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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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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8-03-10
Words:
17889
Chapters:
5/5

Fan Yi Brick is Red

Entire Work

Work Text

Brick is Red* by inconversable— 第一章 派对没劲得很。我正待在某个百分百有火灾隐患的地方。公寓太小,肉体又太多,我感到一阵不该有的幽闭恐惧。我甚至完全不认识这帮人:每个都是朋友的朋友,或是他们匪夷所思的吹捧拥护者。没一个是真正的朋友(事实是,从语义上来讲,这些经不起推敲的社交联系应该被彻底废掉)。但我还是来了,摄取着免费酒精,尴尬地朝人堆里冒出来的熟人致意。越过陌生人的瀚海,我瞧见一个穿得一身灰,灰到令人窒息的男人。深灰色裤子,灰衬衫外面套着灰毛衣。我漫无目的地猜着,要么他是个小众信徒,要么他是真的尽可能让自己穿得毫无个性。替他想想,我希望情况不是后者:身边几乎人人都穿着癫狂的图案,戴着多余的饰物,反而显得他特别扎眼。这个单色调的陌生人对上我的目光,我不假思索地微笑起来。他朝我短促、小心地一点头,然后又回到全神贯注的谈话中去,和他聊天的家伙打扮得像是要拼命挤进治疗乐队*的现场似的。我发觉自己又流露出了南部人特有的殷勤,赶紧移开目光。条件反射朝陌生人微笑的做法在这儿可不像在老家那边那么为人称道。我总忘掉这点,想不明白是自己真心地、一意孤行地礼貌待人,还是只是思乡情结作祟。或许两者都有。我的连串思绪戛然而止,因为派对女主人抓住了我,她用双手得救似的攥着我的前臂,含糊又兴奋地叫着我的名字,这告诉我她喝得有多醉。我想象她清醒过来的样子——怒视着被派对毁掉的公寓内部装潢,像看着一个不受欢迎的床伴。她会后悔自己举办了这次庆祝会,就像我后悔来了这儿一样。“玩得开心吗?”她问我,同时翘着脚蹦来蹦去。我努力保持绅士,不直视她的乳沟,那显然是她为特殊场合保留的。往常她都套着层层戏服,或是裹在适合图书管理员的那种上衣里。“其实我马上就要走了,”我抱歉地回答。她的脸挂了下来,我立刻修正,“我只是享受完难以置信的快乐时光后觉得很累。”她正要表示抗议,那个一身灰男士试图挤开她朝前走,她转向他,开心地尖叫起来。本来在她忙着和他滔滔不绝说这说那的当口我可以匆忙脱身,但他越过她肩头,苦笑着看了我一眼。是啊,她喝得烂醉,我耸耸肩表示同意。即使醉成这样,Rebecca还是注意到了这次无声的交流。她拽着手肘把我拉过来,过誉地介绍了我,我很肯定自己这辈子都达不到她说的高度。“我是Jon,”一身灰男士简短地说。我握住他伸来的手晃了晃。“很高兴认识你,”我说,“我似乎还记得几分钟前朝你不合时宜地傻笑来着。”他抛给我一个他独有的微笑。“我只是默认你嗑嗨了。或者你是个特立独行的家伙。”Rebecca在他边上咯咯笑着。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其中一条其实没错。”他轻声笑了,接着我们同时转过身——Rebecca没说句告别就离开了,留我们站在那儿。 “她总对我这么做,”他打量着她离开的背影,“介绍完就跑。” 我紧紧抓住这丝可能的交谈线索。“噢,你和她很熟?” “是,”他承认,“我们…我们是朋友。” 依他的语气,我只能假定他说的“朋友”是个宽泛概念。我决定不去细究这事。我们一齐看着她跌跌撞撞穿过房间,绊在某个人身上,那个傻屌身上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油腻腻的异性恋气息。他透过墨镜色迷迷地斜睨着她(我得补充一下,他在室内,晚上,还戴着墨镜)。 “她会没事吗?”一起见证了这一幕后我问Jon,“我要走了,可是……” 他点点头。“我已经说服她的某个女性朋友留下来了。我受不了把她单独留在这堆喝醉的混球中间,毕竟她都醉成这样了,还露着她那对派对专用奶。”他说这话时我喝了满嘴的鸡尾酒,差点呛住。然后我小心地咽下液体:“对。没错。”   我们刻意盯着别处不看彼此了一两秒。最后他终于开口问我:“所以你要走了?“ “是,我正要……是的。” “我也是。”他伸出手来,我们又握了握手,“幸会。” 他穿过房间去把那个科瑞·哈特*克隆体和Rebecca分开。她甩开双臂圈住Jon的脖子,Jon大概是在告诉她自己马上要离开的消息。我不像他,我痛恨告别,即使是这么轻的程度也不例外。我一路推搡着挤向门边,再来到走廊。陷在一堆薄纱和香水组成的云雾里,我想着远距离即时传送,以及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对这种技术的迫切需要。“Stephen!”一个女人惊叫起来,老虎钳似的紧紧抱住我。 “嘿,Marty,”我喃喃地说。又一个朋友的朋友。今晚真是一场用尴尬惩罚人的酷刑。 她扫了我一眼。“你要走了?” “没错。” 她过分夸张地撅起了嘴。作为回应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我还盼着我们能有机会说说话呢,”她低声说着,微笑着站得更近,她的嘴唇有些太红了,只让人觉得她是在忸怩作态。 我随意看看四周:“这墙纸可真丑。”Marty似乎并不欣赏这种与当下无关的观察。“这就是你要离开的理由吗,Stephen?”她问话的语气里透着些屈尊的意思,但我不怎么介意,因为我知道自己是表现得有些粗鲁了。 “抱歉,”安静又尴尬的一刻过后,我低声说道,“我只是真的累了。” “我们找个时间去喝一杯吧,”她提议,“如果你对那个不会这么累的话。” 她强调“那个”的语气充满暗示,毫不掩饰。我嘬着下唇犹豫了一秒,然后说:“当然。”Marty还是个挺不错的伴儿,而且我那个没喂饱的本我也在隐隐发出提醒:我好几个月没和人上床了。 “棒极了。”她欢快地说着,翻开她的手袋(它从她肩上挂下来,由一条细得难以置信的皮绳连着,简直是在求别人从拥挤的人行道边一把把它抢了去)。她找到一支笔,抓着我的手,醒目地在我手掌上用粉色墨水写上她的电话号码。 公寓的门在我们身旁打开,Jon拖着脚往外走,双手深深插在口袋里。经过时他朝我点点头,唇间叼着一支烟。我看着他消失在楼梯井,Marty又开始提起什么。她说着周四如何如何而我表示同意,没来由地感谢了她然后走下门廊。 我出来时一身灰男士已经不见了。 终于到家后,我考虑着假装不小心忘记记下暂时写在皮肤上的号码。我可以告诉Marty它被提前洗掉,或是因为一次激烈的手淫被擦没了。在堆了太多东西的沙发上睡着前,我潦草地把号码记在一本旧杂志封面上。 当晚我做了些朦朦胧胧的梦;它们全都是黑白的。 TBC

----- CHAPTER BREAK -----

第二章 下个周四早上(也可能是下午早些时候)我醒了过来。尽管莫名其妙地犯着偏头痛,日光也要命似的照进来,我还是决定和Marty通个电话。取来眼镜、号码和座机,干吞了多于必要的阿斯匹林后我打给了她。她问我晚上有什么要紧的安排,我说我只打算和卡尔·萨根*共度一段时光。这大概是眼下我能说出的最好笑的话了,不过她似乎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当晚等我终于找到酒吧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几分钟,我也想好了迟到的借口(“很抱歉,等了很久才打到车。”我会这么告诉她——尽管我是走来的)。不过也没必要撒谎,因为她还没来。我找了张角落里的小桌坐下,四下张望着。地方挺不错,已经有不少人了。渐暗的天光奋力挣扎着从单扇小窗挤进来。可惜它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室内保持着昏暗和烟雾缭绕,瞧着像是常被人选来掩饰秘密幽会的那种地方。漫长的一两分钟过去,我细读着条目不多的菜单好给自己找点事做。我向来不擅长等待,正想着自己本该带册该死的书来,有个声音在我右肩上方响起:“请问来点什么?”“波本,”我说,“纯的,谢谢。”我抬眼去看对方,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是个混球,结果发现对方就是Rebecca派对上那个人。Jon。他忍着坏笑。“带身份证了吗*?”“噢,嘿。”我笑了,坐在椅子里朝后一仰。没理由假装记不起他的名字,但我脱口而出的下一句却是:“Jon,对吗?”“没错,Stephen,”他回答时礼貌地扭了下眉毛,像是知道我在胡说八道。我可以说不穿一身灰我认不出他,但决定不这么说。“呃,你在这工作?”我愚蠢地问道。他本可以用无数种嘲讽回应这个问题。“没错,而且我会调特别好喝的纯波本酒。”他说。虽然还是在乱开玩笑的范畴,但并没有在挖苦我。这交际能力可真有一手。他带着我的酒回来时,我谢了他,然后看他在店里转了几轮。其他客人要么已经醉了,要么真的和他很熟。他展开了一连串气氛友好的闲聊——我永远做不到像他那样。我试着偷听,可惜音乐有点太响。这时候Marty还是没能出现。我等得不耐烦了,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好让Jon再过来这边。他朝我这桌走来时手里已经拿上了新的一杯。他走开的空当,我留意到一处很不显眼的种族歧视的话,有人把它刻在了木头桌面上。现在我向他指出那处,问道:“这是装饰的一部分?”他朝我俯身,一手扶着我的椅背保持平衡。我能感到他的呼吸轻轻拂着我的头发。“操,”他看到了涂鸦,“又是一件我明天得操心的事。”他后退一步,“他们通常都把仇恨留给厕所的墙。”“你真的不该给种族歧视的家伙提供特调酒,”我打趣道。“是啊,”他柔声笑了,“社会议题顽固分子*十点前可以免费畅饮。”我后悔地摇摇头,举起杯子。“要是我反犹就好了。”他咧嘴一笑:“要是那样,下一轮我请。”“不了,这样就好,”我结结巴巴地回应,夸张胡乱地比划着。我说话时他看着我手上的动作,“你不用这么做,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知道,”他平静地退让了,“但你要见的人似乎失约了,你大概需要再来一杯。”我瞄了眼手表。他可能说得没错。“呃——”“再说了,”他打断我,瞧了瞧自己的手表,“我这轮班差不多也要结束了,而且我不想一个人喝酒。”“行吧,那谢了。”我低声说着,把袖口翻起来,突然感到一阵暖意。他在屋后消失了好一会儿,我又开始无聊,于是观察起其他客人。酒吧里有个男人——我很肯定就是基督转世——他有着一脑袋头发和胡子,还显然拥有把酒变成更多酒的能力。他的杯子总是满的,尽管他频繁地小口喝着,我从没见那杯子再添过酒。Jon回来时矮身滑进我对面的椅子,显然有点慌乱。“一切都好吗?”我问。他喝了口手里的啤酒:“是啊。我挺好。没事。”我表示接受地点点头,试着想出些可以聊的话题,有个穿着白色扣角领衬衫的瘦长家伙突然扑向Jon。他亲了他的脸颊,说:“谢谢你,Jonny。”一副完全神经兮兮的样子。Jon脸红了,嘴边挂着尴尬的微笑,低声说:“小事。” 那个陌生人晃悠着走开了,我朝Jon挑起一边眉毛。“侍应生。”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或许是酒精作用,或许是因为Jon的含糊其辞,我心底涌出一阵过度的好奇。“你帮了他,是吗?”我问。“这里的厨子对他很坏,所以……”他停下话头,让我自己补全故事。我固执地沉默着,直到他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微妙地暗示了他不该做个混球。”我歪着脑袋,很感兴趣。“噢,这样?你揍了那个厨子*?”Jon顿了顿,咬着他的下唇。“实际上,我朝他脸上扔了根拆了包装的黄油棍。”我没忍住大笑起来。“那也太搞笑了。”“呃,是啊,”Jon表示赞同,“那太让他分心了*,他甚至放弃了教训我的本能。他差不多高我一尺。”“当然,”我真心实意地点头同意,“讲得通。但你老板知道你在后厨像舞剑似的挥黄油棍么?”“实际上,她——”门“碰”地打开,我有点期望是Marty匆忙冲进来,迟到三刻钟并穿得用力过猛。不过冲进来的是个年长女人。她直直走向吧台,径自坐下时大声发着牢骚。她的侧脸被垂直悬在头上的吊灯照亮,即使是从我坐的地方,也能看出她画着大浓妆。那和她休闲的衣着形成了奇怪的反差。“刚提到她来着。”Jon轻声说。我从镜片上方看向他:“那是你老板?”“是的,我马上回来。”他慢慢起身,“除我以外,任何人给她调酒她都会不高兴。”他在另一个酒保边上细心指导,调出一杯白俄罗斯*,然后摆在老板面前,她一气喝下半杯,朝他一点头表示许可。他们聊天时Jon又给我倒了杯波本。回来时他对让我等待表示抱歉,我也谢了他的酒。气氛有些尴尬,我不假思索地开口:“你老板瞧着像是穿毛衣套装的哈维珊小姐*。”Jon大笑起来,接着补充道:“而且她还恶毒出一倍。”我们都偷偷看向她,Jon从桌子对面俯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尽管她绝对听不见我们。“她完全是靠伏特加和厌恶人类来运作的,”他告诉我,“她像多数老女人分发硬糖一样分发安眠酮。”“我以为这东西很多年前就不卖了。”“是啊,”他打趣道,“ta们像好酒,越陈就越香。”“什么像好酒,安眠酮还是老女人?”他和我一起咧嘴笑了,摇了摇头。“后者。信不信由你,我还没试过我老板*。”然后是片刻停歇。我们喝酒,看其他人喝酒,最后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要见什么人?早些时候你说——呃,你知道我被人残忍地放了鸽子。”“你一直在看门。”他从后边的口袋掏了盒烟,拔出一根来塞到唇间,“重要的人?”“其实不是,”我的视线定在他点烟时双手拢着的火光上,“是个我不太熟的人。Marty。”他朝我扬扬眉,吐出一口烟气。“我表示同情。”我下意识把烟灰缸推向他。“你认识她?”“是的,通过Rebecca见过面。好女孩儿,有点靠不住*。没法遵守计划。”“显然是,”我喃喃着,拇指在玻璃杯缘逡巡。我抬起眼,记起那天晚上他有看到我和她在走廊上,“你该警告我的。你在派对后见到我俩那会儿,她正在给我她的号码。”他耸耸肩。“我以为她是在给你她工作的脱衣舞俱乐部的地址。”我凑上前去,手掌平摊在桌上。“她是个脱衣舞女?”他的嘴唇缓缓勾起一抹坏笑。“我开玩笑来着。我想她在书店工作。”我懒洋洋地倒回椅子里:“真可惜,那就不怎么惊人了。”我喝了口酒,补充道,“别误会,和书在一起使我一柱擎天*……”Jon缩了起来,忍住一声大笑:“行,谢谢你提供画面。”“不用谢。”我微微一笑。他对上我的注视,一秒后站了起来。“我要再喝一杯。你呢?”他瞟了眼我半满的杯子,“好。”我大概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但不知怎么的,我没拒绝他。给哈维珊小姐送上又一杯白俄罗斯后,他越过房间坐回椅子,把一杯新调的波本推向我。片刻的停顿,然后他歪过头,像在聆听什么遥远的声响,捏着啤酒瓶颈的手收紧了。“天哪,”他的眼睛愉快地发着亮,“我是听着这歌破的处。”之前我没怎么留意音乐,但现在我让它进入了我的意识。我听出来了,是首有些年头的的流行金曲。“你是听着《我的沙罗娜*》破的处?”“呃,前半首,”他承认,“整个过程没持续很久。”我再次微笑起来,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我或许可以用些音乐来打消罪恶感。”他给了我一个疑惑的表情,于是我说:“我是天主教徒。”“啊,”他会意地回应,“其实我之前就觉得你是WASP*。”“有意思,我之前对你也这么想来着。”我开了个玩笑。他哼了声。“是啊,我来自一条古老的相当犹太的新教徒血脉*。”我们由此陷入沉默而且他看向了别处,但他依然咬着下唇像是在努力屏住笑意。我发现自己在盯着他看,于是赶紧也移开视线。我们又在那待了一个钟头,扯着随便什么鬼话,直到他终于起身,告诉我他之前做了些安排,现在已经迟了。我也站起来,说:“当然,好的。”并为绊住他表示抱歉。有只手暖乎乎地搁在我肩头,他告诉我不必介意,随后便离开了。到家后我一头扎进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温吞的黄金档节目。我浑身都是烟味,可是既没打算起来也没换掉衣服。___ 下回见到Marty的时候我正要离开Rebecca家的公寓楼,我是去送下一部我俩都参演的剧目的排练日程复印件的。Marty在人行道边截住我,她的语速很快,因为上周四晚上的失约说了一两句不真诚的“抱歉”。我中途打断了她:“噢,那天晚上,没错,我玩得很开心。”她对着太阳眯起了眼,迷惑的神情爬上她的脸。“我——我不在那儿,Stephen。”我朝她灿烂一笑:“我知道。”然后我走开,双手深深插在口袋里。   TBC

----- CHAPTER BREAK -----

“我讨厌排品特的剧。”Rebecca瞧了我一眼。我们并排坐在戏院后方围观两个主要角色排练。“我还以为你喜欢品特。”“我喜欢他的作品,但我演不了。太多停顿了。演太长的停顿总让我觉得荒唐,戏剧化得过了头。”“你很擅长演荒唐和戏剧化过头的戏。”Rebecca悄声说,“反正Brian是这么认为的。”“他什么都喜欢——只要是他导的。”我逗得她一阵轻笑,然后随口补了句:“也许我会退出。” 她拿出女家长式的严厉口气朝我嘶声低语:“你最好别。你已经为这部戏花了太多时间。” “没错。”我平静地回答,“那会成为我退出的原因之一。” 我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在摇头。“你不会真的这么做的。”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你可真好猜”,这让我立刻就想起身走人。但我还是定定地坐在椅子里,无聊地看着剧中的重要一幕今天第三次在台上展开。 “再说了,”Rebecca继续说着,“我告诉Jon这部剧你和我合演。他说他开戏后可能会来看。”她扭头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我。又或许是责怪的怒视——对一个演员来说,她可怪难懂的。 我朝她弓起一边眉毛。“他可能会来?” “是的。而且他痛恨戏剧。”她移开目光,不屑地一歪脑袋,“我们还在约会那会儿,他都没勉强来忍受一下。” “你们以前约会过?”我毫无必要地问道。她回以一句肯定的叹息,可我几乎没能听见——他俩一块滚床的画面不请自来地冒出我的脑海——这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总是带着喂不饱的性欲,不过我心里的某个部分似乎还挺喜欢那个画面的。我在椅子里挪了挪,希望Rebecca不会注意到我突然出现的半勃。 她又叹了口气:“是啊,我们以前约会过。那会儿我的戏他一部都没来看过。但现在……”她渐渐停下话头。我不知道她的思绪飘去了哪儿,不过现在在我心里也有着一种她并不明白的感觉。 “也许他只是喜欢品特。”我开着玩笑,从镜片上方看了她一眼,“看我做了什么?把对话又带回了起点。” 她笑了,善意地翻了个白眼。我总是从女孩儿身上得到这种回应。___ 第二天早上,我被恶心的电话铃声粗鲁吵醒,盲目从床沿伸手去摸听筒,结果只摸到了一把塑料零件。 噢,对了。昨晚我拿出螺丝刀,在失眠发作期间把它拆了。我呻吟一声,勉强把自己推下床,走向厨房去接那个还真的能响的电话。 “谁?”我听着像是抽了一整夜烟,而不是拆了一整夜通讯设备。 “……Stephen?” “是我?”我带着点睡意拖拖拉拉地回答。我晨勃了。透过平角裤我缓慢摸索着自己,决定和这个该死的随便谁讲完话就去撸一发。 “呃,我是Jon。”他停顿了一下,我能听到他深吸了一口烟,“Rebecca给了我你的电话。“ 我试着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昏昏欲睡:“噢,嘿。” “你还在床上?”他难以置信地说,“已经下午一点了。” “没错,我昨夜工作到很晚。”我懒洋洋地滑到地板上,背靠着墙,“在那之后我又熬了会儿夜。” “噢,是吗?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个电影放映员。”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他短短地"唔"了声表示记住了。“你今晚工作吗?” “呃,今天周几?”我四下张望寻找日历,即使我公寓里没有日历。 “周二。”他在坏笑,我听得出来。 “不,今天我不上班。” 他又深吸一口烟,然后淡淡地说:“我认识个人,是某个即兴剧团的,他上周帮了我个忙,所以……他们今晚有场演出。想一起来吗?” 我没听过比这更死气沉沉的提议了。“你似乎充满了热情,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拒绝你。” “我只是不——那家伙人很好,但……”我听得出他想努力把话说圆些,仿佛他说的那个人很可能就在边上偷听,“我非常怀疑他娱乐观众的能力。” “然后你就想着可以和我分享这一不幸经历了。太谢谢你了,Jon。” 他对着电话哼笑一声,听着就像在我身边。“我只是需要能让我分心的东西。我忍耐他人尴尬的点低得惊人。” 我突然记起Rebecca昨晚说的话。“那你得考虑清楚你还要不要来看我参演的剧。“ “啊,关于那个,”他说,“我真的觉得你不是那种……演戏的类型。” “我相信你在找的词是'戏剧人'。”他又轻笑起来,然后我补上一句,“怎么说呢,我喜欢抓住机会,暂时变成另一个人。” “但你知道,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我们就是自己假扮的对象——” “——所以我们必须小心决定自己假扮的对象。'”我总结道,同时对着电话微笑。冯内古特。当然了,他读冯内古特,“谢了,要是哪天得到一个杀气腾腾的码头工人或者堕落的理发师角色,我会记着这话的。” 他又笑了。“没错,都是戏剧史上的经典角色。”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停顿,提醒我为什么比起电话交流我更喜欢面对面互动,“那么好吧。”我终于开口,“几点?”___ 当晚迟些时候,我们在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剧院见了面。剧团的名字普通到过目就忘,起得特别合适,因为它们的风格也是如此。我和Jon多数时候都在交换尴尬的畏缩,一支接一支地点啤酒喝。可是酒精无济于事。 我从桌上倾身,压低声音:“我觉得我必须上台把他们都推下来。帮所有人个忙。” “我几乎肯定你能演得更好。”他说。我不打算告诉他这不完全是我的本意。 “那你是怎么认识这人的?” Jon一手拿着啤酒,另一手夹着烟。我敢说要是带齐了装备他肯定还会享受些别的不良习惯。“我欠他个人情。”他最终回答。 “没错,你提过这个人情。” 他没说什么,我感到他是在故意显得讳莫如深。我差点就要进一步试探的时候Jon站了起来:“我们离开这儿吧。”然后他把啤酒一饮而尽。 外头的寒意仿佛朝我胸口來了记猛拳。我的牙几乎打起了架:“我家挺近。” Jon无言地点头同意,我们出发了。 几分钟后,我看向他:“你们是怎么认识对方的?”我又问。他困惑地抬起一边眉毛。“你那个朋友。”我提示他。 “噢,那个……”他结结巴巴的。我们在十字路口停下来,他等着我带路,“呃。他——他给我争取到了场演出。” “演出?怎么,你在玩乐队?” “天啊,不。”他大叫,“我是个完全的乐盲。”他怂了怂肩,看着人行道,“我说单口。” 轮到我惊讶了。“单口?单口喜剧那个单口?” 他笑了,依然低着头。“是的,就那个。”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我说,“我还以为你欠他人情是因为他给你搞定了几克可卡因什么的呢。” 他笑得更欢了。“我一般不告诉圈外人……”他把手伸出口袋模糊地比划了一下又放回去,“喜剧圈之外。” “喜剧圈?”我问,语气里的讽刺很浓,“听着逼格真高。” “我只是……我耻感很重。”他解释道,“除非在凌晨两点试过逗一屋子醉鬼大笑,不然就不算经历过这种耻辱。” 我表示接受地点点头。“所以我猜你不会想让我去你的任何场子。”我若有所思地说着,他很走运,这个问题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现在我们站在公寓楼前,我必须问他“上来吗?”,仿佛我们是在约会。不过和我上次约会不一样的是,他同意了。___ 看到我家塞满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惊讶极了。 “为什么。”他仔细端详着嵌在浮木上的一条河豚,“为什么你会在架子上放河豚。” “它其实是冷冻干燥保存的。”我回答,“在我老家,这东西每个纪念品商店都有卖。” “那是在哪儿,怪奇世界*?”他问话时着重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差不多。南卡罗来纳*。” 他看向我。我看得出他很惊讶。“你没有口音。” “谢谢,我努力了*。” 他把河豚摆回架子,指着它:“你知道俗气和庸俗艺术之间是隔着条细线的,对吧?” 我轻声笑了。“是吗?” 他摇摇头:“你还有得学呢,我的朋友。”然后他继续在我家自助游,“这么多……东西。我的公寓光秃秃的、缺乏色彩。活像炼狱。” “这比喻可真合适。”我打趣道。 “行吧,你就是故意的,天主教男孩。”他翘起一边嘴角。 我开始有点太享受逗他发笑了。那肯定是酒精作用。我决定多来点。“再喝一杯?” 他点头。“当然好,你这儿有什么?” “威士忌。一大堆威士忌。”我带他走进厨房,找遍所有橱格。我只找到了一盒即食粗玉米粉(“玉米粉?”他说,“天哪你可真是个南方人。”)和一根神秘的塑料香蕉,绝对是我搬进来之前就在那儿的。 然后我记起来了。“噢,等等。对了,我把它带进卧室了。” “哇噢,卧室?”Jon跟着我走出厨房,“你和酒精的关系比我想象得更亲密。” 我溜达着踱进卧室,看到那瓶波本就立在我的床头柜上。“原来在这儿,你这个偷偷摸摸的小混球。”我抓起酒瓶拨掉塞子,吞下烧灼的一大口。Jon礼貌地在门口徘徊,我点头示意他进来。“噢,我好像该给你拿个杯子的是吧?”我尴尬地问他。但他抓过递出的酒瓶,喝下更大的一口。“漂亮。”我偷笑了一下。 他正要回答,眼神却漂移向地面,被我拆得七零八落的电话正躺在那儿。他朝我使了个眼色:“你这是搞残了一个小机器人?” 我哼了声,摇摇头,控制自己不去脑补像个连环杀手似的勾引家用小机器人的画面。“没,我昨晚回家后睡不着,所以就……我猜我当时是想看看里头有什么。” 他饶有兴味地歪着脑袋,翘起嘴角。“然后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我不知道要怎么把电话装回去,这就是我的探索成果。” “那可真糟。”Jon拿起我留在零件堆中的螺丝刀。要不是保持一脸镇静,他看起来会像个疯子——站在那儿一手拿着尖头工具,一手拿着瓶波本,“这样行吗?” “怎么,你会拼装电话?” 他点头。“不会花上太久。” 实际上还是花了一会儿的,但必须指出,我们一块儿坐在卧室地上,花在聊天和喝酒那部分的时间比修电话要久。我直直伸着腿,几乎碰到了他盘起来的腿。我们本可以移到一片更开阔的空间——比如客厅——但谁也没提议。 我们聊各种不同的内容,我浸满威士忌的大脑开始失去话题和时间概念。就在电话快装好的时候,他说:“你瞧,今天早些时候,你说你昨晚没睡,我以为你是在外头或者和哪个女孩儿在一起,而不是拆你的电话。” “很惨,是不是?”我伤感地微笑,“我沒有……自从搬来这里,我就没和其他人共度过多少时间。”我已在醉酒边缘徘徊,也许我该打住话头,“我在老家的生活非常……与世隔绝,而且不知怎么的——我把那种隔离感也给带过来了,带到一个人口是老家二十倍的城市。”是的,我绝对该打住话头,“但事实是,我不介意这样。” 我终于抬眼看向他,而他正带着一副难以捉摸的神情看着我。我调整了下眼镜:之前紧张得眉间抽了一下。就在我的一只手开始朝下滑向大腿的时候,他伸手捉住了我的手腕。 我先开口:“怎么——?” “发生过什么?”他同时也开口。我的右手一侧有条狰狞的红色烫伤,就在拇指下方。 “噢,这没什么。”我看着他仔细端详着这个伤痕,他的手指游移上来裹住我的手掌,“我被一个香肠煎锅烫伤了。” 他怀疑地瞄了我一眼。“香肠煎锅是什么鬼?” “呃,就是用来煎香肠的锅。” Jon笑了。“噢,那么,就是个锅咯。” 我也笑了,虽然他的口气很傲慢。“是的,我觉得没错,Jon。” 他带着关切的神情又看回伤疤。“你该处理一下。” “这个嘛,我找了那只锅来严肃谈话,但他显得毫无悔意。”我回答。他把指尖按在烫伤处作为一次愉快的惩罚,我大叫起来:“虐待狂!”——我假装发怒的样子更像在傻笑。 “但说真的。”他继续说道,“你该……把它包扎起来。“ 他的双手还是紧紧抓着我的右手,他皮肤的暖意令人分心。“你是个疑病症患者?” “那样说也不是不对。”他句末的音节微微模糊,整个人凑得更近了,“万一它感染了,你不得不截肢怎么办?这是有可能发生的。” “噢,简单。”我轻率地答道,“我找个对截肢者有特殊癖好的人就行了。” 他看进我的眼里,努力憋住笑意。我意识到自己必须停止留意他忍笑时咬住下唇的样子。他一定也发现了我误入歧途的凝视,因为他的表情反映出了气氛的突然变化。如果他是个女孩,我会吻他。可他不是,于是这一刻消解成了古怪的暧昧不明。 我清晰可闻地吞咽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太尴尬了。 “我觉得我们差不多了。”他低头看着电话。它看起来是完整的,但有几个小部件多了出来。他肯定知道我在想什么因为他补上了一句:“总会有那么些多余零件的。” 我迅速点头附和:“那我也只能听你的了。” 我们都摇摇晃晃地起身,他领路走向公寓前门。“如果电话还是不能用,我可以——呃……我明早打给你来确保它能用。这样行吗?” “当然行。”我立刻回答,“还有,那个…谢了。如果你不做点什么它会一直躺在我地板上七零八落。” “小事。”他没怎么正式道别就离开了,我盯了几秒关上的门,然后撤回卧室。 ___ 第二天Jon真的打来时,我试着不让自己听起来太惊讶。 TBC

----- CHAPTER BREAK -----

我的工作很轻松:放胶片,看电影。但得承认,这差事有时无聊得直教人脑子麻木。我所在的戏院和它放映的某些电影一样,已经颇有些年头了。放映室经年累月地堆满了东西,光线昏暗到无法阅读,也无法做其他事来打破连映时的单调。这让每回轮班都像一次灰尘满布的小型流放。所以某周周五,一听到放映室有人敲门,我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跑去应门。好吧,其实一开始我挺纳闷——这儿的人从不敲门。但紧接着我就急切了起来。当发现门外来人是Jon时,我甚至都想感谢他了。“Jonathan,你好啊。”我拿出夸张过头的热情大叫着把他拉进房间。直到此刻我才想起我告诉过他自己确切的工作地点。 他嘟哝着打招呼,环顾四周。“嘿,如果你在忙那我很抱歉。我,呃……我进门问你在哪,这些家伙——我是说有这么对双胞胎,差不多直接把我推上了楼。” 我的手从他进门起就搭在他肩上,拇指轻轻陷入他的皮肤。这份延伸的接触也许没什么必要,但上次共处一室时先动手的人可是他。不过他似乎也不介意被触碰,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朝着我笑。我的反应有些延迟,几秒过后才答道:“那对双胞胎,噢没错。我都问他们买大麻。” “啊。”他慢吞吞地说,“怪不得他们说话像生意人。” “是啊,我大概是没法帮他们改掉习惯了。”我从昏暗的角落里拿了把弃用的椅子,一路拖向我常用的那把。 Jon坐下来,脱掉沉重的外套。“里头可真他妈热。” “放映室都这样。”我把椅子移到他旁边,“随便脱,我会努力不盯着看的。”我摆出完全无辜的表情补上一句,“以童子军荣誉为证。” 在放映设备有限的光亮里,我看到他惊讶地挑起了眉。“你参加过童子军?” “没,但人们好像都觉得我参加过。我也从他们错付的信任里获益良多。” 他哼了声,笑着移开眼。“真狡猾。”他在椅子里动来动去,似乎对眼下的状况不怎么舒服,“我在这儿没事吗?我是说——” “相信我,老板不会介意的。Dellen先生现在就在下面看片……他有的是钱,要是现在有群活死人冲进来吃光顾客他也无所谓。”我解释道,“而且反正他挺喜欢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的魅力,还是因为我是唯一不会满脸恐惧盯着他假发套看的人。”我发现Jon在场时自己总是紧张地说话跑题,打算开始留意这种做法。但就在我开口发问前,“现在是——”我看了眼墙上巨大的时钟,“周五晚上十一点半,你不是该在别的什么地方…讲段子之类的?” “这里就是别的什么地方。”他坚称。片刻停顿后他做了些修正,“不过你也没说错。我之前是和其他人在一块儿,但是……那都是些喜剧演员,他们简直一刻不停,你明白吗?只要凑在一起,嘴巴就永远煞不住车,像是一场竞争激烈的大型集体互助手淫。” 我暂时无视掉那个画面。“那我们平常进行的酒后对话就意义深远得多?” “那个——”他停下来想了想这个问题,“不是同一回事。” 我灿烂地笑了。“是吗?怎么说?”不知怎么地,我从紧张地转移话题无缝对接到了居高临下挑战他的状态。 他咧嘴笑了。“恐怕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Stephen。” “很公平。”我愉快地回嘴。 他转开去,看向银幕。“所以我们在看什么——?噢,《斯巴达克斯》。好极了。” “是啊,Dellen眼下正迷古罗马题材的片。” 我们彼此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电影。Jon从口袋里掏出那盒从不缺席的烟。我不清楚在设备边上能不能抽,但没阻止他。 一分钟后,他问:“你觉得柯克·道格拉斯有没有想过把他的酒窝搞掉?”然后深吸了一口烟,同时微微眯起眼睛,“他可以把它抹平。拿把涂料枪来,直接给他糊上。” “绝不可能。”我回答,“他的酒窝是他表演张力的全部源泉。” “就像参孙和他的——噢,烟灰缸。” 参孙和他的烟灰缸?我刚要告诉他他可能搞错了宗教故事内容,就看到他拢着手掌在接香烟末端那寸摇摇欲坠的烟灰。“噢,烟灰缸。呃……”我环顾房内,从旁边桌上抓了个空杯子,“给。” 他接过杯子,手指扫过我的。他轻声道谢时我看到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托尼·柯蒂斯开始给劳伦斯·奥利弗洗澡*的时候,Jon开始大笑——不是那种阳刚的轻笑,是一连串咯咯笑。这笑声还会传染。等我们终于安静下来,他嘟囔着道了歉。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偶尔穿插些挖苦的评论。对一部三小时的戏来说,它似乎结束得很快。Jon从椅子里起身,走到窗边看戏院老板离开。“你要负责关门吗?”他问。 “噢天,不用。”我回答,“这是今天最后一场,我要走了。”等片尾字幕终于停止滚动,我把胶片取下,Jon在一旁过分好奇地看着。我比划着示意他跟我下楼我好打卡下班。一出门,他帮我穿好外套,我们在那站了会儿好适应寒冷。“累吗?”我问他,一面把围巾绕上脖颈。他摇摇头,街灯照得他肤色苍白。“我习惯了不睡。”他回答。我看着他的吐息碎裂在清冷的空气中,然后他又开口:“我家?”___  他的公寓就像他说的那般光秃秃的,毫无个性。除了电视、唱机和成堆的杂乱书山,这地方瞧着根本不适合他。 他肯定猜得出我的心思,因为他开起了玩笑:“我在你来之前把所有色情杂志都藏起来了。” 我朝他咧嘴一笑,闲晃到他收藏CD的架子边上。“介意我瞧一眼吗?” “不介意,我的东西你随便看。”他轻巧地一挥手。 Jon看着我一张张翻过唱片套。地下丝绒、胡斯克·杜。很多皇后乐队。我转向他:“你对弗雷迪·墨丘里*有偏好?” 他防御性地耸耸肩:“他是个优秀的表演家。” 好奇心被满足后,我走向沙发坐下,一手抚过沙发垫:手感出奇的好。“这真是——”我厚着脸皮窝进垫子,占据了几乎大到不礼貌的空间,“太爽了。”我蒙着枕头说,“我都能操这个沙发了。” “拜托不要。我特别不擅长处理污渍。”他从我上方的某个地方回应,“我能坐下吗?” 我仰视着他,扶了扶眼镜。他大可轻松坐进他右手边三尺外的椅子里的。“当然。”我友好地让步,坐直了身子。他在我边上坐下,近得几乎和我膝盖相触。我弓着背,让他显得有了些高度优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在哪个俱乐部…呃…说单口?” “我还在拖延。”他回答。我瞪了他一眼,他举起双手表示抗议。“我的自我意识很强。希望你能保持对我的那点尊重。” “谁说我有尊重你的?” 他又笑了,还是那种尖细的咯咯笑。现在他的手紧握在大腿上,手指紧张地轻敲着指节。“这是我们第一次没在酒精的帮助下和对方在一起。”他说。 我还没想过这个。他说的没错。“有趣。”我若有所思地说,“我通常都等到第五次约会才保持清醒。” 他笑了。“约会?我从没听清醒的家伙说过这么放肆的话。” 我挪近了些,端详着他的侧脸。“我可是放肆界的大师,Jon。”我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无可避免,“你根本无法想象。” 他坚持盯着自己的大腿。“我觉得我也许可以想象。”他柔声说道。 我一手撑在彼此中间,以一种慢得几乎难以忍受的节奏闯入他的私人空间。他透过低垂的眼帘看着我,没阻止我抹去分隔彼此的短短距离。我下意识地闭上眼,在他嘴角印上一个有些迟疑的吻。他还是面朝前方,被动允许我越来越近地吻向他的唇中央。当我终于完全吻住他时他转向我,回以一声缩短了的呜咽。相接的双唇是我们全身唯一接触的地方,阻止自己把手伸到他身上的那份克制简直快杀了我。 我感到他的舌头抵住了我的,此时他才羞赧地拉开了距离。我发出无耻的、欲求不满的抗议声,丢给他一副疑惑的神情。 “我们这是在干嘛?”他喃喃着,脸颊着了火。 “抱歉。”我回答,“你的沙发害我完全没把持住。” 他轻声哼笑,凑过来投入又一个吻。这回他胆大了些,但还是带着份试探性的挑逗。这让我硬得不可思议。我在座位里扭来扭去,希望织物上的滑动能提供点摩擦。我的呼吸快了起来,一手不假思索地放上他膝头。他又断开了亲吻。我立刻收回手。 他身体后仰试图克制自己,我努力不去打量他的下半身,但还是忍不住留意到他显然和我情况相同。他充满歉意地看向我:“你可能应该……” 他好像说不出口。“离开?跳桥自杀?给你口交?”我提议道。 最后一条让他瞪大了眼睛。“我,呃——”他咧嘴笑了,“第一个。也许是最合适的。” 沮丧啊,你的名字是Jon Stewart*。我站起来,一只手马上伸进裤头。Jon惊讶地挑眉望着这一幕。“抱歉,得调整一下。”我向他解释。 他点点头,看着我的手短暂动作后重新出现。“希望你不介意我不起身。”他说,“原因也一样。” “当然不介意。”一阵停顿,“那么,下次见。”比起陈述,我的话更像个问句。 “你会的。”他刻意进行着眼神交流。 我走向前门,沿路拿上自己的东西。一出门我就套上外套,背倚住关上的门,笨拙地扣着外套纽扣。片刻后我发现我把围巾落在了里面。外头他妈的能冻死人。我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天气。我大约还能编出几条其他借口,但说实话,我只是想找个理由回到室内去——哪怕只有一秒钟。我打开门,犹犹豫豫地再次迈进门槛。 Jon已经不在沙发那儿了。他在哪?我不确定。客厅右侧有灯光倾泻进来,我躲在角落朝那偷看。浴室的门半开着,我能看到Jon站在水槽边,背对着我。我又向前挪了一步,不得不阻止自己倒吸一口气。 操。他在手淫,从我这看过去一清二楚。这感觉像是我正用下半身思考时,随手翻到了同志色情版《阁楼》杂志的读者来信环节*。 他低着头,双目因专注而紧闭,嘴唇微微分开,一手紧握水槽边沿,另一手握着性器,快速地整根套弄着。我认出了那种手法:不是在打发时间,他无意慢条斯理地来一发——他是想赶紧发泄出来。一声嘶哑的低吟逸出他唇间,我发现他已经快射了。即使我会非常乐于(好吧,是热爱)欣赏最后的关键时刻,我也不想让他觉得我是某种疯子(况且此刻我可能就是个疯子)。 我迅速而安静地逃回前门,溜了出去,带着如此麻烦的勃起尽可能优雅地从楼梯下到底楼。 回家路上,我全程都只能想着一个事实:是我和他在沙发上的举动触发了他后来的即兴手淫环节。___ 终于到家后我试着进浴室再照顾自己的需求。但显然我毫无自制力。一进卧室脱完衣服我就陷进床垫,半坐半躺着,背靠上床头板。还没从裤子里掏出自己我就笨拙地抚弄了起来。性器解放后我立刻伸手握住它,开始用上一种稳定又爽极了的节奏。 Jon发泄性欲的画面依然在我脑中清晰得令人恼火。我回忆着他熟练的手部动作,不免开始幻想此刻也是同一只手的手掌套弄着我,是同样的手指拢住了我的性器。 这过程根本没花多久。 精液开始滴落到手上的时候,我不得不面对一些事实。我被他吸引的程度远不止一点点。在剧院这么多年,在人人烂醉的卡司派对上经历过这么多次同行想要掰弯我的(且绝大多数都)失败的尝试,居然是这么个有自我贬低倾向的矮个子希伯来后裔最终使我沦陷。 还真是毫不意外*。 TBC

----- CHAPTER BREAK -----

“结果他在找的兄弟是丹尼·德维托!丹尼·德维托是他的双胞胎兄弟!你能想象吗?接着……”我和Rebecca交换了下眼神。我们又来排练了,而舞台设计师正滔滔不绝地和我们讲着她的最新电影评价。谢天谢地,有扇门在我们身后开了又关,打断了她的剧情梗概。Rebecca从座位里转身去看来人是谁,轻轻“噢”了一声就站了起来。我扭头去看:是Jon,他正在后排出口附近犹犹豫豫地等待着。我一周没见也没和他说话了,现在真想和他聊聊,只是Rebecca很快朝他走了过去,他也不会提前知道我俩都在这,除非他们今天早些时候说过话。于是我坐着努力不去偷听,转回来面朝着舞台。Rebecca没几分钟就回了座位,脸上表情很迷惑,可能还有几分受伤。“他想和你说话。” “噢。”我再次回头瞥向后方。Jon朝我期待又尴尬地挥了挥手,我把自己推出座椅。我才走到半道,我们便对上了眼神,朝对方笑着打起招呼。和过去一周一样,我的大脑不停地跳出关于“那次事件”的回忆。终于面对面时我能想到的只有:嗨,我知道你的小兄弟长啥样。但我选择轻松地说了句“你好”,花了一秒钟才意识到他围在脖子上的红灰条纹围巾是我的。“你打算就这样无视掉我吗?”他假装受了冒犯。“呃,我以为你和Rebecca……”赶在我能说出其他话前他摇摇头。“不是的,我是在去干活的路上,然后……”他从脖子上解下围巾,伸手递给我,“给。”那次匆忙又满载荷尔蒙的公寓逃亡中我把它落在了他家。“谢了。”我接过围巾,下意识地对折起来。他看向舞台。“在练习?”“没错。”我回答,“接下来我有场裸戏,如果你有兴趣留下来看的话。”他难以置信地把目光转向我。“真的吗?”“不,并没有。”我一脸严肃地说,“我试着告诉导演裸戏会促进票房,但他不相信我。”Jon哼了声。“结束后有打算去哪吗?”“没,我没安排。”他点头。“我们该一块儿转转。”“没错。”我也点头表示同意。“干完活我可以去你那儿。”他提议。“行。”我的导演在台上大声又不耐烦地清着嗓子。我都不用朝那看就知道他等的是我。我是他唯一的清嗓子对象。“我该走了。”Jon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我,呃,迟些见。”“迟些见。”我也这么回复。___ 结果这个“迟些”比我预计的早来多了。一阵坚决的敲门声后,午夜还差几刻我让Jon进了我的公寓,他的外套紧紧裹着身体。“都这时候了,天气不是该转暖了吗?”“你不是应该还在干活?今天周五。”“我不用负责收尾,真他妈的谢天谢地。”他站在那不动,等着我领他走进客厅(实际上客厅离前门我们站的地方只有差不多六尺远)。我绕路走向沙发,他跟在后面,视线立刻落在我之前拿来拆大麻烟的托盘上。“这是什么?”我不确定他问的是大麻,还是我把大麻摆在放着《ALF*》的电视前的托盘上。和某件更相关的事情比起来这些问题似乎都是次要的。“你会卷大麻烟,是吧?”我问他。“我的大学奖学金可不是白拿的。”他耸耸肩。他等着我先坐然后自己再坐,搞得我有点想一直站着看他能等上多久。最后我还是打消了这份好奇心坐了下来。他马上照做,在我旁边陷入沙发。“我习惯由那对双胞胎帮我卷好了。”我终于解释起来,“他们坚持这么做。”我从咖啡桌上拿来托盘,滑上他的大腿。“再说了,我在大学都忙着做别的事。”“比如?”“忙着找不到人和我上床。”Jon大笑起来。“我那会儿也没差太多。”对此我有很多、很多话可以说,但还是管住了自己的舌头。他又继续干起活来,我看着他不停动作着的十指。他紧紧卷住烟卷,留出半寸纸来作最后的折叠,然后递出来给我:“舔一舔。”我朝他抬眉,然后照他说的舔湿了那半寸纸的每个角落,全程直视着他的眼睛。他在拇指轻擦过我下唇时移开了视线。“不喜欢自己做这个?”我的肩又靠回沙发背。他折上那半寸纸完成了这根烟。“我是觉得你肯定不想抽我到处舔过的。”我试着憋住笑。“反正你最后都会用你的嘴去抽啊。”“那不一样。”他伸手去口袋里掏打火机,和烟卷一起递给我。“你想把舌头放在哪就能把舌头放在哪。”我柔声告诉他,用拇指指甲盖轻刮着火机粗糙的打火石,“除了电灯插座——我可不希望你受伤。”“我会记住的。”他微笑着看我深吸一口。我感激地眨眨眼,把烟递给他,多余地加了句:“你来。”他吸着烟的同时视线转向电视,眼里闪过认出什么的光芒。然后他咳了起来。我凑过去看看他又看看电视,手立刻摸上他的背。“你还好吗?”“瞧那个。”他哑着嗓子,在喘气咳嗽的间隙发出大笑。频道被调到了某个本地台,正播着一档脱口秀。那节目刚开始看着真是一团混乱,满是飞舞的椅子、肘击和光头。但接着镜头切给了杰拉尔多·里维拉*,血正从鼻子流进他滑稽的小胡子里。Jon的咳嗽缓缓消减成尖声傻笑。我看向他,他忍不住朝我咧嘴:“抱歉,但那货真是个混球。”我转回电视,渐渐自己也微笑起来。“你觉得事情是闹崩了?”“瞧着是这样没错。”他回答,“他难道真以为让一群犹太人和新纳粹份子凑在一起,事情能发展成互丢椅子以外的结果?”我只能摇头。“也许他觉得会冒出个茶党来。”这个环节结束后我们看着彼此。“报应可真美妙啊。”Jon无心地说着。我意识到我的手还放在他背上,同时他意识到烟还在他指间燃烧。他伸手递烟给我,我只能把手移走,不甚情愿地断开这份温暖的接触。无数种冲动正噬咬着我的心。这让我很庆幸他不会读心。我们抽着烟,直到烟屁股烧到指尖,不得不小心地把剩余部分在伸出的手之间来回传递。几分钟里气氛安静、友好,我们一起呆滞地盯着电视。某一刻Jon开始缓缓翻起他的口袋,把里头的东西全掏出来摆在我的咖啡桌上。零钱,酒吧的纸巾——涂抹着潦草无法辨认的笔记,又一个打火机(“噢,原来在这。”他喃喃自语)。最后他掏出一条救生圈水果糖*,带着收敛过的热情撕开包装。“我重度嗜甜。”他向我解释。我很友好地慢慢点头,但想了下他刚才的话就停住了。“等等。”我抬起一只手,“救生圈糖是酸的,不是甜的。”“一回事。”Jon朝嘴里丢了两颗红色的,放肆地嘬着它们。“不是一回事。”我伸出食指猛戳空气,仿佛那样可以证实我的观点,“甜味……不那么尖锐。”我垂下手,看着他的嘴巴,“给我一颗。”Jon拿开了糖,抬起眉毛。“我以为你刚才说它们是酸的。”“我也能喜欢酸的,不是吗?”他歪着嘴角朝我笑,看得我蜷起手指,短短的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肤。“当然了。”他说,“要什么口味?”我仔细想了想,用上了思考哲学或神学问题的劲儿。“不要白色的。不要黄色。也不要绿色。”“那都是颜色。”他提醒我,然后递来颗橙色的,“不是口味。”我把糖丢进嘴里,在舌头上一圈圈滚着。“尝着像橙。”片刻后我告诉他。他瞧了我一眼。“这不公平。“ 橙也是种水果*。”我的膝盖不由自主地蹭住他的。“你也是种水果*。”我反驳道。他沉默了一秒,随后开始滑稽地咯咯傻笑。我自然也大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我们才收拾好自己。双双平静下来后,我还是在不自觉地端详他的侧脸。他看向我,用他整整齐齐的牙嚼碎了剩下的糖。我立刻对上他的注视一口吞下糖,期待地扬起眉毛。“我刚刚在想。”他说着。我故意眨眨眼睛,等着瞧他基于这想法能说出些什么。“是吗?”片刻后我问道。他舔舔唇,假装在椅子里调整坐姿,实际上悄悄挪得更近。“是啊,然后。”我左手的手指玩弄着沙发的织物。“然后?”我轻声应和着。他凑上前,飞快把嘴唇印上我的。“然后这样。”我点头,发出一声可悲的叹息。“挺合理。”我低语着偏过头陷入又一个吻里,舌头一路舔过他双唇的缝隙,再稍稍后撤。他追着我吻过来,用气声管我叫“混蛋”,双唇贴住我并绽开一个小小的微笑,这微笑又化作后面的一连串亲吻。接着Jon停住了。“你瞧。”他说,“这真的有点……”他的声音弱了下去,我发现他正盯着我的大腿。像是要进一步证明眼下的情况,我的一只手早就深深钻进了自己的口袋。它还在动。显然在动,动得缓慢但十分坚定。我丢给他一个“还能怎么办?”的微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点什么?”我问他,“有点基?”他回答:“我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但这显然也没错。”然后把我粗暴地推倒在沙发上。他再次吻住了我并先一步分开双唇。我们的牙碰到一起,一句低低的呻吟(我很肯定是我发出的)在两人的唇齿间模糊不清。我尝到大麻刺激性的味道,混入了糖果里的人工樱桃甜味素。我退开了些,久到可以开口:“你说得对,它确实没那么酸。”“你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只顾着低头轻啄我的颌线。我急促地吸了口气后把他拉近,十指纠缠在他上衣的布料里。不知怎么地,他躺下后成了在上面的那个,开始不动声色地蹭着我。我们维持了一会这种状态,慢悠悠地接吻,紧贴着对方挪动,因为磕得太嗨而做不了别的事情。最终他退开来,用手肘撑起自己。他深吸一口气,舌头舔过肿了的嘴唇。“我该——”“留下过夜?”我这么提议,无非是因为我知道这不会发生。“——走了。”他下了结论。我努力不要任性地叹气。“我觉得自己还算是个耐心的人。”我告诉他,“但现在我下头的那玩意儿已经打算造反了。”他同情地笑了,坐直了从我身上下来,然后站起了身子。我也把自己从沙发上撕下来,送他走到门口,帮他穿上外套。“再联系。”他说。“行。”我表示同意,尽管这完全得取决于他怎么想,“晚安。”我走回沙发,懒洋洋地陷进去,发现自己好像坐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就伸手往屁股底下摸,最后在垫子间找到了Jon的打火机。我仔细地察看,第一次留意到那块小小的塑料壳子上刻着蝴蝶和独角兽的花纹。哈。我得记着下次拿这个去嘲笑他。___ 第二天我从自己的沙发里醒来,穿着和昨晚一样的衣服,下面也和昨晚一样硬着。阳光正奋力朝公寓里挤进来,我把一个枕头甩到脸上,朝它发出僵尸似的呼噜呼噜的抱怨声。阳光。操。我突然坐起身看向时钟。现在是周六,接近中午,而我必须在十二点半开工。于是我用破纪录的速度冲了个澡,套上胡乱搭配的衣服并刷好了牙。最后我只迟到了两分钟,不过那无关紧要,因为老板大约一点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门口,假发在冷风里飘摇。紧赶慢赶然后瞎等,真是我人生的写照。双胞胎上楼来放映室找我是几小时后的事了。我分别按名字和他们打招呼,尽管他俩差不多就是一体的。出生时就连体可能更好:那他俩在子宫里就能给大自然省点力气了。Marc很正式地低头。“Stephen。”“有电话找你。”Mike说。我正要问是谁打来的,Marc贴心地补上:“你上衣穿反了。”然后两人一起离开。我脱掉衣服翻了个面再套上,跟着他俩走下狭窄的楼梯。走廊上的听筒由线连着倒挂下来,被我一把抓起。“你好?”“Stephen,嘿。”是Jon。答话时我努力不让自己为他这么快就回电而听着过分惊讶。”他直入主题。“今天会工作到很晚吗?”“不。”我泛泛地回答,眼睛看向时钟,“下批轮班的人一、两小时内就会到。”“好极了,呃。我觉得你下班后可以来我这。”他的嗓音里透着坚定,然后它柔和了些,“如果你不忙的话。”“不会,那好,我会过去的。”“好。那迟些见。”我点头。“好,迟些见。”直到下班前我都毫无心思地看着电影,一条腿不耐烦地蹦来蹦去。___ 大约九点我敲响了Jon公寓的门,随即听到公寓某处传来什么东西打破的声音和一句响亮的叫骂。一分钟后他过来开了门,瞧着有点紧张。我一跨过门槛他就把我推到墙上,没关门直接吻住了我。等他断开亲吻转而去舔我脖子底下敏感的皮肤,我朝走廊上一位目瞪口呆望着我俩的中年女士眨眨眼。然后我才关上门,在他轻咬我肩窝时弓起脖子。“我必须好奇一下……”我哑声说着,吐息拂动了他的头发,“今晚会怎么结束。”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他的髋部,“因为虽然一垒也挺不错,但我不介意找个机会上二垒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和你做什么。”他坦白了,说话时嘴唇扫过我的喉咙,“但我确实想和你做些什么。非常想。”我只需要听到这些。此时我们成功挪到了沙发边上,我一把推他坐下,双膝跪地立刻对付起了他的皮带。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看着我匆忙拉下他的拉链,拽下短裤皮筋解放了他的阴茎。他的手滑上来,期待地抓住我的上臂。“听着,你不需要——”他开了口,但在我套弄他几次后突然缩短了句子,“算了。”我在他阴茎底侧舔出了一条痕迹,他的手在我发间游走,随后再次落回我肩头,我退开了。“天哪,伙计。”他用气声说着。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我终于把他吞进双唇之间,上下舔弄直到柱体滑溜溜的,能在我嘴里顺畅地进进出出。我的脑袋快速移动着,他一只手的手指蛇行到我颈后那块短短的毛发间,另一只手随着我舌头每一次朝上舔弄的动作抓紧了我的肱二头肌。我每几秒就把他吞得更深一些——一两分钟内,我的嘴唇就已经快碰上我握着他根部的手了。他的阴茎顶端轻压到我的喉底,使他发出一声紧绷的呻吟,向上抽插着更深地推入我的口腔,使我陷入他弓起的臀部和坚定握着我颈后的手之间的节奏。Jon努力挤出半句“我能不能——?”,两秒后便射了出来。他牢牢固定住我,所以我不得不含着他全部咽下,直到他射不出东西为止。接着他放开我的脑袋,喘着气又很难为情地说了句“抱歉。”“没事。”我低语着,声音粗哑。我空着的手全程想往自己裤子里伸。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硬过。他滑进沙发,半躺半坐着,挂着昏昏沉沉的微笑扣好他的裤子。“你以前做过这个。”他指出这个,瞳孔扩散发暗。我依然跪在地上,用手擦了擦嘴:“是的。参加圣经夏令营的时候。”他惊讶得眉毛都要飞进发际线了。“真的吗?”“假的。”Jon大笑起来,又被满足的叹息打断。“来。”他把我拉起来,直到我骑跨着他的大腿。他摸索着解开我的裤子拉链,然后把布料朝下扯了扯。今早冲出家门时我决定不穿内裤。显然这是个好主意,因为这让我们之间少了一层布料。Jon玩味地朝我弓起一边眉毛,但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他掏出我的性器(终于,我的大脑宣布着),开始用长而缓慢的套弄挑逗我,每次都在顶端轻轻扭转一下手腕。过去一周发生在我俩之间的事(尤其是没有性接触)已经让我箭在弦上蓄势待发,所以这种令人疯狂的触摸差不多已经开始毁灭我的理智了。 我以一种极其丢脸的方式发出阵阵呜咽。他轻笑着仁慈地加快了速度,握紧拳头开始认真地给我手淫。我认出了这种技巧,就是那天晚上我撞见他在自己身上用的那种。但这技巧变化得很快,他随着我每一次吐气和咒骂不断做着调整,重复着会让我呼吸停滞的动作,找到一种会让我的双腿在他身体两侧夹紧的节奏。我俯身向前,把脸埋进他脖子。这个新的角度使他不得不调整抓握方式,但他速度很快,立刻又开始之前那种不间断的节奏。快射出来时我在他颈弯里骂了句,粗暴地把他上衣下摆拉到胸前好射在他光裸的腹部上。恢复冷静后我坐起身,我们都低头看着我的所作所为。“呃。”我的声音微微沙哑,“抱歉。”他不在意地摇摇头,看着我扭身脱下T恤再用衣服帮他清理干净。我把T恤扔到一边,从他腿上下来坐到沙发的另一头去。我看向Jon。他似乎很疲惫,在严肃沉思着什么。“这有点叫人困惑,不是吗?”我问。他看了我一秒,慢慢绽开一个小小的微笑。“其实那是我给我那玩意儿起的绰号。'八寸长的困惑'。”我因此笑得有些太大声了,可能是强烈的高潮让我的脑子被操糊了。“更像是七寸。”我故意开着玩笑。他一脸狡猾地看着我。“你觉得是七寸?”然后摆出一副假装在意的样子,“操,我刚刚才订做了那些T恤。”我再次开始大笑,他又说,“我也能给你做一件。如果你想要的话。游乐园风格。印上'我刚幸免于七寸长的困惑'。”等傻笑平息后,我更深地窝进垫子,对他提到:“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搞笑的做爱后枕边对话了。”他哼了声。“枕边对话?怎么,你是桃乐丝·黛啊?*”“想得美。”我咧嘴笑了起来,脸埋进枕头。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他我能不能留下过夜,两人就都已沉入梦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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