婆明年用,才愿意把旧的烧了。
等小风波过去,村里的祭典也就开始了。虽说不繁华,热闹的小吃店还是摆了几家。带土顺利地得到了棉花糖和其他一些零食,还买了一个面具。卡卡西之前不怎么让他带面具,说是容易把非感知型的随身暗部吓到。这回重拾了戴面具的安全感,带土就戴了一整天。孩子们从神社跳舞一路跳到田里,夜晚烧起了篝火,击起大鼓,火星伴着鼓声冲破黑夜。可惜了忽闪的烛光火光,揉不开冰冷的面具,照不亮面具下的脸。卡卡西想给他摘了,但被抓住手蹭了蹭就放弃了。
如果说之前坦白的小事带来了什么积极的影响的话,那大概就是不需要去绞尽脑汁地观察猜测,卡卡西就能轻易说服自己带土大多数时候是开心的。他很乐意相信带土的独白。
带土的喜好曾是卡卡西希望攻克的难题,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已经无所谓了。一是人老了猜不动了,该做的都在做了。二是,带土说了,卡卡西是特别的,非常。......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差不多就行了。
卡卡西没有表态,他只是悄悄地享受带土的优待。和带土愿打愿挨。
最好是不会再喜欢别的东西了。
幼稚。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说出去是要被说是渣男的。
“喜欢吗?”卡卡西问,带着期待和固执。
他们不急着回村。
秋天是土地最为慷慨的季节。落叶、枯枝、成熟的果实晕出一场宁静祥和的富饶盛典。卡卡西带着带土到处逛——究竟是谁带着谁这不重要。他们抓山鸡、打野兔、找猴儿酒、采蘑菇,或者在红叶中纯粹观观光,乐此不疲。
“诶诶诶!带人!案山子!”婆婆说,“来来来,这有几个地瓜,拿去烩着吃了吧,可甜了。”
只要不坏了规矩,婆婆总是很热心亲切的,出门前她拦下了两人,给他们怀里塞了一个小布包,“哎呀就是烤红薯!会吗?先找点柴火烤炭火,要是怕焦了就......”婆婆戳着包裹说着。
带土连声说会,在外浪了那么些年,这点小技巧他还是会一些的。他拉着卡卡西的手,转身跑进山里。
山上有一条难寻其踪的小路,顺着走能到一座废弃的小和屋,不大,门前一段短窄小的门廊,里室,还有一个小橱柜。地板、拉门早已褪去了鲜亮的颜色,应该是以前用来祭祀山神用的小庙,按着小径上山的人少了,这里也就被弃置了。带土和卡卡西不费多少劲就找到了这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平时走累了无聊了就来这里歇息。今天不用另外找野味,两人直接到了这里。卡卡西打算吃了东西躺下舒舒服服睡个午觉,再把下午磨磨蹭蹭耗掉,但谁知道带土会不会又被哪里窜出来的小动物吸引住。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带土似乎有点兴奋,一边收拾着枯叶枯枝,一边在和卡卡西说着乡下的红薯有多甜,像是吃过天下间所有乡下的红薯。
“你有听说过第58号兵粮丸吗?”卡卡西支脚坐在门廊上努力搭话,可是作为一个出门自带预备粮的咸党,这个话题还是有点难度。
“你可闭嘴吧。”想起那个古老的味道,带土眉毛都要皱到头发上,“行了,”他拍拍手站起身,手上简单结了印就把地上的柴火堆点燃了,“火遁就是方便。咳咳!”山风一阵乱吹,黑烟伴着热浪一阵阵地打到带土脸上。他一手拿着撂棍,一手在眼前扇烟,走回卡卡西面前,“你进去坐吧,烟大,呛。”他呛得眯起眼睛,用手里的树枝戳了戳卡卡西的腿。
“哦。”卡卡西站起来,嫌弃地拍拍被戳的裤腿。
“我用泥裹着烧,可能会比较久一点。”带土说。
“泥?”
“那样会比较好吃......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会给你先裹一层叶子的。”带土把手上的棍子扔到一边,脱了外套裹到卡卡西身上,“你可以先睡一觉,弄好了我再叫醒你。”
卡卡西点点头,扯着衣服往室内走去,“你要是到处乱跑,我醒了找不到人可就自己先走了。”
“谁会乱跑啊!”
“之前就有人追着兔子跑了。”卡卡西说。
“我那是在找食物!”
在那之前带土已经一个人吃了一整只烧鸡,但是卡卡西决定不揭穿他。他挥挥手,睡觉。木头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带土总是时不时自言自语嘟囔几句,催眠效果很好。太好了。 “卡......卡西......卡卡......卡卡西!”
卡卡西被带土的声音吵醒了,眼前漆黑一片,头还有点晕乎。
可能是睡多了。他想摇摇脑袋却没什么作用。不是摇不走睡意,而是他无法摇头,他动不了了!
带土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就在耳边越来越急促。卡卡西跟着着急起来,他拼了命地睁开眼睛,挥动手脚,张嘴回答说别叫了,他好极了,除了带土身上的温度快要把他烫熟之外,不痛不痒。可是他看不见光,牵不动风,也止不住带土的叫喊。
“卡卡西!卡卡西!”耳边的喊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震耳欲聋。
可以了可以了我醒了!卡卡西觉得自己已经大叫出声了,可是他连自己的声带都感觉不到。
他从来都没有听过带土发出这样的声音,像是咆哮像是哀鸣,威力惊人,如同匕首穿透皮肉直接在心脏上剌一刀。那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他开始想要捂住耳朵,可是他同样找不到自己的手。
“卡卡西!睁开眼睛!回答我!回答我!醒醒!”声音越来越沙哑,像是随时都会被扯坏的破风箱。
卡卡西比谁都想醒来,比谁都想回答他。他感觉带土马上就要哭了。他最怕带土哭了。他想让他别哭,想给他道歉,想给他一个拥抱,他想自己可能是马上快死了,那他还得捂住带土的眼睛。
总之他得做点什么。
他能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阵晕眩将卡卡西拖入深渊。
他得做点什么!
卡卡西挣扎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卡卡西无比庆幸自己还能够有机会睁开眼睛。一睁眼,他看到了蓬头垢面的宇智波带土。之后的几分钟之内,带土就扑到他身上紧紧抱着他睡着了。睡得很熟,怎么推都推不动。但起码让他睡着了。
卡卡西熟悉那个过程,先是几天几夜的睡不着,幸运的话可以晕倒,然后又被噩梦吓醒。无法维持注意力更不能保持警惕——如果自己死了,警惕性对带土来说很重要。在此之后可能会崩溃,可能会被回忆翻来覆去地折磨,当然也有人会忘记。他不知道带土会是哪一种。
但是现在他醒了,而带土睡着了。
但是他醒了,带土才睡着了。
这一点都不好。他快死了。
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快死了。
他得离开了,就和他一直以来做的一样。希望这一次带土能找得久一点。
带土身上像是有一个雷达,他总能找到卡卡西,而卡卡西的反击一直很有限,他只能继续藏。久一点,久到等不起了,说不定就找不到了。 “你先在外面等一下吧。”卡卡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带土自从睡醒之后就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卡卡西,督促着卡卡西吃饭睡觉,几乎让卡卡西找不到任何机会。可机会总是会有的。
无论如何,带土总是会在小樱检查的时候乖乖呆在体检室门口,从不进房间打扰。在房门开后担心地询问情况,卡卡西总是回答他“还行,没什么大问题。”,然后他就能安下心来,继续监督卡卡西健康生活。
这次也是一样,他像是被罚站似的安安静静留在门外,比平时多等了很久。门终于开了,小樱和他说卡卡西跑了,让他去找。
“他说让你别找了,可是我想让你去找。”她说。“时间差不多了,想办法陪着他吧。”
这个女孩今天很奇怪。带土想。她前言不搭后语。她的额发和鬓角是湿的。她让卡卡西从她面前跑了,竟然既不生气也不着急。这让着急的带土很生气,可是他太着急了,所以他决定不作理会,下一秒就从医院消失了。这一次他找了很长时间。男人们修好了房子,女人们理好了干物,连孩子们都慢慢地套上了棉袄。带土比以往走得都要快,比以往追得都要久。 银装素裹,百川静滞,千鸟南飞,耳边能听到每一片雪花相互挤压的声音,直到带土抬头望去,咔嚓。摄影师心满意足地放下面前的相机,笑弯了眉眼望向带土,是连日风雪中唯一一缕光。
“先生怎么称呼?怎么上山了?再往上走,路就看不见啦!”温和的摄影师尽量提高了音量,却仍在山谷间显得飘渺。
带土双脚陷在雪里,顿了顿,“找人。”
“那就别上去啦!大雪天,上面早没人了!”摄影师将空着的一只手圈在嘴边,看看天又看看带土,“回去吧!马上又要开始刮风咯!......咳咳......”像是有从天而将的小雪片直接刺到了喉咙里,摄影师没忍住咳了两声。紫色的袍子在眼前翻飞,写轮眼的花纹还在旋转,由下而上的视线仔细打量着摄影师。摄影师被突然近身的带土吓了一跳,稍稍后退站定“啊,原来是忍者吗?”
带土不作理睬,扳着摄影师的肩膀观察一番后转而望向摄影师身后被白雪覆盖的旅馆,他抬抬下巴示意,道“那里?”
“那是我暂住的地方。”摄影师回头看看,声音依旧轻快。“诶?等等、这位先生……”一句话还未说完,摄影师便被抱起,带土踏出一步,两人就到了旅馆的玄关。柔和明亮的灯光,木质走廊,一套长桌椅,一方小柜台,看着是再平凡不过的旅店。风渐起,老式拉门被吹得咔咔作响。
带土轻轻把人放下。“……真是方便的能力啊,这就是忍术吗?”摄影师似乎很快就接受了突如其来的变化,拍打着身上的雪沫。
“你不应该跑出来。”
“先生,你看,要不是我你就继续上山了。”摄影师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他们都很担心你。”
“山上早封了,贸然上去很危险的。”
“什么时候回去。”
“啊,不过您像是十分厉害的忍者。”摄影师说,“这么说来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带土不耐烦地咂咂嘴,摘下手套,扣住摄影师的脖子和侧脸吻了上去。手上的皮肤冰冷,带土皱起眉头,嘴上仔细地将摄影师地唇舔得湿润,轻而易举地进入口腔,绞起对方的舌头,如同久别的恋人相互缠绵。
年轻的摄影师一下被吻得轻喘出声,带土配合地放开了他,静静地等他喘匀了气。
摄影师用手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玄关的暖气开得不大,呼吸终于凝出些许白雾 “这不公平。”他摆摆手指了指一旁的鞋柜示意带土换鞋进屋,自己把鞋踩下,就踏到了木质走廊上。两双棉拖鞋被扔到脚下,卡卡西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领着带土在旅店里转悠。
“没什么不公平的。”带土说。
“是吗?”卡卡西随口应道,不以为然。
“盥洗室。”并肩的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卡卡西不时指指路过的房间,带土就抬头看一眼作数。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呼呼风声像是鬼魅的嘶吼,小小的旅馆是山中唯一的安全岛,在灰暗的天地间洒出柔和的灯光。 带土从温热清澈的泉水里坐起身来,结实的双臂一展,靠上身后的大鹅卵石,水珠从紧致的肌肉、柔软的发梢滑落,蒸出缕缕轻烟。他摊在温泉池里呼出一口热气。
刮了好几天的大风好歹是停了,倒不是坐不住,只是带土觉得卡卡西应该出门走走,听他说附近有天然温泉,就用木遁搭了条栈道,把卡卡西带出来了。
仰面放空了半晌,带土抬起头,盯着温泉池边的卡卡西看。卡卡西不愿意下水,带土只好给他造了个小亭子让他在一旁看风景,又用神威给他拿了一件棉袍和一个小暖炉。
“你真的不下来泡泡吗?还挺舒服的。”带土挪到了靠近卡卡西的一边,仰着头问道。
“嗯......”卡卡西靠着桌子,用手支着脑袋,带土说让他看风景他真的就静静看风景了,“太热的水对身体不好。”他转过头来看着池边的带土。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看上去太冷了,棉袍、暖炉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周围的山丘都是白茫茫的,卡卡西也是白茫茫的,像是一座冰雕。带土开始觉得那个叫斯坎儿的妆没准还不错,起码色彩比较斑斓一点。
说起来,“你不是要拍照么?”带土问。
“嗯?”卡卡西又转过头去看那些单调的山丘了,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带土皱皱眉,他不懂为什么卡卡西能对着一片荒山看得这么津津有味。他宁愿卡卡西能掏出一本《亲热天堂》也比这样乖乖发呆好,虽然看那种黄色小说也一点都不好,“就是那个相机”带土拍拍水“你带着相机不是打算拍照么。怎么不拍了?不过这里也什么都没有。真是搞不懂你。”
“这个啊......”卡卡西的语气听上去吊儿郎当的,带土都能想象到他睁着无精打采的眼睛目空一切的样子。“就是,不想拍了。”他慢慢悠悠地收起手交叉抱臂,歪了歪头,像是在苦恼着。
“带土。”
带土双手叠在池沿垫着下巴,闷闷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着呢。
“他们说——就是这里本来的老板,他们说这片山上的几乎都是樱花树。”
“春天果然还是应该赏樱,对吧?”卡卡西说。
“大概吧。”
“可是今年雪好像有点大啊,什么时候才能开花呢?你还是该好好看一看,再拍两张照片。多好。”他点了点头,“希望春天可以早点到。”
烦躁开始从胃部烧上心头,带土感觉浑身不舒服,他挺了挺身“这有什么的。你要是嫌无聊,我可以开春再带你来。反正我也来过了,用神威过来也就说一声的事!”
“带土,……”
“带什么土!没有带土!我什么都听不见!明天我们就回去!你别说了!”带土抬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像是这样就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一下抽身站了起来,引起一片哗哗水声,“不泡了!”他抓起一旁的毛巾,随便擦了身就套上了浴袍。
“走了!”带土揪起卡卡西的手就要走,没成想卡卡西却用力往回收住手,定在椅子上不愿离开。他抬起头看向带土的眼睛,叹了口气。“你不喜欢看雪,也不喜欢赏花,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往山上走呢?”
“我也搞不懂你。既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
“能见到你我很高兴,可是我已经没地方躲了。你是时候该自己离开了。”
带土一下就被点燃了,他手下用力,不由卡卡西反抗就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腿长在我身上,我爱去哪去哪!”他说,却抓着卡卡西的上臂就要把人拉走。“不要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你肯定是脑子也跟着长毛病了,我们去找春野樱!或者纲手!那孩子太不负责了!”
卡卡西将重心落在被抓住的手臂上,脚上就是不动。
“小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医疗忍者。所有人都做得够好了。只是现在时间到了,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又擅自跑了!现在你应该和我一起回去,而不是在这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说些莫名奇妙的话!”带土朝他吼道。
卡卡西仔细听着,就像他在当火影时听着下属的做着报告。“好吧,”他斟酌了一会儿,说,“你不知道,可是你现在......是时候知道了。”
“你打开写轮眼看看吧。”他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带土的手臂上,像是突然被钢针刺中,带土身形微颤“看查克拉经络。我现在不能下山了,低温能让我活得更久。”他顿了顿,瞄了瞄带土的眼睛,“或者说让我活着,我不确定。用写轮眼的话,你很容易就能看到。”
带土只觉得耳边充斥着嗡嗡声响,夹杂着卡卡西的声音,他不愿意听,声音却不停传到脑子里,“你一直在我身边,我瞒不住。你要是看了的话,早就应该知道了。”卡卡西却继续说着,带土的心脏随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不断加快。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死死的盯着自己被卡卡西扣住的手,无法抬头。"不对,闭嘴......不是的,假的,你说......骗......"
“不,你早就知道了。该做的都已经尝试过了,”卡卡西的声音很低、很轻,“到了现在可以停止了。”比当初教导自己的三个学生时还要耐心,“你可以离开了。”
“我让你闭嘴!”愤怒灼烧着神经,让人难以忍受。带土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地掐住卡卡西的脖子,不停摇晃,“我让你闭嘴你没听到吗!?你果然还是个垃圾!你这个只会说谎的骗子!赝品!废物!为什么又要骗我!?废物连闭嘴都做不到了吗!”他吼道。
被突然抓住的卡卡西根本没心思追究他说了什么,他很快就开始眼冒金星,他快被活活掐死了。死在带土手上绝对是最糟糕的结果。他说不出话,只能试图掰开带土的手,可是他越来越使不出力气,脖子上的力道却越来越紧。他跑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被带土掐死!
啪!
软绵绵的巴掌却给带土拍回了魂。
带土看着在自己手下挣扎的卡卡西连忙松了手,卡卡西脱力站立不稳,他连忙把卡卡西托到凳子上坐下。他跟着蹲下身,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紧紧抓着卡卡西的手不放,像是刚刚被掐脖子的人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卡卡西曾经很吃这一套。
“我说了什么谎,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就可以知道。”卡卡西稍稍喘匀了,说,“一直都可以。”
带土没办法阻止钉子从卡卡西嘴里喷出来。他跑了。当带土回到旅馆时,他还没消化完卡卡西的话。他没想消化。记忆被删除了,熟练自如。他在走廊里侥幸地喊着卡卡西的名字。
天还很亮,旅馆里没有开灯,走廊就已经被日光照得亮堂,但是没有人回答。
“卡卡西?”他拉开了卡卡西房间的门,空空荡荡。
自己的房间,客房,洗手间,厨房,他在走廊里小跑起来,把所有能拉开的门都拉开了,旅馆里空无一人。他用神威直接去了温泉,又从那一路跑回旅馆。
一个人都没有。他连一个脚印都找不到。
他呆立在旅馆的玄关,任由卡卡西的话在脑内回荡。
“时间到了......”、“看看吧......”、“我不确定......”、“该做的......”,“可以离开了......”。
这些话本该被抛之脑后,现在却像是被打到脑子里的咒语,挥之不去。
卡卡西不打算等他了,他意识到。他要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消失了。
他转身跑进雪地中,从未体验过的恐慌如此深入骨髓。
他想起小樱的话——卡卡西会跑,毫不停歇地跑。
他得找他,追上他,让他停下。夜幕降临,月光打在雪地上将他的脸映得苍白。他急得随时随地都可以掉眼泪,可是他只能移动双腿不停地找。他已经在山上找了两天了,这对于一个优秀的忍者来说已经足够绕着整座山逛好几圈。他在山林中搜索着,绕过一块块山岩,渴望找到一点人迹,却什么都没有。卡卡西可能已经离开了,可能去了对面的山头,也可能是已经下山,死在哪个温暖的角落里,他不敢继续想,却也不敢离开。
卡卡西问他为什么总能找到他,他无法解释,犹如飞鸟南迁,海鱼洄游,他被自己的本能折磨得不敢踏错一步,他为此感谢上苍。
可是他到现在仍一无所获,他望着幽暗的山岭,几乎要绝望得下跪祈祷。
突然,他觉得自己看到了转瞬即逝的火光。它出现在枯败的密林间,隐晦而渺小,当他转过头便消失不见。但他相信自己看到了,他只能这么相信。
脚印轻轻落在雪地里,寂静无声,他伏下腰缓慢地靠近,仿佛是在靠近一头警惕的野兽。然而密林中藏在雪里、沙土里的枯枝比想象中的多得多,在朦胧的月色下,咔嗒,声如擂鼓。他定在其中,仔细分辨着眼前的黑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觉得他好像看到了门,看到了窗户,甚至还看到了人,但却不敢再靠近一步。
他可以打开写轮眼,他这才想到。持续使用写轮眼会使他不得不停下休息,所以他会不定时地选择关闭,而不用停下脚步。现在显然是需要打开的时候,但这就像是刮开最后一张彩票一样令人犹豫。
他屏住呼吸闭上双眼,在那双鲜红的眼睛再次睁开前,“带土。”他听到。睫毛轻颤,那是在脑海里重复了无数遍了的声音。泪水瞬间溢满眼眶。
胡乱擦了擦眼泪,站直了腰背,一步步上前,脚步没有了犹豫,却依旧又稳又沉。
杂乱的树丛后,是紧闭的木门和窗户,现在他确定他看到了。
“我觉得我已经说清楚了。”声音从屋内传来。
“清楚了。”带土接道,他走到门前,搭上门把,“你说清楚了,我也听明白了。”他推开门,卡卡西倚坐在简易的床榻上,腿上只披了一张行军毯。带土睁着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卡卡西,眼眶又一次开始发红。“我看到了。”他乐意使用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用写轮眼观察卡卡西的身体。他现在恨透了这双眼睛。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具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更不敢想象它的主人是如何拖着它活到现在,只能偷偷庆幸旗木朔茂给卡卡西带来了足够深刻的关于自裁的阴影。“你快死了。我明白了。”他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说。
卡卡西愣了愣,斟酌着措辞,“你要是......这不好过。”他说,“你不需要——”
“少自说自话了。我说了,我看到了,决定就由我自己做。”带土说,“让我看。直到你死为止,我都要看。”
“不要再跑了。”他抿着嘴一下皱死了眉头,声音变得沙哑。
卡卡西看了带土半晌,叹了口气。他点了点头,拉了拉被子,“跑不动了。”
带土走上前,将卡卡西抱回了旅馆。他不仅跑不动了,他已经冻得难以站起来。如果房间足够,他们一般不会睡在一起。但是今天带土说什么也不放开。
他把卡卡西收拾好扔到被窝里时,卡卡西浑身还是冷的。他坚持不用足够热的水洗澡,带土怎么说都没办法。
他说他现在的查克拉不受控制,经络已经硬化腐败得差不多了。突然升温可能会让他发热,或者引发失温。
带土做出了妥协,但当轮到他下水泡澡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地抱怨太冷了。他钻进卡卡西的被窝,被褥里还是凉飕飕的,让人怀疑卡卡西是不是自己又爬出来逛了一圈。让这个人给自己暖被窝恐怕是要等到下辈子了。带土认命地叹了口气,拉好被子,不顾卡卡西挣扎把人圈在了怀里。
“我会控制好的。不会让你太热,也不会让你太冷。我会看着,一有什么不对劲我就会察觉。”带土扣住卡卡西的腰和脑袋,两人的身体贴到一起,“安心睡吧。”
那是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暖了,是致命的诱惑。卡卡西一直让自己的体温保持尽可能低,睡眠质量因此大打折扣,如今的温度就像冰川深处探上来的火舌,让人依恋,即使是意志坚定的战士也能在瞬间丢盔弃甲。
他被温热的体温熏得迷糊,转眼便沉进了梦乡。 卡卡西迷迷糊糊地睡了很久,两天?三天?几天里,卡卡西只醒过几次,在带土让他吃点东西之后很快就又睡了。有时候是直接吃着吃着饭睡着的,有时候是看着看着山睡着的,有一次是在和正在泡茶的带土聊天时睡着的,把带土吓了一跳。那我睡着之前先和你说一声。卡卡西醒来后抱歉地笑着说。带土点点头觉得这还是有必要的。
带土频繁地监测他的体温,将这作为史诗级的重要任务认真对待。卡卡西发过两次热,但是很快被发现了,情况很快就被控制,卡卡西甚至不知道自己发过热。
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带土就看看天,看看雪。可能雪景确实是越看越好看的,总之他看着长廊外的樱花树移不开眼。连日的好天气让雪开始化了,第一朵樱花在艳阳下绽放,浅浅淡淡,含蓄而惊艳,让带土不由得连声叫好。这真的太好看了!他真想立刻就把卡卡西从被窝里挖出来让他也看看!正在这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几乎要以为那是幻听。
转过头来,是卡卡西!“你醒了?怎么自己就起来了?怎么样?饿了吗?”他兴奋地跑过去牵起卡卡西的手,把他拉到门边,“你看!”他说。
卡卡西站定往外瞄了两眼,眼睛不自觉地眯起。他眼神飘忽着看了一阵,最后把视线重现落回带土身上,“今天天气真好。”他轻轻抓住自己的衣袖,笑着说。
带土愣了愣,笑得比太阳还要耀眼,“对啊!”语调依旧兴奋异常。花太小了,他想。颜色也太淡了。 他带着卡卡西到了食堂,卡卡西不仅没有拒绝,还点了菜,他说想吃秋刀鱼,高兴得带土立刻就下山带了一条。卡卡西吃得很好,他帮着夹了不少菜,都被吃掉了,最后他还给自己开了一盒红豆糕。
他看着卡卡西拿着筷子飞快戳了一块,戳歪了,但还是很好地挂在了筷子上。吃了一口之后,卡卡西皱着眉捂着嘴抱怨甜,他搞不懂卡卡西为什么要突然攻击红豆糕,但他还是裂开嘴嫌弃地吐槽了一遍他的品味。
他们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吃过饭了。也可能从来没有过。饭后卡卡西还提议出去逛逛,带土有些犹豫,但还是同意了,只是带上了许多衣服,厚的薄的,一股脑放到神威里,比需要的多得多。“不用带那么多,我感觉很好。特别好。”卡卡西说。
“有备无患嘛。”带土说。“我可以自己走,还可以踩雪走。”
“雪开始融了。”“我能自己跳下去,我现在可能还能跳得比你还高,而落地比你还稳。”
“......”
“不要......别那么做。手给我。”一路上带土的身体绷得越来越紧。从脖子红到了眼睛。
卡卡西对此视而不见。他是一位温和派的老师,但该严厉的时候,他也能做得很好。从带土牵着卡卡西一路走到卡卡西牵着带土。直到他们走到山间温泉前,带土才像是回过神来,手上迅速结印,用木遁在池水上盖上了一个木头盖子。卡卡西失笑。
“别这样,带土。”卡卡西仍旧拖着带土向前走。
“现在没关系的,相信我。我还挺想试试的。”他温和地说,声音令人信服。带土曾说过那是十分适合哄骗的声音。要是不带着面罩,每一个迷路的孩子都会跟着他回家,他说。
“可是我不想。”带土红着眼睛反驳。
“可是我想。”卡卡西说。他走上前,靠着带土给了他一个懒洋洋的拥抱,“你说还挺不错的。我想试试。”他靠到带土耳朵旁轻声细语,“就一次,怎么样?”他咬了咬带土的耳朵,再不等他说话,吻上他的嘴。他们很少这么做,卡卡西更从没有主动吻过带土,这把带土惊懵了。
他一边亲吻一边拎着带土的衣领旋身背对温泉池,抱着他不假思索向后倒去。带土见状手忙脚乱地收回木遁,严丝合缝的木头盖子在空中散作一块块木桩,逐渐缩小消散。带土伸手护住卡卡西的后脑勺,噗通,两人掉入温暖的池水中。
水声不愿消散,吻不甘心停止。两根柔软的舌头相互抚慰,纠缠出的银丝消融于水。卡卡西抵着带土让他靠着石壁坐在池沿,自己跨坐在带土身上。水浸透了厚重的衣物,抬不起手,只好搭在带土肩上。他们紧紧靠在一起,近到随时都能给对方下一个吻。
“要做吗?”卡卡西轻声问,声音小得几乎飘不出这个小池子。
带土的眼睛已经红透了,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掉进水里时也一直睁着眼睛,他这幅样子总是是让人感觉他特别委屈。如果说卡卡西适合哄骗小孩的话,快要哭起来的带土就像是一个让人不忍心伤害的孩子。
带土搂紧了卡卡西,双手像是铁制的牢笼将人越箍越紧。他将头埋进卡卡西颈间,压抑着吐息,说:“不要......卡卡西......不要......留下来......陪我......”同是热的,同是湿的,肩上落下的到底是泪是水?
卡卡西低下头,从他的下颚一路亲上他的眼睛,“别哭了。很快就过去了。会好的。”他的眼睛似乎也被传染了,开始止不住地泛红。
他不停地在带土的眼睛上落下细碎的吻。“闭上眼睛。”他微微喘息着说,“不要想了。好吗?”
他在带土的跨上轻微地挪动,抓住带土的手,让他帮他把衣服脱掉。他一步一步地指挥着,带领着,带土遵循着他的话,不再思考,却小心翼翼。
他听说这会是让人直击灵魂的美妙碰撞,但当他完全与卡卡西交融在一起时,他发现他又被骗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的灵魂,如果有,那也只有他自己的,腐坏流脓的灵魂渣滓。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爱着怀里的人,他们在相互爱着对方,卡卡西在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像是暖流在修复着他的空洞,这是唯一让他欣喜的地方。
但这是最后的落幕式,他无法摆脱这个恶毒的想法,这让一切变得像是无法停止的折磨。他想要自暴自弃地横冲直撞,又想要狼狈不堪地抱头鼠窜。他无法判断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最终只能听从卡卡西的指引。 他很庆幸自己往神威里塞了这么多衣服。这抹去了卡卡西会在短时间里面对衣服湿透的恶劣条件的可能。即使卡卡西和他说不需要这么紧张,他也在离开池水的第一时间将卡卡西擦干裹紧。
他将卡卡西送回了旅馆,好让他躺下休息,可是卡卡西说什么也不愿意,他像是丢了骨头似的趴在被炉上喝茶,还打发带土去弄点橘子回来,“这时候就该有这个”,他说。当带土把橘子带回来的时候,卡卡西正坐在院子的长廊上,没有加衣服,这让带土有点生气。他拿着袋子和毯子在卡卡西身边坐下,把毯子给卡卡西披上就拿出一个橘子剥了起来。卡卡西没有眯起眼睛,所以带土也没有问他在看什么。
“今天.......”卡卡西慢悠悠地躺下,把头枕到带土的大腿上。带土将手抬了抬,等他调整位置躺好,又把一只手臂搭到卡卡西胸前,手腕向外转了转,免得皮里的苦水溅到卡卡西身上。“花开了?”
这个话题也让带土很不喜欢,可能是不喜欢那朵娇小的花。
“没有。”带土说,“我在外面看到了花苞,应该这两天就会开了。但今天没开。”话不受脑子控制地从嘴里蹦出来。
“是吗?”卡卡西有气无力地说着,像是马上要发现带土的窘态。
带土连忙把掰好了的橘子塞到他手里示意他吃掉,最好是马上吃掉。可卡卡西只是拿在手上,转了几圈,然后开始一根一根地撕掉橘子上的白丝,嘴上也没有说话。见状,带土又把橘子抢了回来,继续把橘子剥干净。卡卡西看着他认真剥橘子的脸,说,“谢谢。”
闻言,带土不自在地移了移肩膀,“你这么说我就不剥给你吃了。”
卡卡西不禁笑了,“那你吃。”他说,“这是酸的。”
带土看了他一眼,不理会他,他一定不知道这个橘子有多甜。
卡卡西咯咯笑完,脱力地躺在带土的腿上,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宇智波带土。他问:“喜欢这里吗?”
带土瘪瘪嘴,说:“不是很喜欢。”
“那也没办法了,我已经尽力了,你将就一下吧。”他侧过身,将头埋在带土的肚子里。
“你是自由的。”卡卡西继续说,声音打在布料上闷闷的。
“我知道,”带土揉了揉卡卡西的头发,“我不会走的。”卡卡西伸手揽住带土的腰,“别咬我肚子。”带土揉着脑袋的手上加大了力道埋怨着。
“我不会让你走的。”卡卡西说。
“嗯。”
“......”
“......在这之后,你是自由的。”
卡卡西转回头,先一步抓住带土伸过来想捂住他的嘴的手。手上软绵绵的,却把带土抓得无法动弹。卡卡西说:“有些话是需要说的。”
冰雪开始融化,带土觉得自己听到了冰花与水滴相互交融的细响。
“我希望你有开心过,释怀过,或者其他值得珍惜的情绪,并愿意为之留下。”他说,“这可能会让你痛苦。我知道这可以有多难。但你是自由的,我希望你可以自己选。留下,我会等你,离开,我会陪你。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着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宛若耳边的低语,却安稳如初。
他使劲想坐起,但身体已经没有力气支持他这么做了。带土放下那只鲜艳的橘子,小心地托起他的背,把他圈在怀里。手臂圈上带土的脖子,他又开始发冷了,感觉到这一点的带土呼吸困难地抽着气。
“我很好,你做的也很好,别哭了。”他们额头相抵,睫毛似乎都要纠缠到一起。
“我很高兴曾占据过你的视野。”他笑着,在带土的唇上印下轻轻一吻。双手用力圈紧怀里的人,豆大的泪珠晕湿了卡卡西的衣襟,带土细细地回应着,摩挲着,一刻不敢停息。
肩上的手臂开始滑落,怀里的人开始变得沉重,带土闷哼出声,泪雨滴滴答答再也止不住。他抬手将卡卡西的手臂紧紧扣回肩上,另一只手却止不住整个身躯缓缓下滑。他越吻越低越吻越低,生怕迎来下一秒。他抓不住了,他吻不住了,只能收回扣住卡卡西手臂的手,任凭那只手臂落下,转而紧紧搂住那具逐渐发冷的身体。卡卡西已经够冷了,不能再躺到地上了。
他将头搭到卡卡西耳边,不停地发出尖利的声音,像是在转动生锈的门轴,卡卡西是对的,这不好过,他一秒都受不了。肺部剧烈地抽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跟着死去。“卡、卡......卡卡、西,”他在卡卡西的肩头慌乱地四处张望,“卡卡西......花、开了。你看看......你看看......救救我......你看看......”艳阳高照,冰消雪融,无情花下空余有情人泣不成声。 木叶从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旗木卡卡西与宇智波带土。记得他们的人随着年月逐渐消逝。最终,第六代火影与四战发起者只在历史书上留下针锋相对的身影。发生在盛夏、金秋、寒冬的故事无迹可寻,无人问津。——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