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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e Jiao Wo Tian 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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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豪利特,又名“罗根”,一名退役的美国特种大兵,从没想过自己会遇上这种事。        与同伴汇合后,他窘迫地捂紧身上唯一一点遮蔽物,默默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另外两人挑着眉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近乎全身赤裸的肌肉男,看他如何努力地遮住自己的屁股和胯间那玩意儿。          “暴露狂。”穿着高领毛衣的德国男人冷哼了一声,坚毅的嘴角终于有所变化——一个幸灾乐祸、带着讽刺意味的嘲笑。艾瑞克·兰谢尔是个混蛋,而罗根已经见过太多混蛋了,可就连刚刚那个把他从酒店房间推下楼的婊子也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那是啥玩意儿?凯蒂猫图案的围裙吗?”        兰谢尔旁边的墨镜男用一种被恶心到的表情对着他,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右脚踩压的力度,以至于趴在地上的某个打手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斯科特·萨默斯则是最烦人的那个,除了整日和其红发女友晒狗粮之外就没啥正事好干。比如现在,只在这里看笑话而不愿意为自己的搭档找件能穿的衣服。           “操你们的,我可是被人推下了楼!如果不是有树林和水垫做缓冲我早就挂了!还以为老子终于能性福一次,裤子都脱了,弗罗斯特那婊子突然就要杀人灭口。我们被她耍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得来的芯片也被抢,你们俩还傻站着说风凉话?!”        艾瑞克耸耸肩:“不抓了个小喽啰在么,总能套出点什么的。”        罗根朝他竖中指,然后继续按住屁股那儿快要掉下来的布。           “围裙的来历。”斯科特明显是要刨根问底。           “……掉到两个小鬼家的院子里去了,晾衣绳上只有这玩意。”           “没想到你这头蠢狼还有少女心……嘿!”没等对方说完,罗根便一把扯过斯科特的长风衣,直接穿上,还把腰带扎紧,这才没这么别扭。被抢了东西的墨镜男人扭过头不愿再多看他一眼,“算了拿去吧,求你了,别再还给我了。”          “瘦子你明明有一柜子一毛一样的风衣!”          “每一件都贵得要死好吗?!”          “你的工资是全拿去买这蠢得要死的风衣了吗?!”           “再叽叽喳喳浪费时间……”艾瑞克把刚刚一直对着斯科特脚下人的枪口指向他们,不耐烦地威胁道,“我现在就打爆你们的脑袋。”        地上那狼狈的“地狱火”的打手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估计是出自“万磁王”之手,向来钟爱枪械和金属武器的兰谢尔某些时刻也爱动拳头。罗根曾经听过对方的一些传闻,像是在卖废铁之前也曾是相当有名的杀手,但也没人知道当初其金盘洗手的原因。        不过他也不关心。罗根蹲下身子,在那个打手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手机和一根不错的雪茄。他把手机扔给斯科特,自己叼着那根雪茄打算美美抽上一口:“翻翻他和谁联系过,然后把数据传给汉克。艾瑞克来审,我懒得和这傻逼说话。”        罗根正准备起身给同伴让出位子,他口里说的“傻逼”很明显认出了他来。“金刚狼……”那人努力想撑开浮肿的眼睛,虚弱地发出微弱的声音,“没想到……碰上你……”        留着猫耳发型的魁梧肌肉男——当然就是罗根自己,得意洋洋地朝两位同伴炫耀:“看见没,我的名号已经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查理的天使。”        他只听见自己脑子里某根名为“人类理智”的线断掉的声音,这家伙刚刚叫他什么?        艾瑞克和萨默斯对视了一眼,啊,看来被戳中死穴了呢。          “你他娘的才是天使,去你的!”拎起那可怜的家伙,罗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脸部的肌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内心深处的那头野兽正式接管了这副身体。“这么喜欢天使?我就送你去天堂找他们玩过家家!!”           “唉等等!罗根别下手太重了!哇哦,当我什么都没说。”           “留口气就行了,我们还得追回‘地狱火’。”艾瑞克不屑地哼了一声,“别像个小姑娘似的,只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称呼?这可不只是个称呼这么简单!        罗根在加入X私人侦探社之前,可没想过得顶着这么一个羞耻的名号干活。好吧,一切又回到了本篇的开头:詹姆斯·豪利特从未想到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刚从伊拉克回国的时候,他原本想找份普通工作,过上平静的退役军人的生活。奈何在战场惯了,反倒戒不掉自己那孤僻易暴的脾气,加上难治的PTSD,打了几份工都因为与他人发生冲突而被辞退。后来通过旧战友的介绍到某个地下擂台打拳,才终于找回厮杀流血的快感。然而又没过多久,手下败将在赛后找茬。单挑六的群殴之后,他把对方的人全送去了医院,自己则到监狱里过了一夜。        那时候,罗根对那操蛋的日子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进了监狱也不放心上。怎料翌日一大早,就被一个自称是“亨利·麦考伊”的戴眼镜瘦猴保释了出来。        罗根坐在酒吧里头脑风暴了好久,确认自己从没听过这个奇怪的名字,但却对“X侦探社”倒是有所耳闻。由某位自称“查理”的神秘富豪资助创办的私人调查中心,以及为之效力的三名媲美职业特工的侦探,还有不少被破获的大案。没多少人知道其成员的真实身份,只说那三位侦探都是火辣性感的美女,故称其为“查理的天使”。罗根向来是喜欢美人儿的,但也知道混这行的女人个个都不好惹,倒也没多上心,谁知自己竟然被这所和他无关的侦探社盯上了。        得知被人跟踪调查后的愤怒无法抑制,他没等那个自称是侦探社顾问的麦考伊说完,就用一句“操你自己去”把对方的话堵了回去。没想到看上去瘦巴巴的眼镜男力气不小,牢牢抓住罗根不肯放手,将手中的电话递过去,执意要他和其上司谈一谈。        那是罗根第一次和“查理”对话,他也记不清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只是耳边那温柔好听的英国口音带着某种魔力,触到了内心深处他不愿展现的部分。恍惚中,看见酒吧的玻璃窗上淌过的雨水,光线变化,让他难得地平静下来。        再然后?到侦探社晃了一圈(他还没踏进过那样一间豪宅),到圈子里询问对证了好几遍,想想自己终是无处可去,合同里写着的数额极其可观的薪酬,他也没犹豫太久,直接签了名。哦,居然还有用工合同,还是极其漂亮的手写体,以至于罗根光顾着欣赏,没怎么细看里头毁约金的数目。        第一天接到委托,再一次走进侦探社的大门就看到之前那张价格不菲的大沙发。侦探、打手、特工……无论如何给这份工作定义,罗根还是知道这儿是可以让他施展满身肌肉和海豹技能的地方。但绝不包括这个。        沙发上坐着的两个男人都抬起头看他,一个手里正玩着枚奇怪的硬币,另一个居然还在室内戴墨镜。跟在罗根身后进来的亨利,哦他更喜欢别人叫他汉克,神精气爽地和他打招呼,然后走到书桌边等待那台不知那个年代留下来的古董电话响起。           “早上好,天使们。”扬声器里是那个年轻的、蛊惑人心的声音——他们的查理。        沙发上的两个男人,也就是艾瑞克·兰谢尔和斯科特·萨默斯,不由地对着电话露出笑容。“早上好,查理。”         哦,查理的天使。         可我们他妈的明明是三个糙老爷们?!         混蛋!合同里可没说这个!         罗根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感觉自己像是上了贼船。

----- CHAPTER BREAK -----

很久很久以前……
       “打住!查理,你以为这是什么睡前故事吗?”        ……很久很久以前,有三个与众不同的男孩,长大成为了三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嗯,这倒没毛病。”             他们都聪明、英俊,并且为我效力。
       我,是查理。
        这都啥鬼东西,什么七八十年代电视剧的开头吗?罗根真搞不懂他那位神秘老板。查理从没露过面,罗根只听过他的声音,年轻,温润,带着优雅的英伦腔,听起来不太像什么乖僻的富老头。不过谁知道那人有没有用变声器。       每天早上九点钟,他们的查理都会打电话来总部,而且只会打给助手汉克。老好人汉克是他们的联系人和后援,为他们提供技术支持。不过他最近对“出外勤”特别感兴趣,但罗根觉得那瘦猴能别弄坏自己的眼镜就不错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查理?”罗根每次踏进X侦探社都得问这么一句。                “查理不喜欢热闹。”而汉克都会这么回答,然后低下头继续捣鼓他的笔记本电脑。              神龙不见首尾的古怪老板不喜欢热闹?不喜欢热闹怎么会把这样几个男人凑到一起工作?一想起两位同事,罗根就想把雪茄摁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如果事先知道要和他们搭档,“金刚狼”才不会答应来这儿。              首先是艾瑞克·兰谢尔,人称“万磁王”的面瘫,金盘洗手成了个卖废铁的。可自从把双胞胎儿女的监护权输给前妻后,他就决定重回道上挣多点抚养费,好赢得更多和孩子相处的时间。兰谢尔精通各种刀枪武器,拥有刺客般的敏捷身手,经验丰富,但大部分时候就是个混蛋。罗根和他简直水火不容,两人待在同一间房里就没停止过互相嫌弃,但为了任务,他们完全能把私下的不合放到一边,认真默契地完成委托。          如果说和兰谢尔是水火不容,那罗根和斯科特·萨默斯就是水土不服了。会在室内戴墨镜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瞎子,一种是爱装酷的傻瓜,而罗根很确定萨默斯属于后者,鉴于有“镭射眼”之称的他是个百发百中的狙击手。他们俩口头上的互相攻击已经是每天日常,直接导致了X侦探社总是处于鸡飞狗跳的状态。             和另外两人糟糕得一塌糊涂的情史不同,斯科特目前正处于一段稳定的恋情中,其红发女友正点到爆炸。罗根始终觉得琴·葛雷配这瘦子简直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不过他并不羡慕。干他们这行有着秘密身份,可不适合处对象。你看,斯科特每次要工作都只能告诉女友上司需要他,搞得对方以为这查理是个女的。            今天也是如此。罗根到了总部后,就看见了因情感问题而伤透脑筋的斯科特正在折磨自己的头发。他真后悔自己没在酒吧用龙舌兰淹死自己。               “每次我说去工作,她的表情就好像在说我是要跟别的女人幽会!”               罗根忍不住逗他:“或许她意识到,除了你之外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个甜甜圈砸在他脸上。              “停止往对方脸上扔食物,你们这俩白痴!”艾瑞克不悦地拂去掉在棋盘上的饼干屑。居然自己和自己下棋,真是个怪胎。“你们甚至还没我的皮特和旺达有教养。”          “说这话的人输掉了孩子的抚养权呢。”罗根毫不留情地挖苦道,“就算有教养也不是跟你学的。”              这回砸在他脸上的是个咖啡勺。                 “操你的,兰谢尔!!”              当亨利·麦考伊领着委托人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被飞来的枕头砸烂眼镜。哦我亲爱的查理,你招他们来是想开个幼儿园吗?         今天,X侦探社的助(bao)手(mu)汉克,依然很心累。               罗根是一名好士兵,退役时胸前那几排勋章是最好的证明。              因此,无论和另外两人平日里如何互相伤害,当涉及到工作时罗根还是相当专业的。最起码上周他克服了坐飞机的恐惧、拎起某个人肉炸弹从五千英尺高空跃下的时候,还是非常专业的。之后直升机上的艾瑞克倒没犹豫,直接跳机,三两下就在坠落时卸下目标胸前的炸弹,安全解除危机。              负责开着小艇在海上接应的斯科特只想把他们丢到海里喂鱼——跳伞降落成功的两位同事华丽丽地把早餐吐在他的“冲击波号”里,一个晕机,一个晕船。拜托,这可是他用第一份酬金买来犒劳自己的礼物!             不管怎么说,罗根还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刺激,有趣,报酬高。自从给查理打工,罗根的生活有了质的飞跃。如果是以前,他一退伍军人才没钱到NBA现场、坐在场边座看半决赛。       还有买一辆哈雷戴维森Street750。       以及搬出他那个小得容不下他胸肌的公寓。       每天还有上等的雪茄享受。       “我要傍大款。”罗根看着球员在他眼前跑过,周围爆发出阵阵呐喊。“我他妈绝对要傍大款。”       斯科特在篮球砸进篮筐时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查理就是我们的大款。”       而艾瑞克抿了一口咖啡,冷冷地说:“我们的衣食父母。”        “金主。”       “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他帮我还清了房贷。”        “因为他,皮特和旺达才能进泽维尔天才青少年学校。”       “我下周就把拖车给卖了。”       “你知道想进那学校读书竞争有多激烈吗?”       “那破拖车,上次被重机枪射成筛子,我就不应该再买部新的。”       “之前明日学院拒绝了我的申请,居然用的是多样性政策的理由。”       “再用钱买个后花园。”       “还多样性政策。”       “琴肯定会喜欢的。”       “我们家是犹太人,难道不符合吗?”       罗根默默地别过脸去,不想理会旁边两个自说自话的家伙。下次他得拜托查理买票时别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一起。不过,他也没想到查理对他的员工们会这么慷慨而又善解人意,真是史上最棒的老板。       艾瑞克和斯科特待在X侦探社的时间要比罗根长,可具体的他们也没怎么说过。罗根看着各自叨叨念的两人,开口问:“你们两个见过查理吗?”他敏锐的军人直觉发现艾瑞克僵直了一下身体,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喂兰谢尔,真的?”       “他曾经和我视频下过棋。”艾瑞克耸耸肩,“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手。”       斯科特嘲笑道:“那是因为艾瑞克只见到查理的手。”       “……那也算见过!”       罗根不甘心地追问:“那有可能是任何人的手。你有亲眼见过真人吗?”       “他连全名都不愿意透露,我敢说‘查理’甚至不是他的真名。”       斯科特插嘴道:“我听说有钱人性格都有点怪。不过可以理解,办一个私人侦探社容易树敌,隐藏身份是正确的做法。”       罗根可不是抓着这种问题死死不放的人,如果查理不愿意透露身份,那他也无所谓,反正又不影响平时的工作。不过这可不意味着他对查理身份的好奇心有所减少。他相信斯科特和艾瑞克也是如此,更别提后者对他们的老板有种莫名的钦慕。每回查理打电话来,那张像石雕一样的脸都会露出可怕的“鲨鱼的微笑”。罗根为查理感到庆幸,幸好他们只是通电话不是视频。       这时,球场上双方球队打了个平手,直接进入了紧张的加时赛。他们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球场上,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等到比赛结束,他们三人便匆匆道别,各回各家了。兰谢尔要去接孩子到他那儿过周末,萨默斯家里有美人在等;而罗根还是独自一人,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野狼自由自在惯了,倒觉得独来独往轻松不少。       “乖乖地把钱包和手机交出来!”       罗根点燃雪茄的时候,不经意朝传出声音的小巷瞥了一眼。拿着小刀的蒙面男,恶狠狠地对着黑暗里的什么人威胁道。抢劫什么的,完全是扭腰人民的日常,罗根确信就算自己不管,某些穿着紧身衣的超级英雄也会来插上一脚。       正当罗根准备继续向前走的时候,来自巷子里的另一个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放松点,朋友。你要什么开口就行了,不需要用如此暴力的方式。”       呵,有趣,估计被抢的家伙不是心大,就是钱多。       抢劫犯大概也被这意想不到的说教给惹恼了。“你个坐轮椅的死瘸子,唧唧歪歪这么多做什么!把钱给我!”       哈,坐轮椅的?罗根也没想管闲事,但如果是欺负女人小孩、弱势群体的人渣,他可不能放过。       “嘿老兄,我说,欺负残障人士可就过分了啊。”前海豹很满意地抢劫犯小哥脸上要被吓尿的表情。就连以前的队友都说罗根长得凶神恶煞,强壮的体格更是有不少威慑作用。然后就是不出意外地遭到反抗,就和以往每次执行任务一样。接着当然是轻轻松松就把对方打趴,看他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说真的,这些人都什么毛病,为什么都以为自己打得过他?       “谢谢,我的朋友。”       罗根回过头去,终于看清了方才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坐着轮椅的年轻男人白皙,英俊,有一头柔软的棕发和一双要命的蓝眼睛,嘴唇像玫瑰一样嫣红。不是罗根矫情,但对方的微笑让他想起伊拉克夜晚清亮的月光。       啊,他才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下下被对方的笑容迷倒了。       “我才不是你的朋友,老兄。我甚至都不认识你。”       “那么,或许我们现在可以先认识一下对方。”那人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刚遭遇抢劫的,似乎被人拿刀指着就和打招呼一样平常。罗根看着他伸到面前的手,非常漂亮的手,再看看对方的穿着,明显就是个养尊处优的有钱人。       嘿,我只要傍一个大款就够了,至于这种富家少爷,还是少跟他们扯上关系比较好。罗根不耐烦地耸耸肩,说道:“没兴趣。你自己小心点吧,别走小巷,打个出租车回去。我得走了。”说罢,头也没回,美美地抽了一口雪茄,直接转身走出了小巷。       “可是我想答谢你……”       “不需要,老兄,如果下次有机会见再说吧。”骗谁呢,纽约这么大,以后估计也见不到了。罗根不否认自己还是对此感到一丁点儿的失望。       但下一秒,他就完全从失望变成愤怒——       “嘿,你们这群熊孩子!离我的机车远点!那可是Street750,把你们卖了都不值那个价!”       如果被称为查理的“天使”意味着自己的机车喷漆费用有着落,那就让他们叫去吧。

----- CHAPTER BREAK -----

罗根一直以来都独来独往,心无牵挂,好像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        好吧,其实他还有一个哥哥,虽然他俩完全没有一点相像之处。维克多和他不同,是个真真正正的混蛋。自从罗根进了海军陆战队之后,那家伙居然以“‘马润’‘阿妹’[1]势不两立”为由和他断了联系。EXM?这他妈还是亲哥吗?!        不管怎么样,罗根还是很高兴自己老哥没来烦他。如果对方知道自己退役后居然在某个大款手下干活,一定会狠狠嘲笑他,然后千方百计地坏了他的工作。        亲兄弟是一回事,但有人告诉他“你还有一个克隆体老弟”就是另一回事了。        首先,罗根十八岁时就不应该参军。该死的入伍体检,该死的美国政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收集了他的基因拿去做克隆体实验。现在退伍,落了一身伤和PTSD不说,体恤金还少得不够塞牙缝。怎么说也是为国捐躯了,好歹给多点零头啊不是!        其次,这年头黑科技实在太发达,克隆技术居然已经成熟到得以制造出完美的人类克隆体。一开始汉克说的时候罗根还不相信,直到对方把平板上的资料传到大屏幕后,不只是罗根,就连斯科特和艾瑞克都惊得目瞪口呆。        “上次我们成功夺回失窃的芯片后,艾玛·弗罗斯特销声匿迹,因此‘地狱火’的控制权就落到了‘白王’唐纳德·皮尔斯手上。”电话那头的查理完全没察觉现场尴尬的沉默,继续为他手下的侦探们解释这次的任务。“如果想搞清楚那批在黑市流通的药物的来源,我们就得接近他,以获取更多的信息。”        屏幕里的金发男人戴着墨镜,手指夹着一支烟,看上去就像某时尚杂志男模的硬照。他身边的其中一个保镖紧贴着他,一只手还保护性地为自家老板挡开记者的话筒;那人身形魁梧,一身肌肉感觉要把穿着的黑西装撑破,让罗根看了浑身不舒服。        斯科特:“这……这简直是一毛一样啊!”        艾瑞克:“严格上来说,他们的毛并不一样,平头可比猫耳发型正常多了。”        罗根:“你那骚紫色高领毛衣也没正常多少,兰谢尔。”        汉克无视了他们三个,用愉快的语气说:“如果皮尔斯真是幕后黑手,那帮他干脏活的人,绝对就是他的第一打手——X-24。”        这山寨货甚至没有像样的名字。X-24?谁他妈会叫这种鬼名字啊?        艾瑞克依然没有放过嘲笑他的机会:“谁他妈会叫‘罗根’这种鬼名字啊。”         ……总有一天罗根要用钢爪划烂兰谢尔的鲨鱼脸。        “进入‘地狱火’的内部实验室不仅要声音口令和密码,还需要识别皮尔斯本人的瞳孔和掌纹。”汉克继续说道,“这周五晚,皮尔斯会以‘地狱火’的名义开办一场舞会,来招待科技巨头公司和研究者,这是接近他的大好机会。”        “所以,策略是什么?”        他们将目光投向站在屏幕前的麦考伊,那人只是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羞涩腼腆的笑容。每次汉克笑得像个第一次坠入情网的青春期少年,肯定是想到了什么馊主意。        “对付所有男人都会有的弱点,美人计。”        “美人计个头,这房间里只有我们四个大男人,一个妹子都没见着,怎么用美人计?”斯科特一针见血地指出,然后发现大家的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你们干嘛都看着我?”        艾瑞克挑了挑眉毛,罗根耸耸肩,汉克只是在微笑。        “等等,不,绝不!想都别想!为什么总是让我负责这种任务!”        “要相信自己瘦子,没有人能逃过你那火辣辣的视线。”         “你怎么不上,我看皮尔斯就喜欢你这型的!”         这时,艾瑞克冷不防地冒出了一句:“皮尔斯长得还不错,跟个男模似的。”         “你行你去!”         “我讨厌镶金牙的,俗。”         斯科特·萨默斯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想送他们每人一颗子弹。           “喂,听得见吗?喂?喂喂喂喂喂?”         “行了听得见,快闭嘴!”         罗根别扭地松了松扣紧的领口,僵硬地对着面前来往的宾客咧嘴笑。而此时,从会场入口走进三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人模人样的家伙。其中一位皮肤苍白的瘦高个儿,远远地朝罗根做了个口型,听上去没啥诚意的道歉从罗根耳朵里的通讯器传来:“啊,哦,抱歉,我太紧张了。”        “放松点,汉克,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出外勤了。”德国男人端起服务生托盘里的酒,神情自然地从另外两名同伴的身边走开,穿梭在人群中。今晚,兰谢尔将会负责现场情况的监视工作,以应对突发事件的发生。罗根因为和二号目标撞脸,只能装成酒会侍应,因为来这里的人才不会注意给你端酒的长啥样。        斯科特是今晚整个计划的主力(尽管他百般不情愿),但这一切还得靠把他们带进来的汉克·麦考伊。X侦探社的顾问兼技术支持在科学界还挺有名,没费多大力气就拿到了这场舞会的邀请函。因此,汉克要靠自己“生物化学界新秀”的知名度接近“地狱火”俱乐部的老板,然后再把斯科特以自己助手的身份介绍给皮尔斯。        原本是这么计划来着的。        但事实就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罗根听见艾瑞克的提醒时,果然看见某位梳着背头的男人出现了,那耀眼的金发夺去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唐纳德·皮尔斯虽然长着张天使面孔(留着胡子,看上去仍像个小白脸男模),但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他如今的财力和地位可不是靠那张漂亮脸蛋得来。这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还非常有头脑,是个杰出的天才工程师。看看他那条机械手臂,就不惊讶他还会找克隆人当自己的保镖了。        就在目标忙着和宾客们寒暄之时(虽然看皮尔斯的表情,罗根比较愿意称之为调情),汉克已经拉着斯科特走上前去了。        罗根小声吹了个口哨,没人注意到他:“我们的小野兽真有种。”        “令人敬佩的勇气。”艾瑞克端着酒杯倚在吧台旁,想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看戏……啊,不,是观察情况。从刚才开始,就有位身材火辣的美女一直盯着他看,并且主动上前尝试搭话——        “嘿,帅哥……”        兰谢尔没等对方说完,头也不回地拒绝了:“不。”        对方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我只是想……”        “不。”        “那就是没机会……”        “没。”        “就不能……”        “哪儿凉快哪儿待去。”他抿了一口酒,压根没瞄那美女一眼,可能是觉得斯科特·萨默斯主演的滑稽喜剧比较有趣。        那位女子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气得破口大骂:“你什么毛病啊,死基佬!”然后扬长而去。而艾瑞克依然两眼盯着他们的目标,完全不关心自己如何伤害了一位淑女的脆弱心灵。        看吧,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怀疑兰谢尔是性冷淡。罗根这么想着,重新把目光转回汉克和斯科特那边,他们好像已经和皮尔斯搭上话了。就在这时,身旁有人开口叫住了他:“不好意思,请问能给我一杯马丁尼吗?”        罗根皱了皱眉,没有马上回过头去:“你可以直接拿托盘上的,不用问我。”自己还真是个差劲的侍应,可罗根一点儿也不在乎,这只不过是伪装罢了。        “恐怕我可能够不着,我的朋友。”        “我才不是你的朋友……”这位6英尺3英寸的高大(伪)侍应生不耐烦地回过头去,正想着这对话怎么听上去那么耳熟,就看见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微微仰起脸,向他微笑。        自从有一个操蛋的童年后,詹姆斯·豪利特再也不相信什么操蛋的命运。但在很久很久之后,回忆起往事,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的确在冥冥之中,将他引向了自己注定要前往的方向。        在陆地面积为789平方千米的纽约市,就有近九百万的人口。罗根真的没想过还会遇见自己在好几天前“救下”的轮椅男,而且今天对方还穿着一套剪裁精致的高级礼服,那双蓝得不可思议的眼睛在看清罗根的脸后一下子亮了起来。呃,罗根有说过自己受不了别人这样仰着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吗?        “哦,是你,很高兴能再见面。”男人愉快地说道,好像忘了之前说要一杯酒的事,然后友好地伸出手,“我是查尔斯·泽维尔,非常感谢你上次的出手相助。”        罗根挑了挑眉,奇怪的有钱人,来参加舞会居然还想和侍应生交朋友。他也不想太失礼,还是迅速握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不需要一直惦记着。”收回手后,他有点尴尬得看了看脚下,然后又装作随意地转头朝别的方向看了几眼,就是不太敢看那位自称“泽维尔”的脸。哦,他们还在执行任务呢,重要的任务!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身份、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的任务!        查尔斯·泽维尔还在耐心地看着他,“那你呢,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呃……吉米。”罗根倒没忘记自己这回用的名字,然后又看了一眼会场另一边的同伴们。“那个,听着,老兄,我现在工作很忙。厨房……厨房需要我,我得马上过去。”        “上次你说过如果我们还能再见,你会给我机会答谢你。”老天,这个叫查尔斯·泽维尔的家伙为什么能一直保持微笑?“或许,在舞会结束之后?那时候你的工作应该就结束了吧?我可以请你去喝一杯么?”        这是在约我出去?罗根差点没咬到舌头,没想到对方还是位直球选手。但他真的得需要把注意力放回到任务中,就连艾瑞克也听到有什么不对,朝他这边看过来了。“我是直的,老兄。”等等,自己在说啥?他为什么要强调自己的性向问题?        对方没有露出被冒犯的样子,反而被逗得咧开嘴笑了。嘿,罗根!詹姆斯·豪利特!有点出息,别盯着他的嘴唇看!        “哦,不,吉米,我并没有在约你出去。”        这家伙是会读心术还是什么的吗?        “只是朋友之间普通的去喝一杯而已。你瞧,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就当是认识个朋友,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查尔斯·泽维尔似乎看出他心神不定的样子,于是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小卡片,“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时间就联系我吧。”         罗根不知道应该回一句什么,只是木然地接过。卡片上写着泽维尔的全名——查尔斯·弗兰西斯·泽维尔……哦,哥伦比亚大学遗传学和生物物理学教授,怪不得能来参加今晚的舞会。不过当初第一次遇见他时,罗根就觉得对方身上有种特别的书卷气(就那黑漆漆的小暗巷能看出个啥,骗谁呢)。        泽维尔没有等罗根开口,就温和地道了个别,然后从容地摇着轮椅,在不少宾客充满尊敬的礼让中离开了。罗根还在看着那张名片,突然觉得自己的情商有点不够用。好吧,坦白说,他对这位年纪轻轻的教授印象不错,但这不代表自己想追他还是什么。罗根可还记得自己上一次是和女人搞在一起,虽然对方后来把他从高楼推下。没错,艾玛·弗罗斯特那婊子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罗根?什么情况?”兰谢尔硬邦邦的声线从通讯器传来,这才让他回过神,“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只是一个想拿杯酒的家伙而已。”不过我倒是忘了把酒给他了。罗根想,自己真是个糟糕的侍应。        “回到任务上来,情况有变。”听上去艾瑞克好像正强忍着笑意……等等,兰谢尔居然还会强忍笑意?为什么那面瘫要强忍笑意?        然后罗根什么都明白了。就在刚才他和查尔斯·泽维尔说话的时候,唐纳德·皮尔斯已经成功上钩,被挑起了兴致。只是稍稍和原计划不符的是,金发男人调戏的不是斯科特,而是原本只想做“僚机”的麦考伊先生(反正汉克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啊,所以皮尔斯喜欢的是这一型?        只见斯科特灾乐祸地退后一步,让脸色煞白的汉克去对付那轻浮的金发仔。罗根对天发誓,皮尔斯的爪子都要摸上麦考伊的屁股了。        “或许……你能到我那儿聊聊这超级血清的事?”英俊的金发男人凑到汉克耳边,故意压低的声音从汉克的通讯器传到他们的耳朵里。罗根觉得身体仿佛有电流蹿过,真是有够羞耻的。然后,他瞧见艾瑞克和斯科特也是一副僵硬得不敢动弹的样子,心里这才平衡了一些。        那家伙是妖孽,赤裸裸的妖孽!        汉克满脸通红,被对方狠掐他屁股的右手吓得差点跳起来。天呐,还是只冷冰冰的机械臂!        就在罗根怀疑小处男麦考伊要原形毕露、把皮尔斯扔到几十米开外的时候,金发仔突然被人从汉克身边抽开,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山寨货山寨得还真不赖。        那诡异的克隆人终于现身了。正如情报所说,除了平头造型以及身上保镖标配的西服,X-24简直跟罗根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拜托这就是克隆体的意义啊),除了他看上去比罗根年轻些。        皮尔斯的衣领被自家保镖揪在手里,众目睽睽之下,脸面全无。“混蛋,快他妈放我下来!”        X-24一脸阴郁,罗根看出那是自己气到发疯才会露出的表情。克隆人一声不吭,抓着皮尔斯的手也纹丝不动,任对方如何挣扎、如何骂娘。这动静闹得可有点大了,当初他们还想着秘密行动不要打草惊蛇,现在这个情况让罗根有点担心。        “放手!”皮尔斯愤怒地大叫,下了最后通牒,“24,你他娘的如果再不放开我,就找下个东家干去吧!!”        相当有魄力的威胁,可惜没啥卵用。查理的天使们……还有罗根(说真的,他还是坚持拒绝这个称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首要目标被二号目标直接拖走。唐纳德·皮尔斯绝望地捂住脸,还天真地想着或许有人没认出他。        斯科特这才回过神来:“刚才发生了啥?为什么那个X-24表现得像个吃醋的男友?”        汉克:“呃……那个X-24救了我?”        “你想太多了。”艾瑞克一针见血地说,“他恨不得把你扔出窗户。”        所以说那些八卦小报也不是空穴来风,估计明天新闻头条应该会很精彩。罗根一把扯开系在领口的领结,快步走向目标离开的方向。他不用多加说明,就知道他的搭档们也已经默契地跟上他,去追踪跑掉的唐纳德·皮尔斯和X-24。        冲下逃生出口处的楼梯后,罗根还按了按屁股,以确保某张小卡片乖乖待在他裤子后的口袋里。 (TBC) 注:[1]“马润”和“阿妹”:美国海军陆战队(Marine)和美国陆军(Army)的谐音,双方之间的爱恨情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 CHAPTER BREAK -----

那晚真是糟透了。罗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在皮尔斯和X-24离开会场后,他们立刻跟上去,冲到后巷才明白过来目标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X-24独自一人把他们截停在巷子的时候,罗根没有犹豫,选择让两位搭档去追皮尔斯,自己来对付克隆人。        那家伙是黑科技的产物,没有半点人性,除了嘶吼和攻击,就没说过一句话。他想拦下艾瑞克和斯科特,却被罗根牵制住,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追向皮尔斯逃跑的方向。接着,克隆人转过头来重新盯着罗根,就像一只站在镜子前、被自己的影子迷惑的狼狗,咆哮着发出警告,然后一跃而起,扑向了罗根。        那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在和自己打斗,X-24就连战斗模式都和罗根如此相像。双方势均力敌,打得难舍难分,僵持不下。但逐渐的,罗根开始感到有些吃力。X-24比他年轻,比他强壮(而罗根身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动作甚至更迅猛、更干脆利落,似乎完全不受多余的想法或情绪影响。认准目标,绝对执行,他是军方最想要的那种超级士兵。可能是比罗根更优秀的士兵。        太可笑了,这家伙甚至不算是人。罗根不知道军方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内制造出一个正值壮年的克隆人的,但他们绝对不可能复制完罗根十几年的炮火人生。        罗根将钢爪插进对方的左手,满意地听着克隆人的咆哮(不错,痛觉神经还好使),接着迅速闪避,但还是让X-24手上的利刃在他胸前划出了一道血痕。然而,还没等罗根站稳,X-24已经从疼痛中反应过来,直接对者罗根的小腿狠狠一扫,把他撂倒在地。        操蛋的克隆人。X-24甚至没给罗根最后一击,就已经朝自家老板所在的方向跑去了。罗根躺在地上盯着X-24离开的背影,狼狈地喘着气开口:“他跑了。你们追上‘金丝雀’了吗?”        等到斯科特的声音从通讯器响起,他才松了一口气。“成功扫描了‘金丝雀’的瞳孔和掌纹,手机也复制完毕。‘捕鸟大队’已撤,先回安全屋。”        哦,真棒,简直不能再好了。最起码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你还在巷子?”斯科特没等到罗根的回应,听上去似乎有点紧张,“嘿,蠢狼,你没事吧?被山寨货揍晕过去了吗?”        “狗屎!”他骂人的力气还是有的,“你俩他妈的利索点,快来接我!”        话音刚落,艾瑞克带着轻快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他还有力气骂脏话,肯定没大碍。我们的罗根总会没事的。”          汉克的检查证实了艾瑞克的话,除了一些划伤和淤青外,罗根的身体并无大碍。但话说回来,他早已不是什么二十几岁的愣头青,再好的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然而,这不代表罗根承认自己打不过那个克隆人,下次见面躺地上的就不是“金刚狼”了。        “其实任务完成得不错,”估计是看到罗根闷闷不乐的样子,汉克开口安慰道,“只不过打草惊蛇,让皮尔斯取消了本周的一起交易。这让我们的委托人非常不满意,待会儿还要来这儿和我们会面。”        “和我们委托人有什么关系?”        “那起交易是FBI给皮尔斯设的套,而这次我们的顾客来自美国政府。”        罗根冷哼一声:“那些大人物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求助于我们这种私人侦探社了?”        “自从白宫里有了‘地狱火’的人?”汉克知道罗根对美国政府没什么好感,“别担心,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接受政府委托了。查理很擅长和那些官员打交道,他从来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X侦探社的顾问很快就把罗根一人留在了检查室,去接待那位来自政府的委托人。罗根慢悠悠地站起身,套上自己的背心。他一想到等会儿还要去和银行的那些傻冒见面,就忍不住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他的退伍军人体恤金又莫名其妙少了一笔(虽然现在他也不是非常需要,但那好歹是他应得的),而银行的却坚持说已经寄去了他家。太可笑了,难道他们真以为罗根脑壳儿里长的是肌肉,这么好糊弄吗?        离开检查室之前,罗根又了摸口袋,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忘拿手机或者钱包,结果手指就碰到了某张小卡片。哦,那个坐轮椅的大学教授。自己被“败给克隆人”一事搞得心烦意乱,都忘了这茬儿,到现在都没有给对方打电话。他又掏出了那张名片,把上面的每个字母都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好吧,那个泽维尔是挺有魅力的,罗根承认,但至于进一步的接触?不,谢了,詹姆斯·豪利特从来对“长期关系”(等等这词是从哪儿蹦出来的?)这种事儿不感冒。他是一匹独狼,他就喜欢独来独往,无牵无挂。        最后那张名片,还是被扔进了检查室门外的废纸篓里。         ……因为罗根已经把上面的电话号码存进了手机。        不,这不是打脸,他只不过觉得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多一个号码也没啥问题。        他原本的确是想直接离开,没打算打扰汉克和顾客的会面。但罗根不抽上一口侦探社的雪茄就难受得很,更别提现在还负伤、需要雪茄魔法般的治愈效果。不管怎么说,他推门进去前已经打了招呼,也敲了门(多有礼貌,平时“金刚狼”才不在乎什么礼节),只是没那个耐性等会客厅里的回应。但如果让他知道今天来的人是谁,他肯定会放弃那宝贝雪茄,扭头就走,绝不会推开这倒霉的人门。        只是“如果”这个词在此时此刻显得非常多余。        一身军装的男人坐在那张象征着查理的办公桌前,顺着汉克的目光转过头看向门的方向,在看清罗根的脸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副嘴脸恶心得罗根只想把对方脸上的整张皮都扯下来。        “罗根!”汉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你怎么突然闯进来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罗根花了两秒钟,才从牙齿间挤出自己的声音。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着,像是在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他瞪得两只眼睛都痛了。“他妈的这该死的混蛋,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大兵。”那又矮又胖的老混蛋慢悠悠地站起来,摆出一副亲切和蔼的模样,“仿佛一下回到了旧时光呢。”        罗根冷哼了一声:“省省吧,我不再是你手下的士兵了。”        而汉克在中间不知所措:“呃罗根,我想你已经认识威廉·史崔克将军了。”        史崔克一脸兴趣盎然地说:“在伊拉克的时候我是詹姆斯·豪利特的上级,而吉米……我是说罗根,是我手下最好的士兵。”        满口谎言,他当时明明说最好的士兵是韦德·威尔逊,尽管恨极了对方的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不过看看现在某位牛油果脸雇佣兵,罗根非常高兴自己当初没得到变态将军的“赞赏”。“而我以此为耻,你这该死的混球。”        将军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还是那么有冲劲,罗根。”        “没错,想把你撕成碎片的冲劲!”        “哦不会的,我可是你们的委托人,而你只是查理的一条哈巴狗。”这戴老花镜的臭虫是怎么做到一边笑得春风满面、一边从嘴里喷射浓酸毒液的?正当罗根想要骂出声时,扬声器里传出查理平静温润的声音——        “希望您不要出言侮辱我手下的侦探们,将军。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只为完成您的委托。”        史崔克提高音量回应道:“那或许他们应该做得更好一点,而不是毁了我们原本计划的抓捕行动!不过,您说得有道理,查理先生,我应该更尊重您的‘天使’们。”        看来许久不见,史崔克还是能非常准确地戳中罗根最痛恨的点。说真的,有必要把重音放在“天使”这个词上吗?“不准那么叫我!”他已经抓起桌上的烟灰缸了,决定下一秒就对准对方的脑门砸下去。        “为什么不呢?你可曾是我手下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死亡天使啊。”        太好了,不用废话,直接可以动手了。        但那绝对不可能发生,只要有查理在……虽然严格上来说他并不在这个房间里。“罗根,冷静些,我不希望在我的侦探社里发生任何暴行。而且史崔克将军现在就准备要离开了,他可是个大忙人。”        “哦,我是吗?”史崔克挑了挑眉,从容地戴上军帽,还是一副装腔作势地模样,“好吧,既然查理先生都开口了,那我就先告辞。希望X侦探社不要让我失望,美利坚感谢你们的付出与奉献。”        罗根在那霍比特人经过他时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压根就不屑再多看对方一眼:“不用担心,等我们把‘地狱火’打垮,你可别被吓得把眼珠给瞪出来。”        “汉克,”查理的声音明显带着些许无奈,“送史崔克将军出去吧。”        会客厅里只剩下罗根一个人的时候,他无言地盯着办公桌上的那部古董电话;查理还在线上,他能听见对方轻轻的呼吸声。       “你他妈为什么要接受史崔克的委托?!”       “注意语言,罗根,别和我讲脏话……”       “你才要停止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罗根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噌噌噌”地往脑袋蹿,已经管不上查理是不是他的老板,“一开始是你找上我,说得天花乱坠,把我拉进你的侦探社。我为你工作,但绝不是你的什么宠物!”        “我从没有这么看你……我从没有这么看你们。”        “哦,是吗?你和汉克,跟踪我调查我,不可能不知道我和威廉·史崔克的恩怨。可你却让我完成那霍比特人的委托,还不打算告诉我?!等等,你干嘛在笑?我可是在质问你,这是很严肃的时刻!”        “哦,我很抱歉。”查理话语间的笑意再明显不过,“不过,霍比特人?看来艾瑞克和斯科特都错了,你还是很有幽默感的。”        兰谢尔和萨默斯懂什么幽默感?罗根这才放松了些,但还是拒绝太快向查理妥协。“别转移话题,查理,我需要你的解释。”        查理的语气依然柔和,但已经变得严肃了许多:“我当然知道,罗根,招你进来前我的确看过你的资料,包括你离开军队的原因。”他停顿了一下,等待对方发话;但罗根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查理便继续开口,“‘雷霆行动’——你在军队执行的最后一项任务,当时的指挥官就是威廉·史崔克。行动失败后,军队认为你的精神状态不再适合待在部队,于是让你提前退伍。是因为这个,对吗?”        罗根痛恨想起那时候的事。或许正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拒绝正视它,他的PTSD才一直不能好转。但查理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抚平了他的烦躁,似乎让事情变得没那么困难。罗根不喜欢自己这么容易被另一个人影响,但却难以控制。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的解释,你就得和我谈谈,罗根。我们只是通过电话交流,我们此时甚至不在同一个房间。如果你不开口,或许我对自己员工的了解就只能止步于档案里干巴巴的数据了。”        好吧自己绝对是要屈服了,有谁能对查理说“不”呢?罗根有点气恼地用力抽了一口雪茄(这才是他原本来会客厅的目的),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任思绪回到了从前——        “一开始只是一项秘密突袭,但后来那些错误的情报,有致命漏洞的作战计划,一直解决不了的装备配给问题,以及白痴上级的一意孤行……我试着阻止这场行动,向史崔克指出他的错误,甚至还公然违抗他的命令,全是白费力气……        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战术空降兵甚至在进入A.O.之前就在阻点[1]被人肉炸弹袭击,更别提过程中指挥部的情报后滞……整个连死伤过半,我所在的小队除了我和另一个战友,其他全死了。幸存者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这种狗屁理由强制退伍,只是为了掩盖那个舒舒服服坐在指挥室的狗杂种犯下的错误……”        或许其他人都以为罗根是个没有心、什么也不在乎的混蛋——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被谁惹恼了就把对方干上天。但那只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在乎的一切。        他和那个克隆人不一样。他是真的能感觉到什么,无论是愧疚还是痛苦,甚至还会夜夜噩梦。他不是什么野兽,尽管他一直如此伪装自己。        查理没有说话,给罗根足够的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里的声音才继续响起:“你问我为什么要接受史崔克的委托……”        罗根挑挑眉:“他是个混球。”        “是的,他的确是个混球。但这个混球委托我帮助他们铲除‘地狱火’的势力。”查理的声音一下变得有些遥远而深沉,好像那人正在回想曾经过往,“我曾因为‘地狱火’失去一切,但在很长一段时间的逃避后,我决定振作、改变原来颓废的生活。我努力想要做些什么,希望其他人不要经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这也是我坚持开这家侦探社的原因。那你呢,罗根?你加入我们也是因为想要做些什么改变吗?”        “……我重申一下,我是被你忽悠进来的。还有那合同上的违约金,你不觉得高得太离谱了吗?!”        “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了,罗根,不会因为我随便几句话就答应来我手下工作的。”        “不要那么叫我,”罗根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耐烦地撸了把脸,“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不需要什么鬼改变!”        “你一个人住,没有亲近的家人、朋友或者伴侣,甚至连宠物也不养。和同事工作完后,就去酒吧喝几杯,找个女人随便在哪儿来场一夜情,然后回家继续过一个人的生活。这样你也满意吗?”        “我一个人过得快活。”        “总是一个人,从不和别人谈谈,我并不意外你会炒掉你的心理医生。”        罗根翻了个白眼,太棒了,难道就没有什么是查理不知道的吗?“我炒了她是因为她满口废话,却一点用也没有!”        “一点用也没有,或许是因为你从不把那些废话听进去?”        “查理,你当心理医生真的烂透了。”        “我修读过心理学,事实上我可以称得上是行内专家。”        “怎么?你还真想接替我心理医生的工作?”        “不,罗根,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他的话轻柔而温和,并且饱含关心。“封闭自己永远都没有用。如果你真的想摆脱曾经的梦魇,你就必须得做些改变,重新让你的生活有所意义。”        “什么改变?”        “任何事情。新爱好,新外套,新餐馆,新酒吧……一辆新车也行,或者一位新朋友。”        “那有什么用,我还是原来的我。”        “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你只是需要试着接纳你周围的一切。新的生活。”        罗根沉默了几秒,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忍不住笑出声来。哦,新的生活。最起码他喜欢“一辆新车”这个提议。其实,他已经有所改变了——接受一份全新的工作,而这毫无疑问是查理的功劳。“好吧,查理,我收回前言,你做心理咨询还不赖。”        查理也放松地笑了起来:“我想我就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了,待会你还要去银行不是吗?”        “你知道吗?去他妈的银行!我的老板是查理,谁在乎那点体恤金。”        罗根离开会客厅时,还能听到查理被逗乐的大笑声。他掏出手机,还不费力地就找到了刚存进通讯录没多久的新号码。        新改变,新生活。或许这也意味着他需要一位新朋友。        他没再犹豫,按下了拨通键。 (TBC) 注:[1]军队用语。A.O.(行范)指area of operation行动范围,需要完全封锁的区域。 阻点指车队速度容易变慢或者容易被埋伏的地方。

----- CHAPTER BREAK -----

这原本是美好的一天,但当斯科特·萨默斯打开自家房门的那一刻,瞬间觉得刚刚还明媚可爱的阳光现在简直就是死亡镭射光波。        他的早晨绝不应该出现詹姆斯·见鬼的罗根·豪利特。        “你他妈穿的是什么玩意儿?”        “什么‘什么玩意儿’?”罗根踩着门前那块斯科特在超市打折时买的地毯,挑了挑眉毛,“你是真的瞎了所以要在自己家里戴墨镜?”        “或许我应该换个词——你他妈为什么要穿这玩意儿?”        “首先,瘦子,这玩意儿叫西装……”        “废话,我又不是真的瞎!”        “那你还问这狗屎问题干嘛?我他妈为什么不能穿‘这玩意儿’了?”        “因为你任务之外的时候从来就只穿背心和皮夹克?”斯科特忍不住提高音量,觉得一大早看见这样的场景有点吓人。        “我说过了我有个重要会面……”        “所以咧?你甚至都不愿穿军装去参加自己的退伍仪式!”        罗根不耐烦地想要推开门,但被斯科特死死地按住了。“你就不能先邀请我进去吗?”        “为什么?你想干嘛?!”        “我他妈发了短信告诉过你我要来借你的领带。”        “什么短信?你还发了短信?我怎么没收到?”斯科特放松了警惕,伸手想要掏口袋里的手机,却被对方趁虚而入、强行挤进了屋。        “你当然没有收到。”罗根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微笑起来,“因为我根本就没发。”        就在斯科特准备冲上去和罗根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从屋子里传出了动听悦耳的女声:“嘿,亲爱的,门外是谁?”        房子的主人一边和眼前某位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一边咬牙切齿地回答道:“谁也不是,隔壁家的疯狗罢了!”        罗根也不生气,假惺惺地回敬道:“我的荣幸。”         琴·葛雷在看见门前的人时,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热情地打招呼:“哦,早上好罗根。”         “早,小琴。”罗根同样回以笑容,那套近乎的昵称引来斯科特鄙夷的目光,“准备去上班?”        斯科特的红发女友点点头,然后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访客,好奇地问:“哇哦,没见过你穿得这么正式啊。怎么,是要去约会吗?”        斯科特冷哼一声,好像自己刚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冷的笑话:“他去约会?简直活见鬼了。”但罗根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更没有否认琴说的话,让斯科特大跌墨镜。“喂喂喂,你是认真的?你去约会?!还穿西装?!难道世界末日是要来了吗?”        “管这么多干嘛,快把领带借我!”        “自己买一条去。”        “我才不会在服装店花一个小时挑领带。”        斯科特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他,终于算是妥协了。“好吧,反正也难得,我就借你一回,如果弄脏了得赔我十条一模一样。”        他上楼去卧室的时候,还听见琴对罗根说:“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约会好好打扮,看来对方是个很不简单的姑娘哦~”        罗根:“不,不算约会,只是去喝杯咖啡而已。”        这让斯科特意识到什么,连忙停下脚步,朝楼下的人喊道:“等一下,蠢狼,第一次约会?还是说,连约会的阶段都没到,只是很不正式的那种一起喝咖啡?”        他的同事只是哼哼了一声,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于是,斯科特继续用那种罗根很讨厌的欠扁口气嘲笑道:“连约会都不算就穿西装去,也不怕吓到人家。”        但琴很显然不赞同自己男友的话,安慰道:“别听斯科特贫嘴,我觉得你这么认真对待第一次约会很浪漫,这说明你很重视你们的关系,她肯定会很感动的。”        感动个鬼,我一点都不需要对方觉得浪漫好吗!首先,“她”是个男的;其次,对方也说了只是交个朋友而已。罗根抬头看天花板,觉得有点呼吸困难。自己是不是还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给扣上了?        “那姑娘绝对会被吓跑。”        “斯科特,别这么打击你的朋友,帮他出出主意啊。”        “嘿嘿嘿,只是在同个地方工作的同事而已,不是朋友!”接着,两人同步率满分地一起用关切的目光看向罗根,而那人的表情不是一般的难看。“所以,你还要领带吗?”        罗根机械地对上斯科特的目光,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去你妈的!”          斯科特·萨默斯简直是在胡说八道。罗根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鬼头,好歹也算情场老手,怎么会不懂约会的套路?再说了,这真的不是那种意义上的约会啊!        不管怎样,他还是换回以往“白背心皮夹克战斗靴”的标配。休闲,又不随便,还不失帅气,这身装扮来赴约相当完美。然后,等他到了约好的地点,一见到查尔斯·泽维尔坐在店外的露天咖啡桌旁读书,平时心中想揍斯科特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衬衫,马甲,西裤,皮鞋。        背心,夹克,工装裤,战斗靴。        到底是谁说“穿太正式会吓到对方”的?肯定不是琴吧?现在倒显得罗根是个随随便便、不认真对待的混蛋了。          你还别说,他倒真是个随随便便、不认真对待的混蛋。        纠结也就那么一会儿的事,罗根还是选择毫不在意地直接走到查尔斯面前,故意挡住对方看书时的光线。        “抱歉迟到了,”等对方抬起头后,罗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你在看什么?”        查尔斯没有生气,尽管罗根真的迟到了20分钟。但这不能怪他,遇到大塞车是因为马路被里里外外三五层记者给堵住了。罗根实在搞不懂“斯塔克家某土豪当街被绯闻对象掌掴”这种破事有啥新闻价值。“T.H.怀特写的小说,《永恒之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微笑着合上书,将封面展示给他看,“我最喜欢的一本书。”        “历史传说哈,还以为搞科学的不信这个?”        “它依然有很高的文学价值。”查尔斯将书放到一边,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的新朋友身上,“你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        罗根挑了挑眉毛:“啤酒?”        查尔斯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好像早就预料到罗根的回答:“是的,这家店有卖啤酒,所以我才把地点定在这儿。总不能指望像你这样的美国大兵只喝咖啡吧?”        这倒挑起罗根的好奇心了,他可从没说过自己在部队里待过。等服务员点完单离开后,他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当过兵?”        “你走路的姿势、晒黑的皮肤、胸前的伤痕、还有这身板,不难看出你服过役,否则我就真猜不到你是干什么的了。”查尔斯的目光随着自己说的每一个字掠过罗根的身体,然后重新对上他的视线,“鉴于你只告诉了我一个名字,剩下的我只能自己发挥想象力了。”        等他注意到对方正睁着蓝眼睛期待地看向他时,罗根才反应过来查尔斯是在等他介绍自己。“詹姆斯·罗根。”把这两个名字拼起来还过得去。“‘吉米’是小名,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罗根’。”如果你小时候有个让你生不如死、天天喊你“吉米小姑娘”的哥哥,你也会讨厌这个名字的。“退役前是名海陆,伊拉克和阿富汗都待过。现在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        “我还以为你是名酒会侍应?”        哦,他给忘了,上回见面的是“酒会侍应吉米”,只有现在这个“安保公司的詹姆斯”才认识“牙医斯科特”和“汽车工程师艾瑞克”。“那只是兼职,赚点外快。退伍军人体恤金可没多少。”罗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难怪,你可真不适合当服务员。不仅不给客人拿酒,还在酒会中途消失不见。事实上,你是我见过最糟糕的酒会侍应了。”        “某位年轻有为的小教授非常关注我啊。”        “哦拜托,罗根,我可不是什么年轻小伙儿。你称呼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小教授’真让人难为情。”查尔斯看上去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微微撇开脸笑起来,低垂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看得罗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卧槽,完了,这感觉就是在约会啊!        服务员这才端着啤酒过来,罗根急匆匆地接过就是灌了一大口,试图靠此冷静一下,然后在和服务员对上视线的时候差点没被呛到。        “嘿,罗根!”        罗根想装作不认识他,当然不是因为之前欠的牌局钱。        “这是你朋友吗?”某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罗根的不欢迎,傻笑着握了握查尔斯的手,“嘿,你好美人,我是罗根在阿富汗的老战友,雷米·勒博。”        查尔斯也没有生气,友好地回答:“你好,我是查尔斯·泽维尔,叫我查尔斯就好。”        “哦,查尔斯,你长得真好看……”        罗根一把扯开雷米的手,不悦地警告道:“嘿,给我收敛点,别骚扰他!”        “怎么就骚扰了,这是赞美!你什么时候认识这样一位迷人的绅士,还不告诉我,真不够兄弟。”        “呃哼,关你什么事?”        “我关心一下也不奇怪吧?自从你辞掉酒保的工作后,就没在擂台出现过。没人知道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酒精中毒、躺在哪个小巷子里烂死了呢。”        这法国佬就不能看看场合再说话吗,顶着查尔斯好奇的目光,罗根觉得异常尴尬。“打擂台一身伤,还挣不到几个钱,早换工作了。”        “谁说的,大家挤破脑袋就是为了看你打擂,多风光,哪像我还得在这破咖啡馆做兼职。说起来,今天擂台又开赛了,好像还挺热闹的,你可以带查尔斯去看看,那是个不错的约会地点。”        等一下,他说啥?罗根还没反应过来,雷米就走开去骚扰其他客人了。怎么能扔下这种话就离开?你这不是卖队友吗?!然而,查尔斯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什么“约会”。事实上,他一听到有擂台比赛,两眼就发出狂热的光芒。你好歹给我注意一下啊!        “见鬼的(BloodyHell),为什么我都没听说有擂台赛!”        嗯,他刚刚是一激动飙了英音吗?        查尔斯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连忙道歉:“抱歉,因为我好久没去看过擂台赛,有点太激动了。”        查尔斯·泽维尔,一位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绅士,一位知识渊博的大学教授,居然会对擂台赛有如此大的热情,难道现在的知识分子爱好都这么特别?罗根现在觉得眼前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种东西。”        查尔斯猛地抬起头来,微微皱起眉头,好像有点不满:“怎么,很奇怪吗?”        “不,只是没想到你喜欢这些暴力游戏而已。”        “我可不崇尚暴力,爱看擂台赛也只是喜欢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以前我还喜欢赛车,横冲直撞,与风竞速。每次擂台赛现场欢呼的人群,能让我回忆起过去激情洋溢的旧时光,记起……”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没有说下去。他以为没人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但罗根还是看见对方悄悄捏了一下自己的腿。不用开口,他也知道查尔斯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记起还能行走、奔跑的感觉。       罗根把酒瓶放下:“发生了什么?”       “一场车祸,脊椎严重受损,腰部以下瘫痪。”       “……呃,我很遗憾?”        “不用感到遗憾,最开始的颓废期早就过去了。不过幸运的是,虽然我以后走不了路,但医生保证我的性能力还是有的。”        啊?他说啥?        “好吧。”他盯着手里的酒瓶,有点懊恼。这小教授怎么总出奇招,现在罗根可以肯定对方是在跟自己调情了。“谢谢你的告知,我……为你感到高兴?”        罗根打赌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很精彩,因为查尔斯完全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那个,再问一遍,你是哪里人来着?”          罗根在侦探社工作了一年多。也就是说,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来过擂台这种地方了。以前来或许是为了追求刺激,或许是用疼痛麻木自己;但自从为查理工作后,罗根就觉得没有必要再来这种鬼地方。再说,他还没忘记最后一场擂台赛时和老板的小矛盾。        酒,灯光,阴影,到处挤满了吵闹的人群。罗根紧贴着查尔斯的轮椅,怕一不注意就把小教授给丢了。那些只顾着大声嚷嚷的傻冒总是会撞到查尔斯,每次查尔斯都会和他们道歉,然后罗根再用凶狠的眼神把他们抱怨的话瞪回去,直到其他人终于学会给他们主动让路。        “刚刚有位小姐在为我抱不平。”查尔斯抬起头对抽着雪茄的罗根说,“指责你一点都不体贴,不为我推轮椅。”        “啥?我为什么要帮你推轮椅,你的手又没残废。”        “没错!”或许是处在人群中,原本让人觉得非常斯文优雅的查尔斯孩子似的大笑起来,压根不觉得罗根的粗鲁的话哪里冒犯了他。“真搞不懂他们怎么总想帮我推轮椅。我的臂力好得很,如果你看仔细些,我还有点肱二头肌呢。”        罗根见过不少在战场上残废的大兵,很清楚他们最讨厌别人不必要的同情。显然查尔斯也烦透他人那些出自“善意”的帮忙。在他那温和的外表下有一颗要强的自尊心,虽然只能坐在轮椅上却还有一腔热情。罗根没有后悔自己给查尔斯打了电话,他很高兴自己能有机会了解眼前这个人。        但是有时候,罗根总会忘了自己的人生有多操蛋,操蛋到他想和朋友来看场比赛都会有操蛋的事情发生。当那几个肥头大耳、自以为很强壮的光头大汉堵在罗根身后的时候,查尔斯刚好离开他们的位置去了洗手间。        “‘金刚狼’。”其中一个大块头粗声粗气地开口,听上去就好像喉咙里塞了只蛤蟆,“这儿不欢迎你,滚出去。”        罗根懒得正眼瞧他们:“你们每回就只会说这一句,不烦吗?”作为这儿曾经的常胜将军,当所有观众都把钱押到你身上的时候,故意放水输掉比赛能赚上很大一笔。老板曾向他提出了这个要求,但却被好胜的‘金刚狼’不屑地拒绝了。雷米不知道的是,这才是罗根离开擂台的直接原因。“听着伙计们,我只是和朋友来看比赛的,并不想惹麻烦,如果你们可以在三秒钟内闭上嘴消失的话,我会考虑不砸了你们老板的地方……”        那几个打手面面相觑,然后一哄而上。我在骗谁呢,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没人乖乖照他说的去做。罗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拳揍在最先冲到他面前的打手的脸上,然后拿着酒杯对准另一个人的眼睛一泼,在冰块砸向对方的脸时,扯过服务生的托盘,反手朝第三个人的脑袋用力拍了两下,再顺便把第四个人踹到一边,最后把嘴里叼着的雪茄夹在手指中间,缓缓地呼出一口烟。还剩一个打手站在原地没动,两腿一直哆嗦。        “如果你吓得快尿出来了,”罗根一脚踩着那几个被他揍倒的大汉,非常贴心地为对方指了指方向,“厕所在那儿,不用谢我。”        那位光头大汉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恼羞成怒地大声嚷嚷道:“等我叫来帮手你就得意不起来了!”接着连滚带爬地撒腿子跑了。        嗯,你确定你真的记得去找帮手?罗根没有管他,看着那傻大个快要跑出门口的时候不知被什么玩意儿绊倒了,“啪”地一声脸着地摔在地上。接着,某个摇着轮椅的棕发男人出现在门口边上,还用轮椅的轮子怼了怼地上的人,然后抬头看向罗根眨了眨眼:“嘿,不用客气。我们现在要走了吗?”        “不看比赛了?”        “我认为此时此刻逃跑比较重要。”查尔斯看见出现在罗根身后不远处的更多打手,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快点儿罗根,现在特许你来推轮椅,我还不想真的被人揍一顿然后扔出去。”        对,让他们见鬼去吧!        罗根用力踩过地上那几个人,来到查尔斯身后推着轮椅就跑,临走前又踹了一下那个被查尔斯的轮椅绊倒的傻冒。        他推着查尔斯一直跑出小巷,和轮椅上的人一起迎着风兴奋地大叫,直到没人追上来他们才停下来,一边喘气一边傻笑。因为激动,查尔斯白皙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蓝眼睛里还闪烁着还未平静下来的兴奋的光。罗根靠着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三十好几,还和一个坐轮椅的大学教授一起开心得像刚玩了过山车的孩子。但他一想到自己让查尔斯没看成擂台赛,忍不住产生了那么一丢丢小小的愧疚——        “抱歉,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你不用特意向我解释什么,我尊重你的隐私。”查尔斯终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微笑着摇摇头。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生气,这家伙是圣人还是脑子缺根筋啊?“再说,这可比看擂台赛刺激!还有刚才你推着我跑的时候,绝对比什么赛车爽多了!”        他怎么会这么高兴?罗根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这下自己是真的搞不懂这位有趣的小教授了。“没错,绝对爽多了。”        “我今天过得很开心,罗根。”查尔斯把右手伸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在小巷子里的场景。“很高兴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        罗根盯着对方白皙的手,然后稳稳地握住它,嘴角带起一个坏笑。好吧,管它今天是不是约会,感觉真不赖。“即使到最后被人追着跑?”        “即使到最后被人追着跑。” (TBC)

----- CHAPTER BREAK -----

(三天前)       “想拿到药物样本,你们必须得先潜进地狱火。”       “说得倒轻巧,汉克。上回那个克隆人看见我们的脸了。”       “他只看见你和艾瑞克的脸,我去追他们那会儿戴着墨镜,他应该没认出我来。”       “斯科特说得没错,所以我找到了你们能顺利潜进去的方法。”汉克把平板上的图像调到屏幕上,“最近地狱火打算找讲师给员工做个提高工作效率的讲座,而皮尔斯从来都不会过问这些小事……”       艾瑞克接过话:“谁要乔装假扮成讲师?”       汉克把脸转向斯科特,微笑:“当然是自认为没被认出来的人了。”       “……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现在)       罗根背着手挺直腰板站着,脸上的假胡子让他鼻子发痒。不过有了假发、大胡子和眼镜,好歹没让罗根被人错当成老板的贴身保镖。       他瞄了一眼左手边的艾瑞克,对方也是同样的站立姿势,身上那套松松垮垮的西装终于让他少了点精英气质。他们就像是两个助理,或是跟班,傻乎乎地看着面前某位所谓讲师给地狱火的员工做讲座。       他不知道斯科特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教鞭,时不时拍在桌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们的工作方法老旧又无用。”斯科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边煞有介事地教训着面前这些地狱火研发部的工程师们,一边踱步到罗根面前,“你们的核准程序,让你们只满足于最基本的想法——得到奖金,但与此同时你们的对手却在不断创新产品!”他一甩教鞭,“啪”地一声狠狠打在罗根的腿上。       罗根疼得朝看向他的艾瑞克翻了个白眼:“Ouch。”       “公司产品是谁制造的?是你们工程师,而不是那些部门经理。你们,才是地狱火的生命力!”斯科特又敲了下教鞭,把在场的员工都吓得服服帖帖的。“既然你们的老板请我过来好好指导你们,那就带我见识一下你们平时是怎么工作的!”       停顿了两秒后,他露出了个非常迷人的笑容,眼镜后的蓝眼睛微微眯起来:“现在,谁能给我带个路?” (三天前)       “样本就在地狱火大厦34楼研发部的实验室仓库,安保措施非常严格。”屏幕上出现了楼层的平面图和针孔摄像头拍摄的内部画面。汉克一边操作着平板,一边为他们的客户史崔克将军解释这一次的行动计划。       查理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天使们,为将军说明一下吧?”       艾瑞克:“限级进入。”       斯科特:“掌纹识别。”       罗根冷哼一声,不屑去看史崔克的脸:“视网膜扫描”然后郁闷地抽了一口雪茄,希望这能缓解因为和史崔克同处一室而产生的恶心感。        “只有皮尔斯和另一位地狱火董事才能进入实验室仓库。要进去,他们必须得同步刷卡进入,扫描指纹和掌纹,还有精确度到0.0009微米的激光光束扫描视网膜。”斯科特继续说,“进了大门后,必须得能通过一个受严密监视的真空走廊,才能到达目的地。要摸进去只有一个办法——隐形起来。”       艾瑞克接着解释:“通过真空走廊后,便来到实验室仓库。仓库地板装有压力感测器,接触超过0.25秒就会触发警报。”       史崔克仔细地研究着屏幕上的资料,说:“这听起来很难。”       话音刚落,艾瑞克便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难以掩藏跃跃欲试的兴奋。“不,是听起来很有趣。” (两天前)       目标:哈利·莱兰,和唐纳德·皮尔斯一样拥有进入实验室仓库权限的董事       任务:采集并仿造其掌纹、指纹和视网膜       计划内容:       1.      由罗根乔装成在目标常去的酒吧工作的服务生(没错,“酒吧服务生吉米”又要出动了),把目标用过的啤酒瓶拿到手。       2.      化学小天才斯科特用啤酒瓶上的掌纹和指纹,制造出哈利·莱兰的人造手掌       3.      艾瑞克则带着他家的两位小天使——旺达和皮特罗,假装成为了完成学校作业而上门表演的合唱组合,敲开目标的家门。趁目标还沉浸在两个小朋友天籁般的童声演唱中时,吹着圆号伴奏的艾瑞克上前用藏在号嘴里的扫描器扫描目标的视网膜。       4.      由化学小天才斯科特用采集到的视网膜信息,制造出仿造目标视网膜的隐形眼镜。       任务状态:已完成 (现在)       罗根和艾瑞克跟着斯科特和地狱火的员工们到达34楼后,悄悄离开大部队,径直来到实验室仓库的门前。和计划的一样,他们拿出之前复制好的皮尔斯和莱兰的董事级权限卡,同时划过门两边的卡槽,然后利用准备好的人造手掌和隐形眼镜一一通过了掌纹和视网膜验证。       门一打开,全白的真空走廊便展现在他们面前。罗根留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看着开始套上全白连体紧身衣的艾瑞克说:“这真像上回在伦敦那次关着你的白色监狱。”       “富有挑战性,所以我才说有趣。”艾瑞克拉下连体衣的头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退后,罗根,可不想你那张毛脸出现在监控镜头里。”        罗根冷哼了一声,兰谢尔什么时候能改改这刻薄不饶人的毛病。估计和让他放弃骚紫色配色一样困难。       当然,前杀手的身手是真好得没得说,估计都能去拍《刺客信条》了。不过,当罗根知道艾瑞克曾是欧洲体操锦标赛冠军的时候,差点没笑岔气。体操,艾瑞克·兰谢尔。天哪,这俩词放在一起真是够诡异的。他怀疑兰谢尔十三岁参赛时那身紫色体操服,就是对方配色审美灾难的开始。       无论是通过真空走廊还是压力感测器,艾瑞克完全当作是在跳平衡木——手和脚交替落地,发力起跳,一连几个跟斗,动作行如流水,每一次着地都不到0.25秒;最后安全停在正中间的平台上,把上面的药物样本装好,然后再以同样的方式原路返回。这前前后后,甚至还不到5分钟。       等地狱火的研究人员终于察觉样本失窃,盗贼们早就逃之夭夭了。        “你们就这样把样本给那霍比特人了?”罗根忍不住提高音量,他就是不相信史崔克会安什么好心。       “冷静,罗根,我可不是傻瓜。”艾瑞克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倒了杯威士忌,“我只给了他其中一半,另一半让汉克拿去实验室分析了。”       汉克没有把视线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等完整的成本分析出来我会通知你们的。干得好,天使们……还有罗根,你们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了。”       电话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但却不是来自书桌上那部古董电话。罗根从口袋掏出手机,坐在一边的斯科特无意瞥了一眼,瞧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X教授?那是什么,乔安·康拉德迪·佩尔吗?”【注:1673年出生的变态科学家,被流传为《弗兰肯斯坦》的原型】       罗根离开会客厅之前,朝他竖了个中指。“你不说话,别人只会把你当瞎子,而不是哑巴!”       等他把门关上,确定自己的声音不会被他的同事们听到后,才按下接听键。“嘿,查尔斯,有什么事吗?”没错,“X教授”就是查尔斯·泽维尔,给他的新朋友起个小外号也没什么不对吧?       “嗨,罗根。”查尔斯听上去声音有些沙哑,罗根很敏锐地察觉了他话语间的疲惫,“我很抱歉打扰你,只是……我想着,你能不能……”之前一直平静温柔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窘迫,结结巴巴地想说些什么,但却说不出口。       “呃,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知道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可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找谁……我不想让家里人和朋友担心……”       听上去好像有点严重?罗根回头看了一眼会客厅紧闭的门,然后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安慰他:“嘿,不用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查尔斯好像觉得理亏似的,小声说道:“我现在在医院。”       “什么?!”       “不,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发烧在医院待了两晚而已!我想要出院,但医生说得有人陪着我才行,你懂的,以防万一什么的。”他挫败地叹了口气,似乎很不愿意承认医生是对的,“我没告诉家里人和朋友,我妹妹知道了会抓狂的。自从那场车祸之后,我身边的人就对我有些保护过度了。我不想他们太——所以——”       “好,我现在就过去。”罗根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虽然查尔斯支支吾吾、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还挺有趣,他几乎都能想象到对方苦恼地抓头发的样子。       一瞬间,查尔斯似乎像是屏住了呼吸,然后放松地笑着说:“哦,真的非常谢谢你,我的朋友。”       “不客气,老兄,就当是报答上回在酒吧救了我的恩情。”       然而,正打算要去取车的罗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哈雷没法载一位需要坐轮椅的朋友。他重新回到客厅,朝坐在沙发上的两位搭档喊了一句:“嘿!你们谁的车现在在车库里?”       艾瑞克瞥了他一眼:“你要干嘛?”       “借我一会儿,急用,今晚就还。”       “不行,玛格达出城去了,我得开车去接旺达和皮特罗放学。”       “瘦子?”       “你TM不是有车吗?”在室内还带着墨镜的男人抗议道。       “如果哈雷可以我还会问你吗?我得去接个朋友,需要一辆有后备箱的四轮轿车!”       “不,想都别想。上回你把我原来那辆拖车开进了哈德逊河!”       “那是紧急情况,屁股都快被机关枪打中了!而且之后他们不还是把你那破车射成筛子了吗?”       “没门,把车给你我要怎么回家?搭公交吗?”       “你可以搭艾瑞克的顺风车……”       “我拒绝。”等斯科特意识到艾瑞克也说了同样的话后,不满地转向了他,“你拒绝什么?这么不欢迎我?!”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和一个在室内戴墨镜的怪叔叔待在一起。”       “你这混蛋……”       罗根不耐烦地插了一句:“别那么小气,你可以坐汉克的车!”       汉克依然没有把视线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好像面前的不是电子设备而是他老婆。“不,佳人有约,别来打扰。”       “好吧,我赶时间,走了,到时候我会把车还你的,瘦子。”       “不,等等,我他妈没说要把车给你啊!”       “你不是把车钥匙给我了吗?”       “什么车钥匙?我把钥匙给你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斯科特伸手想要掏口袋里的车钥匙,但啥也没摸到。      “你当然不记得。”罗根转了转手指上的钥匙圈,心情愉快的样子微笑起来。“因为你根本就没给。”       斯科特觉得对方手上的钥匙怎么这么熟悉呢?      “你什么时候——小偷!给我回来!”       “低血糖,发烧,脱水。”罗根站在护士面前,一愣一愣地重复着白大褂医生所说的话,“半夜1点批改学生论文时晕了过去,醒来之后才记得打电话叫救护车?”换来的是护士和医生严肃的点头。坐在轮椅里的棕发男人自知理亏,只是盯着地板不看他。       “天,查尔斯,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我以为只是小感冒,而且最近还在做两个研究试验,学生的论文我必须得在明天之内看完……”       “得了吧,工作狂,这理由可不够好。”罗根反驳道,“我还以为大学教授的工作很轻松呢。”       “泽维尔先生,你的朋友说得对,工作忙并不是忽视身体健康的借口。”留着小胡子的黑发医生一本正经地说,“平时家里有人陪着你吗?”       查尔斯告诉他:“我一个人住,不过我的助教有时会来帮我处理工作上的事。”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生活作息得规律,再忙也得按时吃饭。身体不舒服得及时来医院检查,不能不重视。”       “好的,斯特兰奇医生。”查尔斯在三人严肃地注视下点了点头,像个正在被父母教训的孩子。“我会注意的。”       得到医生的批准后,他们办完手续便马上出院。叫斯特兰奇的胡子医生还给查尔斯换了新的遥控轮椅。这样一来,还有些虚弱的查尔斯就不需要再多花力气自己摇轮椅了。       罗根走到车边的时候,查尔斯还小小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居然没骑哈雷,而是体贴地为他开来了一辆带后备箱的车。不过这回罗根没理会查尔斯的抗议,直接把棕发男人从轮椅上抱进副驾驶座。他欣赏年轻教授的自尊,不过有些事还是需要别人帮忙的,而罗根对承认这一点丝毫不觉羞愧。       当查尔斯告诉他自己所住公寓的地址时,罗根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个环境相当好的富人住宅区。果然和第一次见面时猜的一样,查尔斯·泽维尔是位家境富裕的大学教授,和自己差得天高地远。他启动引擎,把车开出医院停车区,驶入了主干道,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我可以放点音乐吗?”查尔斯把目光从窗外移开,转过头来问。       “随意。”       话音刚落,斯科特车上那套见鬼的智能系统就自动启动了音响,超级带劲儿的摇滚乐响起。查尔斯则跟着音乐轻轻晃着脑袋,手指在腿上打着拍子。      “Beastie Boys的《Sabotage》。不错的选择。”他看上去很喜欢这首曲子,“真符合你的风格。”       罗根撇了撇嘴:“不,这是朋友的车。”       “哦,看来你的这位朋友品味不错。”       得了吧,就瘦子那家伙?罗根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搞一套这样的车载智能系统。不,首先得搞到一部车,这样载查尔斯就不用再向人借车那么麻烦了……等等,我干嘛要想着以后开车载查尔斯?       查尔斯再次开口问道:“那你喜欢听什么音乐?”       “摇滚还行,不过更喜欢《奥克拉荷马》和《悲惨世界》。”【注:前者为著名歌剧,后者为音乐剧电影,休·杰克曼均在其中出演。】       查尔斯看上去被逗乐了:“歌剧?你说真的?”       “因为唱歌那哥们儿实在棒透了。”       “哦,休·杰克曼的确棒透了。”查尔斯看了一眼GPS,“待会儿送我到楼下就行,我自己上去吧,你应该还有事要忙,我就不占用你的时间……”       “你才刚从医院出来,查尔斯,我还是送你到家门口吧。”       “我自己可以……”       “这可不是客套,既然你打电话找我帮忙了,怎么说也得请我上去喝杯茶吧?”       “你真的想喝茶?”       “……如果是啤酒那就更好了。”       查尔斯无奈地笑起来,看样子终于妥协了。“你说得有道理,我的朋友,我是应该请你上去坐坐。虽然这听上去只是个借口。”       “什么借口?”       “进我家门的借口。”       哦,这可不太妙。罗根觉得耳朵有点热,不,这是错觉,老子就没害羞过。“你总是和别人这么说话的吗,查克?”       “单身久了,调戏几句也挺有趣的。”查尔斯像是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头,“等等,刚刚那是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查克?”       “就是这个!是查尔斯,不是‘查克’。”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都会起个昵称什么的吗?”       “那也不能在我的名字上做功夫,罗根。”查尔斯别过头去,看上去有点不满,但他像孩子一样气鼓鼓的样子让罗根觉得有趣极了。       “‘查克’是个好名字。”       “‘查尔斯’才是个好名字,而‘查克’甚至连名字都算不上。”       “生物遗传学教授是想和我探讨人名发展史吗?”       “哦罗根,我在很多学术领域都是行家,你走着瞧吧。”       ……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乘电梯终于来到了查尔斯的家门外。      坐在轮椅上的查尔斯正在掏口袋里的家门钥匙,没注意身旁站着的罗根陷入了自己内心的纠结。       每次和查尔斯在一起,罗根都觉得文风不对。       没错,他们就像是处在不断试探的暧昧阶段,这他妈也太像什么恋爱故事的开场情节了。但他可不是gay,虽然说也曾有过两三次同性经历(这在军队也不奇怪),但罗根的前任和打炮对象还都是清一色的大胸细腰长腿女郎。就算偶尔会觉得某个男人有吸引力,也只是无伤大雅地调调情,从没动过真格。而查尔斯……罗根爱美人,要知道美人可不限性别,对吧?没准自己只是个双性恋,不是gay,对吧?       对吧?对吧?       罗根哀叹了一口气,然后一头磕在了面前的墙上,把一边的查尔斯吓了一跳。       “罗根,怎么了,你没事吧?”查尔斯抬起头,关切地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罗根看着对方,心里正天人交战。你说,一个坐轮椅的在大学教书的男人,听上去多无趣,我是看上了他什么?好吧,他是长得很好看,可这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瘦子和汉克,说实话,他们也长得挺好看的,甚至就连兰谢尔也算是个标准的德国帅哥;可他们除了让罗根想骂人,就没啥别的冲动了。所以说,查尔斯·泽维尔有什么特别的?       查尔斯看他半天不说话,不禁有点担心:“罗根?”       “没什么,昨天值了一夜的班,可能有点累了。”他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回答,“让我喝瓶啤酒就没事了。”       “当然可以。”查尔斯将钥匙插进门把下的锁眼,打开了他公寓的房门。“不过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冰箱里可能就只剩两三瓶罐装啤酒了。而且待会儿你还得开车,喝一点就行了。”       “没事,总好过没有。”罗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雪茄。       “听着罗根,”查尔斯控制着轮椅进了房门,回过头对着他笑得如沐春风,“如果你敢点着那玩意儿,就别想进我家门。”       好吧,今天就让着点病人。罗根无奈地撇撇嘴,只好把雪茄放回口袋里。“你知道吗,查克,有时候你真是个控制狂……”他还没说完,从公寓里传来的奇怪声响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你不是说你一个人住吗?”       “是……是啊?”查尔斯握紧轮椅扶手,紧张地看了罗根一眼。所以,这是家里遭贼了?罗根单看这这间公寓里的布置,就知道查尔斯家境的确很好;但以他专业的眼光看来,这栋公寓楼的安保工作做得的确不错,最起码楼下那位叫“达尔文”的黑人保安看上去还挺靠谱的。       “罗根?”       “嘘,待在我身后。”罗根挡在查尔斯前面,警惕地盯着屋内,右手慢慢伸向衣服下别在腰间的配枪。       就在他差点拔出枪来的时候,一个身材高挑、下半身还围着条浴巾的金发裸男从屋内走了出来,看见他们后还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嘿,查尔斯!欢迎回家!”        (TBC)

----- CHAPTER BREAK -----

“嘿,查尔斯!欢迎回家!”        眼前这个疑似暴露狂的金发小子一副和查尔斯很熟的样子,直接走到冰箱前开了罐啤酒,自然地像在自己家似的。查尔斯看上去也只是有些吃惊而已,想来对方并不是什么入室抢劫犯。        罗根把伸向配枪的手收回来,庆幸事情没有真发展到需要他拔枪的地步。这么早吓到新朋友总不好吧。        “亚历克斯?”查尔斯看了一眼地板,不速之客把从浴室里带出的水踩得到处都是,“你怎么来了?”        “我用了你给我进来上厕所的钥匙~”叫亚历克斯的小混蛋得意地说。罗根觉得肯定是刚才自己用头撞墙的原因,才会觉得对方的笑容亮得有点瞎眼。        “那是给你应急用的。”        “这就是紧急情况!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生病住院了?我打你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也直接转语音信箱,如果不是肖恩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明天就得改完论文了,所以我想着过来帮你把它们看完。”        “首先,你得停止电话骚扰我们公寓大楼的保安。其次,这和你借用我的浴室有什么关系吗?”查尔斯无奈地扶额,视线飘忽了一下后马上移开。罗根疑惑地顺着看过去,也瞧见了金发男那白花花的、还带着水珠的腹肌,于是心里骂了句“去你妈的”。        他绝不是在嫉妒,要知道罗根的身材比这臭小子棒多了。他只是单纯看金发的家伙不爽,鉴于他所认识的金发都是混蛋。        “听着,查尔斯,我在来的路上被洒水车弄湿了,所以就顺便洗个澡换身衣服。顺便一提,我逛了趟沃尔玛帮你把冰箱给填满了,不客气!”亚历克斯灌了一大口啤酒,继续说道,“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吗?冰箱里的牛奶都放多久了?这回还病得进医院,你应该感谢我没打电话给瑞雯。”        查尔斯瞥了一眼罗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懊恼地抱怨道:“我朋友还在呢,给我点面子行吗?我以为自己找的是助教,而不是保姆。”        “哦。”亚历克斯看上去好像这才注意到罗根的存在,毫不掩饰地用审视的眼光把面前的大块头打量了一番。“现在才看到。查尔斯,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人?”        真自大。那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儿被揍一拳应该也没关系吧。罗根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回敬道:“不关你事,兄弟。倒是你,能别像个暴露狂似的乱晃,行不?”        可能是感受到查尔斯怪异的视线,亚历克斯终于想起自己应该先把衣服穿上。他气呼呼地闪进浴室,浴巾被愤怒地扔了出来。        查尔斯抱歉地看向罗根:“我替亚历克斯说声对不起,罗根。他并没有恶意,只是对陌生人戒心比较重。”        罗根注意到刚刚查尔斯的话:“他是你的助教?看上去可不像哥大的学生。”更像个痞里痞气的社会青年。        “哦,亚历克斯高中毕业后服过两年兵役,之后就进了哥大。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还取得了地理物理学学位。现在他在攻读生物遗传学硕士,机缘巧合下就成了我的助教。”查尔斯一脸自豪的样子,好像在说自己儿子的事一样。但他看上去可并不比那金发小子年长多少,这就让罗根有点不自在了。        不,我都说了我不是在嫉妒。        穿了背心和运动裤的亚历克斯慢悠悠地走出浴室,坐回餐桌边继续喝刚才的啤酒,同时朝罗根扬了扬下巴,好像是勉强给个面子跟查尔斯的朋友打声招呼。“亚历克斯·布兰丁。你叫什么?”        小子,你可真有范儿,罗根翻了个白眼。好吧,他也勉强给查尔斯面子。这么一想,罗根觉得自己终于冷静一点了:“叫我罗根就行。”        “罗根?”亚历克斯脸上的表情就像在嚼生胡萝卜似的,露出了个相当欠扁的微笑,“怎么会有人叫罗根这样的名字。”        好吧,有时候面子也是不用给的,罗根心里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但还没等他发话怼回去,查尔斯便笑得一脸慈祥地先开口了:“澡也洗了,啤酒也喝了,真是辛苦你了亚历克斯。医生嘱咐我得多休息,所以就拜托你快点回家去帮我改论文吧。”说完,他还笑意盈盈地盯着亚历克斯,直到对方浑身起鸡皮疙瘩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行啦行啦,教授,我拿上论文和衣服就走!”亚历克斯把东西都塞进包里,然后走到查尔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道别,“记得吃饭,照顾好自己,别又把自己整进医院了,下周你还要出席教育学院的讲座呢。”        罗根觉得查尔斯说的没错,这男孩真把自己当老妈子了。就在这时,亚历克斯绕到他面前,恶狠狠地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他妈如果敢对查尔斯乱来,我发誓我会把你的蛋给扯掉的!”然后,非常潇洒地甩了甩他那金灿灿的头发(上面的水溅了罗根一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罗根淡定地抹了一把脸,我果然还是很讨厌金发的家伙。       “哦天哪,真对不起!”查尔斯一脸内疚地说,急忙抽了张纸巾递给罗根,“他平时不会这样无礼的……”        “没事,那小子只是担心你而已。”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盯着浴室门外地板上的水和浴巾,就是不太愿意对上查尔斯的视线,“他看上去很……在乎你。”一点儿也不像学生该对老师有的感情。罗根不愿意承认这个。显然亚历克斯和查尔斯很亲近,并且充满保护欲。查尔斯有亚历克斯,根本就不需要罗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觉得自己还站在这儿简直蠢透了。        “我在他进哥大之前就认识他了,他是位很好的朋友。但有时候,他和我的家人还有其他朋友一样,对我关心过头了。你知道他甚至还充当我妹妹的眼线,帮忙监督我的一日三餐和作息吗?好像我才是他不听话的学生……”一讲到亚历克斯就滔滔不绝的查尔斯终于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罗根,唇边的笑意也慢慢僵住了,终于意识到了对方话语的含义。“哦,你说的是……亚历克斯对我有不一样的感情?”        罗根耸了耸肩,努力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在意:“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他显然很喜欢来你这儿串门,而且看上去真像护主的金毛。”        查尔斯被逗笑了,不知是因为罗根把自己的朋友比作金毛,还是因为亚历克斯对他有意思这个想法。“哦,这不可能,我们只是朋友!再说了,亚历克斯现在正疯狂追求这儿的大楼保安,平时来我家也只是为了找借口见他。”        哦,保安。“那个叫达尔文的?”        “不,不是他。是另一个红头发的男孩,肖恩。这几天他请假了,所以我倒没想到亚历克斯还会来。”        是吗,还真让人松口气。罗根一瞬间觉得那个傲慢的小子没那么讨人厌了。        查尔斯看到了罗根的表情,蓝得跟俩玻璃珠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的光,好像搞明白了什么。“罗根,”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是在嫉妒吗?”        好吧,一切都要毁了。他到底是在干嘛?和人亲近永远都不是他的强项,就连维持一段友情都那么艰难,鉴于自己一直藏着别的想法。他就不应该答应查尔斯去医院接他。他接过查尔斯的名片后,就应该直接把它忘在那场愚蠢的晚会。见鬼,他就不应该听查理的那些垃圾话。        罗根不需要什么新生活,吃饭,任务,杀坏蛋,喝酒,打炮,习惯就好。        罗根应该直接扭头就走。        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我还有工作,先走了。”就这么敷衍的一句借口撂在那儿,然后迅速转过身,完全不理会身后查尔斯的呼唤。        他只需要换个电话号码。查尔斯不知道自己的真名,不知道自己住哪里。很快查尔斯就会忘了这么一个粗俗的家伙,继续过他那上流社会精英分子的平静生活。而以后,自己绝对不会再让查理给他做心理咨询了。        罗根烦躁地狠狠按下电梯键,觉得自己今晚得回酒吧去,不醉不归。最好再找个棕发蓝眼睛女郎,一夜春宵。        嗯,在还瘦子的车之后。          艾瑞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时,两个小鬼头正像猴子似的爬上座位,然后把肉嘟嘟的脸蛋搁在桌上,争先恐后地向老爸打起了对方的小报告——        “……皮特就这么在走廊冲过去,还抢走了我的蛋糕!”        “那才不是你的蛋糕,是小幻爸爸为小幻亲手做的!”        “小幻把蛋糕送给了我!我的!”        “旺达是个坏女巫,专门骗小朋友的蛋糕吃!”        “皮特才是坏蛋!你一个人把蛋糕全吃了!”        “反正你又不喜欢草莓蛋糕!”        “我喜欢!最喜欢!你明明知道!”        “女孩子不能吃辣么多甜食,你都要胖成猪了。”        旺达气得红了脸,愤愤地挥舞着小拳头,向她的双胞胎哥哥抗议:“我一点也不胖!你才应该注意呢,蛀牙怪!”        在两位小天使把餐厅屋顶吵得掀翻之前,艾瑞克及时发话,打算制止这场小小战争:“好吧旺达,待会儿爹地给你点个草莓蛋糕,原谅你哥哥,行不?”        旺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开心地欢呼:“好!爹地最棒了!”        而皮特则不甘心地撇着小嘴,急切地问道:“那爹地,我要吃超大份的水果圣代!”        “不行,小皮,你妹妹说得没错。你蛀牙了,不能再吃这么多冰淇淋了。”艾瑞克翻了翻菜单,“如果不乖乖听话,牙医怪兽会拔光你的牙齿。”        小男孩愣愣地捂住脸颊:“可——可是斯科特叔叔说拔牙不会痛……”        “斯科特叔叔是牙医怪兽,皮特罗是超级英雄,不能相信怪兽的话。”        或许是想到拔牙的可怕场景,皮特皱着眉头委屈地撅起嘴:“我现在不喜欢斯科特叔叔了。我讨厌拔牙。”        “嗯,真巧,爹地也不喜欢斯科特叔叔。”        “胡说,旺达喜欢斯科特叔叔!”棕发小女孩兴奋地戴上最宝贝的粉色墨镜,骄傲地扬起小脸,“斯科特叔叔给旺达买了超酷的墨镜。斯科特叔叔棒极了!”        好吧,这可就有待商榷了。艾瑞克把菜单推到孩子的面前,让他们自己决定要吃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振动着的手机。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好吧,有话快说,萨默斯。”艾瑞克看着专心致志研究菜单的皮特罗和旺达,刚才还在斗嘴的兄妹俩此时正小声嘀咕着什么,小脑袋挨在一块。“如果你打电话来是让我帮你催罗根还车的话,我可没那个时间。我正和皮特、旺达在外面吃饭。”        “吃饭?吃你妈个饭!”电话那头传出斯科特歇斯里底的怒吼,背景音是一片嘈杂的“砰砰”“噼里啪啦”诸如此类的声音。        “火气用不着这么大吧。还有你那边电视声太大,我都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然后斯科特又大骂了一个不太文雅的词。“什么电视?去他的电视!我的电视现在已经废掉了,屏幕上全是子弹孔!”        “嗯,我很遗憾?”        “遗憾个鬼,那群婊子养的打算用成吨的子弹把我房子砸了!我刚才也想吃饭来着,边摆盘子边等琴回家,然后镜子上就出现了红外线瞄准点……”艾瑞克还是认出了斯科特换弹匣的声音,看来对方是在用免提,这就说明情况有点不妙。“狙击手!他们在我家外边安了个狙击手!”        艾瑞克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看,发现不远处的餐桌边有个看报纸的男人在鬼鬼祟祟地盯着他。“我相信那位狙击手的本事比你差多了,鉴于你还能生龙活虎地给我打电话。”        “闭嘴!你上回把我存的手雷都拿走了,我只能用刚买的啤酒做炸弹!搓成条的纸巾,点火,往窗外扔,把我后院没种多久的茄子也一起炸了!”        “你得庆幸这回遭殃的不是你的拖车。”艾瑞克自然地把目光从那可疑男子的身上移开,“或许你能趁这次机会把房子好好整修一顿。”        “墙上都是子弹孔,琴会把我杀了的!”        艾瑞克听到电话那头有关节折断的声音,然后是陌生的、绝对不属于斯科特的惨叫。“听上去你并不打算先死于他人之手,那我假设你并不需要帮忙?”        “我会搞定这些狗屎。打电话给罗根,让他开着我的车去总部集合。”        “可能得迟几分钟,”艾瑞克把盘子旁的餐刀藏进上衣口袋里,“我这边也有‘客人’要好好招待。”        皮特罗还在和旺达争论猪里脊肉好吃还是菲力牛排好吃,他们的老爸突然抽走了桌上的菜单,把它放到了一边。         “嘿,看爹地这记性,差点给忘了。今天小姨邀请我们去她家吃晚餐,还特意烤了樱桃派。我们现在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享受大餐哦。”        “哇哦,小姨做的樱桃派!”那一直是旺达的最爱。        “爹地,我能吃一小块吗?就一小块!”皮特罗始终不愿意放弃尝试,但艾瑞克在孩子的健康问题上还是不会让步的。        “不行,今天你不是已经吃了蛋糕吗?不过小姨还给你做了烤鸡,你可以吃大鸡腿。”        “好耶!鸡腿!”皮特罗高兴地大叫欢呼,接着和妹妹一起被艾瑞克抱下了椅子。        服务员打算来点单的时候,看见刚才还坐在座位上的德国男人,已经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儿子,面色冷峻地迈出了大门。        一见到目标离开,原本还在看报纸的男人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追了出去。夜晚的纽约街头亮起华灯,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生怕跟丢今晚的刺杀目标。        只是一晃的功夫,艾瑞克·兰谢尔的身影就右拐进了巷子里。他没有直接取车走人,想必是已经发现有人跟踪他。穿着黑色大衣的杀手马上加快脚步,正准备跟进巷子里的时候,巨大的拉力把他往巷子深处猛地一拽,在反应过来前鼻子便被揍了一拳。他条件反射地想抽出枪,右手腕马上被人扣住狠狠一掰,然后整个身体在半空中飞了一圈后,接着砸在地上。巨大的冲击撞伤了他的背,被反扭住的右手臂已经脱臼了。        这他妈的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他痛苦的呻吟正要从喉咙溢出,一把餐刀立刻抵在他的脖子上,紧贴着他的颈动脉。        被压制在地不能动弹的杀手艰难地瞄了一眼,看见两个小鬼头正站在他们爹地身后,小粉丝似的疯狂鼓掌:“哦,爹地酷毙了!就像超级英雄一样!”        或许是感受到对方投向自己孩子的视线,艾瑞克拿着刀的手加大了力度。“谁派你来的?地狱火?唐纳德·皮尔斯?说!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咧嘴笑了,满口血腥味,啥也说不出。刚才那招过肩摔太狠,不小心咬伤了舌头。        艾瑞克同样报以微笑,然后一拳把杀手揍得失去了知觉。        旺达神色严肃地摇摇头,活像个小大人:“爹地你的鲨鱼笑一点也不酷。”        皮特罗也跟着附和:“绝对的。不酷。”          艾瑞克带着他们俩回到自己车上,启动引擎后便拨通了罗根的电话。        “你们妈妈让你们带了换洗衣服对吧?今晚就先住小姨家,爹地得去处理一下工作的事。”他把车开进了主道,一边等罗根接电话,一边对坐在后座的两个小朋友说。“好好听小姨的话,吃完大餐,要帮忙收拾桌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家伙终于接听了。艾瑞克完全能想象得到,罗根是怎样抠着耳屎不耐烦地坐在方向盘前讲电话的。“好吧,有话快说,兰谢尔。”他们三个平时绝对是待在一起多了,连接电话的开场都一样,“如果是瘦子让你打电话来催我还车的话,我可没那个时间。我还开着车。”        “杀手找上了斯科特家门,他没事,琴不在家。我刚刚也解决了我这边的,现在得先送皮特和旺达去他们小姨家。你马上到总部找汉克,在那儿汇合。”        “艹!”罗根压低声音咒骂道,“看来我们的休息日是泡汤了。”        “十有八九是地狱火的人,肯定猜到是我们偷走了样本。”        “喂喂,你的孩子还在你旁边吧,就这么说话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在他们眼里我就像蝙蝠侠。”艾瑞克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皮特和旺达会保守秘密的,对吧?”          两只小手马上高高举起响应道:“没错,我们是爹地的罗宾!”        “哦那可真不错……”罗根突然没声了,过了两秒才开口,“你听到了吗?”        艾瑞克愣了一下,看向后视镜。“听到什么?”        “计时器!……哦,狗屎的!”        罗根没有再回答他,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刹车声。他不确定是不是还有打开车门的声音,反正在下一秒就被爆炸巨响淹没了。        接着是一片死寂。        艾瑞克一时间忘记呼吸,但他只是默默地挂了电话,把它扔到副驾驶座位上;接着攥紧方向盘,沉默地驾着车在马路上飞驰。        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他的搭档和他同样顽强,没那么容易被干掉。就算房子被轰、车被炸、电话坏了,斯科特和罗根肯定也安然无事,带着一嘴干天干地的垃圾话踹掉敌人的老窝。        好吧,艾瑞克想着,他要怎么委婉地告诉房子刚被轰的斯科特关于他爱车的消息。     (TBC)

----- CHAPTER BREAK -----

车被火焰吞噬时,幸好公路上少有人经过,否则场面肯定比现在难看。       罗根从手臂中抬起头,滚烫的热浪和浓烟呛得他差点窒息,听力还没从耳鸣中恢复过来。好吧,再见了,一级棒的车载智能系统。再见了,斯科特的爱车。这是第二部在罗根手中变成废铁的斯科特的座驾。不,他不会承认上回那辆破拖车可以被称为座驾。       不管是谁在车上装炸弹,看来是真的想置罗根于死地。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或许早就魂归……管他妈的有没有天堂。跳出车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把他震到几米之外,后背现在也火辣辣地疼。       还有他的手机!手机!估计已经连炭渣都不剩了!       这下麻烦了,他们三个都被盯上,估计侦探社也……罗根希望今晚汉克真的是“佳人有约”,而不是和平时一样跟他的“老婆”电脑待在那儿。       好吧,现在他得找个交通工具赶过去……       罗根正打算爬起来,渐渐恢复的听力捕捉到了从右后方传来的子弹上膛声。       枪声响起之前,罗根就已经行动起来,迅速往左手边翻滚,子弹打中了几厘米边上的路面。当他的右手伸向后腰的配枪,另一颗子弹就已经射出擦伤了他的手臂。       “狗屎的!”他咒骂了一句,但还是忍着痛拿到了枪,将最先上前的杀手一击爆头。罗根是个强硬的家伙。但如果是在被六把枪瞄准脑袋的情况下,即使是他,也不会蠢到硬拼。       “好了老兄,你们可以省点子弹。”然后我会把你们的头都给揪下来。罗根举起双手,把枪口转向天空,然后慢慢把它丢到一边,“现在让皮尔斯那金发婊子下车。请。”        等车上的人从那几个持枪的杀手身后走出来,罗根是真的气得要把牙给磨碎了。好吧,唐纳德·皮尔斯是个贱种,但他最起码看上去不会像个霍比特人。       “你知道吗,罗根,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期待见皮尔斯那金发婊子。不过也能理解,你的克隆体就喜欢这种婊子,想来是遗传了你的基因吧。”       罗根用力眨了眨眼,脸上的灰真让人难以忍受。眼前的人也是。令人作呕。“你制造的克隆体,史崔克。是你把恶心的怪癖留给他的,别他妈扯上我!”       威廉·史崔克,他们的委托人,一位靠坑蒙拐骗得来勋章的将军,显然是他策划了这一切。但罗根怎么就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呢?不过他搞不懂,查理说史崔克的目的是想摧毁“地狱火”,而且现在正是他竞选国防部部长的时候;这老狐狸搞出这些事,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史崔克饶有兴致地大量着罗根灰溜溜的脸,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十分猥琐的笑容。“哦,看你这一脸困惑、又拼命想搞清楚的表情,反倒让我想起了我的儿子。在伊拉克的时候我有告诉过你我儿子的事吗?”       “什么?关于你儿子是个和你一样邪恶狡猾的老杂种?嗯,你还真没说过。”枪指着脑袋,不代表罗根会放弃逞口舌之快。      “不不,我儿子一点儿都不像我。他更像他妈妈,敏感,聪明,有天赋,16岁就被麻省理工录取。”史崔克一脸平静,眼里闪过悲伤的色彩。如果不是罗根足够了解他,他会以为那些悲伤是发自内心的。“‘你是难得一遇的天才。’他们这么告诉他,然后把他招进了‘地狱火’。19岁,研发部部长及首席工程师。他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科学奇迹,甚至在克隆技术取得了惊人的历史性突破……”       “他帮助你制造了X-24。”这也是为什么史崔克的杰作,现在会归地狱火所有。        史崔克顿了顿,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腕上的手表。“多优秀的孩子,不是吗?我为他骄傲。”       “这屁话听着真耳熟。你为他骄傲?然后呢?你是把他送上实验台了还是把他整毁容了?就像对韦德·威尔逊那样?”       “他所谓的朋友、他的导师,朝他脑袋射了颗子弹。”威廉·史崔克一脸平静,那语气根本不像在说自己儿子,而是在讨论今早市场的白菜价。“而他居然还活了下来,脑子里的弹片把他变成了个只会张嘴流口水的废人。可那个罪魁祸首却心安理得坐享财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罗根冷冰冰地盯着他的脸,轻蔑地笑了:“哇哦,真是感人的故事,如果你真的是在为自己的孩子悲伤的话。我打赌你他妈现在只想把那个废人掐死,对吧?”       真让人意外,大恶棍史崔克没有回答,而是抿紧嘴唇沉默,太阳穴边的青筋跳动了一下。他动摇了。罗根说中了。       “你什么都不懂,詹姆斯·豪利特。你只是头沉迷杀戮的野兽而已。”       “说得你是个什么高尚的圣人,别恶心我了。”罗根看了看四周,暗暗琢磨着有啥新计划,“你委托我们踹掉‘地狱火’,却策划了针对我们的袭击。为什么?”       “不如问你老板吧。”       “查理?”罗根一愣,恍然大悟,“你的目标是查理?那这他妈又和‘地狱火’有什么关系?”       “查理想要踹掉‘地狱火’很久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拒绝这项委托。”       “那个药物样本……”       “哦,那个。我才不在乎那玩意儿在黑市流通害死了多少人。”史崔克语气轻快地回答,异常爽快地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只要能让她帮我搞清楚你那神秘老板的位置,她想要就拿去吧,爱干嘛干嘛。”       罗根皱起眉头:“她?”       有时候命运这玩意儿就是很捉弄人,上一秒它让你的车被炸了,下一秒你就见着了自己一直想要复仇的目标。史崔克的车上确实坐着位金发婊子,只不过没有皮尔斯的小胡子和机械手臂。但是当对方姿态优雅地出现后,一袭白衣还是让罗根想起曾经浴巾下那人曼妙的曲线。       曼妙。直到对方把他推下了楼。       “哦,史崔克将军说的是我。”金发白衣的美人有一副蛇蝎心肠,唾液都是毒液与蜜糖。“晚上好,亲爱的。”       罗根危险地眯起眼睛:“弗罗斯特!你消失了真久啊!”       “我也想你,罗根,你在床上可真够辣的。”艾玛·弗罗斯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可惜上回我们分别太匆忙,没来得及告别。”       “是啊,你忙着把我推下楼!”       “哦,这可不能怪我呀。”金发女人用纤细的手指玩着自己的一缕金发,妩媚的声音像是在与情人低语。“直说吧,你就是头野兽,有天生的直觉。你是个侦探,却对我什么也没察觉?看来,查理真的驯服了你(He tamed you[1])。”       他可没想到艾玛·弗罗斯特也掺和了进来。“你也是‘地狱火’的成员,现在却和别人勾结跟自己的组织作对?为什么?”       话音刚落,艾玛·弗罗斯特的眼神一下变得阴冷,冰雪一般。“因为我要的是我的‘地狱火’!肖的‘地狱火’!至于皮尔斯?他就是个跳梁小丑,侥幸捡了便宜。他什么也不是。”       罗根之前也的确听汉克说过,唐纳德·皮尔斯在“白皇后”艾玛·弗罗斯特消失前,只是“地狱火”那见不得光的杀手部队的头头。就算是在组织核心,皮尔斯以前也不过是个没有头衔的会员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就一跃成为“白皇”以及整个组织和公司的管理者,也难怪弗罗斯特会怀恨在心,瞄准了在了皮尔斯最近正忙活着的毒品药物开发项目。       “现在我可搞明白白宫的‘地狱火’内应是谁了。史崔克,看来你很喜欢做弗罗斯特的婊子啊。”       “我看你也很享受做查理的婊子呢。”史崔克已经把视线从罗根身上移开,转过身对手下下令道,“按原计划,去抓查理吧。”       这下罗根的火气一下爆发了。他完全无视了自己正被好几把枪指着的事实,屈腿想要从地上站起来。“我不管你们怎么窝里斗,但如果你敢动查理一根头发……不,你他妈就算敢看查理一眼,我都会把你眼珠给挖出来!”       “查理查理查理……像个基佬一直念叨他的名字,真他妈恶心。”说罢,史崔克面无表情地举起枪,扣下了扳机。       第一颗子弹打中了罗根原本打算撑起身子的左腿,这让他痛得低吼了一声。第二颗子弹则直击他想要伸手去拿的枪,把罗根唯一的还击武器弹开了好远。       “你是个好士兵,罗根。但很遗憾,你挡着我的路,我也别无选择。”       罗根腿上的伤口血涌不止,他真希望自己的股动脉没被射中。“你丫的下地狱去吧!”       “或许吧,罗根。因为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天使。”史崔克持枪的手稍稍往上抬,对准了地上那人的胸口。       当枪声再次在空旷的公路上响起后,一片死寂,只有夜晚的风把艾玛·弗罗斯特的白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史崔克把枪递给身旁的手下。无需多言,他都知道他的士兵们会把现场的一切都清理干净。他们是好士兵,不会质疑命令,绝对服从,这才是他的军队所需要的。而罗根?罗根可差远了。他以为自己是好人,骗自己是什么惩恶扬善的天使。       “而天使,都是要上天堂的。”       史崔克转身走向其中一辆车,留下艾玛·弗罗斯特依然站在那儿。       “你让人印象深刻,罗根。”一句话像呼吸似的从她口中滑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尽管对方不会再回她以难听的脏话与咒骂。“但你只不过又是一个错误的人,出现在我们错误的战争里。”        斯科特和艾瑞克赶到侦探社的时候,发现这间豪华公馆已经被人闯入了。会客厅里能找到的资料都被带走,书柜上的书全部撒落在地,汉克的笔记本电脑并不在桌上,还能看出有人挣扎反抗过的痕迹。       “他们抓走了汉克。”艾瑞克看见墙边断成两截的红木椅,完全想象得到爆发的汉克如何举起它砸向敌人,奈何对方人多势众。“除了我们和委托人之外,没人知道X侦探社顾问的身份。”       斯科特发现自己藏在台球桌下暗格里的武器都不见了。“见鬼,见鬼的!我们情报泄露了!我都搬了两次家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找上门的?!皮特和旺达呢?他们安全吗?”       “在他们小姨家,不用担心,没人敢在玛格达妹妹住的那个街区闹事。”       “我事先报了警,让他们把我家封锁了,琴只是以为在我们家门前发生了帮派交火。我告诉她我今晚要加班,得明天才能回去。”       艾瑞克挑了挑眉:“你说是‘查理的召唤’?”        “……没错,我说是‘查理的召唤’。”        “等她哪天爆发了,你小心被甩。”       “我谢你吉言。”斯科特转过身,想看看隐藏摄像头有没有被损坏,无意中却瞄见窗户外对街楼房的屋顶上有什么在反光。“嘿艾瑞克,我们对面那栋楼还废弃着对吧?”       “没错,为了掩人耳目查理把它给买了下来。那儿什么也没有。”       “所以,一根亮闪闪的水管也不会一天之内冒出来。”斯科特戴上刚刚取下来的墨镜。哦,真是狗屎的一天。“艾瑞克,那是RPG导管!!”       “从窗户离开,斯科特!去地下危境室!”       艾瑞克开口的一刹那,他们两个就已经行动起来,跑出了会客厅,冲进长廊边的盥洗室里。显然第一发火箭炮已经击中了会客厅,他们头顶上的灯在震动后一直在闪。       斯科特用左手拇指按下了马桶的冲水键,面前的墙壁立刻显现出一扇门,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等艾瑞克跟在斯科特身后进去并关上合金门时,他们很快感觉到了第二次袭击。但这是X侦探社的地下危境室,他们坚不可摧的防空洞。而且显然,这个秘密空间并没有被先前闯入的人发现。       随着不断往前深入,他们明显感觉到震动在减弱。“集合地点被袭,我们得通知罗根换另一条路直接到地下!”斯科特说道。“我的车一直开着GPS系统,主电脑肯定会有行驶记录,应该能找到他!”       艾瑞克没有放慢脚步:“干得不错,萨默斯!调出爆炸地点的卫星图像,看看罗根那家伙磨磨蹭蹭地在干嘛。”       他们一跑进监控室,斯科特便马上坐在主电脑前,手指开始在键盘进行接下来需要的一系列操作。“你说查理的一颗私人卫星花了多少钱?”       “如果你能少想这些无聊事,而是加快点敲键盘的速度……”       “嘿兰谢尔,我可不是汉克,行吗?我会操作这系统就已经不错了,你他妈给我安静点看着!”       没用多长时间,斯科特就从GPS记录找到了自己爱车最后出现的地点。前爱车。在调出已经自动存档的卫星图像之前,他真的没想到自己没买多久的新车会被炸成公路上的一朵烟花。“他们是认真的吗?!又是炸房子又是炸车的,当警察干什么吃的!”       “如果对方是这种级别的政府官员,警察也力不从心。”艾瑞克回答,注意力全在屏幕里的史崔克身上。“我们都被耍了,这家伙找我们委托就是想摸清我们的底细。”       “我就说这个什么屎将军不能信。你看到罗根对他的态度吗,好像那是什么花柳病病毒一样。”       “罗根那像狗一样敏锐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斯科特回以同伴一个赞赏的眼神:“这比喻不错,罗根听到一定会气炸的。等等,这金发女人有点眼熟……”       “艾玛·弗罗斯特。”艾瑞克条件反射似的用力抓住椅子的靠背,难以掩饰话语中的复杂情绪。“这我倒是没想到。”       “所以屎将军是和‘地狱火’一伙的?那他的委托只是做戏?”斯科特还想说什么,但在屏幕里所发生的事像利爪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致命的一枪。       史崔克枪杀了罗根,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屏幕里的史崔克和艾玛上车离开,留下躺在地上不再动弹的人和几个负责清理现场的手下。       “他从楼上掉下来都没摔死,竟然就这么躺在地上乖乖吃枪子儿?”最先开口的还是艾瑞克,他就像个机器人似乎并没受什么影响,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就这种水准,真不知道当初查理为什么要招他进来。”       斯科特真想大骂这个冷血的家伙。但当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后,他发现自己平静了许多。“如果不是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久,我还真的会以为你是个没感情的机器人。”       艾瑞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脸撇了过去。“别说得很了解我的样子。”       “巧了,我还真了解你。”斯科特苦笑道,“我们三个都太了解对方了。”       “我们必须得找到汉克,那些人可没有什么耐性。”       “我来调出街对面的监控,看看有什么线索。”斯科特正准备低下头捣鼓键盘的时候,眼尖地瞄见了屏幕上的动静。那几个杀手在靠近罗根的时候,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好像动了一下。“艾瑞克,你看见了吗?”       艾瑞克迅速回过脸:“什么?”       “刚刚罗根动了一下!我的眼睛绝对不会出问题。”       艾瑞克眯起双眼,凑近屏幕骂了一句:“这蠢狼就连死了也屁股痒是吗?”       “见鬼的,他在挠屁股?他还真的是屁股痒!”       接下来的一分钟内,巨大的屏幕就像在放映杰森·斯坦森的电影似的。就算负伤也超级能打的男主角在敌人抓起他的时候,迅速跳起反击,夺枪,肉搏,拳拳到肉;杀手被扔下桥的时候,脸还狠狠磕到了公路边护栏,让观众竟也有些同情他了。好几个杀手都被干翻,仅剩的一位坏人直接冲上车,想驾车逃离。然而,男主就像个不怕死的超级英雄,直接扑上了行驶中的汽车,扒着没关好的门顺势滚进了车后座。没过几秒,那辆车就急刹车停了下来,原来驾驶座的人也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车。       最后,头顶主角光环的男主开车离开了现场。       斯科特这下根本无法抑制,大笑起来:“我的天,真不愧是罗根!”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他终于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艾瑞克从没停止过对罗根的刻薄吐槽,但平时坚毅的嘴角现在也止不住地上扬。“下次他就不会说什么‘防弹衣束缚了他的胸肌所以他不要穿’的屁话了吧。”       “别指望了,艾瑞克,那可是罗根。”       “是啊,那是罗根。一根筋又死不了的家伙。”艾瑞克看着屏幕上突然弹出来的紧急通讯窗口,唇角边露出一抹冷笑。      “等着吧,查理的天使要反击了。” (TBC)注:[1]He tamed you:该台词出自叉男3里凤凰对罗根说的话,指X教授驯服了曾经的野兽“金刚狼”。

----- CHAPTER BREAK -----

这是非常狗屎的一天。        从查尔斯家落荒而逃后,罗根开着车就这么被炸了,手机坏了,中枪了,差点被扔下河了,连饭也没吃上,大腿里的子弹还没来得及取出来。等他联系上队友,得知侦探社被炸成渣渣,然后拼着老命赶到集合地点的时候,这一天已经快结束了。        斯科特站在一边,看着面前坐在桌上一脸混着灰和血的罗根,半天才从口里蹦出一句话:“你看上去糟透了。”        “??我都被炸飞了,还中了枪!真是抱歉伤了你的狗眼!”        艾瑞克把消毒过的镊子伸进罗根大腿上的伤口里,一边探着子弹的位置一边说:“找到了,没有伤到动脉,现在就把它夹出来。还有,斯科特戴着墨镜,你伤不着他的狗眼。”        罗根疼得倒吸一口气,眼前一片眩晕,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被两位毫不关心他的队友给气的。“艾瑞克我拜托你集中注意力行吗?你如果手一抖碰到股动脉……”        “那你也闭上嘴让我集中注意力,然后相信我的手艺。”        “我宁愿瘦子来,可能他拔牙的精准度都比你……”        艾瑞克抬起头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要放飞自我了。”        “呃那个……”斯科特尝试着开口纠正道,“我又不是真的牙医。”        这回罗根真的闭嘴了,他现在可没有那个勇气继续胡扯。现在肾上激素已经消去,疼痛变得无比清晰。他能感受到镊子在他的血肉中缓缓穿行,逼得他直翻白眼。不行,我要保持冷静,得想点什么美好的事物。        美好的事物。酒。很多很多酒。        小时候屋后的树林。        我的宝贝哈雷。雪茄。        美人儿。比如小琴这样的。瘦子知道绝对会杀了我。        “还差一点。”艾瑞克的声音有些绷紧。别吓我,他紧张不会手抖吧?        继续。美人。原计划要一夜春宵的美人。嗯棕发的,还有一双蓝眼睛。        “怎么这么暗……斯科特,光线!”        要买部新手机。查理这次能给多点奖金吗?        美好的事物,美好……        查尔斯。        完了,罗根绝望地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小教授的样子。我的老天,这算什么,吊桥效应?不对啊!查尔斯甚至不在这里。此时此刻有根镊子贴着自己大腿里的血管穿行,我到底是为什么会想到查尔斯·泽维尔?        他的眼睛。头发。嘴唇。        美好的事物。他叫我“罗根”时的声音。        在那一刻,罗根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然后艾瑞克夹出了那颗血红色的子弹,对他说:“搞定了。”         斯科特从未听过罗根爆发出那么爽朗快乐的笑声,他真担心对方这么一笑伤口又开始流血。而艾瑞克只是继续给罗根包扎,不过也略感惊讶地扬高了些眉毛。“听上去你是在感谢我。”        “当然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罗根收敛了大笑,看上去真诚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抱歉啊老兄,我不该说你坏话的。”        “什么坏话?”        “基本上背着你说的就没几句好话。”        艾瑞克没有生气,而是低头认真地给对方腿上的伤口绑好绷带。“没事,我能承受。”        他这是在微笑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罗根还没来得及细想,对方突然一用力狠狠勒紧了绷带,疼得他忍不住嚎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嗯,叫得挺大声,看来恢复得不错。”艾瑞克一副功成身退的样子,站起身前又拍了一下罗根那条被子弹擦伤的手臂。完美主义者兰谢尔在那儿的绷带上还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        果然一切都是幻觉,罗根想。艾瑞克·兰谢尔一直是个混蛋。“顺便告诉你们,我很好,谢谢你们的漠不关心。”        斯科特用一种特矫情的口气说道:“哦抱歉兄弟,你感觉怎么样?”        “去死。”        “说真的,你确定不用去医院?”        “你得知道,”艾瑞克看着罗根用力从桌子上站起来,受伤的左腿还在打颤,“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能把汉克救出来。”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小姑娘了吗?再说,此仇不报,我就配不起‘金刚狼’这个名字。”罗根把他的收缩钢爪装备套回手上,恶狠狠地回答,“而且他们抓走汉克只是为了能杀查理。”        艾瑞克一下子就怔住了,平时坚硬如石雕的脸上“刷”地白成一张纸。罗根从没想过他会露出这样害怕的表情。“他们要杀查理?”        “但我完全搞不定史崔克为什么要……”罗根没有继续说下去,莫名其妙就想起史崔克所说的关于他儿子的话。朋友、导师。朝他脑袋射了颗子弹。罪魁祸首。坐享财富。一瞬间,好像一切都联系起来,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斯科特想着对方的脑子是不是死机了。“罗根?”        “是查理!史崔克要对查理下手,是因为他认为查理背叛了史崔克的儿子!”        “什么?”斯科特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又怎么跟史崔克的儿子扯上关系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史崔克说他的儿子曾在地狱火干活,而且查理一直想清理地狱火的势力……”        “住嘴,查理绝不会做那种事!”艾瑞克捏紧拳头冷冷地插话道,“现在最重要的可不是这些无聊的推测!”        罗根也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下去,他也很清楚史崔克的话并不可信。此时此刻,他们必须一起救出汉克,挫败弗罗斯特和那个霍比特将军的阴谋,保证查理的安全。“史崔克的目标是查理,但没人知道查理在哪里。甚至连我们都不知道查理长什么样。”        “如果想找到查理的位置,就必须……”斯科特恍然大悟,连忙坐回电脑前,“电话追踪!只要查理打电话来,他们完全可以找到他的位置!”        “而查理只会在每天早上九点打电话给汉克。”艾瑞克连忙指向屏幕,“斯科特,找到那辆带走汉克的车了吗?”        “从卫星图像上看,他们停在了一个小型机场,然后上了一架私人飞机。”        “查得到目的地吗?”        “洛杉矶。”斯科特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毛,“说真的,还飞到西海岸这么远?他们在那儿是有秘密基地还是什么的吗?”        “‘黑鸟’的维修上周就结束了。距离明早天亮还有八个小时,足够我们飞去洛杉矶。”艾瑞克一边指挥一边去拿所需的武器和弹药,“罗根,你先去给‘黑鸟’做飞行前调试,然后好好坐着等我们,尽可能让你受伤的腿休息一下。你也不想到时候见到史崔克没力气踹他吧?”        罗根叹了一口气:“我恨飞行。”        “斯科特,把电脑带上。上传所有资料,备好份马上把系统全部清除,一点痕迹也不留,绝不能让任何情报落入他人手里。”        他们立刻分头行动起来,迅速又高效。斯科特在等待上传的同时查到了敌人的踪迹,然后就开始删除主系统里的所有文件,包括他最喜欢的几款游戏。“我差点就要打通关了,艾瑞克。或许我能顺便把它也上传了?”        “只上传重要文件,节省时间。”        “那要不就留着吧,没准他们不会发现这儿呢。就算被发现了,我觉得让别人知道我的游戏进度也无妨……”        “一!点!也!不!能!留!”        “好吧,非常时刻,我这就删,行了吧!”          汉克第五次撞向监牢的门,但除了全身疼得要命外,就没啥别的事情发生。        他已经离纽约足够远了。飞行了好几个小时,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还在不在美国境内。他被关在塔上的牢房里,最开始尝试把床单绑成长条挂出窗外,打算像电影那样逃出去;然而刚挪出窗口,地上就已经有好几把枪指着他的屁股了。        “没人能拦得住汉克·麦考伊!”汉克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气,然后第六次用屁股狠狠撞门。当然啥效果也没有。        “我说你们就不能给我杯水吗?喂!你们这是虐待战俘!”他往门外大喊,但除了走廊上的回声,同样什么反应也没有。        这回他选择转身朝向窗户,对着高塔外的天空深情地呐喊:“哦,飞向我吧,天使们快来吧!”当然飞来停在窗边的,只是一只白毛的小鸟儿罢了。        “我在骗谁呢?我们的三位天使全是男的。”汉克已经喊得口干舌燥,累得坐在床上,然后盯着那只正在用小嘴梳毛的鸟说道。“我倒开始想念上一任的三位天使了,都是善良又充满正义感的美女啊,其中一位的头发还跟你的羽毛颜色一摸一样。真搞不懂查理为什么这回找了三个男的,难道不觉得称呼他们天使很违和吗?”        小鸟撇过头去,并不理会他。        “我曾经还和一只松鼠聊天聊了很久。我还没跟人说过那么多话呢。”汉克往旁边一摸,不知怎的拿起了一个棒球。        “老天,谁会在牢房里放一个棒球?难道还给你友情提供消遣活动?”他瞅瞅手上那颗黑不溜秋的玩意儿,然后百无聊赖地往墙上一扔。没想到,棒球反弹回来不偏不倚打中了他的脸。被砸坏的眼镜掉在地上,结束了它尽职尽责的一生。        汉克疼得捂住自己的鼻子,窗上的小鸟早就被吓得飞走了。“嗷!我的老天,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球类运动的原因!”这下感觉下巴也被砸歪了。他揉揉自己的脸,突然觉得舌头似乎舔到了牙齿上的什么东西。        哦,他差点忘了,之前装在后牙槽上的通讯器还在呢!这回有救了!        “让我想想,激活通讯器的声音密码是什么来着……‘野兽’!”在听到熟悉的微弱“嘶嘶”声后,汉克确定通讯器已经激活成功,连忙压低声音呼唤着三位天使的代号,希望能够得到回应。“金刚狼?万磁王?镭射眼?你们能听到吗?”        难道信号不太好?汉克走到窗户边,在不被高塔下的看守发现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脸往外靠。“喂喂?天使们,听得到吗?”        “我可不是天使,大天才。”终于响起了某人熟悉的低沉声音,让汉克终于放松得坐在地上,“这里是‘金刚狼’,现在使用的是‘黑鸟’的加密频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他们只是把我关了起来,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接着响起来的是艾瑞克的声音,显然他一开始是在和斯科特说话:“定位得到吗?如果要缩小范围……嘿汉克,你知道自己在哪儿里吗?”        “呃我也不清楚,这儿好像是一座老旧的石头堡垒,他们把我关在塔楼的牢房里。从这儿还能听见海浪声。”        “海边?加州的海滩太多了。”        “但不是每片海滩都有一座能当秘密基地的石头堡垒的。”斯科特回应道,没过多久便报出了一串坐标,“听着汉克,抓你的是史崔克的人,他和艾玛·弗罗斯特勾结接近我们只是为了对付查理。你知道他和查理有什么过节吗?”        “我怎么知道,查理从不说他以前的事,而我只不过是个联系人而已。”        “好吧,我们很快就来救你,你就待在那儿等我们。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对你下手的,你也不要太激动逞英雄。”        等通讯挂断后,汉克环顾四周,冷冰冰的墙壁真让人觉得压抑。“说得我好像能去哪儿似的。”        ……        离着陆还差半个小时。        斯科特刚才还在调整自己的狙击枪。罗根就算正在闭目养神,也能感觉到对方盯着自己的视线。“你的腿怎么样了?”他们的狙击手开口问道,这让罗根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那缠着绷带的左腿,感觉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足够把史崔克和弗罗斯特踹到太平洋。”        “你知道你得赔我的车对吧?”        “哈?那难道是我的错?!”        “最起码在借给你之前,我能确定我的车上可没有什么炸弹。”        “呃哼。”罗根想了想,估计史崔克的人是趁他上楼去查尔斯家里时,趁把炸弹安在斯科特车上的。“别傻了,就算是你把自己的车开出去,他们一样会趁你不注意把你车给炸了。”        “不过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借我车?你说过要接朋友,你可没什么朋友。最起码是那种会让你专门开车去接的那种朋友。”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瘦子。”罗根不知道斯科特戴着墨镜这么认真地盯着他的脸,能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但显然萨默斯的观察力不是一般的厉害,没一会儿他便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知道了,是那种朋友吧?”        “别用那种下流的语气。”       “是不是之前你去约会喝咖啡的那个?”        罗根索性闭上眼睛,而正驾驶着“黑鸟”的艾瑞克头也不回地说:“约会?罗根吗?”       “没错!这家伙还穿着西装来我家说要借领带,天哪,我都被吓得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你能想象吗?老狼居然会为了约会打领带!”        “想不到啊罗根,令人印象深刻。所以呢,你和你的约会对象有戏吗?”        “拜托你们两个闭嘴吧!”罗根用手掌抹了一把脸,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又得面对两位搭档的揶揄,真的是身心疲惫。他现在最不想干的就是和艾瑞克以及斯科特讨论自己的交友问题。什么戏都没了,他就这么从查尔斯家里跑掉,小教授肯定担心得给他发了短信什么的……        哦,短信。手机。罗根的手机已经在爆炸中阵亡了。        这时候,斯科特的手机响起了短信声。罗根看着狙击手刚刚还笑着的脸拉得老长。“好吧,完美,琴发短信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罗根可以想象得出对方女友此时着急的心情。“她现在还待在那间房子里?”        “我送她去了闺蜜家,而且警察说会派人手留意周围的情况,她不会有事的”斯科特开始拿着手机打字,“好吧,我真是史上最差劲的男友了。我告诉她医院临时安排我去洛杉矶开会了。”        “她生气了?”        “从短信上看不出来。”        “我真不懂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友的。家里被人开枪扫射之后,自己的男票突然说要加班,然后把你一个人扔下?她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和你分手?”更别提平时为了任务,斯科特只能以工作为由和琴解释。可他们似乎从没有为这个而争吵过。罗根就纳闷了,这对情侣到底是怎么处理这些问题的?“我们的工作就是稳定恋爱关系的天敌。看看艾瑞克,离婚单身汉,再看看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斯科特倒没想到罗根会问他这么严肃的问题,尽管他们平时一直斗嘴,能从任务策略一直吵到《速度与激情》。但难得对方这么认真的问了,他也只好认真的回答了。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在加入侦探社的时候,就没打算放弃私人生活。当然我也不会一直干这份工作;时候到了,我就会退出,去过安稳日子。但是现在?现在还不行,我还想多踹几个坏蛋的屁股,要怪就只能怪我从小的英雄梦了。平时嘛,也只能尽力做到平衡。不过这些问题都会解决的,因为我和琴能走下去。我就是知道。等你遇到对的人你就知道了。”        罗根看着一脸幸福的狙击手,真的有点难理解恋爱中人的脑回路。有很多事情罗根早就放弃渴求,要知道他已经习惯这种操蛋的人生;遇到对的人,他同样也不奢求这个。但是如果真如斯科特所说,存在这样一个可能性……        当这样一个可能性真的出现,他能够去争取吗?        “好了,姑娘们,谈心时间结束。”艾瑞克调侃道,示意他们俩人做好降落准备,“一切按计划,等我们成功潜入之后便分头行动。我负责救汉克;弗罗斯特就留给斯科特对付;而罗根,史崔克任你处置。”        “求之不得。”罗根咧嘴一笑,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着了嘴边的雪茄,美美抽上一口,瞬间觉得满血复活。        斯科特皱着眉头挥手拂去飘到他面前的烟。“现在还抽?你认真的?”        “这能帮助我把史崔克踹到太平洋。”        “像你这样烟酒不离身是活不到六十岁的。”        “巧了,我觉得自己能活到两百岁。”       “哦对对,两百岁的天使。”       “……别叫我天使!”   (TBC)

----- CHAPTER BREAK -----

9:00 A.M       斯科特把刚才还在操作电脑的家伙踹到一边,立刻带上耳机开始敲键盘。他还记得自己原来的计算机水平只停留在开关机和上网,这下好了,加入X侦探社后被艾瑞克这么逼着,都要变成“汉克二号”了。       汉克的手机铃声响起,居然还是《星际迷航》的主题曲。好吧,九点整,真是太准时了啊,查理。只是今天接电话的可不是汉克,而是邪恶的史崔克将军。       “你好。”斯科特听见了耳机里史崔克的声音,更加快了操作电脑的速度。如果不是汉克已经被艾瑞克救出来,告诉了他们史崔克的计划,他真的不会料到之前被弗罗斯特抢走的芯片居然会用在这个超精准导弹定位系统上啊。       “你好,史崔克将军,我是查理,您在我们的侦探社吗?”        老天,快挂断啊查理,他快找到你了。       “哦,我们都在海边一起喝香槟呢。”史崔克的谎言真是编得蹩脚的很,“要加入我们吗?”       “改天吧,汉克在吗?”       “他去了洗手间,马上回来。”       斯科特好不容易成功进入了整个定位系统的调整模式,下一秒就差点被一只白色的高跟鞋在后脑勺踹出一个洞。        “逮到你了。”       史崔克挂断了电话,看着电脑自动追踪到的位置,然后把视线转移在了被绑在椅子上的罗根身上。如果你以为那群渣渣真的能把“金刚狼”给抓住,那就大错特错了!       罗根一点也不喜欢被人绑在椅子上。没错,他同意了艾瑞克的这个计划,也知道故意被抓是找到史崔克的最快方法,但不代表他乐意就这么束手就擒。       好吧,现在他就在这。六个士兵看着,眼前还站着个史崔克。       “如果你没有向我开枪,试图去杀我在乎的人,兴许我还会放你一条狗命。”       史崔克看上去根本没把罗根的话放心上。也是,如果你拿走了一头野兽的爪子,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你无法阻止我,金刚狼。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他死去,就好像以前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小队去死一样。”他显然不愿再在罗根身上浪费时间,而是朝他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然后便转身走出了大门。“那人的声音真漂亮,只不过那是另一个你永远不会认识的人了。”       门被缓缓关上,将罗根愤怒的吼叫隔在了里面。       等史崔克一离开,剩下的六名士兵便缓缓逼近椅子上的人,完成上司下达的指令。罗根真不知道史崔克是哪儿来的自信,自昨晚的教训之后,难道那霍比特人就不知道下手要干净利落吗?其中一个人手里还在把玩着罗根最爱的都彭打火机,这让他开始考虑待会要不要顺便废掉这人的手。       “等这一切结束,你们都会趴在地上,而我则会踩着你们离开。”罗根的目光逐个扫过眼前这六个人,露出了轻蔑的微笑。“首先,你会帮我离开这破椅子。接着,在我打断他的鼻梁前,我会先跳过你。”他无视了那两人脸上的嘲笑,将视线转移到第四个人身上,“然后,把你和他的头都塞进这家伙的屁股里。最后,我拿回我的打火机和钢爪,去把你们的老板炸上天。明白了吗?”        话音刚落,在所有人能反应过来之前,罗根的双脚向后猛击,瞬间踢爆了两根椅子腿。他的手依然绑在椅背后,但这完全不妨碍他站起来,把一拥而上的六名打手揍成猪头。       他是说,完全不妨碍。只可惜自己不能亲手对付弗罗斯特了。        斯科特并不意外见到一身白衣的艾玛·弗罗斯特,他躲过对方的几次攻击,却并没有还手。“你得知道,我是不打女人的。”尽管眼前这位女士是看上去娇柔动人,但每次都划破空气袭来的尖利鞋跟毫无疑问会把一位成年男子捅得七窍流血。他一点也不怀疑。“为什么你这次就不能靠边去,别妨碍我们救人呢?”       “这可不是在过家家,我现在是想要你的命。没听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我觉得蠢狼绝对会第一个反对。而且除了我女朋友,我可不打算栽在任何一朵牡丹花上!”他知道弗罗斯特并不好对付,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还击进攻,时间不等人。       “史崔克已经找到查理的位置,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这回艾玛击中了他,这让斯科特被迫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把脸上的墨镜给摔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那么护着查理,他到底用了多少钱买下你们这些小白脸?”       他吐出了一口血水,心里暗自庆幸牙齿没被踢掉。“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如果不是他把我从少管所拉出来,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监狱里蹲着。”       “那你又有多了解他呢?”弗罗斯特冷笑,“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样子,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就愿意为他这么拼命?”       她好像说的有点道理,但斯科特才不在乎自己老板对身份的隐瞒。高中时他还只是个古惑仔,如果没有某神秘富豪的慷慨资助,他和家人不可能度过难关。所以作为报答,他加入了X侦探社,在这里打击坏蛋,同时还能为以后成家赚多点钱,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怎么?”斯科特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这让“白皇后”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嫉妒吗?”       他绝对不是在调情。       突然,熟悉的来电铃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斯科特在打斗之余还非常有空的掏出手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抱歉,现在有点忙……”       “斯科特!”琴的声音响起,吓得他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你发短信说去洛杉矶开会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原本今天是查理要来开会的……”他一边挡开弗罗斯特的肘击,小心让耳边的手机远离对方所能够到的范围,“但他女儿突然进了医院,我只能临时代替他参加研讨会了。”      “哦我的天啊,他女儿还好吧?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他的女孩果然最先关心别人的状况,真是善良。“阑尾炎而已,做完手术休息几天就好了,我会向查理转告你的问候的。”不管查理有没有女儿,我先在这里道个歉。“抱歉亲爱的,昨晚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抛下你去工作。现在我还在开会,负责会议的女医生好像发现我在讲电话了,估计要来收我手机。今天一开完会我马上回去。”       “我没事,有李千欢陪着我。不过你……”琴后面还说了什么,但斯科特一个走神,手中的手机就被弗罗斯特的高跟鞋给踢飞了,落在金发女人的手里。       艾玛·弗罗斯特一边盯着斯科特,一边把他的手机贴在耳边,唇边浮现了一抹冷酷的笑容,“所以,这就是著名的查理吗?”       耳边传来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我是斯科特的女友,抱歉打电话来打扰了你们的会议。”       “……”       接下来,斯科特看着自己的手机被愤怒的弗罗斯特扔到一边,心也随它砸在石头上摔了个稀巴烂。很好,太完美了,继他的房子和车子后,轮到他的手机彻底离开了他。       正当他打算上去和弗罗斯特最终决斗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吉普的引擎轰鸣。      “‘镭射眼’,快闪开!”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汉克,平时向来淡定的他此时把油门踩到底,横冲直撞地朝他们奔过来。而艾瑞克则站在副驾驶的位置,稳稳地抓着车顶,脸上冷酷的表情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车子完全没有减速的打算,迫使弗罗斯特不得不狼狈地滚到一边,差点没躲开那吓人的轮胎,白色的衣服也被弄脏了。       一个急刹车,斯科特在吉普停在他面前时迅速冲上去,摔在后座上。“你们可真他妈及时!”       “我们得赶上‘金刚狼’,他正去追史崔克的直升机……”艾瑞克还没说完,突如其来的子弹迫使他缩在椅子后。已经重新从地上站起来的弗罗斯特稳稳地举着枪,冷静而迅速地朝他们扣动扳机。       “汉克,开车,快开车!”          斯科特松了口气,直接躺倒在座位上。“等一下,艾瑞克,难道我们要放过弗罗斯特?她躲了这么久,鬼知道下次……”       “现在我们首要考虑的不是弗罗斯特,而是查理的安危!”       “……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么轻易放过她,罗根肯定不会高兴的。”       是的是的,罗根当然不高兴了。       罗根现在都快要气炸了。       这从那个被准备起飞的直升机甩开的身影上,完全可以看出来。       请问,老狼为啥站在那儿不采取点措施?       艾瑞克已经失去理智了,激动地红着脸向罗根大吼,尽管斯科特觉得这疯子平时也没什么理智。“豪利特,你他妈是认真的?现在?!快给我跳上去!!”又一个急刹车,斯科特几乎可以说是从车上滚下来,连忙跟上艾瑞克冲向了直升机的方向。“现在不是飞机恐慌症发作的时候!拉住它!”       罗根气急败坏地咒骂了一句,用力起跳一把攀住了起落架,就这么随着直升机缓缓升上了半空。而艾瑞克和斯科特也紧随其后,在直升机上升到他们够不着的范围之前,及时地抓住了另一边的起落架上。       汉克已经驾车开往了另一个方向,看那狂野的车技,他们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会被弗罗斯特的人追上。如果汉克想躲起来,没人会找到他。       这简直要疯了,此时此刻他们三个人就吊在直升机上,任史崔克怎么晃动机身,也死死抓紧起落架不能放手。       艾瑞克抓紧机身往上移动到机载导弹的位置,一脚还踏在刚刚用手抓着的起落架上。罗根完全不知道他在空中是怎么做到的。“你们去引开他的注意力,我来重设导弹航道。”       “你还会重设导弹航道?”       “我很擅长让导弹调头换个方向。”说罢,艾瑞克没再理他们,直接掀开导弹上控制板的外壳,开始按上面那几个奇奇怪怪的按钮。       于是罗根马上爬上了机舱里,开始了自己等待多年的复仇大计——把史崔克揍到连他妈都不认识。斯科特听见机身里传来的惨叫声,没过多久,艾瑞克旁边的导弹发射了。       “蠢狼!”       “这不能怪我!我怎么会想到他用头去撞发射按钮?!”       “冷静!”艾瑞克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传来,“我已经搞定了。”       “你说搞定了……”斯科特没有说下去,他看着导弹飞向了他们所前往的马里布海滩小屋——那是富豪查理最喜欢的其中一个住处;然后在到达海滩前一个风骚的走位,调转了个方向,直直地朝直升机飞回来。       哦,这就是艾瑞克说的搞定了。       “现在,我们得闪人了。”       “艾瑞克你真的是冷静过头了!”斯科特大吼了一声,跟着另外两位同伴跳下了直升机。而史崔克坐在操纵盘前抬起头,赫然看见原本要拿来对付查理的那枚导弹,不知怎的竟原路返回,疾速朝他逼近。       在沉进海里的三人被巨大的爆炸冲击震开,差点没把内脏给吐出来。        罗根从沙滩上抬起头,一个穿着泳裤的小男孩正在用棍子戳他,于是模仿大坏狼一样呲牙咧嘴地咆哮,满意地看着那小屁孩惊恐地大喊着落荒而逃。       同样被冲上岸的艾瑞克已经从沙滩上爬起来,抹掉了因为海水而黏在脸上的沙。“非常成熟,罗根,你吓唬小孩可真有一套。”       “彼此彼此。”       “跳海太糟糕了。”斯科特在火辣辣的阳光下眯起眼睛,他的墨镜在掉进海里的时候被冲走了。“吊在直升机上也很糟糕,以后绝对不干了。”       “每次都这么说,还不是一切照常。”罗根站起来,他受伤的那条腿又开始流血了。不只是因为刚泡在海水里太冷,还是伤口再发痛,他的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小屋就在他们面前。查理的小屋。       “所以,就是这儿了。查理就在这里面。”       他们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站在小木屋的门前,不由地开始紧张起来。终于,过了这么久,他们要见到查理了。不是通过电话或是看不到脸的视频,而是面对面的真人。       “老天,我紧张地像是要见丈母娘。”斯科特用手理了理头发,“我看上去还好吧?”       罗根翻了个白眼。“刚在海里游了个泳,现在担心仪容仪表有屁用。”       而艾瑞克一脸凝重,估计是要见到暗恋对象太过激动:“敲门吧。”       斯科特照做了,但房门没有上锁,被轻轻地推开,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一个人也没有,屋里只有一张沙发和桌子,桌上摆着他们三人在曼谷完成任务后观光时拍的照片,还有一部电话和扬声器。       “早上好,天使们。”       罗根看了看另外两人,他们都笑了,脸上没有半点遗憾。他想自己也是同样的表情,内心有一部分似乎早就意料到一切。典型的查理作风。       “早上好,查理。”       好吧,心情好,或许偶尔承认一下也是没关系的。        这次他们的客户是完蛋了。       事后查理把真相告诉了他们,关于一位父亲无法接受自己儿子自杀、而选择把责任怪罪在儿子导师头上的真相。       罗根想起在公路上举着枪的史崔克,那时他不相信对方眼里的悲伤,现在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了。       等他们和汉克重新想要找到艾玛·弗罗斯特的行踪时,“白皇后”再一次消失了,好像只是某个不存在的白色鬼魂。       听说神盾局接手了最初史崔克所说的对“地狱火”的调查,正在全力回收流通在黑市的药物。然而被逮捕的是地狱火董事之一哈利·莱兰——无疑只是个替罪羊。唐纳德·皮尔斯把黑锅不留痕迹地全推给了他,自己根本不受影响。       X侦探社也处于重建状态,最近他们只能在地下危境室集合。而斯科特买了新的车和手机,还用原本的储蓄买了栋新房子,等装修完就可以搬进去。琴对此非常高兴,说自己不用再待在之前危险的街区,也不会碰上什么黑帮交火了。罗根和艾瑞克对视一眼,很想告诉她“碰上交火不是街区的问题,是你男朋友的原因”。不过管他的,既然斯科特能平衡好自己的双重生活,就随他去吧。       好像一切又回上了正轨,除了罗根明白,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他再一次出现在某高级公寓的门前时,开门的人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惊讶。“罗根?”       罗根按灭了手里的雪茄,因为他知道对方不喜欢家里有烟味。“嗨,查尔斯。”       “你……你怎么……”查尔斯此时穿着一件舒适的家居棉衬衫,整个人看上去柔和得要命。罗根第一次平视对方蓝得发亮的眼睛,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也坐在轮椅上?”       “安保工作,腿受了点伤。”他在查尔斯更加担忧之前连忙补充道,“没啥,过几天我就不需要这玩意儿了。”       “哦。”查尔斯显然松了一口气,但在下一秒便绷紧下巴,撇开视线不去看罗根,“你怎么来这儿的?”       “我到楼下的时候达尔文认出了我,就让我上来了。”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问你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事情吗?”查尔斯的声音小了下去,但他过于礼貌的语气生硬得很。“因为上回,我记得你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       “呃,关于那个……”       “我有给你打电话,也发了简讯,你都没回。”       “我的手机出了点小问题……”       “整整一个星期。”       好吧,罗根的错。但是,你总得给他点时间纠结犹豫一下的嘛,这对詹姆斯·豪利特来说可不是那么容易能接受的。当然,另一部分原因还是手机被炸了,自己不记得对方的电话。       查尔斯终于愿意抬起头朝他微笑,但受伤的神情逃不过罗根的眼睛。“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是说,你就这么跑掉了,在我问你……”       “在你问我是不是嫉妒的时候。”       两人突然陷入了沉默。直到几秒过去,查尔斯才再次开口:“那你是吗?”       罗根深吸一口气:“没错。”       “哦。”查尔斯愣了一下,好像那声惊呼只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我……我不明白。”      “你当然明白,查尔斯,哥大教授。”       “但你说过你是直的……”       “没错,我跟女人睡,并不代表我不能对男的动心。都什么年代了,用一种性向可无法定义一个人。”罗根挠了挠后脑勺,坦然承认道,“我是对你有好感,我也感觉得到你对我……如果你那些调情是认真的话。”       查尔斯连忙郑重地强调:“我是认真的。”       “我不适合稳定的长久关系。我不是那种人。你不能对我抱有太多期望。但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一点,我也愿意慢慢了解你。”       罗根一直知道查尔斯·泽维尔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但当他真的看着它们迸发出闪烁的光时,才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自己要陷进去了。这可实在太危险了。       “我愿意接受。”       “你干嘛笑得那么得意?”       “认识我的人都说我非常谦虚呢,罗根。”       “好吧,他们可不太了解你。”       “那我很高兴你深知我心。请进,上回明明说要请你喝啤酒的呢。”       “听着查克,我还不习惯用轮椅,你能告诉我这玩意要怎么转弯吗?”       “如果你能别再叫我‘查克’的话。”       “这是个好名字。”       “‘查尔斯’才是个好名字。”(TBC)

----- CHAPTER BREAK -----

(蒙古境内阿尔泰山)
 
       对罗根来说,被人这样头朝下倒吊起来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或许你可以说这是家常便饭,鉴于他们的日常都是些什么跳悬崖、被车追、挂飞机、射导弹(不是)。
       但在零下20摄氏度、海拔3000米的雪山峭壁旁,被扒得只剩一件背心和长裤,光脚丫子对着天可五花大绑地吊在悬崖边,头顶下是呼啸的寒风和深渊……这已经不是家常便饭的级别了好吗!
       罗根尝试动动脚趾,但那早就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了。他也想过解开束缚,可鉴于现在极其危险的处境,他最后还是决定不要乱晃的好。
       他想起以前和海豹兄弟们一起,像现在这样只穿着背心和长裤,紧挽着彼此的手臂躺在冬天的海滩边,任冰冷的海水冲刷过全身,也绝不放松与战友的紧紧相连。
       那可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最起码没有下雪。
       他的上下排牙齿止不住地打颤,鼻涕像是要流进脑子里似的,却又结冰一样堵死了鼻腔。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来滑雪了,或者接近雪山半步。
       “我以为查理会派多几个人来救援?”
       他连转头看身旁那人的力气都没有,只好盯着眼前不远处那几个蒙古人裹着臃肿棉裤的短腿,幽幽地开口:“你就不能闭嘴省点热量吗?”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坐办公室的,明明和罗根一样被人倒吊起来,那发际线令人堪忧的头发居然还非常反重力地丝毫不乱,不知道是用了多少发胶。他脸上表情平静,就好像这只是一杯咖啡就能解决的事。
       咖啡。罗根现在非常需要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我还以为你说过,救我只要一个人就足够了?”
       罗根觉得自己无需出力,眼珠子就已经要翻过天灵盖了。“而我还以为你说过,沉默是金呢。”
       还没等身旁人再次开口,那几个蒙古雇佣兵便指着他们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他一个前海豹,或许是会多几门语言,但还真不包括蒙古语。所以只能大胆猜测,他们要么是想让两名人质闭嘴,要么是在商量打算啥时候把他俩扔下去。
       接着,其中几个人点点头,又交头接耳了几句,就径直走向两名人质。好吧,时候到了。罗根不想再多看悬崖下的风景,不过对面的皑皑白雪在太阳照射下反光,晃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居然有积雪这么闪的吗?
       这时,原定任务的救援目标气定神闲地再次开口,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处在生死时刻:“好吧,还是要感谢你的出手相救。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告诉我金刚狼先生的大名呢?”
       “不能。”罗根根本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暗暗计算着自己离对面悬崖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那我就只好叫你‘查理的天使’了?”
       罗根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对面崖面的洞口有什么东西。蒙古人已经站到了他们边上,准备将手中的匕首伸向吊着他们的绳子。一大错误,绝对不要站在这种毫无视野障碍、又没有防弹玻璃保护的位置。
       罗根好不容易咧嘴一笑,终于带动了僵硬的面部肌肉。
       “嘿,别叫我天使。”
       一只攀岩爪从对面飞过来牢牢扎进了这边的岩面,架起了一条横渡溜索。与此同时,一颗子弹划开冷风擦过罗根的耳边,直接穿过了其中一个蒙古人的额头。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又有两名雇佣兵被子弹击穿了太阳穴,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剩下的几人终于反应过来,准备割断绳子。这时,一个穿着白色防寒衣的人影拉着绳索迅速滑下,先是给了那几位仁兄每人一颗子弹;在接近露台时,手中旋转出了一把匕首,干净利落地割断左右两名人质的绳子,然后顺势将他们踹进露台里,安全着陆。
       身上的绳子被割开后,罗根马上扒下其中一名雇佣兵的外套,然后就直接往身上套。“你也太慢了吧,我差点被冻死。”
       “那你就冻死算了。”对方脱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和周围冰雪一样剔透的绿眼睛。“把衣服穿上,黑鸟在西面接应我们。”
       “那瘦子呢?”他将另一套防寒服丢给他们的保护对象,然后嫌弃地看了看自己从其中一个蒙古人脚上脱下的大棉鞋,但还是乖乖地把脚套了进去。对面崖面的瞄准镜已经不再闪着光,看来他们的狙击手确认安全后撤退了。
       “‘野兽’去接应他了。”说罢,艾瑞克从地上捡起一把手枪丢给他们奉命保护的官员,冷漠地开口:“万磁王。查理派来的。一直跑,别停。看见拿枪的,就扣扳机,别犹豫。“
       官员默默地点头,然后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金刚狼;对方只是耸耸肩,表情好像在说“他就这样。”
       这一行三人就这样向里前进了,他们把保护对象护在中间,悄悄深入内部。在这种潜入行动中,艾瑞克和罗根总偏爱于用匕首或是近身偷袭这样悄无声息的方式;交火始终是他们尽量避免的。而这群蒙古的雇佣兵虽然和这恐怖组织合作,但他们还是固守于原始的的作战方式,更偏爱冷兵器。嗯,正是艾瑞克喜欢的Style。
       然后下一秒就成了大型打脸现场。
       “你就不能别立flag吗?!”当罗根按着官员的头缩在桌子后面,躲避密集的子弹时,心中非常崩溃。看来蒙古人还是相当喜欢接受新事物的。
       身后的人一边开枪一边逼近,但艾瑞克依然非常淡定地抬了抬下巴,说道:“反正我们都已经抵达西面接应点了。”
       “已经?什么叫……”罗根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呼啸飞雪和又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他明明才刚从那种处境脱离出来。“不。你什么意思?我们要怎么出去?”
        “跳。”
        “跳?”罗根扭过头看看他手臂下的保护对象,“我觉得我和官员先生走楼梯就行。”
        “那怎么可以。”艾瑞克咧开嘴笑了,一口鲨鱼牙,“一家人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
       然后,这就是坐在黑鸟上的斯科特看见的场景——巨大的落地窗被撞破,三个像炸弹似的成年男子穿过层层碎片,腾飞在空中,黑乎乎的悬崖底就在脚下,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再加上自由落体,最后滚进了倾斜着机身的机舱里。
       “我觉得你们要减肥了。”坐在驾驶位的汉克头也不回,开始调试仪表盘上的什么奇奇怪怪的按钮。“你们砸进来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机身的震动了。”
       被罗根和艾瑞克压在身下的斯科特举起一只手:“同意。”
       “狗屎,我才不需要减肥!”罗根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推开一旁的艾瑞克站起来。“一次也好能让我光明正大搭电梯下楼吗?!”
       “别唧唧歪歪个没完,好歹成功解救人质,任务完成。”艾瑞克冷哼一声,坐到了副驾驶上,“现在,我们回家。”
       发际线堪忧的西装官员长呼了一口气,但脸上根本看不出刚才经历了生死时刻。“谢谢你们,查理的天使,非常感谢救了我的命。”
       “别叫我天使。”罗根没理会对方的手,径直走到座位上躺下,“是罗根。”
       “啊?”官员疑惑地抬起眉毛,看着他的保护人。
       “叫我罗根,科尔森先生。”
 
       詹姆斯·豪利特,一名自称“罗根”的前海豹特种兵,此时正搬着一台70寸液晶电视从车上下来,眼睁睁看着艾瑞克和他的孩子们非常轻松地走在前面。
       妈呀,真是重死了。所以为什么只有我在搬?
       此时的斯科特正站在前院的门道旁,而他身旁的琴张开双臂、把屁颠屁颠跑过去的旺达抱起来,对德国人说道:“真是辛苦你们了,还特地过来帮我们搬家。”
       艾瑞克微微一笑,摸了摸抱着他大腿不撒手的儿子。“不辛苦,就是这俩小鬼吵着要来,别给你和斯科特添麻烦才是。”
       话音刚落,罗根就抱着电视从他身后走出来怒吼:“辛苦的是我好吗?你到底都干了啥?!”
       “放客厅就好了,搬运工先生。”斯科特今天也依然戴着他那副暗红色的墨镜,一脸得意地指了指身后又大又漂亮的新房子。“小心别磕着电视了。”
       罗根刚要回敬一句,然后瞧见琴一脸感激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如果不是看在小琴的份儿上,我就把电视砸你脸上。
       就在这时,皮特像个小炮弹似的扑上罗根宽阔的后背,撞得罗根一个趔趄,手里的电视差点没摔下来。“罗根罗根,我也要来帮忙!”
       “给我下来小猴子!你别添乱就是帮忙了!”
       “我不!不要不要!我就要帮忙!”
       前大兵被勒着脖子,绝望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你下来吧,小祖宗。真想帮忙,就和我一起搬电视。”
       “我就在这儿给你加油,罗根!”皮特紧紧攀着他的肩膀,咯咯直笑。老天,这小鬼头果真是他老爸亲生的。罗根惟有认栽,只好前面抱着液晶电视,后头再背着兰谢尔家的小男孩儿,吭哧吭哧地走上台阶,进了里屋。
       自史崔特事件之后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原来的房子被枪林弹雨袭击后,斯科特拿出毕生积蓄,在心仪已久的社区买了一间带前后院的双层大房,装修一直拖到现在,才终于可以入住。因此,他们神秘的大金主老板查理,决定在乔迁之日送给斯科特和琴一份大礼——一辆七人座SUV,以及免费的搬家工人。
       之后罗根终于明白,为什么汉克会让他和艾瑞克来到这个神秘地址,只为执行一个“高度机密运输保护”任务了。
       不,在看见X侦探社的顾问露出少男怀春的腼腆笑容时,他就应该醒悟过来的。真见鬼。
       而且,明明说好了是要一起出力,那个兰谢尔却非常机智地把两个孩子带上,打着“照顾孩子”为由,狡猾地把重活都推给了罗根,自己则悠闲地跟斯科特和琴聊天。
       “艾瑞克,最近工作怎么样,医院里忙吗?”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关切地问道。
       艾瑞克难得地愣了一下:“啊?医院?”
       “是呀,你不是妇产科医生吗?妇产科很忙的吧?”琴依然是笑意盈盈,没有注意到对方一脸被噎到的表情,“好像之前你就很少来我们家里坐呢,我都怪斯科特没有好好招呼你呢。”
       艾瑞克尴尬地假笑,目光越过琴的肩膀射向一脸愧疚的斯科特身上。怎么回事?明明按我的人设是汽车工程师来着??
       他的搭档做了个口型,明确地告诉他:不好意思,之前我记错了,就随口说了你跟我在同一家医院工作。

可是,妇产科????

下意识反应,抱歉。

“呃,艾瑞克?斯科特?”
       “对,没错,妇产科。”艾瑞克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淡定的扑克脸,只不过话语中的一点点结巴能听得出他的局促不安。“在医院,就是那些妇……和产……的东西,有时还要照顾皮特和旺达,所以……你懂的……”
       什么叫“妇和产的东西”,斯科特在墨镜后翻了个白眼。可一想到好像是自己的错,还是乖乖闭上嘴。
       “法院把他们的监护权判给你的前妻是吗?不好意思,如果这问题冒犯了你……”
       “没事,虽然当初离婚闹得确实不好看。”艾瑞克从琴怀里抱回旺达,小女孩开始嘟囔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又跑哪儿去了,“但现在玛格达和我已经冰释前嫌,而且也给了我更多探视时间。”
       红发女子温柔地摸摸旺达的头:“如果平时你工作忙,我可以帮忙照顾他们。斯科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显然,善良的琴·葛雷已经把自家男友的朋友当成自己朋友看待。所以,当手臂上吊着个小皮特的罗根走出房子时,瞬间就成为了她的关心对象。“嘿,罗根,你之前不是去约会了吗?现在进展怎么样?”
       斯科特和艾瑞克对视了一眼,因为他们看见某人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脸,然后别过头去不看他们。啊,大事件了,金刚狼害羞了。
       “嗯……还行吧。”
       “哦,罗根,我真为你高兴。对方肯定是位非常漂亮的好姑娘吧?”
       “呃,差不多。”就是性别有点出入,罗根心里暗暗想道,“棕头发,蓝眼睛,皮肤还很白。”
       艾瑞克将头偏向斯科特:我还以为罗根喜欢的是红头发,你女友那样的。
       斯科特朝他微笑:去死。
       琴压根没有意识到另外三个男人的小心思,热情地继续说道:“下一次你可以带上你的约会对象来家里坐坐,我和斯科特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那个……她可能不太方便。”罗根试着用手比划什么,但胳膊上还挂着个爱撒娇的小鬼头,只好作罢。“不过我会转告的,谢谢。”
       估计是上天嫌现在还不够尴尬,又决定派多一个人来——当一辆银色奥迪出现在门前的车道时,艾瑞克僵硬的雕塑脸似乎有了一条裂痕。里头的人一打开车门,原本还抱着罗根不撒手的皮特罗马上跳下来,和旺达一起蹦跶着奔向了他们妈妈的怀抱里,兴奋地尖叫。
       “玛格达,我还以为你周日才会来?”艾瑞克也走上前,笑得十分和气。与此同时,罗根和斯科特拉着琴,不懂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前这个身着职业套装的精英女性,就是传说中可以在法庭上怼到“万磁王”说不出话的高级律师,玛格达·马克西莫夫。看看她唇边自信而淡定的微笑,是的了,敢和艾瑞克结婚的女人都不是吃素的。
       “上一回你周一才把皮特罗和旺达送回家,这次我怎么也得讨回一天,对吧。”
       “你依然那么斤斤计较呢,亲爱的。”
       “你也依然那么不要脸呢,亲爱的。”
       霎时间周围电光火石,风起云涌。
       琴悄咪咪地问斯科特:“呃,这没事吗?”
       “不用担心,他们就是这么相处的。”
       玛格达这才把目光移到他们身上,表情也变得和善了许多:“我听说今天是你们乔迁之日,所以带了点小礼物前来拜访,希望没有打扰。”说罢,将手里的礼物袋递给了琴,然后便其乐融融地交谈了起来,很快把另外几个大男人冷落在一边。而罗根简直要拜谢老天皮特罗终于停止折磨他了。如果下回儿还要让他来做苦力,他绝对要求多加薪。
      “所以,棕头发蓝眼睛,哈?”
      “闭嘴吧,瘦子。”
      “是我领带的功劳吗?我就知道自己品味没错。”
      “压根就没用上,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居然还有能忍受你这头蠢狼的女人,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居然还有会和你这卖废铁结婚的女人,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我会杀了你的,豪利特。”
      “随时恭候,兰谢尔。”
      “如果你俩自相残杀挂了,我能得到你们的奖金吗?”
      “滚!”/“不能!”
       玛格达终于舍得回过头来,对上艾瑞克的目光:“既然这样,那我先接走孩子们,就不打扰你和好哥俩交流感情了。”
       “我和他们可不是好哥俩,而且时间明明就还没到……”艾瑞克还没说完,突如其来的来电铃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罗根皱着眉头看他掏出手机,而斯科特墨镜下浮现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说真的,贝多芬?”
       “咬我啊。”
       但艾瑞克没有接通电话,因为上面的来电显示是“麦考伊”(顺便一提,汉克在罗根手机里的备注写的是“四眼小白脸”)。汉克·麦考伊打电话来无非为了两件事:一是任务,再者就是让他们回去做小白鼠、实验他的新发明。而一般来说,前者代表的是警报C(C代表的是查理,当然了),这意味着查理的两位天使和罗根得尽快赶到他们新建没多久的侦探社会馆。
       在好好的周六,天气正好的时候,突然就收到使命召唤。
       罗根就得觉得自己在这一天又是做苦力,又是要返工,真是糟心透了。
       但显然,琴和玛格达早就习惯了。她们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很清楚到底是谁会在周末把自己的男友/前夫给叫走。“哦当然了,又是查理。”
       所以,当三个大男人以工作为由打算离开的时候,就连玛格达也大度地表示了理解。某律师甚至表示,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前夫才是“查理”随叫随到的伴侣,尤其是当艾瑞克因为“工作”把两个捣蛋鬼丢给她照顾的时候。
       太好了,这下子罗根得推掉和查尔斯的晚餐。而今天可是周六,一个适合和自己的暧昧对象朝男朋友的方向冲刺的日子(他所说的还不只是一层字面意思的“冲刺”)。现在,他已经开始脑补查尔斯和她们俩组成什么奇怪的同盟、聚在一起吐槽“查理警报”的场景,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到开心还是难过。三个月前罗根还在嘲笑斯科特的恋爱问题,现在轮到他自己沦落到同样的境地。
       “我应该拒绝任何被称为‘天使’的工作。” 
       斯科特不停摇头:“认真的?现在还不肯接受这称呼?叫天使怎么了?”
       罗根:“可能你不知道,男人有一种东西叫尊严。”
       斯科特:“真希望你每次偷开我的车时也能记得这个。”
       艾瑞克:“老天,你们就不能别再扯什么老瑞和哈迪[1]的无聊段子了吗?”
       罗根:“老瑞和哈迪?”
       斯科特:“嘿,罗根,你知道艾瑞克什么意思吗?因为他觉得你需要减肥了。”
       罗根:“狗屎!我才不需要减肥!!”
       斯科特:“你的确不能叫做天使。你都胖得飞不起来。”
       罗根:“……我真后悔没把电视砸你脸上。”

注:
[1] Laurel & Hardy:美国长期搭档演出滑稽片的两位演员。老瑞瘦小,哈迪肥胖,从形象上增加了滑稽感,成为美国早期影片中最受欢迎的一对搭档演员。鉴于老狼总是叫小队长“瘦子”,所以斯科特说哈迪其实就是指罗根。

----- CHAPTER BREAK -----

三个月前,X侦探社会馆被炮弹夷为平地,查理的三位两位天使和罗根只能躲在地下危情室瑟瑟发抖。在那之后,罗根不知道查理到底花了多少钱,他们的豪华会馆在一周内就重建完毕,而且还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好多奇奇怪怪的高科技。估计都是汉克要求的。       会客厅里的新屏幕比之前的还要再大上一倍,显得某位独眼卤蛋光头的脸比现实尺寸大多了。这让罗根看得很不舒服。他扭过头去看自己的两位搭档,那一脸便秘的表情证明他们和罗根想到一块儿去了。       “哦,老天,认真的吗?!”       屏幕里的人气定神闲地回了一句:“怎么,天使们,不欢迎见到我?”       “当然不是了,尼克。”旁边电话扬声器传来查理温润的声音,“我肯定他们只是有点吃惊罢了。”       这可不是吃惊那么简单。要知道没人喜欢尼克·弗瑞,而且罗根一点儿也不想和他的神盾局打交道。虽然之前查理也有接过神盾局的委托,但他们三个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机构的全称是啥。总而言之,这支国际安全理事会的特殊部队明明有着一流的特工和资源,却喜欢把一些烂摊子丢给X侦探社还美名其曰“委托”,也只有查理这样好脾气的人才会接。       “所以,我们完成委托了不是吗?”罗根美美地吸了一口雪茄,完全无视在一旁抱着平板被呛得差点要咳出肺来的汉克。“这个时候我们该拿委托金,和独眼卤蛋说再见了。”       屏幕里的弗瑞对罗根翻了个白眼,而查理则耐心解释着:“的确,天使们,你们成功解救了人质,把新任国防部长毫发无伤地带回国,这让我们的委托人非常满意……”       艾瑞克冷笑了一声:“哼,他必须满意。”然后和旁边的斯科特击个掌。       “……但在任务过程中,出了一点小纰漏。因此弗瑞先生想和我们谈谈连带的售后工作。”       “嗯???”X侦探社的三位王牌侦探(也是仅有的三位)一脸懵逼。       罗根“啪”地一声拍桌站起:“等一下,根本没有的事!明明做得很完美,还没有连带损失,多难能可贵啊?!”他转过头问两位队友。“你们说对吧!”       斯科特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但蠢狼你明明先擅自行动被人抓了。”       艾瑞克也连忙摆手:“如果是这个过程中出的错,不关我事,怪罗根。”       “我靠你们卖队友也太快了吧!!”       汉克看不上去,连忙上前劝阻:“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因为当时我们并没有把其中的关键信息告诉你们。”       三位天使终于停止互相指责,转过头看了看汉克,又看了看桌上那台电话(好像查理就坐在那儿似的),最后看了看屏幕里尼克·弗瑞死板的脸,无一不写着大大的四个字:老奸巨猾。       电话那头的查理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首先,你们所救的国防部部长并不是真正的国防部部长。”       那还能是啥?罗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只见屏幕里的画面移动了一下,某个西装革履官员模样的人和尼克·弗瑞一同进了镜头。那危险的发际线非常眼熟,以及那副无论什么时候都一脸淡定的样子,估计一不留神就混进人群里再也找不着了。       屏幕里的科尔森颔首微笑:“又见面了,天使们。”       “按照原计划,我们派科尔森特工伪装成新国防部部长,就是为了引出幕后黑手,他们果然上钩。”屏幕正中间的弗瑞低头在电脑上平板上敲了几下,然后手指刷地一挥,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几个文件信息。“自神盾成立以来,恐怖组织‘九头蛇’一直是我们的头号目标。一个月前,我们的系统遭到恶意攻击,存有证人保护计划名单的其中一个移动记忆体被盗。当初为了安全,我们将名单设置成两部分,分别存在两个移动硬盘;只有当两个硬盘合在一起的时候,才能获得完整的证人名单。”       文件中所展示的两个移动硬盘其实是两枚小巧的戒指,拼接在一起再经扫描,便可以解密完整的名单。       “所以你们自己搞丢的东西,还想我们帮忙找回来?”艾瑞克依然带着平时轻蔑的语气,但这次罗根只想拍手叫好。       “我们已经派出最好的特工去追查名单并保护被暴露身份的证人。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我们需要神盾局以外的人负责保护某位重要证人,以免引起‘九头蛇的注意’。”       然而,文件里关于这位重要证人的信息只有寥寥几个字。具体来说只有一个词和联络人的名字,连照片都没一张。       他叫做……‘网’?这算什么鬼名字?       “真的吗?就只有一个代号?我们怎么知道他是谁?”       “这是我们仅有的情报,只能通过联络人联系他。之后科尔森会把联络方式发给你们。”       罗根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明白和神盾扯上关系并不明智,但这可是查理的主意。如果弗瑞真的绝望到来找他们帮忙,看来是在怀疑神盾内部有内鬼。       “你们不是有‘黑寡妇’?还有你们的金童‘鹰眼’?”罗根叼着雪茄,故意表情夸张地嘲笑道,“怎么?珍贵的弓箭手是咖啡因中毒了还是隔夜披萨吃坏肚子了?”       话音刚落,屏幕上从镜头外伸出一只戴着护指的手,毫不客气地送给罗根一个中指,接着在下一秒被科尔森用文件板拍了下去。       “嗷!科尔森!”       “闭嘴。”       与此同时弗瑞完全无视身后的动静。“我之所以来找你们帮忙,是因为有几位你们的老熟人牵涉其中,想必你们比神盾更了解他们。”       罗根不认识屏幕里的黑发女子。性感的蜜色皮肤,身材纤细小巧,精致的五官,拿枪射杀特工时致命危险。不过看艾瑞克和汉克的表情,他们对这位蛇蝎美人并不陌生。       “熟面孔?”       “安琪·萨尔瓦多,你们的老前辈,上任‘查理的天使’之一。”       艾瑞克冷漠地接上汉克的话:“她退出x侦探社后就干起赏金杀手的勾当,我刚加入的时候就朝我开了一枪。”       “萨尔瓦多曾是非常出色的侦探,可惜后来选错了路。”电话里的查理接着说道,“因此,我认为我有责任阻止她继续犯错,所以才答应接下这次神盾局的委托。”       他们不再提出异议了,查理声音里的自责让罗根忍不住为他难过。是的,他从没见过查理,所有对他的认识都停留在每天的一通电话。但查理,查理是与众不同的,他发现了罗根,改变了罗根。老天,用艾玛·弗罗斯特的话说,他驯服了罗根。罗根也知道,他的两位搭档也是同样的心情,因为查理让这三个截然不同、性格各异的人集齐于此,为打击犯罪而努力。干得好,查理,我真为你骄傲。       不知为什么,罗根突然想到了查尔斯·泽维尔——他生活的另一个巨变,然后非常非常地想见他。       任务介绍和交接很快就结束,他们只要回去等进一步的消息和通知。斯科特是最迫不及待离开的人,嚷嚷着得去超市抢打折的牛肉,否则琴会拒绝让他进家门。不需要再去接孩子的艾瑞克倒显得悠然自得,朝着冲出门的斯科特道了个别,然后转过头看旁边的罗根。       “真不知道这小子以后结婚了是不是也这样。”       罗根疑惑地瞥了他一眼:“结婚?”       “你看他和琴·葛雷,已经同居一段时间,现在又换了套大房子,订婚也是迟早的事。等斯科特结婚,不再干这行,估计真得去做个牙医。当然前提是他得先去读书,不过都值得,牙医可是门赚钱的行业,皮特去拔颗蛀牙都得花……”       “等等,你是说瘦子结婚后就退出?你怎么知道?”       “他当初加入的时候就是这么决定的。‘攒够结婚的钱’,他的原话。没什么奇怪,等到皮特和旺达高中毕业,我也不干了。”艾瑞克注意到罗根一脸空白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想一直在X侦探社待到老吧?”       嗯……其实罗根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一直都是“活在当下/不考虑明天”的类型,但艾瑞克说的有道理。现在他倒开始想象自己几十年后,变成说话都不利索的白发老头子,依然坐在这沙发上,身边两位“查理的天使”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小鲜肉,无一不都是年轻美丽(无论男女)、露出迷人的微笑甜甜地说“早上好查理”。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妈呀,太可怕了。       对了,还有查尔斯,查尔斯会怎么想?真奇怪,罗根之前根本没有想过他们俩能走多久。可现在,他突然有了如此强烈的愿望,希望几十年后的自己不会还是孤单一人,希望有个人陪着。如果罗根真的想和查尔斯一起,那他就不可能一直在这行干下去,因为一段充斥秘密和欺骗的关系无法持久,这也是艾瑞克婚姻失败以及斯科特决定结婚后退出的原因。       “你不会想一直在X侦探社待到老吧?”       艾瑞克的话一直在耳边打转,烦得要命。那我还能干嘛?这里就是我应该要待的地方,这是我应该要干的工作,我想待在这里是因为它让我有归属感。查理的声音,汉克泡的茶,艾瑞克和斯科特的垃圾话和无聊斗嘴。他们让我有归属感。       如果史崔克还在这儿,肯定都要笑掉大牙了:“金刚狼”居然还会有归属感?       操。       汉克听到什么被撞倒的声音,跑出来只看到罗根撞开大门的背影。艾瑞克依然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在察觉到汉克询问的视线时,无所谓地耸耸肩:“干嘛?”       “你这家伙到底对罗根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让他看清楚自己的疑问,就当是帮查理的忙。”       “呃哼,真的?”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给我点信心。”       汉克冷哼一声,在走回实验室之前说道:“那是查理的活,就不用我费神了。”

罗根来到查尔斯住的公寓楼下时,不禁懊恼自己啥也没想就跑到这儿来。不过他和查尔斯今天原本就有约,尽管已经取消了,但自己突然到访应该也不会太意外。今天在一楼大堂值勤的保安是肖恩,一个脸上有可爱雀斑的红发小伙子,见到罗根总是会热情地打招呼。“嘿,罗根!”这不,他正朝来人欢乐地眨眨眼,“下午好啊!来找查尔斯吗?”       “对。今天亚历克斯有来吗?”他现在可没那个心情和查尔斯的助教打交道。      “没呢,亚历有课外辅导,这个周末都在学校,不过明天我们约了一起吃晚餐。”肖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有点害羞说起自己的私下生活。“您可以上去了,罗根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年轻人,谈恋爱都这么腻歪。再看看自己,三十老几了都不知道怎么协调工作和私人关系。罗根想想,自己处世不够圆滑,也不会说好话,更不懂得搞浪漫,追个人都只靠几句调情,完事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他和查尔斯之间这几个月进展龟速,最多也就亲亲脸。可他们依然乐此不疲。      如果下周就要开始要命的工作,那罗根有权利和男朋友一起过周末。      于是,他站在查尔斯公寓门外,看了看表——嗯应该是在家的,然后按响门铃。铃声没有响多久,罗根便听见门后一个女人渐近的笑声,接着门就被一下子拉开了——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子,金色卷发垂到胸前,是以前的罗根会在酒吧搭讪的类型。不过不是现在,更别提她居然在查尔斯家里。罗根也不客气,挑高眉毛直言:“你谁啊?”       对方似乎是被罗根粗鲁的态度激怒了,绷着脸反问:“你又是谁啊?”       他倒不生气,反而摆出了以前泡妞的迷人笑容:“我来找查尔斯,他在家吗?”       “除非你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罗根也不想和她多废话,对方直接叉腰堵住了门口,不愿意放他进来,活脱脱就是个女版的亚历克·布兰丁。“你是决定不让他见我了,对吧?”       “我是这儿的女主人!换作是你,难道会放一个陌生人进自己家门?”       啊哈,女主人?罗根很肯定这里是查尔斯一个人住的。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坐在轮椅上的公寓主人已经急急忙忙地出现了:“瑞雯,别闹,让罗根进来!”       “罗根?”金发女子终于放缓了脸色,但还是一脸警戒地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他就是你最近约会的家伙?查尔斯,不怎么样嘛。”       向来彬彬有礼的年轻教授羞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说:“老天,他是我男朋友,你能不能别那么操心自己哥哥的感情生活?!”       看来瑞雯注意到了罗根脸上得意的笑容,非常不爽地撇了撇嘴。“好啦,我现在就走,让你们两个待着。不过,罗根是吧……”她威胁地咪起眼睛,给哥哥的男朋友一个警告,“如果你敢对查尔斯乱来,或是做任何违背他意愿的事,我会活剥了你的皮。你可不知道我有什么能耐。”       “我向你保证,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的。”罗根还算有礼貌地回敬道,“很高兴认识你,瑞雯小姐。”然后,“啪”地一声在瑞雯出去的下一秒关上了门。而查尔斯在他身后忍不住笑起来,然后用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看着罗根。       “你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罗根。”       “你不介意就行。”       查尔斯对他的肉麻回以一笑,然后领他走进客厅:“你说有工作,我还以为晚餐你不来了呢。”       “今天就只是交待了一下新委托,很快就结束。你等会还想出去吃吗?”       “不了,我还有一大堆学生的作业要看。你现在饿了吗?要不我们待会儿点些外卖?中餐行吗?”       “你知道我不挑的。”       “好,那我提前订餐。”查尔斯发现另一个人已经把注意力转到了他的大书架上。“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对我的藏书感兴趣?如果有喜欢的,都可以拿去看。”说罢,便直接去卧室里拿手机,留下罗根一个人泄气地研究起各种书的名字。他只是想看看查尔斯读的哪些书,可这个数量对罗根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挑战。       《永恒之王》放在书架第二排的角落,罗根一眼认出了这本厚厚的、蓝白色封面的著作。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查尔斯就聊起了它。罗根正打算把它抽出来翻翻的时候,书架后一个敞着口的箱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罗根?”       他猛地转过身。查尔斯正在沙发边疑惑地看他,然后目光下移到了罗根手上的相框。像是被撞破秘密似的,罗根窘迫地摸了摸脖子,笨拙地解释:“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翻你东西的,只是不小心看见箱子里的照片,就想看清楚些……”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原来你之前说赛车的事,是真的啊……”       相框里的照片是年轻的查尔斯,穿着赛车手的制服,左手捧着鲜花右手拿着奖杯,得意地咬着挂在胸前的金牌咧嘴笑。查尔斯凝视着这张照片,仿佛一下子陷入了记忆里,眼神也带上些许笑意。       “当然是真的,罗根。不管发生什么,别怀疑我说过的话。”他操控轮椅来到对方身边,接过相框,把它放回箱子里。“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他们很快在箱子里找到了相片上的奖杯,金灿灿的表面覆了层灰,被小心地擦拭掉。除此之外,查尔斯还拿出另一张照片给罗根看。那像是一张全家福,穿着整洁得体的一对夫妻和三个孩子;和站在右边的大孩子不一样的是,棕发的小男孩和金发的小女孩紧紧贴在一起,眼睛红红的拉长着脸,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这是我和瑞雯。”查尔斯指着这两个孩子说道,“那天母亲请人给我们家拍全家福,但我和瑞雯都找不到毛球先生……毛球先生是我们的小狗。瑞雯哭个不停,怎么也不肯坐下;我怕母亲和继父生气,只好哄她等先拍完照再去找。”       “那你们找到它了?”       “第二天早上它被送到瑞雯的床边。”可查尔斯的眼神却阴沉下来,“该隐——我们的继兄,把它带去了小河……瑞雯做了几个月的噩梦,不敢一个人睡。”       罗根想象一个小女孩醒来,发现枕头边是自己小狗溺死的尸体……他觉得一阵恶心,啊,真操蛋。“你的继兄会下地狱的。”       “他已经在那儿了。”查尔斯轻声说道,把照片放回原处,将旁边的一个笔记本递给罗根。那里面贴着各种各样的剪报,全是关于查尔斯的——“最年轻的教授”、“遗传学界新星”、又一项大奖、又一个荣誉称号、成立的教育基金会、一所天才少年学校……最后一张是一场车祸的报道:酒后驾驶的司机及其父母当场身亡;司机的继兄弟重伤,送往医院抢救后被诊断脊椎受伤,腿部瘫痪。罗根迅速抬起头看轮椅上的人,哦老天,是那场车祸。       “我很庆幸瑞雯那天没有来家庭聚餐。”查尔斯用力按住自己没有知觉的腿,“所以每件事都有好的一面,不是吗?”       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空气凝固地让人难以忍受。罗根不喜欢查尔斯脸上沉重的表情,于是他合上笔记本,拿过角落里的一支桨,主动转移话题:“船桨?别告诉我你还是赛艇队的。”       查尔斯把桨握在手里的时候,神色终于缓和了不少:“‘上主乃吾光’[1],你应该看看我们和剑桥在泰晤士河的比赛。”       “那这些是什么,女式腕花?为什么有这么多?”       “冬季舞会上姑娘们给的,获得最多腕花的男士将成为舞会之王。”       “你可真受欢迎,他们不会还送了你一顶王冠吧?”       “那倒没有,不过他们给了我一件披风。”       罗根把那深红色的厚重玩意儿披在肩上,想行个滑稽的宫廷礼,可一回头又撞进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查尔斯看着他,又不像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肩上的披风、这些箱子里的东西看另一个人。另一个查尔斯·泽维尔。       “查尔斯,”他取下披风,认认真真地把它叠好放回箱子,“查尔斯,你为什么把它们收在这儿?”       教授的嘴唇微微地颤动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模样挠着罗根的心尖。他盘腿坐在地上,靠着查尔斯的轮椅,胳膊离查尔斯的小腿不过一米。“别问明知道答案的问题,罗根。你可没那么迟钝。”       “或许吧。”他再次把目光转回箱子里,没有追问下去。那里面全是关于曾经的查尔斯,隐忍的,快乐的,意气风发的,多情的,永不服输,喜欢跳舞,拥有不完美的家庭和无忧的年少轻狂,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野心,火一样的张扬明亮。       接着是现在的查尔斯,安静又平和,温润得像水,时而清澈透明,时而又深不见底,在过往面前淡漠地像是看一场无关于自己的电影。       “我不需要想起它们,我不……”查尔斯沉默了好久,久到罗根以为他要放弃这个话题了,“……我不需要总是想起痛苦的、再也得不到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那张看不见幸福的“全家福”,关于那场车祸的剪报。“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如都丢了。”       对方摇摇头:“我没办法就这么……它们是我的一部分。”       “它们代表的过去是你的一部分,而不是物品本身。放手不代表遗忘,你是大学教授,你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比如说我,也有个操蛋的过去而且已经模糊得快记不起来了。参军回来之后,我把以前的东西都留在战场,烧了能烧的,除了这个。”他从衣领拉出脖子上的挂坠,其中一张写着“LOGAN”字样的不锈钢狗牌躺在手心里。“我只需要它提醒我自己是谁,就足够了。”       “因为记住以前的事情,很痛苦吗?”       “不,只是我如果想继续生活,就得放下一些事。有位智者告诉我,如果真的想摆脱曾经的梦魇,就必须得做些改变[2]。”       查尔斯看上去非常惊讶,愣愣地问:“什么改变?”       “任何事情。或许你可以从处理这些东西开始,然后新的奖杯,新的荣誉,新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这位智者说的是对的?”       “我按他说的做,然后,你就在这里了。”说罢,罗根直接把箱子挪近了些,“所以,怎么样?你有没有特别想留下的东西?奖牌?腕花?还是这个证书?”       查尔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抽出夹在一本书里的大学时的照片:他和他的妹妹以及朋友们。“只有这个。我想我只需要留下这个。”       “确定吗?其他的都不要了?”       “这是最重要的,现在依然如此。”       “好吧,听你的。不过这个赛艇手的船桨我要了。”       “为什么?”       “我喜欢。”罗根站起身,把箱子抱在怀里,“剩下的东西,我们一起把它们全部烧掉。”       查尔斯瞪圆了眼睛,诧异地张着嘴:“烧掉?现在吗?”       “没错,你有个壁炉对吧?”

他们甚至把那件厚重的舞会之王披风也扔进炉火里,还有那张家庭合影和奖杯。腕花被烧焦后,罗根还假装同情地哀悼了一下姑娘们曾经的一片痴心。至于那本贴了剪报的本子,查尔斯特意撕下了车祸报道的那一页,折成纸飞机,轻轻掷进壁炉里。       “再见,过去的查尔斯·泽维尔。”       罗根转过头去,看着火光映亮了查尔斯白皙的脸。他的右手贴在查尔斯的后背,不只是因为炉火的热量还是衣料下的体温,烘得罗根的掌心暖乎乎的。于是,他沉默着将手往上移,任对方柔软的发丝滑过他的指缝。       他捏了捏那人的后颈,而对方也偏过脸看他。       “你好,现在的查尔斯·泽维尔。”       罗根喃喃说道,然后倾身靠向轮椅,吻住了查尔斯的嘴唇。

注:[1]上主乃吾光:牛津大学的校训,原文是拉丁文“DominusIlluminatio Mea”,意思是“耶和华是我的亮光”(The Lord is my light),出自《圣经》中的诗篇第27篇。[2] 这句出自第四章查理开导罗根的原话。

----- CHAPTER BREAK -----

大家好,我是科特·瓦格纳。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其实是纽约警局的鉴证科主管。此时此刻,被人在嘴上贴了胶带、塞进了车尾箱里。       这也就算了,我他妈还不是一个人。我的同事已经昏睡过去,他的屁股正压着我的小脸,真让人难以呼吸。       原来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365天之中的其中一天。我和往常一样上班,手捧一杯咖啡悠哉游哉来到案发现场,准备快点搞定取证,然后早点把我的屁股挪回实验室,发誓不下班就不从椅子上起来。因为沃伦·自大狂·沃辛顿三世是个小心眼、爱嫉妒的混蛋,一直眼红我的主管之位,为了抓到我的把柄简直无孔不入。你看,那混蛋今天甚至没有出现,无故旷工简直是在大叫让我扣他工资。       所以,当我从车上下来,准备和现场的警官打招呼的时候,根本没料到会被人一把捂住嘴敲晕;等再次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困在车尾箱,而旷工的沃伦正在一旁呼呼大睡。       我他妈真是日了狗了。       认识我的人可能会说,嘿你看瓦格纳平时胆小得像蓝了一张脸似的瘦小个,是个不会发火的软柿子。真抱歉呢,我发火的时候可能骂得你怀疑人生,另外我不知道我妈是谁,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用这么脏的嘴去亲我妈了,谢谢!没错,我说的就是你,沃伦·鸟人·沃辛顿三世!想不到你昏迷说不了话了,还能用屁股来骚扰我!       在尝试了n次挣脱手腕上的胶带无果后,我决定闭上眼回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惹了不该惹的人。说真的,如果是绑架,绑架我旁边这个金发混蛋就好了,扯上我干嘛?老爸是国会议员的又不是我!       正在我头脑风暴之际,眼前的黑暗突然裂开成一道光缝,刺得我睁不开眼。卧槽这几个黑乎乎的家伙是谁啊真是,你们知不知道袭击绑架警务人员是犯法的啊!!       “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蠢狼?”等我逐渐适应光线后,这才发现撑着车尾箱盖的家伙非常做作地戴着副骚包红色墨镜,此时正一脸嫌弃地打量着我(别问我是怎么从这张被遮了大半的脸看出来的)。“我们说好要低调谨慎行事呢?我看你怎么和查理还有弗瑞交代。”       “让弗瑞见鬼去吧。他只告诉我们联络人却不好好保护他,现在那家伙死了,我们怎么找他说的证人?”站在旁边接话的是一位发型非常奇葩的硬汉,认真吗那个形状不是猫耳?嘿还有你的雪茄灰掉我身上了!但我说不出话,因为那该死的胶带正贴在我嘴上。       “所以我才和你说了要不动声息地潜进去!”       “我不支开这里管事的人怎么潜进去?”       “你不会还……太棒了你把人家CSI的制服给扒了。”       啥玩意?果然我现在才看清我和沃伦身上都只穿着内衣裤。卧槽,我和那家伙还光着膀子贴那么紧了吗?       “呜呜呜呜!!”他们这下终于再次把注意力放回我身上,可无论我怎么挣扎,也不见刚刚在谴责同伴行为的墨镜男帮我松绑。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盖上车尾箱。卧槽!别啊!我很确定我只是无辜躺枪而已,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我就不应该做那个答应今天出勤的倒霉蛋,       两位大哥,先放我出去行吗!最起码别让我没穿衣服就和沃伦呆在这儿啊!!        罗根身上套着那件从CSI人员身上扒下来的制服,觉得自己快被勒得喘不过气。       真是想不明白了,明明是自己想出来的主意,瘦子居然二话不说抢了更合身的那套,把瘦不拉几CSI小子的制服留给他。而艾瑞克已经伪装成一个普通巡警,站在案发的房子门前做作地朝他们点头,拉开警戒线让他们进去。       房子里就是普通的宅男家布置,乱糟糟扔在地上的衣服和外卖盒,连着电视的游戏机上还沾有薯片屑和油,别提多恶心了。而他们的联络人内德·利兹——一个胖乎乎的游戏宅男,陷在沙发里往后仰着头,大张的嘴里还有没嚼完吞下去的薯片。怎么看好像都只是吃东西不小心被噎死的意外,但专业如罗根和斯科特都知道,这可不是意外这么简单。       “看到这里的淤青了吗?你从这里能看出来食物并没有被咽下去。”斯科特掰过死者的下巴,将其展示给罗根看。       “他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的?”       “一名神盾的联络人被杀害,在这个时间点?绝不是巧合。凶手是在追杀那名叫‘网’的证人。”       顺便一提,他们真的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唯一的联络人死了,他们到底要如何在不知道保护对象身份的情况下保护他呢?因此,他们决定先搜一搜房子,看凶手是否留下了痕迹或任何能提示他们保护对象身份的线索。       “那么,瘦子。”罗根放下死者书桌上的毕业照相框,转过身看向正专注在门锁上提取指纹的斯科特,“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大名鼎鼎的镭射眼同志差点被门把手磕破墨镜:“EXM?我刚刚是听错了?你说啥??”但这回罗根又已经撇过头去,继续翻找内德·利兹床底下的线索,没想到看见了好几本不可描述的杂志,于是重新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艾瑞克说你结婚就退休了。”       “呸,别把我说得像个老头成吗?我连婚都没求呢,结个啥?”       “所以你是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斯科特终于搞定了指纹的事,走到罗根对面眯起眼睛审视他(他戴着墨镜,但罗根就是能看见)。两个大男人之间隔着张床,墙上贴着的电玩和超级英雄海报都跟此时他们所处的境况和话题格格不入。       “怎么,你是要来抢婚?”       “冷静,虽然我觉得小琴选你真的是欠缺考虑,但她开心我能怎么办?再说,我已经有对象了。”       “那你是想问什么?如果是想组织我的单身派对,那可就免了吧。”       “我才不瞎操心,查理肯定会给你送份大礼的。”罗根扬了扬下巴示意书桌的方向,“顺带一提,这小胖子家里居然没有电脑。哪个宅男家里会没有电脑?”       “被人拿走了呗,还是个冲浪手。我在门把上发现了冲浪板用的蜡,可我看我们的小胖宅男不像是会去冲浪的人。所以你的重点呢?”       “我的重点是你怎么能这么快知道那是蜡的?!”别告诉我你还尝了一口……       “菠萝味的,我的最爱。”       我就知道。罗根内心默默地吐槽了一番,他真不明白斯科特干这行的总是这样就不怕中毒。最后,他还是翻了个白眼,说回刚才的话题:“好吧,我就是想问,以后等你结婚,你是真的打算退出X侦探社了吗?在那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牙医呗,谁让我选了这么一个掩护身份?否则琴怎么可能会不怀疑。”斯科特只是喜欢戴墨镜,不是眼瞎,所以他一眼就看出罗根扭扭捏捏是为了什么。“你这蠢狼,难道是在担心被你女朋友知道自己真正的工作?”       “严格上来说,我干的活还是和安保挺像的吧,也不算骗……”       “千差万别了好吗,别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罗根还想反驳,门突然被人踢开把他们吓了一跳,只见警察打扮的艾瑞克正面无表情地靠着门框。“还在聊什么家常,搞定就撤!别忘了车尾箱还有两位朋友等着,拖太久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罗根一把抓起死者房间里的相册,马上跟在同伴身后。“对了,艾瑞克,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永不。”       “别问了蠢狼,艾瑞克结过一次就已经怕了,哪像我和小琴是真爱。”       “嘿,留情吧,现在就只剩兰谢尔是单身狗,别这么残忍。”       “豪利特,你知道我只用一个勺子就能杀人,对吧。”       “你可不舍得,否则就没人帮你对付撒泼的小皮特罗了。”       罗根当然非常专业,偶尔嘴皮一下还行,但一到正经时候就把这些个人私事放在一边,专心在工作上。他们目前的进展并不理想——不知道保护对象是谁,不知道杀手又是谁,唯一能告诉他们的联络人又死了;神盾局再次隐匿起来,不愿再冒险联系他们。汉克说他和查理会为三位侦探们调查更多情报,但到现在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目前,他们唯一拥有的线索,就是那个斯科特在内德·利兹家门上舔的那一口菠萝味冲浪板用蜡。因此,罗根现在才会靠在海滩边的小酒吧台边,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想要找到可能杀害了联络人内德·利兹的凶手。然而,海滩便最不缺的就是身材健硕、橄榄色皮肤的型男冲浪手,想要锁定目标可不容易。       几个清凉的比基尼美女靠近艾瑞克,刚开口想搭讪,就被德国男人面无表情地严厉拒绝:“不。”      “可是。”      “走开。”       两个美女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交换了一个眼神,咒骂着转身而去。罗根每看一次这样熟悉的场景,都非常想笑。“艾瑞克我真的搞不懂了,你是性冷淡还是厌女症?还是说那边那个金发肌肉冲浪美男才是你的菜?”       “不关你事,而且那是我们的嫌疑人之一,怎么可能会入我的眼。”       斯科特和一位冲浪手结束完寒暄,道别后转身对通讯器说:“可能那帅哥对艾瑞克来说还是太壮了。另外,难道只有我是在认真工作的?”       艾瑞克:“不,还有那边那位。”       顺着艾瑞克示意的方向,罗根看见他们亲爱的顾问汉克·麦考伊已经和形形色色的泳装男女们打成一片,在沙滩排球的战场中厮杀,吃了一嘴沙子也不在意,又蹦又跳仿佛打了兴奋剂,根本不像平日里瘦弱笨拙的科学宅男样。可艾瑞克和斯科特却对汉克有莫名的自信,等他们确认了嫌疑最大的目标后,一致决定派出汉克去接近他,尽管这一策略遭到了罗根的强烈反对。      “不是,你们看他!”罗根直指上前接近目标的汉克——想要搭讪拉近距离的X侦探社顾问一边认真地听对方说话一边点头,装作倚靠的样子伸手去够目标的冲浪板,差点没摔一跤,直到他一个趔趄终于稳住重心。这一连串的动作让罗根和两位搭档非常无语,但斯科特还是努力想为他们任劳任怨的同事说好话:“汉克他也有在努力,给他点时间证明自己。”       没错,他到现在也满怀出外勤的热情,但这感觉实在是用力过头了吧。       艾瑞克显然注意力并不在汉克身上,反而关注起他们在利兹家里找到的照片。“你们在死者的联系人或者相册中找到什么线索吗?”      “关于‘网’?根本没有。我们也查了他相册中熟人的背景,根本没什么疑点。确切地说,内德·利兹的社交圈没什么特别,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为神盾证人计划的联络人的。”斯科特直接抢过罗根点的啤酒,“该死的神盾,把烂摊子丢给我们,还啥重要信息都不给。”       还没等罗根开口接话,艾瑞克突然语出惊人:“你们看,汉克挠屁股了。”        啥玩意儿?       “我们商量的暗号,只要汉克确定目标是凶手就挠屁股,我们直接上。”       “不是,我说为什么会是挠屁股?你们就不能文明点吗?”       “还不是受你启发,之前你被史崔克差点干掉的时候不也这样。”       很多时候罗根已经习惯被艾瑞克怼了,后来都会直接无视、冲上去把他们的目标抓回去。但这一次,他想努力捍卫自己的尊严。       “等等,挠屁股跟我有毛线关系啊?!”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啊不对,走错片场了。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街区附近只有几栋房子里亮着的灯光,大路边连辆自行车都没路过。只见一个黑影窜进了其中一间围着警戒线的房子后院,偷偷摸摸在门前捣鼓了一阵,然后鬼鬼祟祟溜进了房子里。       大胆作案的小偷如愿入室准备开始行窃,一路摸到了主人房的书桌抽屉边,正想要找些什么值钱玩意儿的时候,一束白光“刷”地一下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光圈中,隐约能看到三个高大的身影,各自摆好帅气的POSE,像堵人墙挡住了他的逃跑路线,莫名有种七八十年代电影镜头的感觉。       “卧槽,怎么回……”他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抓住衣领拎起来甩到了地上,下一秒就是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头。       “小子,没人教你不应该擅闯警方封锁现场吗?”兰谢尔用枪指着那看上去好像还是个大学生的小子威胁道。罗根就抽着雪茄在旁边看,而斯科特上前给那小子搜身,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怎么安分,坐在地上面红耳赤地解释——       “等一下!这是个误会,我不是小偷!”      罗根冷哼一声:“小偷总是说自己是无辜的。”      “不,是真的,我是利兹的朋友!你们要相信我!”     “是吗,说不定就是你杀了你的朋友呢。”     “绝对不可能!我和内德从高中就认识,情如兄弟,是最好的朋友,你随便问我一位老师或者同学都能作证!想当年我们在学校餐厅同桌吃饭,一起做实验,连打游戏都一同组队虐菜……”       就算逆着光,罗根都能看到艾瑞克的白眼。“老天,这小子就不能够闭嘴吗?”       “闭嘴?这情况下你怎么能让我闭嘴呢?老兄你可是拿枪指着我,我如果不解释清楚被你错手干掉了怎么办?我听说内德去世的消息也很难过啊,但他欠我的钱没还,我也要吃饭不是?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要知道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帮他做了多少作业,试卷借他抄了多少次,还当他的僚机给他助攻……”       估计是察觉到这话痨小子没啥威胁,艾瑞克索性把枪收起来,但冷冰冰的目光还是像刀子似的,瞪得小子直接闭嘴。“我问你问题,你才能开口回答,明白吗?”       “好的,先生。”       罗根差点笑出声,被这混小子的态度转变给逗乐了,而斯科特再确认对方没带武器后也干脆退到一边看戏。       “你叫什么名字。”       “本,先生。”       “好吧,本,我暂时相信你的话。”艾瑞克看了一眼罗根,对方只是耸耸肩,示意他继续问下去。“你最近注意到内德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比如说和可疑的人来往,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就像纽约众多年轻男孩一样,叫本的棕发小子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会儿,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口来段rap。“没有,先生,我这几天都没怎么见过他,还想着他是不是成了沙发土豆、坚决不出家门。”       罗根果然在内德·利兹的相册里找到了这位本小子的影子,而且还不止一张照片,看来他们两人的关系的确不错。汉克那边也迅速将本的个人信息发给了他们,的确和他所说的没有出入。在本·理查德的校园档案中,各种奇葩记录让罗根大跌眼镜。“嘿,兰谢尔,你知道他曾经把老师的头发染成了绿色吗?”       艾瑞克还没来得及评论,本就大嚷着辩解道:“我只是不小心把实验染料泼到物理老师头上而已!再说那是假发,考尔德先生自40岁起就秃头了!我是无辜的!”后半句他已经喊了快一个小时,这让斯科特捧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       “安静点,小子!如果招来了警察,就有你好看的。”罗根盯着外头观察了一会儿,拉紧了点窗帘。       “我以为你们就是警察?”本看着面面相觑的三人,恍然大悟,张开嘴准备大声求救,就被艾瑞克用枪托敲晕过去。       “艾瑞克,对小鬼头温柔点嘛。我们要拿他怎那么办?”       “小偷小摸的家伙丢给NYPD就好,我们还得赶去摩纳哥。凶手虽然被我们抓住,但九头蛇可不会善罢甘休。根据我们的业余冲浪手交代,他们有可靠情报证明‘网’会现身这周末的一级方程式摩纳哥大奖赛。”       罗根真的不明白了,这位叫‘网’的超级神秘人,都在被追杀的节骨眼上居然还有这闲情逸致去什么一级方程式,还得让他们追着他看不见的屁股跑。斯科特倒是很快把本五花大绑,拖进了他们的车里,准备顺路丢在警察局门前。“这小子让我想起以前在少管所过夜的时候。”      “你还进过少管所?”      “曾经我也是个街头小混混,啥小偷小摸没干过。看看现在,我倒成了正义的使者了。”      “哦,怪不得汉克会给我发这张照片。”他们坐进车里后,艾瑞克拿出手机将屏幕展示给他们看——一个染了红毛带着巨多耳钉和墨镜抽着烟的小混混,不知道为何看着让罗根倍感熟悉。“来吧,萨默斯,和中二时期的自己打声招呼。”      “卧槽!手机给我,马上删了!!!”      艾瑞克把手机丢给罗根,然后启动了车子。      “蠢狼,你如果不想被我一枪爆头……”      “认真的吗?你脖子上还有纹身,上面写着什么?‘地表最强英雄’?”      “把它删了!!”      “冷静,瘦子,谁没有过放荡的青春黑历史呢?等等,小琴知道你曾经的辉煌时光吗?”      “你敢?!”        “我觉得这个可以放进婚礼视频里,就当是我送你们的结婚礼物了。”      他们就这样吵吵闹闹、鸡飞狗跳地踏上了前往摩纳哥的路途。 (在这之后)       “不是我说,你们弟弟真的是太皮了,再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今晚在警局值班的警官大哥带领这两位过来保释的市民,一路走去关押室,还不忘教导他们该如何管教熊孩子。“我看了他的档案,学习成绩不错,也没犯过什么大事,本质上是个好孩子,但不能因此就松懈,像他这种刚踏出社会的大学生,一不小心就误入歧途了。”       他身后的深色头发男子冷哼一声,但是却被旁边他那位金发的兄弟用手肘击了下肚子。“是是是,警官您说得对!”金发男子赔笑道,“我保证回去会好好教训那臭小子,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也没什么,你得感谢今天送你弟弟来的好市民,我们纽约市就需要这种见义勇为的好人。他说一看到你弟弟偷溜进别人房子里,就勇敢上前制止了他。”警官到门口前停下,弯腰在桌上填文件,“再说一遍你们叫什么来着?”       “弗兰西·理查德,这边这位是巴克·理查德。我们是来保释本·理查德的,辛苦您了,警官。”       警官一边点头一边拿起钥匙,转过身去前还好奇地瞄了一眼其中一人的手。“这大热天的,你兄弟带什么手套。”       “哦哦,他手过敏了,那个是治疗手套,你知道的皮肤病简直糟心对吗?”金发男子谄笑着挡住警官看向他兄弟的视线,“你看,我们老妈还在家等着,得尽快把我们弟弟带回家不是。”       “行吧。”警官也不再多废话,打开了关押室的铁门。然而几秒钟后,他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大吼:“搞什么?!那小子跑哪儿去了?你们几个,谁把他放走了?”几位关押室里的嫌犯乱糟糟地起哄,几位警察忙成一团,都在寻找关押室里不见的年轻男孩。等到那位警官终于记得身后男孩的家属时,回头一看,却发现那两人早就不见踪影。      “他妈的。”警官喃喃自语道,“今天真是撞邪了。”

----- CHAPTER BREAK -----

罗根摘下墨镜抬起头,享受从南边吹来的海风,任阳光在他脸上落下无数细碎的亲吻。       对面游艇的人群又突然躁动起来,半空飘下金色和银色的亮片彩带,香槟浇洒在性感女模特蜜色的肌肤上,音乐声甚至震动起海面的蓝色波纹。       码头边聚满了奢华的派对和狂欢的人群,各界名流贵族纷至沓来,纸醉金迷,身后还跟着刺眼的闪光灯和趋之若鹜的媒体。       没错,罗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到了这里。悠然自得地躺在游艇上的躺椅,享受最醇厚的啤酒在齿间化开的味道。       “罗根!罗根!”斯科特扯着嗓子从游艇另一头朝他大喊,上半身那件花衬衫真的十分碍眼,“快过来!皮埃尔·斯宾斯[1]要掷球了!”       话音刚落,一颗橄榄球便从对面游艇甲板飞过来,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还没等罗根从柔软的坐垫起身,艾瑞克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充分展现了自己前体操欧锦赛冠军的实力,跳起来一个空翻,完美地接住了世界最佳橄榄球运动员的投球。两边的游艇上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       “哦,天哪。”斯科特痴看着球上的亲笔签名,感慨万千,“我他妈真爱摩纳哥。” (摩纳哥蒙地卡罗)       摩纳哥的确很棒,作为一级方程式历史上最古老的赛道,来此观看这周末大奖赛的可不只是车迷。这里有派对、跑车、名流、游艇,以及金钱和魅力,F1将所有酷炫的事物都塞进了这个面积只有两平方公里的小国。       而罗根他们三个,此时不仅有游艇,有美酒,住高级酒店,还有机会和一级方程式车队的大牌车手们亲密接触。       虽然更确切来说,他们的接触对象是大牌车手们的轮胎。       “真他妈不公平,”罗根刚换上安保人员制服,站在赛车边上快热晕过去。“当初查理说能把我们搞进梅赛德斯车队,我还以为会过过头号赛车手的瘾。”       回答他的依然是耳麦另一头的汉克,他们的顾问潜进裁判席中,在电脑和监控画面前小声嘀咕道:“没人能代替刘易斯·汉密尔顿[2]。没人!”       罗根撇了撇嘴,好吧,不过他还是更喜欢维特尔[3]。       斯科特则混在观众席第一排,装模做样地拿着望远镜:“而且蠢狼就你那毁了我两辆车的技术,就算查理再有钱,也不敢把你送进任何一支车队的车手名单。”       “我怎么啦?难道托尼·斯塔克就可以吗?!”       他们一致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印度力量”——不对,自从斯塔克投资接手后,车队的名字就改成了“钢铁力量”。罗根不得不说这名字真是Low爆了,只有艾瑞克还觉得蛮不错。瞧那阔佬穿上车手制服的显摆样,在多灾多难的车队花了一大笔钱,原来只是为了过过瘾。       “不用管斯塔克或者比赛的事,记住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伪装成车队技师的艾瑞克一本正经地强调,好像刚刚那个痴汉笑、围着新赛车转悠的人不是他。“我们不知道‘网’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九头蛇的杀手到底在哪儿。所以无论如何,都给我睁大眼睛观察,别把心思放在比赛上。”       说罢,他便趁车队的人没注意从后门溜出去。车队的主管好像因为什么焦头烂额,和几名下属吵了起来,压根没留意技师的缺席。走之前艾瑞克做了个手势,示意罗根分头行事,到人群中寻找目标。       说得容易,也不看看比赛现场多少人,更别说被各路明星吸引来的疯狂粉丝们,刚才尼可拉·科斯特-瓦尔道和基特·哈灵顿[4]现身大赛观众席,就连斯科特也挤破头想进去要个合影。不过没几分钟,追星男孩萨默斯又被另一边尖叫“内马尔”或是“山姆·史密斯”的人群吸引过去。尽管事后斯科特辩解,自己是为了更好的寻找他们此行的保护对象——神盾的秘密证人“网”,但藏在背后那收集明星签名的小本本彻底出卖了他。       “瘦子,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迷弟?”       “嘿,你懂啥?他们的每一部作品或比赛都承载了我和琴的回忆,我去要签名的时候顺便让他们写句祝福,到时候在婚礼上拿出来,琴肯定会感动得……”       “啊!所以你承认要结婚了!”       “我……你闭嘴吧!”       艾瑞克忍无可忍地插话:“你们两个都闭嘴!查理说过让我们……”可斯科特没给他机会把话说完——       “艾瑞克!我看见黑衣人了!”       罗根和艾瑞克同时紧张起来,以为是九头蛇的杀手终于现身。“他在哪儿?斯科特,罗根,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那边!记分牌下面那里!老天啊,黑衣人!”       罗根顺着斯科特所说的方向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正挥手和各位粉丝打招呼的威尔·史密斯,而艾瑞克也是一脸复杂地回望他,给了他一个想杀人的眼神。       “瘦子!!”/“萨默斯!!”       “行啦行啦,开个玩笑而已,我会好好找的。”斯科特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开赛嘉宾”的事,接着转身隐没进人群中。       这简直是罗根执行过最艰难的搜寻任务,到处都是人,他还不知道自己要找的目标到底长啥样,甚至性别、年龄也通通不明,真让人头大。可时间紧迫,得到证人保护名单的九头蛇比他们快了一步,先是对联络人下了杀手,很可能已经清楚“网”的身份,罗根觉得还不如先找九头蛇的杀手更靠谱。以防万一,周六的排位赛他们已经观察了一天,根本就没发生什么怪事,所以今天是他们接近目标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他们要保护的人很可能就丧命于此。       罗根绝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因此他会集中注意力、丝毫不受影响地执行任务。       原计划是这样没错。       当某个烦人的金发臭小子把爪子搭他肩上时,罗根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对方脸上。他下意识关掉通讯器的麦克风,问道:“亚历克?你怎么会在这里?!”       亚历克表情夸张地抬起眉毛,好像同样很不乐意遇见罗根。“这问题我还想问你呢,怎么不管到哪儿都有你?”       明明是到哪儿都有你才对,查尔斯身边阴魂不散的哈巴狗。罗根依然看自己男友的助教很不爽,但马上意识到重要的一点。“等等,既然你在这儿的话,那查尔斯……”       “罗根?”       果不其然,他一回头便发现坐轮椅的小教授正一脸惊讶地看他,脸上涂了黑色的油彩,穿戴梅赛德斯车队的应援帽和短衫,跟周围其他疯狂车迷没什么两样。罗根就知道查尔斯是汉密尔顿的粉丝,而亚历克显然是红牛阵营的。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学校组织的摩纳哥之旅,教授特别福利。”查尔斯高兴极了,接过亚历克给他买的冰茶,而罗根立刻自觉上前扶住他的轮椅。“你呢,罗根?我以为你说这周末有工作?”       他耸耸肩:“我就是在工作,F1大赛的现场安保。”       亚历克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狠不得从鼻孔甚至身上每个毛孔都散发出“我不喜欢你”的气息,当然罗根早已习惯了这小子的区别对待,直接无视他在旁边的死亡凝视,只是对着查尔斯傻笑。老天,他真想弯腰狠狠亲一口查尔斯,小教授刚喝了口冰茶,嘴唇红得过分。而查尔斯马上看懂罗根如狼似虎的眼神,一下红了脸,差点被茶呛到,只好低头掩着嘴咳嗽。恋爱的酸臭味让亚历克翻了一记大大的白眼,只好郁闷地别过头去看赛道上的情况。       “这可尴尬了。”虽然是这么说,可查尔斯咬着瓶口嘿嘿笑,得意的样子像只偷腥的小猫,挠得罗根的心口发痒。“我还以为好多天都见不着你,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还是在离纽约这么远的地方。”       四周的喧闹的人群发出欢呼声,似乎是车手们开始做赛前准备,罗根得凑到查尔斯的耳朵才听清他的话。“别诱惑我,查克,我还在工作,你不能把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偷走。”       “好啦,保安先生,去忙你的吧。”他歪头亲了亲罗根的脸,唇边的微笑贴着对方的面颊,“不过有没有机会帮我要一张汉密尔顿的签名?”       罗根倒吸一口气:“你怎么敢?明明维特尔才是世界第一!”       这时候亚历克在后边插了句:“不好意思,我觉得今天比赛冠军是里卡多。”当然没人理会他。       直到他们俩走远到观众席前排,罗根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收回来。他转身打算继续自己的搜查任务,意外地发现斯科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站在他身后,皱眉凝视罗根刚才看去的方向。       “那两个人是谁?”       “哪两个人?不知道你说啥。”       “装屁啊,你觉得有用吗?就问问而已。”斯科特还是没有把视线收回来,仿佛陷入了沉思,“奇怪,我就觉得眼熟。”       罗根心里“咯噔”一下:“眼熟什么?你是说谁?”莫非瘦子知道了查尔斯和自己的关系?       “那个金发男,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像……有点像……”       “像你梦中情人?你是对弗罗斯特念念不忘还是咋的?小琴就应该甩了你这渣男。”       “嘿别胡说八道!我就和那女人打了一架其他什么也没有,别毁我清白!你和她睡了呢!”       “是差点睡了,直到她把我……”       “把你推下楼blablablah……知道了,这事都说多少次,给点新意行吗?”       罗根咬牙切齿,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恶狠狠剐了斯科特一眼。行,想要新意对吧?到时候婚礼上我就给你一个充满新意的惊喜。       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人群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十几辆赛车的引擎轰鸣,警示音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吵得罗根有些头疼。起初他没注意到什么异常,除此之外也听不清别的动静,但是身后某处的声浪似乎变了,从刚才的兴奋变得有些焦急混乱,礼炮响起时罗根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有几个人歇斯底里地大叫“有刀”、“开枪”、“杀人”,人群彻底乱成一团,发出惊恐地尖叫。       “操,冷静!从右边的出口撤退!”罗根艰难地推开撞过来的一个男人,把地上大哭的女孩抱起来,递给她的妈妈。“让孩子和女人先走!你他妈见鬼的……不要慌,冷静!”       该死,他现在才不管什么“网”的死活。他只想找到查尔斯。可这当然不可能,保护“网”是他们大老远跑来这儿的任务,但查尔斯……他正纠结的时候,远远得看见赛道起点的地方来了一群警察,而亚历克正守在查尔斯旁边,推着他的轮椅在警察护送下撤离。罗根这才松了口气。       耳麦里响起汉克的声音:“东边第三个出口边上,那是混乱开始的地方。”      “我就在旁边,现在过去!”罗根用力扒开蜂拥的人群,将身后的混乱留给现场其他保安和工作人员。“瘦子,艾瑞克,你们先去帮普通民众撤离。”       斯科特连忙开口:“小心点,蠢狼!别逞英雄!”       呵,谁要跟你抢英雄做啊,我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保护某个人的小命罢了。罗根没再理睬同伴在通讯器里的对话,只是向着汉克说的方位一股脑地向前。越来越多惊慌的人撞到他身上,但这个高大的男人小山似的,没有丝毫动摇。一个带着蓝色棒球帽的人被挤到撞在罗根的肩膀,一边说“抱歉”一边下意识地抬头,然后露出一脸呆滞的表情。       操。去他妈的。       罗根当然认出这是谁,然后看见了对方帽子上有个蜘蛛网的图案。       “见鬼。”本·理查德喃喃地骂了一句,然后扭头就跑。罗根马上动身去追,奈何对方人小鬼大,凭着自己的身材优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速度快得不行。更别提罗根还发现,有几个长得就不像好人、就差脸上写着“我是杀手”的家伙同样发现男孩的身影,立刻跟了上去。       “我靠,我知道‘网’是谁了!”       艾瑞克马上问道:“什么?你看见他了?你怎么确定是我们要找的人?”       “是那个叫本的臭小子,我们在内德·利兹家逮到的那个!他也在这里,而且还戴了顶蜘蛛网图案的帽子!还叫‘网’呢,都什么时候了居然戴着那帽子来这种地方?真是活该被追杀!”       “行了,别抱怨了,他现在人呢?”       “他一发现我就跑了,后面还跟着几位忠实粉丝。我现在过去。”       “我们马上到。”       罗根追上其中一名杀手,三两下夺过他手里的枪,迅速将对方打倒,继续往前追。原来他们要找的人早就出现在他们眼皮底下,可他们居然都没发现。臭小鬼,居然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等罗根干掉那些九头蛇的三脚猫,他就得给这男孩好好上一课。       “本·理查德,”斯科特冷哼一声,“亏我还觉得他和曾经的我相似,估计这名字也不是真的吧。”       “可汉克查过他的资料……”       “他是神盾局的秘密保护证人,一份假档案能骗得过所有人。”       “所以我们在利兹家他的照片,还有什么校园快乐时光,都是假的了?”       “不,那可能是真的。”艾瑞克回答,“他或许真的是利兹的死党,在高中的时候也是个不省心的小混蛋。只不过得顶着个假身份生活而已。”       可他那么年轻,才二十岁不到,却得用别人的名字过这种虚假的生活,还得警惕被恐怖组织追杀。看来不管是谁,人生都一样的操蛋恶心。       坐在监视器前的汉克实时给他们报告情况:“本骑摩托车跑了!九头蛇的杀手开车紧追!”       罗根跳上斯科特原本停在指定位置的机车。“瘦子,机车先借我开一下。”       “哇靠?不允许!旁边那么多辆车,你就不能抢他们的吗?”       “可你只给了我你车的钥匙。”        “?!你什么时候问我要的,我怎么不记……”斯科特不想说下去了,因为这个对话熟悉得令他心烦。       罗根得意一笑,把斯科特的机车钥匙插进孔里,启动机车,一路狂追。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我压根没向你要。”        就如同每部动作电影,男主角和反派之间总要上演一场速度与激情式的马路狂飙。鉴于罗根的飙车历史和毁了斯科特两台车的光荣战绩,在取消了大奖赛的蒙地卡罗F1赛道上夺命追逐,过五关斩六将似的又干掉了几个九头蛇杀手后,斯科特的新机车居然毫发无损。可事后斯科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罗根以此为借口不愿把车还回来。       总而言之,在罗根还忙着处理男孩屁股后的杀手时,斯科特和艾瑞克已经开车从另一头拦下了他们的保护对象,把他扔进车后座,扬长而去。罗根确定搞定了所有九头蛇的跟屁虫、并且没人跟踪后,终于回到他们约定好碰头的酒店,一打开门就看到棕发小子被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了一团布。       “卧槽,什么情况?”       艾瑞克坐在旁边的床上,专心致志地擦自己的枪。“这臭小子就是不肯闭嘴,总不能让他把九头蛇引来吧?”       “而且他刚刚又想逃跑。”斯科特插了一句。       “行了,让他喘口气,这小子也过得够呛的。”斯科特和艾瑞克还纳闷罗根啥时候这么温柔,当事人一给本松绑,便揪起对方的衣领威胁道:“如果内德·利兹真是你朋友,想对得起他,就他妈对自己的命负责。我们虽然来保护你,但如果你再敢乱叫,或者试着跑路,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自生自灭,明白吗?”       棕发男孩终于停止挣扎,低下头沉默许久,接着缓缓点了点头。罗根这才把他嘴里的布扯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酒。       “汉克呢?”       “他先去秘密据点,等会儿我们就带这小子和他汇合。”斯科特瞥了一眼蜷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男孩,有些不忍,“嘿,小子,别担心,我们会保护你。”       这回本终于抬起头,两个眼圈红红的,委屈得像只小兔子:“别再他妈骗我。尼克·弗瑞说会保护我们,可现在内德死了……他死了,全是因为我。”       艾瑞克冷漠地开口:“总说这话有什么用?如果你内疚,就勇敢起来保护自己,而不是到处放信息跑到这种地方,引九头蛇出现。”       “你真的叫本吗?还是应该叫你臭小子?”罗根见对方没有说话,不屑地笑了笑,“得了吧,我们救了你的小命呢。告诉我们真相。”       本依然没有直接回答罗根的问题,只是撇过头去:“尼克·弗瑞说不能相信任何人。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九头蛇的人,演了出戏给我看?”       “你刚刚还说不相信尼克·弗瑞。”罗根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那是来摩纳哥之前汉克给他的一条黑色水晶项链。“接着,科尔森说你看到就明白了。”       那估计是男孩很珍惜的东西,因为他捧着那条项链看了好久,然后认真地把它戴在脖子上,终于愿意直视罗根的眼睛。“彼得,我叫彼得。”       “你只叫彼得?”       “……帕克。彼得·帕克。”       话音刚落,艾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把枪放到一边:“帕克?你姓帕克?”       斯科特疑惑地问:“你认识他?”       艾瑞克没理睬他,继续问彼得:“你父母是理查德和玛丽·帕克?”       彼得迟疑地点点头:“没错,所以我才给自己取了‘本杰明·理查德’做假名。本杰明是我叔叔,是他和梅婶养大了我。”       “怪不得九头蛇要追杀你。你的父母是原CIA特工,后来加入神盾局,成为政府某秘密项目的开发技术人员。”艾瑞克上下打量眼前这孩子,缓缓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参与的是什么项目,但足以厉害到让九头蛇盗取他们的技术成果。”      “他们没有成功。目前为止。”彼得咬紧下唇,努力克制自己声音的颤抖,“九头蛇杀了他们,认为研究成果藏在我身上。可是我不知道,我什么也……尼克伪造了我的死亡,把我列进秘密证人保护名单,给了我新身份和新生活,并派人秘密保护本叔叔和梅婶。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可我就在离他们家几个街区的地方上学,真是讽刺。”       罗根也忍不住心软,轻声问:“那内德·利兹?”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内德无意间知道了真相,并且一直为我保密,所以尼克同意让他做我的秘密联络人,通过他定期给我相关的情报和信息。只是没想到……”       “九头蛇得到了名单,知道了他的联络员身份。”斯科特长叹了口气,“操,真见鬼。”       “总而言之,我们得先去秘密据点和汉克碰头,联系上查理和弗瑞之后,再把他带回美国,然后去找九头蛇拿回名单。”       斯科特马上提出质疑:“等等,查理和弗瑞说过,我们的任务只是保护彼得,名单的事神盾局特工会负责。”       “绝不!我要亲自把名单抢回来!”彼得激动地站起身,坚定地开口。       “小鬼,别被报仇蒙蔽双眼……”        “九头蛇杀了我父母和朋友,夺走了我的人生!我不能再当缩头乌龟,像亡命之徒那样躲一辈子,让其他人经历我所经历的破事。”彼得转过头看着罗根,“我知道你们是谁,X侦探社‘查理的天使’,你们会接任何委托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对吗?那我委托你们,帮助我夺回名单,保护其他秘密证人。”        艾瑞克不以为然地插了一句:“我们的委托费可不便宜。”       彼得愁眉苦脸犹豫了很久,握紧胸前的项坠:“我没什么钱,也就只剩下妈妈留给我的这条项链。我不知道它值多少,但是……”       罗根打断道:“你有没有一块钱?”       “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一块钱。”       “啊,有!”彼得急忙从口袋搜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美元钞票,疑惑地递给罗根。       罗根放下酒杯站起身,拿过那张钞票,随手塞进口袋里。“我们接受委托。”另外两人仰头看天,仿佛已经习惯了罗根的随心所欲。“行了,现在就走。可惜刚才没抓一个九头蛇杀手回来审问。”       斯科特给搭档一个迷人的微笑:“那你可能会惊喜车尾箱有份大礼。”而一旁的艾瑞克耸耸肩,好像当时那个把人塞进尾箱的不是他。       罗根看看他们,再看看不知所措彼得,忍不住大笑。“那我刚好想到一个好主意。” (半个小时后)       “就是这里,他们半个小时前刚登记退房。”       酒店经理用房卡打开套间的房门,惶诚惶恐地把身后两位大爷请进来。每年F1周末大奖赛这个时候,酒店生意一直爆满,但也没少出问题,更别提今年这次赛场还出了事,不仅推迟比赛,还搞得满城风雨。虽然经理先生一直秉持着“不多管客人闲事”的原则,可现在居然还来了两个缉查罪犯的国际刑警,一不小心酒店可能就要被迫关门。       这年头生意太难做了啊,他在心中暗暗感叹。       其中金发的男人把脸上的墨镜取下来,走过去查看房间里的物品,而他棕色中长发的搭档挺拔地站在门边,一脸警惕地注意走廊的动向。       “所——以——”金发的国际刑警回过头,拉长声调说道,“登记入住的是哪个名字。”       酒店经理连忙回答:“呃……詹姆斯·蒙哥马利,是位从纽约来看F1的游客。”       “詹姆斯?嘿詹姆斯,他和你同名呢~”金发男人高兴地走到他的搭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被对方不耐烦地甩开。       “如果不是因为你拖拖拉拉,我们早拦住他们了。”       “嗷呜,别不高兴嘛,我们现在把他们追回来不就好了?”       “这次任务花太多时间,我们本应该直接端老巢拿回名单。”       “说得你好像知道他们老巢在哪里。”       棕发男人没有理他,直接走出房间离开了。金发男子和酒店经理道了声谢,连忙屁颠屁颠地追上去。       “你干嘛这么生气?不高兴和我搭档?”       “要不是娜塔莉亚拜托我,才懒得参加这次任务。”       “如果我们没有跟着帕克,哪会这么快知道他们的行踪?”       “你只不过是想见豪利特那家伙,才决定尾随‘查理的天使’行动。”       “你吃醋了?”       “滚边去!”       “哦吼~巴克吃醋了。”       “……我不会再给你买巧克力牛奶了。” 注:[1] 皮埃尔·斯宾斯:世界著名橄榄球运动员[2] 刘易斯·汉密尔顿:梅赛德斯车队一号F1赛车手,世界冠军[3] 塞巴斯蒂安·维特尔:法拉利车队一号F1赛车手,世界冠军[4] 尼可拉·科斯特-瓦尔道和基特·哈灵顿:《权力的游戏》演员

----- CHAPTER BREAK -----

不用说,今天的罗根也陷入了自我怀疑危机。此时此刻,他双手交叉抵着下巴,一脸便秘地坐在查尔斯·泽维尔家客厅里,不禁深深自问:命运安排如此抉择,是否为了考验他的意志力?而一直不待见他的另一个金发妹,收拾包里东西时还不忘口吐芬芳,仿佛电话对面那人欠了她五十二万。“你告诉他,如果他不把五十二万按时打到账上,我就让PR把他们往死里搞!”瑞雯还回头给了罗根一个微笑,当然假得很,不过罗根也没空理她,“我这儿是私立学校,不是魔仙堡,他妈的如果不投资,我从哪儿给他变出未来的国家人才?”接着瑞雯又问候起某人上天入地下海祖宗十八代,足足折腾十分钟才挂了电话。她已经完全做好出门准备,身后隐隐传来的水声,绝对不是罗根后背嗖嗖流的冷汗。“好了,豪利特,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瑞雯的口气就像在教训学生,而罗根头一次觉得这种会在某片出现的台词毫不性感。“乖乖给我重复一遍。”“洗澡不能超过半小时,拿衣服别忘了毛线睡裤,轮椅推到浴缸扶手边,周围的水擦干净才能出来。”他一个壮汉挺直腰板,点读机一样机械重复对方叮嘱过的话,“还有,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对查尔斯毛手毛脚!!否则……”“……否则你就要扯掉我的蛋,懂了。”罗根翻了个白眼,觉得她的威胁和亚历克相比没啥区别。如果不是临时有急事,这位小姐才不会留下刚去洗澡的哥哥和罗根在家。尽管他们都知道查尔斯一个人也能搞定,但确实会有不方便和隐患。所以罗根很乐意帮忙,但一想到他男朋友此时就在浴室里,就相当不自在。摸摸胸前的狗牌,回忆一下钢铁的意志力。瑞雯一走,他就一把甩上房门,再次用头去撞墙。冷静,罗根,想想蛋被瑞雯和亚历克扯掉到底有多痛。 “嘿罗根?瑞雯走了吗?”查尔斯从浴室里喊道,水声突然响亮,似乎他要从浴缸里出来。“我觉得泡的差不多了,能帮我把衣服拿来吗?”“行。”他随口应道,忐忑不安地拿起沙发上放好的衣服,尤其是那条毛线睡裤(瑞雯总强调查尔斯有多喜欢它),踌躇地挪到浴室门前不知什么时候进去。别扭得像小姑娘。而查尔斯当然能看见他抵在门缝前的影子。“罗根,你知道我能看见你傻站在外面吧?”“来了来了。”推门进去的时候,浴室里还弥漫着热水汽,查尔斯扭头把一本书丢进衣篮,浴缸遮住了他的身体,发尖的水珠顺着下巴一直流到罗根看不见的锁骨窝里。“你居然连洗澡都在看书?也不怕弄湿了。”“重要的不是作为载体的纸,而是里面的内容,都已经刻进我脑子里了。”查尔斯仰头靠在浴缸边,挑起眉毛说,“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把衣服拿过来吧。”短短几步仿佛耗尽了一个世纪,罗根迅速别过身不看对方,把衣服放在篮子边上,拿起那本已经被打湿些许的平装书,装作认真研究的样子,好转移注意力。“《浮士德》?洗澡放松时难道不应该看什么八卦杂志吗?”“抱歉,这就是我喜欢的八卦。而且我倒觉得自己跟浮士德有不少共同点。”再次声明,罗根不是什么文学爱好者,但他历史不差。虽然对这种类型的作品没啥兴趣,好歹也算一知半解。而且探讨文学毫无性感可言,正好能冷却自己过于激动的大脑。“比如?都是一本正经的老学究?”不出意外被小教授佯装生气地泼了把水。“一开始的浮士德满腹经纶,久负盛名,不满现实却迷茫困惑。竭力探索人生意义和社会理想,又与魔鬼交易、追逐尘世。他不满足于书斋生活,又不满足于肉体享受,就像分裂成两个矛盾的人格,幻想人性完美。”查尔斯说完回过头,透过水汽发现罗根一脸“看你瞎掰胡扯”的表情,逗乐了,“好吧,他和我一样,一开始都是一本正经的老学究。”“那后来呢?”“直到魔鬼引诱他。”罗根挑了挑眉毛,倒是对这故事有些兴趣:“魔鬼是怎么引诱他的?”查尔斯也不着急:“你站这么远,我怎么给你讲解分析歌德经典著作?”本能告诉他有什么东西隐隐变了,比如那迷蒙的蓝眼睛,或是搭在大腿旁的手臂。可罗根没有挑明,也没有拒绝,乖乖坐到到浴缸边上,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听教授讲课,只不过视线依然没瞥向水里的光景。“行了,这样总可以讲了吧,泽维尔教授?”“……魔鬼墨菲斯托会满足浮士德生前所有要求,但将在浮士德死后拿走他的灵魂作为交换。”“生前当及时享乐,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浮士德说,思想的线索已断头,知识久已令我作呕。饮酒作乐,体验肉体愉悦和爱情缠绵。”查尔斯抬手掰过罗根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嫣红的嘴唇一笑,“如何,我和他像吗,我的墨菲斯托?”罗根这才发觉他们近得太危险,自己的大腿就贴着对方的手臂,弯腰凑上前听查尔斯的文学剖析。那人仰起湿漉漉的脸,光裸的胸膛和腰肢就在泡泡水里若隐若现,分明他才是那个引诱灵魂的妖精。当然,罗根可不是什么圣徒,他甘愿沦陷。一开始见到玛甘蕾,他就对墨菲斯托表示:“如果我今夜不能搂抱她,我们在午夜就分道扬镳。”“浮士德,”他绝望地向前倾身,用颤抖的手撑着浴缸,在对方的耳边低语,“你开口像登徒子之流。”然后,刚刚还得意调情的泽维尔教授呆住了,愣愣地盯着罗根毛茸茸的脸,仿佛对方又长多一个头。他当然知道罗根在说什么,分明就是书里魔鬼的原话,但同时又完全没料到罗根居然懂这个。而罗根从没见过这双纯粹的蓝眼睛如此暗流涌动,如同酝酿着什么更复杂的风暴,又像某些说不出口的话呼之欲出。查尔斯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猛地向前捧起罗根的脸,用力把嘴唇撞上去。平日里身手了得、动作敏捷、反应迅速的“金刚狼”(查理的天使),居然被个坐轮椅的知识分子用力一扯,一下失去平衡,摔进了满是泡泡的浴缸里,水溅得到处都是,完全没遵守和瑞雯的保证。当罗根湿透的上衣被掀开、从头顶扯掉时,他最后想到的是瑞雯那句恶狠狠的威胁,非常可怕,但远远抵挡不了身下人甜美的唇舌。抵着呼吸的喘息和纠缠,紧紧相贴的身体,摩擦浴缸发出的声响,恨不得将彼此吞食入腹。查尔斯仰头靠在浴缸边,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任罗根野兽一样吮吸啃咬,一路往下。那双天天转轮椅的有力双手,也开始探进他的裤头边缘,好不容易扯开对方腰间的皮带。而压在身上的人早已经硬得不像话,缓慢下压磨蹭查尔斯的,成功地让他颤抖地发出破碎的声音。别忘了罗根可不是什么禁欲主义代表,在查尔斯之前他一直都是“有炮就打,有酒就喝,有屁就放”,就算被敌人暗算得落荒而逃,彼此间的一夜性事也能成为夜夜的春梦素材。这一刻,所有的欲望和渴求都尽数爆发。他就是《浮士德》里的墨菲斯托,一步步引诱眼前这个正人君子沦陷进情动欢愉。看他拱起的背,高挺的胸膛,扭动的腰,舔弄他的耳朵让他尖叫,滚烫得就连空气也融化。“罗根……”查尔斯像溺水之人攀紧罗根强壮的后背,汗水和津液混进泡泡里,苦苦哀求,“我的腿……我的腿……”他不想停下,但不得不停,因为这是查尔斯,他会双手献给查尔斯他的一切。“你的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笨蛋,都瘫痪了哪还有感觉。”查尔斯调笑了一句,下一秒就被罗根报复得说不全话来,“想要……在你腰上……”不需要再明说,身上人已经了然地抬起他那没有知觉的双腿,稳稳搭在自己的后腰,然后继续让查尔斯发出更多火热下流的呻吟。第一次约会时的玩笑话,火炉前的触摸,罗根身下化成一滩水的查尔斯。“罗根……水已经冷了……”都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瑞雯每日唠叨的“半小时洗澡准则”,这让罗根坏心眼地抱住他的双腿,突然坐起身,吓得查尔斯惊呼一声,整个人只能靠着他勉强保持平衡。“没关系,”狂妄的野兽温柔地亲吻怀中美人的下巴,“我会让你温暖起来的。”他得收回前话。讨论文学真的性感到爆炸。“等一下,查克,你确定亚历克没用过这浴缸洗澡?”“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   艾瑞克将视线从远处的盯梢目标移开,扭头盯着打开车门的罗根。对方坐进副驾驶座时,依然能感觉到旁边这人审视的眼神,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你什么毛病?看我干嘛?”“你刚滚过床单了。”“卧槽!什么鬼?!”这种时候斯科特当然不会忘了附和,耳麦里便是他嘴里嚼着糖的嘟囔声:“是不是蠢狼脸上又带了那种表情?”艾瑞克重新端起望远镜看餐厅玻璃窗那边的某人,但依然没放过这个话题:“没错,就是那种表情。”就在罗根想奋起反驳自己脸上啥表情也没有的时候,从后座扒拉出一双爪,“啪叽”一声拍在他的脸上,扯住往后扭,疼得大高个差点没怪叫出来。“什么什么?是什么表情?这个表情吗?”他们的委托人彼得·帕克,伸头到罗根面前端详了几秒钟,然后又看向后视镜里那张狰狞的脸。“罗根你为啥这个表情啊,难道滚床单是件坏事吗?”“我这个表情是因为你抓疼我了!!”他可不想那么轻易承认艾瑞克是对的,尤其是在一个烦人的小鬼也在场的时候。他没滚床单,只是滚了个浴缸,然后打算去床上继续滚的时候,理所当然会有一通来自斯科特破坏气氛的电话。只因为他们放出的饵,似乎要钓出一条大鱼。此时正坐在街对面餐厅里的中年男人,亚历山大·皮尔斯,也就是那个让科尔森顶替的国防部兼世界安全理事会部长,便是罗根他们利用一位小喽啰杀手引出的大鱼。略施小技就骗过一个九头蛇杀手,还钓出神盾内部的内鬼,真是绝了。“最绝的是还让我们截获了他们的对接地点,”艾瑞克冷笑一声,罗根能从后视镜看见对方异常歹毒的目光,“等着吧垃圾,证人名单也就在你口袋再待十分钟。““收起你的鲨鱼笑,你吓着我们的彼得小朋友了。“我不是小朋友!我已经18岁了!“等待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当一对蜜色美腿迈出红色兰博基尼,走进餐厅的大门,罗根才刚把雪茄点上,差点没被咳嗽着的彼得一巴掌把雪茄怼进喉咙。安琪·萨尔瓦多,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拉丁美姑娘,性感火辣到冒烟,如果不是因为罗根已经名草有主、而艾瑞克打包票她是个会背后捅人一刀的婊子,罗根相信自己很愿意跟她一块共度春宵。想什么呢,还没吃够地狱火的瘪吗。美人安琪曾经也是一名“查理的天使”,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走上歧路,查理表示都希望能将她活捉归案。但在此之前,神盾的光头局长已经明确表示过,他们三个只负责保护证人“网”,而不是继续追查下去。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做的事可没敢告诉汉克。所以现在用的监听器也不是汉克给他们的,而是艾瑞克从实验室偷出来的。“你死定了,豪利特。”偷盗小能手兰谢尔先生凶狠地瞪着远处萨尔瓦多的身影,嘴里却念念有词骂着旁边人,“如果查理发现,把我们都炒鱿鱼,你就死定了!”“你就不能换句威胁吗,来来回回都这几句……”罗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对方不知从哪儿拿出把扳手架在他脖子上。没办法,只能继续跟其他人一起乖乖监听餐厅里两人的话。“我的人并没有在摩纳哥接到你的手下。”萨尔瓦多娇媚的声音从监听器传来,“看来你们没抓到‘网’,是谁敢妨碍势不可挡的九头蛇?”“还不是你那查理的三条狗。”伴随一声嗤之以鼻,罗根为皮尔斯的话很不客气地送上一根中指。“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哪儿都有他们,更别提神盾的秃鹰们还紧追不放。”“那和我们无关,我只在乎你有没有按约定完成你们该履行的义务。活捉‘网’是我们唯一的要求,既然失败了,我们为何还要在这浪费口舌?”“我们还有别的作交换,”像是皮尔斯在掏口袋的声音,紧接着什么东西被搁在桌上。“戒指?可这只有一个。”“我们愿意给你一半的证人名单。”“我猜‘网’的身份并不在这一半里吧?”“我需要另一半做筹码,考虑到地狱火的名声并不好。”“彼此彼此,九头蛇的守信度也不高。看来得重新考虑我们的合作了。”“呵,你们哪来的自信?九头蛇自15世纪就已经存在于世间,比地狱火早了三百年。”“哦,这儿还比起历史来了?”萨尔瓦多话音刚落,一声枪响猛地炸裂,差点把罗根的耳朵给震聋。“可悠久历史也没让你的手下多有长进。”他刚想冲出去,艾瑞克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默默地摇头。“他们包下了整间餐厅,还故意坐在窗边的位置。罗根,他们根本没打算隐藏踪迹,而是同样想引我们出现。”兰谢尔的表情冷硬如同钢铁,虽然这么说着,但盯着萨尔瓦多的眼神凶狠异常,“别打断他们,罗根,给我乖乖等着。”皮尔斯捂着右肩嚎叫,后仰倒在椅子里,但似乎并无大碍,而他身边的两位保镖都被一枪爆头。“婊子!就为了一个臭小子……”“原来‘网’是个臭小子呀,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好多哦~”萨尔瓦多一脸云淡风轻地开口,好像刚才开枪的不是她,“告诉我他的名字。”“你们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他的身份?!”“我想皮尔斯先生您是最清楚的吧?”“哈哈哈哈哈哈!”皮尔斯歇斯底里地大笑,扯到肩膀上的枪伤时疼地倒吸一口气,“帕克的项目早就宣布失败了!就算你们真能找到他们的研究笔记,那也没有任何用处!”“地狱火有能力重启这个计划。”“就靠史崔克他那疯儿子搞的克隆技术?我看过报告了,六百个失败品。单靠你们不可能成功!”沉默了好几秒,萨尔瓦多才缓缓回答:“没有全部失败。”“什么?”“第601个活了下来,但也已经足够。十足的野兽,完美士兵,控制它易如反掌。”萨尔瓦多和之前的罗根一样,用“它”去形容那个凶狠沉默的克隆人,好像那就只是一只畜生,再无其他。这让罗根心里一沉,想起自己曾经活成一头畜生的样子,不会痛,不会停。想起晚宴上那头萨尔瓦多所说的野兽,披着罗根的皮囊,看向唐纳德·皮尔斯的眼神,贪婪、占有和渴求,绝望而生动如火,那可不是畜生会有的眼神。罗根想起查尔斯,拥抱住他的时候满怀爱意。野兽也有被驯化的一天。亚历山大·皮尔斯开始大口喘气,似乎快撑不住:“野心真大,你们想搞支克隆人大军还是什么?”“不是克隆人,那种东西完全违背自然天性,纯粹是科学怪物。”萨尔瓦多完全站起来,枪口这会儿对准了对方的眉心,“废话够多了,最后一次,‘网’的名字。”眼看枪扳机就要被扣下,皮尔斯疯了似的大吼:“等等!等等!别开枪!我可以告诉你!!”卧槽。罗根和艾瑞克同时回过头看傻眼的彼得,绝对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网”的真实身份!艾瑞克没有犹豫,马上向耳麦另一边的斯科特说道:“镭射眼,准备!”斯科特听上去依然在嚼口香糖:“早就瞄准了,一击爆皮尔斯的头。”没想到彼得一听,立刻就炸了:“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取他人性命!”罗根皱眉:“小鬼,他们是坏蛋,杀坏蛋可没问题。”“那也不行!你们不是天使吗?天使怎么能做这种事?!”艾瑞克冷哼一声:“谁告诉你天使不干这事的?翻翻圣经吧小鬼,天使就是干这些脏活的。”“亚历山大·皮尔斯是九头蛇间谍,他潜伏在神盾这么多年,暗中害死了多少人。”罗根补充道,“想想你的朋友,还有你的父母,他们就是被他出卖的。”彼得一下子白了脸,嘴唇颤抖什么也说不出。他看着罗根,又扭头看看斯科特所在的方向,然后看向餐厅里对峙的人,最后猛地转过头,用那种矛盾哀求的目光看着罗根。“不,不可以,不可以。”“我等着呢,皮尔斯。”萨尔瓦多狠戾地催促道,“给我——名字!”艾瑞克连忙下令:“萨默斯,开枪!”“等一下,艾瑞克……”罗根还没开口,马上被身旁的人打断。“闭嘴,罗根,你变得心软了。”艾瑞克甩开罗根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完全不去看身后一脸乞求的彼得,“干掉他们之后,你会感谢我的。”“我说!我说!”皮尔斯慌乱地大喊,“他的名字是……”“斯科特,动手!”砰——!右侧太阳穴上瞬间多出一个血洞,皮尔斯怪异地扭着脖子歪倒在椅子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再也不动了。而他对面的萨尔瓦多愣住,接着猛地扭头看向被子弹击穿的玻璃窗外。“那不是我!”耳麦里斯科特大声说道,一下子猜到罗根他们心里的疑问,“我没有开枪!现场还有一名狙击手!”问题是哪一方的狙击手?下一颗子弹射中了萨尔瓦多的身旁其中一位打手,趁其他人掏枪还击时,萨尔瓦多抓起桌上那枚戒指,弯下腰躲在椅子后迅速离开。艾瑞克绝对不会那么轻易让她走,马上推开车门跑向餐厅,完美避开好几颗子弹,光明正大地从餐厅的前门一路杀进去。罗根刚要跟上,扭头一看还有个吓到半死的小鬼,于是连忙将艾瑞克从汉克实验室偷出来的另一样东西递给他。“锁上车门,乖乖呆着别动。如果有谁靠近,你就拿这电击棒电他,绝对能把对方电得几个小时爬不起来。”“电……电击棒?”“怎么?给你枪你也不愿意用吧?”罗根看他还没反应过来,便拍拍他的肩膀,立刻操上家伙下车。来历不明的狙击手很快停止了射击,看来不用明说,斯科特肯定动身找到了对方的位置。餐厅里就剩下地狱火的人需要解决,罗根在对付众多打手的同时,艾瑞克已经追上逃跑的萨尔瓦多并缠斗起来。他们向彼此出击的时候似乎还在说着什么,罗根只能依稀听见几个葡萄牙语还是德语的单词,但看表情应该就和泼妇骂街差不多。趁萨尔瓦多一个回肘的功夫,艾瑞克毫不怜香惜玉,一拳揍在对方的漂亮脸蛋上。萨尔瓦多的手腕用力撞到墙,原本紧紧抓着的戒指也因为惯性飞了出去。接下来的这一秒仿佛想被无限拉长,无限放慢,却又是无限缩短。就在萨尔瓦多伸手要去接那枚戒指时,有什么东西疾速从她面前掠过,擦着她的头发深深插进墙,把她吓得条件反射地后退避开;紧接着是另一响,空气被利落劈开的声音,箭刚好精准穿过在空中做抛物线的戒指,套住并固定在几米远的墙上。罗根转身踹开两个打手,冲上去抢先拔出箭把戒指拿走。艾瑞克正要起身去追逃脱的萨尔瓦多,突然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滚到他的脚边。卧槽?居然还留了个手榴弹?“走!罗根!快走!!”他们俩也顾不上什么,全速往餐厅外冲,刚好看见萨尔瓦多已经开着兰博基尼走了,还留给他们一个嘲笑的眼神。还来不及骂声娘,身后的爆炸气浪差点把他们撞到马路对面。趴在地上的艾瑞克转向旁边的罗根,灰头土脸地说:“这下算是从正门出了吧?”“闭嘴!”罗根骂回去,一边咳嗽一边摊开手掌,是证人名单戒指和那支箭。"你还真说对了,这戒指就在他们口袋待了十分钟。"艾瑞克问:“你说这是谁?”罗根一脸平静:“是我最讨厌的紫色箭头。”“你讨厌的东西多了去啦,金刚狼。”有个声音说道。话音刚落,一双深色战斗靴悠悠走到他俩面前站定,戴了护指的右手垂在大腿边,还握着把弓箭。罗根和艾瑞克面面相觑,一致抬头往上看,直到某张戴基佬紫墨镜、笑得很欠扁的脸映入眼帘。又是一个罗根讨厌的金发混蛋。左手上还拎着个支支吾吾、生无可恋的彼得•帕克。“啊,原来是弗瑞那黑卤蛋的秃鹰。”“不是秃鹰,是鹰眼!”神盾八级特工非常臭屁地露出八颗白牙齿,笑得花枝乱颤,还晃了晃手里的兔崽子。“现在轮到你们,得和那位卤蛋好好谈谈了,罗根。”“可能吧,不过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嗯?还有啥事?”罗根可没笑,他依然保持趴地上的姿势,大无畏对上那人的视线,然后缓缓开口——“彼得,电他。”

----- CHAPTER BREAK -----

他们一回到X侦探社会馆,汉克已早早等在门口,一个箭步上前把彼得紧握着的电击棒给抽走了。小子只能眼巴巴看着,委屈地撇嘴不敢出声,考虑到他半小时前刚把一个神盾八级特工给电晕过去。又过了个十分钟,会客厅的大屏幕上再次出现神盾局局长的超大卤蛋脸。尼克·弗瑞只用一只眼睛拼命瞪屏幕前沙发上的人,但罗根和另两位查理的天使拒绝看他,反而死盯着坐在对面的神盾特工。这场瞪眼比赛的对手也不是什么小角色,一个棕发油头凶神恶煞还带着条金属手臂的机械战警,旁边椅子放了两个长盒子,大腿上还枕着个被电晕过去、到现在依然呼呼大睡的鹰眼。这样剑拔弩张、电光火石之间,还夹了个不知如何是好的彼得。他可做不到像旁边的汉克那样事不关己地捣鼓电脑,而是左看看右看看,纠结应该站哪边才对。最先打破僵局的是斯科特:“再说一遍,你叫什么来着?”语气非常差,应该还在为不久前被对面这名狙击手击败而生闷气。“巴恩斯,代号‘冬日士兵’,神盾八级特工。”名叫巴恩斯的人也没友好到哪儿去,黑着脸的模样仿佛随时要从旁边的盒子里掏出狙击枪,或者靴子里的匕首,给对面几位朋友来上一记。“谁他妈让你们电巴顿了?”这回是罗根抢先开口:“谁他妈让你们插手了?再说巴顿壮着呢,一点电伤不了他。”“追踪失窃名单是我们的任务,插手的应该是你们。”巴恩斯握紧左手,可怕的金属拳头,“我看你也挺壮,怎么不电一下试试?”“各位……别吵了……其实是我的错……”彼得默默地举了个爪,下一句话就被巴恩斯给怼了回去——“这就是你的错,你应该马上联系我们,而不是瞎胡闹。”彼得似乎和他们是真的挺熟,显然吃瘪缩回沙发里。斯科特手臂交叉在胸前,冷哼一声:“瞎胡闹的是你吧?在平民区把神盾大反派直接毙掉?心可真大。”艾瑞克也非常支持地附和:“心最大的可能是某机构,尽招些臭名昭著的杀手做八级特工,也不怕把自己坑了。”巴恩斯把手放到桌下,不知道是在揉腿上人的头发,还是在掏腰间的另一把匕首。“X侦探社也彼此彼此,怎么,想切磋一下?。”左右为难的彼得能感觉到弗瑞杀人的视线,所以当他看见汉克端着咖啡进来时,只好再次尝试转移话题。“哇!我好渴啊!你们渴吗?不如来杯咖啡润润喉?”“滚!”“你们不要我要!”某人及时地表达了下不同意见,刚刚还在昏睡的克林特·巴顿终于清醒,直挺挺地举起手,差点没打到巴恩斯的脸。“嗷呜,我要咖啡续命……”终于等到自家特工清醒的弗瑞局长翻了个白眼,示意汉克帮忙接通查理的电话。“你们这次真的越界了,不仅没上报已与保护对象接触的事实,还不负责任地随对方的想法擅自行动,将国家重要机密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他顿了顿,盯得彼得坐立不安,“查理,彼得此次的所谓‘委托’,你是否也知情?”出人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温润声音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是经过我批准的。自他们救下帕克先生后,其实已经完成任务,按理说来完全有接新委托的自由。没有及时通知您是我的疏忽,只是我认为弗瑞局长仍在低调行事,不好联系,想着推迟一些也没什么不妥。”罗根跟艾瑞克和斯科特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查理愿意帮他们背锅。但从旁边汉克脸上的羞涩笑容来看,他们三个这次可能拿不到奖金了。弗瑞充满怀疑地眯起仅剩的一只眼;“你批准的?”“我批准的。”“那如果我让我的特工,现在就把你们的新委托人带走,你也不会同意了?”“尼克,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罗根简直能想象得出查理不以为然耸肩的样子,“X侦探社既然收了钱,就绝对要把工作收尾。”“……算了,这次就不追究,安全理事会那边还因为皮尔斯的事追着我屁股不放,你们也如约完成委托。但从现在起,神盾局和X侦探社不能再干涉对方的案件。鹰眼和冬兵不会插手,但帕克始终还是神盾的人。”弗瑞转移视线对上彼得的目光,补充道,“一旦你的所谓委托结束,必须立刻回母舰直接向我汇报,以上。”说罢,他果断迅速地摁灭屏幕,结束了此次视频通话,只留下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所以,就这样了?弗瑞那老乌鸦居然没讲几分钟,就主动结束了会议?看来他是真的很不待见罗根他们,仿佛完全无法多忍受一秒钟。不过罗根倒也能理解,拽了几十年的神盾不仅因为内鬼捅了大篓子,而且还发现叛徒竟然身居高位,牵扯出步步为营、精心策划的可怕阴谋,十有八九要倒台肃清的。换句话说,坐他面前的两位憨憨特工,就他妈快失业了。 “还说国家公务员是铁饭碗呢,只怕很快连叉子都买不起。”面对罗根的讥笑,克林特也不打算示弱:“是啊,所以我们这次付不起委托金了,再见。”“哇靠,无情!”斯科特拍桌而起,可能担心亏大发凑不够喜酒钱,“没钱可以给别的东西抵债!”艾瑞克直指巴恩斯那亮锃锃的左手:“我看他的钛合金手臂就很值钱,归我了。巴恩斯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满脸贱兮兮的克林特立刻挡在他面前:“不卖不卖,国家资产你付得起嘛?不过只要罗老根开口,我把自己白送你都没问题啊~我发誓我身强力壮器大活好灵活多变适配性一级棒,你想怎么来都行!”罗根扬手就是一个马克杯:“不收!你他妈给我滚!”克林特还想凑上前怼句什么,后领就被巴恩斯拎住,硬是把他定在原地。“你还敢过去?!给我回来,现在就走!”说罢,他也没给罗根好脸色看,一手拉着自己的搭档,一手拿装备盒,径直朝大门走去。“啊我错了巴基!我再也不和别人调情了!放开我的领子!”差点没被勒死的克林特见挣脱无望,不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放在旁边的桌上,又向他们抛了记媚眼,才被拖走消失在外边走廊拐角处。那是两张照片,九头蛇最新到手的目标名单。第一张当然是标记为“网”的彼得·本杰明·帕克,而另一个是张面无表情的脸,瘦削,棱角分明,一双绿眼睛,非常欠揍,欠揍得眼熟且让人难忘。他们一致扭头,看向一脸冷漠的艾瑞克。 “还有个叫马克思·艾森哈特的万磁王吗?” 而艾瑞克只是无所谓地挑眉:“这儿又不是只有我长眼睛。不如你告诉我?”他们的同事、搭档、损友,居然也在神盾的秘密证人保护计划名单上,同时也是九头蛇追杀目标之一?“你和神盾曾经达成过保护协议?”“你以为一个刺客怎么才能金盘洗手、全身而退?只不过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做了必要的事罢了。”艾瑞克·兰谢尔,或者说是马克思·艾森哈特,依然保持不以为然的模样,但罗根太熟悉这个操蛋的世界,也太了解眼前这个德国人。他能够想象曾经的马克思会因为什么改名,能够想象一名父亲如何抱起自己的儿女,暗暗发誓会永远保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这家伙真是皮特罗和旺达眼中的蝙蝠侠。当然,原本负责招募他们的汉克肯定早就知道,所以最先打破沉默:“没人能保证,艾瑞克,九头蛇甚至地狱火是否会对你或你的家人出手。”“那这便是我的问题了,汉克,我会亲自去解决。”艾瑞克顿了顿,把目光转回罗根和斯科特身上,“也希望你们不要插手。”斯科特马上反驳:“这可不太明智,艾瑞克,我们能帮上忙!”“瘦子说的有道理,兰谢尔。别让你的自尊心害你送命。”罗根点燃了雪茄,狠狠抽了一大口。“这不是自尊心作祟,我没那么蠢。不会在涉及到旺达和皮特罗安全的问题上。”但艾瑞克不会让步,当然了,他简直是罗根见过最固执的人。“你们不是接了这小鬼的委托吗?那就去搞定它,与此同时,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瞄上我的蠢货。如何,查理?”他最后问的是电话另一头的人,大家都默默看向书桌上那台扬声器,仿佛他们神秘的富豪老板此时就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们争论。罗根自认总是猜不透查理的心思,但不知为何现在却有种预感,预感到对方会同意艾瑞克这鲁莽的提议。“我会派信任的人暗中保护你的家人,艾瑞克。”查理永远是那副温柔的嗓音,“所以,大胆地去做,无论你计划如何。”汉克这时也笑着开口:“去挑你需要的装备吧,但如果你不能把它们完好无损带回来,我就从你的奖金里扣。”轮到斯科特时,他只是无奈地挠挠后脑勺,然后认命地拍拍艾瑞克的肩膀:“你们之前问过我是不是打算要结婚……绝对不会,兄弟,如果你不回来帮我策划单身派对。”艾瑞克冷笑:“相信我,我安排的单身派对绝对难忘。”接着他转向罗根(这个仿佛置身事外抽着雪茄的家伙),“还有你,豪利特,照顾好……”可他没说下去,只是简单地闭上嘴,没有那些欲言又止的犹豫,就只是突然不说,好像感觉没有必要。不知道他原本想说什么,想让罗根去照顾谁。但罗根莫名又觉得,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罗根笑了。他们都笑了。笑得莫名其妙,没来由的,差点没缓过气来。笑得一旁的彼得满脸懵逼,根本搞不懂这三人什么脑回路。再然后,艾瑞克也离开了,没有回头。 “艾瑞克可不是个容易妥协的人。”电话那头的查理慢悠悠地开口,而会客室只剩下罗根还窝在沙发里享受雪茄。“他很强硬,高傲,刚来的时候,根本没法融入团队合作。”“小心了,查理,秘密可能会水落石出。”“……什么?““你谈论他的语气,就好像你们俩是老相识。”真稀奇,这会儿查理居然愣是没接上话,还是头一回,让原本只是开玩笑的罗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说中了。好吧,他知道查理重隐私,神龙见首不见尾,而艾瑞克进X侦探社的时间的确比罗根早,如果他和查理真的熟识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此一想,某个八卦的念头突然出现,让罗根不免有些好奇。“所以,艾瑞克和那个安琪·萨尔瓦多,以前是发生过什么?”从他们对打时互骂的架势看,好像对方是什么灭门仇人,而艾瑞克从不会在行动中如此明显地表露自己的情绪。“你可以说萨尔瓦多的背叛给地狱火提供了机会。”查理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罗根插话,但他没有,“一个伤害艾瑞克家人的机会。”这就不难理解,因为艾瑞克是罗根所认识最重视家庭的人之一,尽管他们互看生厌,也不能否认罗根愿意颁给他“年度最佳老爸”大奖(感谢上天并没有这玩意)。“我猜他和‘地狱火’的纠葛是他在神盾证人保护名单上的原因?”“地狱火曾把他逼到绝境,所以他只能答应神盾的条件。”“之后他就金盘洗手了。”罗根沉默了好一会儿,查理也不知为何没有再开口,直到雪茄被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才拍拍裤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所以,你需要我去暗中保护兰谢尔家那两小鬼吗?”“我有认识的人会负责。你现在只需要和斯科特一起,完成帕克先生交给你的委托。现在另一半名单还在九头蛇手上,因为神盾插手击杀了皮尔斯,地狱火很快会和九头蛇再碰头进行交易。夺回名单,罗根,既然是你负责接下的活,就麻烦负责到底了。”“……估计明天你就会告诉我他们具体的交易地点,而我也不需要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哦,亲爱的。”查理的语气就像在对自己宠爱的孩子说“你这小笨蛋”,“我们有汉克呢。”当然了,罗根翻了个白眼,因为我们有汉克。 汉克是非常棒,罗根不得不承认,这位科学狂热分子如此能干,果真查到了地狱火和九头蛇的碰头地点——好莱坞大道某电影首映礼上,挤满影迷、粉丝、媒体、狗仔队、电影明星和名流。如果罗根和斯科特要乔装混进去简直轻而易举,唯一的难点就是还得带上个菜鸡彼得·帕克。哦不对,菜鸡彼得·帕克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好歹是个拥有天才头脑的未来情报员,像汉克那样敲几下键盘,就把他们都搞上了首映礼的工作人员名单上。而在首映礼的热闹掩护下,某两大臭名昭著的犯罪组织代表纷纷现身,来到酒店后直接朝碰头地点前进。首先出现的是“九头蛇第一重拳”布洛克·朗姆洛和一众小喽啰。这回九头蛇派出战力不容小觑的第一特工,很大程度上和之前皮尔斯的死有关。当然,斯科特没有放过嘲笑朗姆洛那花里胡哨称号的机会,而罗根立刻鄙夷地表示“你这个曾经自称‘地表最强’的中二病没资格嘲笑别人”。当彼得凑热闹地告诉他们,加入神盾前的巴恩斯才是“九头蛇第一重拳“、朗姆洛只能算第二时,查理手下的两名侦探差点没笑晕过去。冬兵黑历史get✔,下回互怼可有话好说了。他们进酒店过安检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因为朗姆洛拿着的箱子在接受扫描时响起警报声。里面可能是火器可能是那枚证人名单戒指,但安保人员要求打开检查时,里面就只有几份纸质文件和一些衣服,再过安检时又没有问题。“破机器又出毛病了。”安保人员一边嘟囔道一边把箱子还给客人,赔笑着向对方道歉,丝毫不知道眼前这人来自美国头号敌人。“给‘白后’发消息,我们已经到了。”朗姆洛吩咐其中一名手下,率先来到点提前。大胡子接待员接过他的VIP贵宾卡,仔细核查了一番,这才刷电梯权限卡送他们到要去的楼层。九头蛇代表刚进电梯没多久,地狱火这边的人也已经到了。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地狱火这边并没有派萨尔瓦多赴会,而是一位身着纯白礼服、戴着水晶项链的金发美女——艾玛·弗罗斯特。艾玛来到电梯前,把VIP贵宾卡递给接待员;对方检查没问题后,才打开电梯,帮忙摁下他们要去的楼层按钮。“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女士。”留着络腮胡的接待员把卡还给这位美丽的客人,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艾玛只是安静地打量对方的背影,谁能想到那肥大宽松的酒店员工制服裤下有个热辣翘臀。她一直盯着看,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阻隔了视线。电梯正一层一层往上升,离双方约定碰面的时间越来越近。似乎一切都在按计划正常进行……才怪。只要有查理的天使和罗根在,没有任何事会按计划走。(斯科特:“认真的?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你也不肯承认一次?!”)直到九头蛇和地狱火两方的电梯都到达顶层,最后推开门来到天台,等待他们的是——“放下武器举起手!不许动!”直升机的震响,射向天台的道道白色光柱,变化闪烁的红蓝警灯,还有一支支对准天台门前这伙犯罪分子的枪口。还没等九头蛇的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被警方团团包围。“没有人?”等弗罗斯特走到空旷的天台,不解地向远处的噪音望去,发现对面大楼楼顶上正上演着一场“警方突袭逮捕犯罪分子”的好戏。这才明白过来他们被人耍了,被引到两个完全相反的地点,从而实现各个击破。可是怎么做到的?“这很简单。”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弗罗斯特马上掏枪,转身对准,一看竟是刚才上楼前那检查VIP卡的大胡子接待员。“我们需要的只是一套制服,一点点乔装。”说罢,他一把将脸上戴的橡胶面具扯下来,然后摘掉头上的制服帽,露出“金刚狼”罗根的毛脸。“准确来说是两套制服,还有一个追踪器。”酒店入口的安保人员悄悄拐进员工通道,同样扯下橡胶面具扔到垃圾箱里。刚刚在安检拦下朗姆洛箱子时,他还趁机装了个小玩意儿,这也得感谢汉克的倾情赞助,可斯科特一直讨厌戴橡胶面具,是真的热爆了。“当然了,一位天才技术宅往往在此类行动中必不可少。”彼得·帕克翘着二郎腿,面前是两三个电脑屏幕,分别显示酒店监控、平面地图和各种乱七八糟、除了他和汉克没人懂的数据流。超酷,就算这会儿没汉克的小电棒又怎样?只是需要敲几个键,就能黑掉目标的通讯、电梯系统,把他们耍得团团转。“Checkmate,弗罗斯特。”罗根咧嘴笑起来,露出标准八颗大白牙,“这次不会再让你跑掉了。”狙击枪的红外线点已经爬上弗罗斯特的额头,想必“镭射眼”已经就位,只等自己的搭档给个信号了。但是弗罗斯特没有动,在罗根亮出钢爪武器时,也没有放下枪。“哦亲爱的,你总这样穷追不舍,难道没发现自己已经迷恋上我无法自拔了么?”她微微歪头说道,“何必大费周章乔装?那根本没用,早在进电梯前我就知道是你。”“……怎么做到的?”女子充满欲望的露骨目光往下游移,落在罗根的下腰处。“要知道不管到哪儿,我都能认出你裤子下的宝贝。”另一副锐利钢爪落下前,罗根就已经迅速回身将其挡开了。可对方速度比他更快,和上次的对战一样,在突袭失败后立刻改为攻击他的下盘,这回罗根只是勉强扛了下来,没有倒下去。枪声紧接响起,但被弗罗斯特低身避开;斯科特又开了几枪,最后一发打中了金发女人的手臂。行了!这回罗根总不会再说他故意放水了吧?!他对艾玛·弗罗斯特真是清白的,再有人瞎逼逼说斯科特对金发蛇蝎女动心,下一枪斯科特就打他嘴!罗根现在可没空管这档子事,实际上X-24逼得非常紧,招招都是为了置罗根于死地。要知道在史崔克事件后,查理为罗根找到了当初地狱火的克隆人项目资料,让人震惊的是,别看X-24长得和罗根一模一样,其实身体年龄也就20岁左右。速度、力量、经验和抗击能力,均在罗根之上,而且到现在为止两人的对决,罗根还没胜过一场。真是烦人,比查理偶尔的说教还要烦人!“奇怪, X-24是‘白王’那边的人,而弗罗斯特自‘黑王’死后便与‘白王’派系分道扬镳了,按理说来唐纳德·皮尔斯是不可能帮她的。”紧张的打斗中彼得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一定程度上会让罗根分心。嘿,他现在需要非常专注,否则会被削掉鼻子好吗!“我可不懂什么推理,我只知道现在这克隆人想干掉的……是!我!”罗根咬牙反击,朝X-24的下巴来了狠狠一记肘击,“‘镭射眼’!你他妈怎么停下扣扳机了?”“弗罗斯特利用你们俩当挡箭牌……靠!她很会利用X-24阻碍我的视线,我不能冒险,可能会误伤你……小心!”这完全是罗根的错,真的。他知道他不应该分心,应该时刻保持警惕,但不知为什么眼前会突然模糊,步伐有些发颤。勉强躲过这一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X-24已经按住他的头往地上砸。他妈的用毒,谁他妈的会在钢爪上涂毒药?对了,是他妈的X-24,这也太卑鄙了。但战斗中可没有卑鄙之分,只有成王败寇。罗根确定自己的头砸得不清,估计是严重脑震荡,因为他没有坚持住保持清醒,眼前世界很快陷入了黑暗。我就说了人手不够。他妈的艾瑞克·兰谢尔到底死哪儿去了?

----- CHAPTER BREAK -----

“你得做出决定!”他猛地清醒过来,耳麦里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声音仿佛异常遥远,干燥和炎热突然席卷了他,身上的战术服又重又闷,让他没法喘气。有什么不对,他说不上来。不只是司令部让人费解的指令,或是与实际相差甚远的情报,还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装甲车或眼镜蛇掩护。营救对象本应该在这个时间点被绑架者转移,若按敌人原本的习惯;但四天过去了,他们的目标还在这里,似乎根本不在乎美军部队会找上门。“你得做出决定,士兵!”他的指挥官显然对手下士兵的违抗命令非常不满,“如果你不想上军事法庭,就他妈带着你的人进去。”脑子里有千万个声音尖叫,让他拒绝,让他说不,仿佛已经知道如果他带人闯进去,会发生什么。但他的通讯员看着他,他排上的兄弟都在看着他。“我们连AN/PVS-7夜视镜都没有。”凯娅低声咒骂了一句,“就打算让我们带这么点子弹和一把冲锋步枪进去?”“这他妈才带劲儿啊,‘银狐’。”另一个人疯了似的狂笑,他想应该是韦德,“我们可是海豹,怎么可能不进?”说得有道理,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因为无论指挥官的命令有多操蛋,现有条件多苛刻,他们都不会退缩。他们是子弹,只有一个目标,就是眼前的靶心。“带上装备,怂蛋们!”他最终决定,回头喊道,“半小时内搞定,好让老子回去跟宝贝共度良宵!”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宝贝是雪茄,在这破地方还能找到一点享受实属奇迹。伊拉克的夜晚从来都不友好,热风和沙漠,时刻警惕的炮火声;就算装备补给短缺,他的队伍们依然在黑暗中穿行,手中的枪和身旁的兄弟是未知危险前仅有支柱。掩体里的情况若真如司令部的情报所言,这应该是最为简单的一次营救任务:只需要潜入,找到人质,救出,如此简单。战术空降兵也在前往A.O.的路上,而史崔克指挥官信誓旦旦地保证计划正完美进行。他们在岔口分开三路前进,继续在狭窄的通道里搜寻,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可疑物体。这种时候,也只有韦德·威尔逊有心情通过讲机说废话——“你们知道吗?等轮到休假,我他妈要回家喝遍西海岸每一家酒吧,操遍每个比基尼小妞。”话音刚落,只听见大卫马上开口:“你什么毛病,我们还在行动中。” “哦拜托,别说得你没这么想。嘿,头儿,我相信你也有这么个打算对吧?”他没有马上回答,身后的凯娅端枪转进其中一个房间,似乎没有表态的迹象。于是他冷哼一声,表示默认。“你就这么自信能勾搭到比基尼小妞?”克里斯也插上一句,说罢还哼着小调,居然还是艾薇儿的歌。“嘿布拉德利,看看我的脸,金发碧眼帅哥,还不简单?”“女人更喜欢脑子聪明点儿的。”大卫继续调侃道,但令人意外的是大话痨居然没有回嘴。其他人也停止玩笑,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搜寻上。但随着越来越深入,却什么也没发现,这让他很快察觉到有什么不对静。“安全。”“安全。”“我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头儿。”“没有看见。重复,东区没有看见人质或敌方目标。”“不可能,”他呢喃道,不知道是对队员,还是只为了说服自己,“司令部的情报不应该出错。他们是在这里没错。”可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们没有足够的夜视装备,毫无收获,渐渐焦躁,很快就成了迷宫里横冲直撞的苍蝇。通讯器里终于传来凯娅的声音:“我们得撤,伙计们,这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脑子里的声音尖叫得更大声了,终于让他放下枪,做出最后一个决定,因为他不会让他的弟兄们都葬身在此。“撤退,所有人,撤退!”西面的出口离他并不远,但有些人则不然。太深入,太远,收网的一刻来得太快太迅猛。大卫高声呼叫有埋伏的同时,密集骇人的枪声完全盖过了通讯器另一边的动静。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折磨又痛苦;他知道自己在呼喊队友们的名字,可无人回应,只有劈天盖地的枪林弹雨声。他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支援;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无处可去,无人可救,而指挥部另一边完全没有应答,失去指引的士兵唯有绝望地等待一切结束。直到枪声停止。“……韦德?大卫?克里斯?”他努力抑制声音里的颤抖,但失败了,“向我报告!混球们!”还有,还有……“凯娅……凯娅……” 他们不能,她不能……“他们没事,士兵。”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响起,他不知道那是谁,但那人语气里的冷静和从容莫名安心,“遭到埋伏,诺德士官长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战术空降兵及时赶到A.O.,救了你的队员。”他一愣,没想到这次糟心的行动中支援会如此给力。“你他妈是谁?”“史蒂夫·罗杰斯上尉,陆军咆哮突击队指挥官,很高兴认识你,豪利特少校。”   剧烈的头痛将他硬生生拽出意识游离状态,睁开眼的瞬间全是天旋地转。黑暗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只有头顶上方透下来的一点点光线,让他勉强能看见自己身上操蛋的镣铐。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什么也没有。没有门没有窗,根本不能辨认自己到底在哪里。“操。”罗根低声骂道,根本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地方来的,除了全身上下痛得要命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和长裤,鞋子不知道去哪儿,脚上全是伤口。他挣扎着尝试站起来,再次环顾四周,努力想要找到任何一丝线索。“放我出去!”他抬头大喊,知道天花板上肯定会有摄像头在实时监控,“狗娘养的,有种现身啊!躲躲藏藏地像什么?”罗根当然知道无论把他抓起来的人是谁,是绝不会这么简单就出现。大脑依然混沌又沉重,他甩了甩头,努力想集中注意力,但昏暗的密闭空间总能把他带到不好的回忆里。仿佛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无处可去,无人可救。直到“嘶嘶”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借着微弱光线辨认出这来自墙边小小的通风口。罗根不知道那是什么气体,立刻脱下上身的衣服捂住口鼻,但也只是徒劳功罢了。他缩在尽可能远的角落里,没多久就开始疯狂咳嗽,好不容易清醒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不能睡。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挣扎着想要回忆起什么。“……豪利特少校。”有个声音在呼唤他。他认不出是谁,就像有种引力把他拽进沉睡的深渊。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美利坚以此勋章,嘉奖詹姆斯·豪利特中校在海军部队服役期间,为国家做出的卓越贡献。”紫心勋章佩戴在胸前,头上的军帽仿佛不再沉重。红白蓝旗在身后飘扬,战友和将军们和他握手、敬礼,感谢他对国家和军队的服务,对和平与正义的贡献,祝他接下来拥有满足的退役生活。罗根从未觉得身上的制服如此贴合,等他终于开始有这种想法,却没想到未来或许就没太多机会能再穿上了。他在部队度过了非凡的十五年,曾希望在退役那天到来时,回望走过的路能做到无愧于心。而真的到了这天,罗根可以昂首挺胸地说做到了。尽管有过痛苦和眼泪,但他做到了。“我他妈做到了,靠。”他忍不住低声说道,正巧被上前握手的人听见。“你的确做到了,中校。”罗杰斯上尉微微扬起嘴角,祝贺他的朋友,“恭喜你,罗根,我在此转达咆哮突击队全员的问候。”“那也请你向他们转达我的问候,就为他们还赖在阿富汗不来参加我的退役仪式。”罗根握了握对方的手,很高兴曾经并肩的战友能够出席,“他们知道自己还欠我顿牛扒,对吧?”“当然,我会确保他们牢牢记住的。”罗杰斯停下来,环顾了一圈周围人,一副欲言又止又担心会有人听到的模样。这可不常见,罗根挑眉想。“怎么了,史蒂夫?”“有些事情我需要单独和你谈谈,可以吗?”“当然没问题。”他们走到不远处的湖边,在一棵茂盛大树旁的长椅上坐下。罗杰斯依然把目光投向场地那儿的人群,没有马上开口解释自己到底想和罗根谈什么,而豪利特海军中校可不像战场上那么有耐心。“史蒂夫,你需要我的帮忙吗?”“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你应该知道的事。”史蒂文·罗杰斯上尉是一名英雄,是鼓舞人心的力气,是你想拥有的支持和并肩战友。他很勇敢。他很坚强。他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新闻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字眼,但只有罗根和那些跟罗杰斯出生入死的战友知道,他拥有最柔软的灵魂。“你还记得伊拉克那次吗?你曾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们没法讨论那场行动,因为有关的一切都被密封进档案,但罗根很清楚史蒂夫指的是哪一次。“因为那是海陆军联合行动,你们本来就是要参与行动的,但却没有在原本计划的时间出发。”那之后罗根才知道,战术空降兵提前了十分钟开始行动,所以他们才能出乎预料地及时赶到,救下遭埋伏的海豹突击小队。就是他妈这关键的十分钟,改变了一切。“我从未告诉过你,我们为什么会提前行动。”罗杰斯顿了顿,喝下一口手里的酒,“因为有位士兵向我提供了重要信息,指出当时我们持有的情报存在致命错误。”“士兵?”“B连3排的克利德上士。维克托·克利德。我想你应该认识他?”罗根没忍住笑出声,当然了,在陆军部队还会有人爱管海豹突击队的闲事呢。从小时候开始,他的哥哥就是个自大又狡猾的混蛋,揍罗根的时候超狠,但对敢打罗根的家伙下手更狠。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俩能活着从福利院或管教所那种鬼地方出来。“我宁愿不,我的兄弟是个混蛋。”“但是个好士兵?”“或许吧,你应该比我清楚。”罗杰斯也笑了,然后从制服外套内侧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罗根。“这是我三个星期前找到的东西,我觉得你应该有权利知道。”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就只是坐在长凳上,不在乎自己的退役仪式是否已经结束,不在于公园里是不是还剩他门两个人。罗根就只是盯着递给他的档案,一遍遍地反复琢磨上面的每个字、每张图片,生怕是自己哪里理解出了问题。罗杰斯上尉也不着急,耐心地坐在旁边等待,只要罗根准备好愿意开口。可他准备好了吗?罗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你要问他,他会回答威廉·史崔克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个好军官;但那些狂热的科学分子,或许会高歌赞颂史崔克将军的丰功伟绩,为人类进化伟大事业做出的卓越贡献。可档案里面那些失败的实验品,那些惨不忍睹的照片,是绝不可能被公之于众,然后道德伦理问题在科学进步的理由面前,似乎就显得无足轻重;少数人的牺牲是为了更多数人的福祉,永远是政治家的理由。罗杰斯说史崔克上了军事法庭,经手的所有项目现在由神盾接管清理,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明白政府暗地里绝不可能轻易放弃任何一项可用于军事的研究。罗根虽然不是什么MIT天才,也依然掌握一名海豹应具备的科学知识;可如果你要和这个什么克隆研究“X武器“的玩意儿相比,那也太荒唐了。“这他妈也太疯了……““我知道。““你知道?罗杰斯,这可是克隆人。他妈的克隆人!这真是为了物种拯救和医学研究,还是单纯想打造一支军队?““根据记录,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开发者是史崔克的儿子,暗地里一直靠企业和部分政府官员的资助进行,只不过之前从未成功过。“罗根木然地翻阅过那一张张照片,觉得自己快要吐在史蒂夫的鞋上。“艹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他们全都还是孩子……““神盾已经全面叫停了这个项目。““呵,打赌吧。直觉告诉我你的新上司可不在乎这群孩子活不下来。““我觉得他们在乎,罗根,你应该给我一点信心。还有,不,并不是所有孩子。”罗杰斯顿了顿,示意罗根继续往下翻,然后等对方拿起夹在下一页里的照片才开口,“有一个足够强壮活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她的基因提供者,是个非常难杀死的海豹。”“……”罗根无语了。真的,大脑完全空白,拒绝给出开口说话的指令。而罗杰斯非常乐意在这个时候再丢个炸弹给他。“弗瑞的新倡议需要你的加入,因此为了表示诚意,他会确保X项目永远关闭,并愿意交出监护权。”“……谁的监护权?交给谁??”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罗根?“还能交给谁,当然是你了。”现在罗根确定史蒂夫·切开黑·罗杰斯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看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恭喜你,这周五你就可以来三飞饰带劳拉回家了。”这位老哥走之前还在罗根肩上用力拍了两下,搞得罗根这下是彻底没有刚才要落泪的欲望。“好好享受退役生活吧,士兵。”   他开始剧烈地痉挛,还未从冰水的刺激下恢复过来,新一轮的折磨又开始了。电流仿佛具象化成了火花,噼里啪啦地从脊椎钻过,和神经摩擦碰撞一路,然后在经过每个细胞时都炸裂一次。“别太过,我们得让他活着。”电击终于停下来,一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掐住他的喉咙,恨不得要把他肺里的空气全都挤出来。“给我一个位置,金刚狼。帕克在哪里?”谁他妈是金刚狼?这年头还有人叫这种羞耻名号?他的意识在挣扎,努力想要拼凑起碎片一样的记忆,当然在经过连番严刑之后不太成功,但说垃圾话的条件反射机制还是在的。“你问错人了,伙计,我可不是什么金刚狼。”等对方靠得足够近,他猛地向前一撞,用力得完全撞破了对方和自己的额头,然后得意地咧嘴微笑,“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豪利特中校,尤其在床上,宝贝。”“死基佬——!”地上头破血流的人还没爬起来,又有另一个人的拳头拎过来,狠狠落在罗根的颧骨上,把他整个人揍到连同椅子摔倒在地。手脚都被束缚的他只能忍住另一边颧骨砸地的剧痛,并且非常肯定自己有颗牙齿刚刚飞了出去。操,真妈刺激!罗根忍不住呵呵呵地傻笑,也不管嘴里的血,然后变成放声大笑。或许这次就有机会找瘦子帮自己补牙了,虽然他一时想不起瘦子是谁。隔了层层迷雾的另一边,有人的对话听上去仿佛越来越远。“靠,我就说你给太大剂量,搞坏了他的脑子。”“这还是安全范围内的正常症状,等他的思想防御重置摧毁,我们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再加多一剂吧,好快点知道抓捕目标的位置。坏就坏了,反正我们还有另一个。”这次是针头,脖子的刺痛让罗根浑身一震,好不容易终于有点头绪,意识又他妈往四周分散开。他知道不能睡,他也不应该睡着的,脸上和后背的伤还在流血,疼得要死,但就是不足以抵挡昏昏沉沉的感觉。然后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我好无聊。”罗根没有回话,只是一边嚼口香糖远远观察这次的盯梢目标。加入复仇者帮神盾干活似乎比想象中好那么一丁点,不过有一说一,一般也没有人会为了那些公务员福利而自愿做这种工作。除了他的队友们都是群奇葩,而且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聚不到一起,重要行动之外的日常工作除了侦察就是侦察,实在说不上多有趣。这不,明明是周六,身为公务员却还要在这炎热夏天待在车里,按弗瑞所说暗地观察重点关注对象。此时在马路对面球场边和一群混混抽烟的古惑仔,就是长长列表中的一个名字。“我说,我好无聊!”副驾驶座上的人再一次不满抗议,但罗根也没有妥协的打算。“那就闭嘴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又被停课了!”“就因为我揍了那龟孙子一拳?”“没错就因为你揍了那龟孙……”话语戛然而止,然后终于回头,发现女孩正仰着脸向他假笑。“操,劳拉,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啊,罗根。”见鬼,他果然不适合带小孩。“你把同班同学胖揍了一顿,小鬼,我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理由?”“他说我八岁肯定是个见到毛毛虫就哭鼻子的胆小鬼,怪不得妈妈不要我。”这一瞬间,罗根觉得劳拉是真的揍得不错。“所以你就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当然不是了。”13岁的女孩耸耸肩,淡定得像个小大人,“我揍他是因为他说得完全不对。我八岁的时候,已经能把你这样的成年人打得屁滚尿流了。”“……这样哪个学校还愿意收你。”“那我就去神盾学院呗,反正我看他们应该有员工折扣。”劳拉好像突然对罗根正在做的事充满兴趣,好奇得凑过来,“嘿,你确定这个痞仔真的在神盾的重点培养名单上?”“敢问你有什么高见?”“看上去很一般,不耐打,瘦子一个。他叫什么名字?”“斯科特·萨默斯,看他从高中起已经是不良少年。”接着罗根把目光转向身旁的劳拉,对方显然又把兴趣转移到了收音机,不停去戳面前的按钮换电台。“就怕你以后也这样。”“我很乖的。”“那就不要再乱按了,开始做你的作业!”可劳拉偏不,反而扭身去拿后座上的平板,又开始对着屏幕一阵狂点,但好歹是安静了下来。罗根还记得自己刚把她从神盾带回家的时候,这孩子还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孤僻少女,一被激怒又撕又咬、真能把一个成年人打得屁滚尿流,估计这才是弗瑞居然愿意放她走的原因——神盾的那群怂蛋们可管教不了她。之后,罗根就这么名正言顺地成了劳拉·金尼法定监护人,整个程序走下来不到一个星期就搞定,真希望美国政府平时办证也这么高效率。带孩子不容易,而且还是这样与众不同的小鬼。没错,劳拉在学校里惹的麻烦不少,但哪一次不都是让人匪夷所思的乌龙事件;所以罗根倒是对女孩的品行没啥担心,只是每回被叫到学校,自己退役荣誉老兵的脸挂不住。“一个小混混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关注的?我看神盾应该去关注新闻上通缉的超级大坏蛋。”劳拉举起平板,把上面的字放大怼到罗根面前,“快看!这‘买个泥头’炸了整座体育场呢,重点关注!那古惑仔能炸什么?摩托车嘛?”“首先,那个读作‘万磁王’。其次,你难道不觉得车爆炸也很危险?”等等,我到底为什么又要跟这个小鬼头扯神盾的任务细节?罗根怀疑地瞄了一眼,发现劳拉又露出那贱兮兮的假笑。“我又被你绕进去了对吧?”“是的!”“可恶……今晚没冰淇淋。”“哼,下次凯娅来让她带我去买!”劳拉还在等罗根恼羞成怒的回敬,但意外地发现她的监护人居然没词了,“你咋不说话?该不会你跟凯娅又分手了吧?”罗根真的词穷,半天才冒出一句:“这么人小鬼大,哪所中学能收你?”“这么凭实力单身,哪家姑娘愿意留你?”电台的旋律响起,劳拉情不自禁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开始欣赏窗外的景象。罗根也终于把拌嘴的精力放回到工作上,开车跟在快递车的后头。纽约街头在两边不断往后退,前路似乎好长好长。   这一次他们改用水刑,唯一的好处是罗根终于清醒了不少,当然显而易见剩下全是坏处。“他们在哪里?!”身后的人扯住他的头发往上拽,“斯科特·萨默斯和艾瑞克·兰谢尔,他们躲到哪儿去了!”他迫切地大口汲取空气,还不忘嘲笑道:“你找个古惑仔和爆破狂能干嘛……”话还没说完,他的头又被人按进水里。罗根知道他们需要情报,不会轻易要他的命,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折磨都会好受。每到这个时候,他难免会小小抱怨一下自己的工作。不过是什么工作来着?   “你的工作就是去邀请他加入神盾,然后把之前没写完的报告补上。”罗根都能听见在电话那头,尼克·弗瑞把把文件扔到桌上的声音;可惜对方不能透过电话,看见罗根宛如便秘的表情。劳拉已经爬回后座上,终于愿意打开她的作业,还不忘幸灾乐祸地“啧啧”摇头。他们一路开来威彻斯特郡,进到这个杂草丛生的废弃庄园,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也不知弗瑞到底要他来找谁。“不是我说,你给我的名单就没几个靠谱的吧。”罗根远远望了一眼爬满藤蔓的大宅,然后低头看手里的资料,“之前看的不是普通人,就是成不了大事的屌丝,除去已经上了通缉令的。”“而你就得负责暗中评估他们现有的潜力和价值。”“可这人叫‘X教授’。”罗根抬眼和后视镜中劳拉的视线对上,继续说,“至少这人在取名方面没什么潜力和价值。”劳拉放声大笑,而弗瑞倒已经习以为常:“你又把劳拉带上了?”“她因为停课禁足了,否则谁看着她?”罗根辩解的同时,劳拉也开口附和:“就是,谁看着我?”“……X教授拥有显著的声望和财富,我们需要他。所以,给我麻利点进去!”弗瑞挂断电话的时候明显火气很大,罗根听说这跟一小时前复仇者会议有关。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会议上人都齐了,要不就只来了个斯塔克狡诈地用垃圾话搪塞他们。两种情况都不太乐观,幸运的是自己不需要在现场。劳拉乖乖地待在座位上,看罗根下车:“你说这里是个学校?”“以前是。”“哈……如果还开着,我想我会来这个地方上学。”“为什么?”“因为地方够大,真要动手埋了人也不会被发现。”劳拉说完可怕的话后,甜甜地微笑,然后低头继续写英语作业。这就是我家的小鬼,真是太吓人了,罗根想。但性格像我,也还不赖。花园显然已经好多年没有打理过,如果不是得到确切信息,他都以为很久没人住在这里了。大宅虽然又老又旧,但从精致的雕花上不难看出本身的豪华,显然是属于豪门贵族的房产。门铃也还能用,罗根按了几下,等了一会儿也没人来开门,然后又不死心地用力戳了好几次。直到大门“咔嚓”一声开锁,只打开露出一条缝。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看上去白白嫩嫩书生模样的男人谨慎地探出头,用高度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不速之客。“有何贵干?”这可不是什么友好态度,但罗根是个文明人。“你好,我是来找……”“如果你是学生家长,我们已经不招生了,请回吧。”“我是来找教授的。”话音刚落,小白脸显然非常震惊,表情更加惨白;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用力一推想要把门关上,但当然快不过罗根。我靠这家伙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怎么力气这么大。罗根用手抵在门上死死撑住,不让对方关门,没想到居然一时间僵持住了。“听着,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代表神盾……”“我不认识神盾或是X教授。”“我又没说这位教授姓X。”“……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什么教授。”“呃,我很确信没有找错?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们帮下忙……”罗根也懒得继续耗下去,车上还有个小祖宗等着呢,“谢谢你了!”说罢,他站稳脚跟猛地发力,使劲儿撞门闯了进去,也不回头看眼镜男,直接就往屋子里走。“教授!教授!”他走得很快,眼镜男急忙跟上来想拉住他,但立刻就被罗根甩开。“教授你在吗?”“我说了这里没有什么教授!”他一路走到一个长得像会客室的大厅,想着自己要找的目标或许在这里,但是依然没有另外一个人的踪影。罗根快速环顾了四周,检查了一下屋子的布局和方向,思考着接下来要从哪里继续找起;直到看见主楼梯旁的高大书柜上的某样东西,他这才停下来。眼镜男很快也冲了进来,一把按住罗根的肩膀,愤怒地大喊:“我说了这里没有教授!”他看向罗根凝视着的方向——书柜上一个精致的骨灰瓮。“他早在十年前的车祸中去世了。”罗根听见身后的人冷冷地说,“你回去告诉神盾,他妈的应该做好情报更新,而且以后别再来了。“不只是这个……不只是那个骨灰瓮。而是旁边相框里的一张照片,里面就只有四五个人,但其中那人的脸……那张脸……罗根知道自己从未见过,却觉得异常熟悉。严格上来说,是它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因为罗根其实眯起眼想仔细端详,却不知为何又看不清。一切都很奇怪,脑子里的记忆开始扭曲起来,变成一个漩涡,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喂……你怎么了?!“他不知道,想不明白……就只是头,头疼得要死……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我认识吗?我……真的没有见过吗?罗根感觉有人拽住他的头发,然后是呛了一口的冰水。“喂喂!你醒醒啊!”他猜是那眼睛男的声音,模模糊糊,又不像是真的。“……罗根,罗根……“隐约又有人啜泣呢喃,仿佛嘴里说着最虔诚的祈祷,“你得回来……你得回来,罗根……你不能丢下……”“你不能丢下我!”劳拉嚎啕大哭,小小的手臂环住他,如同她刚走进罗根家时,牢牢抓着不敢放松, “爸爸!你不能丢下我!”他应该回到哪儿去?他又不能丢下谁?照片里的脸,再看清楚,再近点……一个名字就到嘴边,准备要脱口而出,但大脑一片空白。有什么在牵引着他,穿过思绪里的层层迷雾,有什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你愿意时光倒流,一切重来吗?”仿佛是在梦里,他和维克多坐在海边的躺椅上,享受海风和阳光的亲吻,惬意享受难得的假期。他知道这是梦,因为自入伍以来他就没再见过维克多,更别说坐在一起聊天了。“如果有机会改写过去,你愿意吗?”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一阵钻心的疼痛射穿了他的胸口。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备注:[1] Logan带领的海豹突击队成员参考X小队

----- CHAPTER BREAK -----

还在部队的时候,罗根就经常被战友评论是个有耐心的人,可以趴在狙击点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只是为了给敌方头头的眉间来上一枪。因此,尽管已经被地狱火还是九头蛇酷刑折磨了两个星期,他依然还没被打垮,除了“去你妈”之类问候上天祖宗的垃圾话,还没提起过任何对方想要听到的信息。严格上来说是15天,而罗根真的在数,甚至在牢房里借着那么点微弱的光做标记,生怕自己脑子真被搞坏。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保持清醒,无论他们给他用了什么违禁药品,过分真实的梦境几乎时刻如影随形,敲打着神经提醒他另一个世界有多美好。的确很美好,罗根不会否认,只不过那再真实也仅仅幻觉罢了。所以他不会再去想伊拉克的事若有不同结局会如何,或是有个女儿会是什么感觉。只剩下自我存在和无休止的疼痛,以及冰冷坚硬的现实。第22天,罗根再次被拖进那间日复一日的黑屋子,唯一的小窗外天空还是晨曦的颜色。真是准时准点,新一轮好戏又要上场,只不过他的折磨者应该更有创意些才行,再次被按进水里的罗根这么想。“帕克计划的研究笔记在哪儿?!”对方扬手抽了一鞭,恶狠狠地问。罗根费劲地睁开眼,发现对方长相自己实在欣赏不来,倒也乖乖滴闭上了。他是个视觉动物,如果每天折磨他的人能长得稍微入眼,或许这一天天的也能轻松点。“在你妈的屁眼里……”还没说完,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身上。靠,这活儿给工资吗?这么用力也太尽责尽职了吧。房间里还有几个人站在角落,捣鼓桌上的瓶瓶罐罐,无论他们新研制的是什么,罗根都不喜欢那玩意注射进自己静脉的感觉。“哦拜托,罗根,我们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吧?”“不急……我很享受……““只要你交代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网’、万磁王还是你的宝贝查理……”“那我还真有好说的,比如兰谢尔……”他咧嘴笑了,尽管脸颊肌肉已经被揍得没有知觉,“是全宇宙最混蛋的爆破狂。”很好,这为他又争取来了一拳。凶神恶煞的男人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挥手命令道:“看来我们有得耗的,拖他过去,我有个更棒的主意。”就凭你那虾仁大小的弱智脑袋?罗根肯定是念出了声,因为对方把他从椅子上拽下来时,“不小心”把他左边胳膊扯到脱臼。好咯,又是完美的一天。 深夜他们才把罗根扔回牢房里,就像丢一块破烂抹布,将他脱臼的胳膊掰到反人类的程度铐在角落里。真他妈疼,这群混蛋折磨起人来,就差没轮奸了。罗根冷哼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调整姿势,抵着混凝土墙自己把胳膊给接上。这么好的待遇,想必艾瑞克和斯科特错过肯定追悔莫及,希望他们俩混蛋带着其他人藏好了,否则自己就真是白遭罪。罗根听到声响的时候,想着肯定是今天药物的作用,让他产生了幻听。过了一会儿那微弱的呼吸变成低低的啜泣,虽然持续不长,但罗根注意到有个人藏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影子里。他没法向前看清楚些,而光线实在是差得要命;只见那黑乎乎的一团动了动,然后又竭尽全力缩进角落里。“行吧,见鬼的又出现幻觉。”罗根嘟囔道,仰头重新躺回地上,湿透的衣服黏着皮肤,半个月没洗澡别提味道多难闻。“你好啊伙计,管你是真是假。”“……”对方没有回应,罗根已经能想象到艾瑞克讨厌的嘴脸,议论道——看,罗根已经惹人嫌到连幻想出来的人都不愿搭理他——旁边还有斯科特叹气摇头的惋惜样。滚蛋,这两人就算在想象中都那么讨厌!“真冷漠……就算是幻觉里的劳拉,最起码还会给我竖中指。”反倒自言自语能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但我这里还剩半个面包。味道很恶心,但好歹能垫肚子。”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罗根直接用没事的那条胳膊把面包扔过去,也没管那人有没有拿。八成是不会的,因为那只不过是他的幻觉,但跟空气讲话也没差到哪儿去。“行吧,我现在得睡一觉,鬼知道明天他们又想到什么新招。如果要哭小声点,我听力超他妈好。”然后那家伙居然就真的什么声音也没有,老实得很。“笨蛋,我也没叫你不呼吸啊。” -第26天-“啊——我%¥#&*#!”电击棒被人挪开的同时,罗根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重心不稳带着椅子跌倒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他们真没有创意,说实话,完全没有。有时候罗根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应该算是部动作喜剧,而不是悬疑剧,所以他现在非常需要剧情回归到他和斯科特、艾瑞克互怼的坑队友日常。但现实并没有,他们这回把罗根从地上拽起来,然后把他铐在墙边的铁网上,让罗根被迫以大字型吊在那儿;更精彩的是,那个铁网还时不时通电。除此之外,罗根还发现房间的墙上还装着一大面单向玻璃,可想而知玻璃另一面肯定有些混蛋在看热闹。旁边有个大汉在他面前吼了什么,口水四溅,但罗根完全不搭理,也懒得费力气开口。然后又是一阵阵极度缺乏新意的电击折磨。“如果他不能给我们任何有价值的消息,还不如直接让他接受治疗。”某个穿着白大褂的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房间,凑到那几个大汉旁边说道,“自从我们失去‘资产’后,上头一直需要新的杀手代替。”“你怎么确定他上了椅子后,能为我们所用?这家伙就是头野兽!”看来经过这么多天的折磨,还是有人对罗根的顽固和抵抗刮目相看。“因为到最后他只会记住,自己是九头蛇的资产。”白大褂顿了顿,“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接下来就是极其混沌的窃窃私语声,罗根实在听不清,但估摸着他们是在征求房间外上头的指示。就在他享受了短短几分钟的安宁后,那些人又回到他旁边,粗暴地将镣铐从电网上取下,任凭罗根摔在地上。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有人拽起他颈圈上的铁链,用力往房间外拉。而罗根就像条狗似的,硬生生被拖在地上,戴了不知多久的颈圈已经勒进他的肉里,上面的根根细针更是在每一下移动和挣扎下,越扎越深。走廊地面竟全是水泥,而他身上每一处皮开肉绽的伤口没有衣物的保护,在粗糙的地面摩擦,一路上留下长长的血迹。 之后他失去了时间观念,只有“折磨时间”和“休息时间”两种认知。对同牢房里另一位“室友”也再没有调侃的兴致,索性当作对方不存在,牢牢抓紧哪怕一秒,尽可能让自己稍微恢复一些。尽管如此,罗根的斗志依然没有熄灭,他只是要足够耐心,等待一个重要的机会,一个能逃出去或其他人能找到他的机会。要知道罗根可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无数次从比这更可怕的处境中死里逃生,当然不会命绝于此。终于那个时机到了,某天他们没有再把他拉去用刑室,而是给他打了一针不知什么玩意儿,把他抬上手术台推走了。罗根被天花板上的灯闪得眼睛疼,低头去看,果然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手术台上。直到他们把他推进一个房间,冷冰冰的灯光下各式各样的手术器械和仪器一览无遗,就算是脑子被搅成浆糊的罗根,也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房间中间是一把椅子,有点像医院里的牙科椅,除了罗根清楚坐在上面被注射的可绝不是麻醉药。“别哭。”当他被捆在椅子上时,喃喃说道,而劳拉在旁边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小狼崽,我会没事的。”“你真傻,罗根。”查尔斯啜泣着抚摸他的头发,心碎地亲吻他的额头,“我告诉过你要小心,我告诉过你得回来。快回到我身边吧。”他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这么长时间的折磨,却让一直撑到现在的罗根为了一个幻影,留下了眼泪。“我知道,宝贝……我知道……”他看见身边的仪器亮起了灯,开始倒计时,“只是……在你走之前,再吻我一次吧。”直到他再也无法忍耐,意识里只剩下纯粹的痛苦,和困兽的嘶吼哀嚎。 走廊灯亮起的时候,他抱紧双臂缩进牢房的角落里,幻想着如此是否能离铁栏外的人更远些。但他认出了那高跟鞋的声音,还有跟在白衣女子身后三五个男人的肢体语言,立刻就明白自己无处可逃。“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嗓子已经干涸到沙哑,尽管声音微弱,但在这死寂的鬼地方清晰可闻,“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艾玛。”艾玛·弗罗斯特开始大笑,笑得歇斯底里,失去了平日里的克制和冷静。“你当然能给我,你什么都有……你什么都有,却还是夺走了肖恩!”“事到如今,你是想告诉我你真的在乎他?”“哦当然不了,他就是个人渣,你以为他就只强奸过兰谢尔?”弗罗斯特耸耸肩,笑容消失后就只剩麻木的淡漠,“但他让地狱火更好。有他在,我才能实现我的目标。”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因为这么多年过去,艾玛早已不是当年憧憬成为教师的女孩,而他自己也对这个世界不再抱有虚假幻想。但是对他而言,这痛苦的现实还有那么一点慰藉,支撑着他即使伤痕累累,也要继续奋斗。“罗根在哪儿?”“你还惦记着你的牢友呢?他现在很好,比以前更好,你知道为什么吗?”她耐心地等对方的回答,但除了恶狠狠的眼神什么也没有,于是嘲讽地继续说,“因为他不记得你了,这是他得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断指甲——过去几十天他都在疯狂刨抓墙壁和地板时留下的伤痕。恨不得离开这个痛苦牢笼,只希望躲进缝隙里,远离对周围浑然不知、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罗根。他曾看着那人在噩梦中惨叫,对幻影哭泣,被人像丢垃圾似地扔回来,身上没有一处完好。那颗曾嵌进他后腰的子弹,造成的疼痛也不过如此。他曾看着黑暗里罗根的声音,脸上流泪,心里哀求艾瑞克把那颗子弹放回去,放回去。比起如此痛苦,那又算什么?他宁愿自己再承受那样的折磨,千千万万遍。直到弗罗斯特终于欣赏够自己的杰作,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把他带去给斯特拉克,地狱火感激九头蛇的诚心相助。”她退到一边,让他们走进牢房把那个沉默的人拎起来,仿佛那只是个毫无重量的塑料袋;那残破的双腿像没了骨头一样,任凭别人如何拖拽他的身体,都没有一丝反应。“再见,查理。”她在他们擦进而过时,俯身凑近他的耳边说道,“好好享受最后的表演吧。” 与此同时,在九头蛇秘密基地的某处,监控上的画面突然闪了一下,但立刻恢复正常,快得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什么破机器……”负责监视的九头蛇特工嘟囔道,拍了一下显示器,发现没有异常。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就决定派几个人去检查一下。所以当他们来到基地里的指定地点,刚报告完“未发现异常”,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从通风管道跳出来的人揍得失去知觉。在把他们五花大绑塞进储物间后,艾瑞克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重新起跳,跃进了通风管道,这狭窄的空间对一个牛高马大的德国人来说,简直是折磨。“所以说,为什么是我?我以为鹰眼才是更喜欢在通风管道待着?”“神盾那边给了他同样重要的任务,而且在我们实施营救计划的时候,总要有人负责保护‘网’不是吗?”通讯器传来汉克的声音,想必他已经成功黑进了这个秘密基地的系统。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近一个月来突袭了那么多个秘密据点,好不容易确认罗根被关押在此;如果此次失败,可能之后便再也找不着这群恶棍。艾瑞克了解他们:罗根爱管闲事,斯科特刀子嘴豆腐心,汉克又太固执。所以一听说罗根在行动中被捕后,原本打算孤军奋战的“万磁王”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回来支援。神盾也提供了不少帮助,但他们的重点始终都放在追回名单和九头蛇上,更别说弗瑞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为大局牺牲罗根。“如果少了名天使,查理会不高兴的。”这下回应他的是斯科特,他冷哼一声:“是啊,没错,尽管罗根可不会乐意听到你这么叫他。”通风管道虽然狭窄,但确实很有用,靠着汉克的指引,艾瑞克很快隐蔽地来到了罗根可能所在的位置,九头蛇的守卫们当然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如果去问道上的朋友,他们肯定会对万磁王悄无声息取人性命的技巧佩服得五体投地。可这回艾瑞克没有直接往下跳,而是继续隐藏在通风管里观察下方房间里的情况。这地方很宽敞,还有不少奇奇怪怪的设备,有点像实验室。正中央是一把躺椅,不是侦探社会客厅里那种舒服的皮沙发,而是那种坚硬冰冷的金属椅,周围一圈都是干掉的血。艾瑞克暗暗祈祷那不属于罗根。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一扇门,看上去像是用世界上最坚硬的金属制作而成,配置了世界上最复杂的门闩和锁,仿佛门的另一边关着头吃人的怪兽。他愿意堵100块钱那头怪兽有个名字,叫詹姆斯·豪利特。正当艾瑞克准备跳下去时,房间的正门突然打开了,走进来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为首的是正是资料所说的九头蛇骨干——臭名昭著的斯特拉克男爵。紧跟其后的是两名带着九头蛇面具的士兵,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拖进房间。他们走到房间里的那扇金属门前,然后开始低声讨论着什么。“……就这么办。”斯特拉克点点头, “地狱火除掉亚历山大•皮尔斯正合我意,这样我才能代替他成为项目负责人。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现在是时候看看我们新资产的能力了。”然后示意那两名士兵把手上抓着的人拖上前,强迫对方抬起头看他。长过眼睛的头发因为汗水粘成一块,狼狈地贴在脸上,可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从未如此狠绝,死死瞪着斯特拉克,仿佛心里已经在想着怎么把这个混球大卸八块。“不过是个废人,真不明白弗罗斯特为何这么提防你……”斯特拉克冷笑道,反手扇了他的俘虏一记耳光,力气大到把对方的脸怪异地扭到一边,差点伤到脖子。“打开笼子,把他扔进去。”接下来士兵们照做了,但意外不过发生在一瞬间——金属门只是刚打开没几秒,突然从里头窜出一个人影,如同野兽一样扑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士兵,嘶吼着把指关节上的钢爪插进了猎物的喉咙,鲜血喷注溅了他一脸。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敢动弹,还是斯特拉克最先反应过来,焦急地用德语大喊着“拦住他”,一边把身边的士兵往前面推。原本架着俘虏的士兵只能把人丢到一旁,急忙举起枪迎战,但他们的子弹不知为何几乎都打空了,仅有几个射中了袭击者的肩膀。但对方似乎根本没被此牵制,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地继续出击。密集的子弹声和哀嚎,再加上突然响起的警报,将这不大的房间变得宛如置身地狱。原本被丢在地上的人虽然脱身,但似乎并没有办法站起来,尽管此时趴着不动躲子弹才是上策。只能一点一点地朝出口的方向,拖动身体爬去,直到那头发狂的野兽终于发现,一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他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流下来,即使他努力说服自己那只是眼泪。之前受伤流的血早就干了,身上有知觉的地方每处骨头都发疼,可自己并不是为这种事哭泣。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软弱天真的人了。所以不会再让地狱火还是九头蛇,夺走他最宝贵的东西。“是我……”脖子被那带血而滚烫的手掐住,他只能艰难地哽咽,“是我啊,罗根……”罗根听不见,甚至没法说出一个像样的单词。就像杀红了眼的野兽,除了头上还戴着个奇怪的装置,只穿了条破烂的长裤,身上全是皮开肉绽的伤口,混着自己和别人的血。他只是向这个人低声咆哮,手上的力度没有减轻,却比刚才面对九头蛇士兵时莫名冷静了些。只有他知道,罗根的杀意不是因为愤怒,而是痛苦。太痛了,快一个月的折磨让那个“金刚狼”生不如死。痛到他宁可瞎了,也不愿再看见罗根痛苦的表情。“对不起……”喉咙似乎有了能喘息的机会,他立刻急促地吸了口气,“……是我的错……对不起。”他不再徒劳地去掰自己脖间的桎梏,而是艰难地往前伸,颤抖着捧起对方的脸。“我在这里,罗根……”他摸到被血打湿凝结成一块的胡子,和凹凸不平的皮肤。“从此月亮……不再寂寞了……”这句话像闪电一样击中了罗根。他眉头的痛苦舒缓了些,有点困惑地皱起。原本掐住对方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换成扶住对方身体的角度,好像潜意识告诉他这是自己做过上万遍的动作。然后是那双恳切的蓝眼睛,泪光里闪烁着无尽的温柔,仿佛伊拉克夜晚最明亮的月。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这是在哪儿,可有个词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即使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也无法抑制胸口那种绞痛的感觉。“查克……”名为“金刚狼”的野兽终于开口,嘴边第一个名字,每日每夜的最后一个念头。“查克……”查尔斯微笑着,倾身将干裂的嘴唇贴在他脸颊的伤痕上。“欢迎回来。”然后下一秒,艾瑞克·兰谢尔突然上前,把注射器用力插进罗根的胳膊。直到罗根眼神涣散,最后失去力气倒在地上。

----- CHAPTER BREAK -----

好的,这里是X侦探社最强兵器,艾瑞克·兰谢尔。可能你们都在疑惑,为什么这章的主角换了人,还带了点不符人设的嫌疑。但鉴于罗老根在地上死猪一样躺着,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应该感谢有人为你们解说。如果有意见,那就先叫地上那白痴清醒过来,让我省点力气。真是个混蛋。艾瑞克暗暗埋怨道,将空了的针管丢到一边,然后把旁边另一个家伙拉过来。“我们得走了。”他冷酷地说道,把防弹衣脱下,穿在查尔斯身上。“那罗根呢?”查尔斯喃喃问道。说出口的第一个名字,每日每夜的最后一个念头。“他注射了血清,很快会恢复意识。神盾已经攻进来,斯特拉克跑不了。”艾瑞克瞥了眼大开的门,显然这个基地原来的负责人已经趁乱逃出房间。可能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查尔斯忍不住提高音量:“你要把他留在这儿?”“他可比你能打,等会儿神盾的人会把他带出去。”“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而且还不清醒!如果这期间有人……”“那你是希望我丢下你,等你把血流干?”男人的左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因为瘫痪本人才一直没注意。尽管艾瑞克已经帮忙做了急救止血处理,但不可能撑太久。“带罗根先走!没事的,我能撑住,以前不一样也……”艾瑞克猛地回过头,神情冰冷坚硬得像钢铁。那是尘封多年的痛苦,他们过去不说,现在不该提,以后也不会谈。查尔斯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便沉默地低下头。“我只能带走一个人,查理。别再逼我选。”“那你就不用选。你谁也不用带走。我就和他一起待在这儿,等神盾来。”好的,真是太棒了,显然罗根不是这里唯一的白痴。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倔强地抬头瞪着他,护在罗根面前,不愿挪动分毫。艾瑞克清楚这家伙有多固执,没人能改变他决定的事,意识到这一点让他气得骂出声来。“我真恨你这脾气,你知道吗?我家里还有两个小鬼头等我。”艾瑞克一边说道,一边帮他把罗根身上的镣铐和装置都取下。昏迷的男人还是没有醒。“你最好祈祷那个有效。”查尔斯疑惑地皱起眉头。“什么有效?”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巨响突然在耳边的金属桌前爆开,惊得他条件反射的低头,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们。趁着枪声停止的短暂空隙,他没有犹豫,直接拽住查尔斯的衣领,将他拖到金属桌后面躲起来。艾瑞克的反射神经很好,但也没有那么好,没空再带上个罗根。好在那家伙还是脸朝下,僵尸一样地趴着,血溅了一身,混在旁边的尸体中毫无违和感。艾瑞克深呼吸了几口,喃喃自语:“要不干完这单,我就退休好了。”换来的是查尔斯气急败坏地大骂:“这时候了你还讲什么鬼话!”他没有回嘴,伸手摸了摸腿上的绑带,上面还有两把刀。好吧,火力不算猛,普通的西格绍尔半自动手枪,尽管唐纳德·皮尔斯完全可以捡一把地上的机枪用。或者让他身后的X-24 直接冲上来,把他们拎出去,省了这些麻烦。但是他偏不这么做,摆明了自己拿捏着他们的生杀大权,又不肯直接给个痛苦。啊,所以当初艾瑞克就说了,他觉得这个金发金牙小白脸是个变态。“他说得在理,万磁王。”皮尔斯朝桌腿又开了一枪,离他们脚边不远,慢悠悠地开口,“都这种时候了,交出我要的东西,你们就能活命,不是挺好吗?”艾瑞克能从面前的金属门上看见来人的倒影,冷笑道:“我以为你是地狱火里的温和派呢。”“拜托,当知道弗罗斯特在找帕克笔记这种好东西,我怎么可能坐以待毙?”皮尔斯保持着吊儿郎当的语气,但隐约有种阴冷危险的气息。“我知道你身上带着,快给我!”查尔斯就趴在艾瑞克的臂膀下,双手攥紧他的衣角,狂乱的眼神疯狂在寻找另一边罗根的身影,担心对方有没有受伤。艾瑞克翻了个白眼,真甜蜜,差点忘了这是恋爱喜剧。“不好意思,那你来晚了。”他猛地站起身,左手在一刹那甩出小刀,在空中划出完美的银色弧线,飞向前方。锋利的刀刃立刻将皮尔斯手里的枪管整个砍断,正准备刺进对方胸膛时,锐利的钢爪立刻护在皮尔斯身前,把小刀弹开。X-24顶着那张和罗根一模一样的脸,不禁让艾瑞克感到些许挫败,还有强烈不适。克隆人的速度是不错,但他那样全凭野兽本能驱动的爆发力,和万磁王多年实战的经验相比,还是稚嫩了些。所以当艾瑞克翻身越过金属台,贴着地面滑向他们的时候,第二把小刀立刻势如破竹而去。精准扎进克隆人的大腿,成功命中。我可真棒。艾瑞克得意地在心中自夸,顺便把地上的枪都踢得更远,以防他们立刻拿起反击。不过“白王”也不是浪得虚名。皮尔斯很快调整好姿势迎战,即使没了重型武器,他的近身肉搏技巧不比艾瑞克差。而且他的机械手臂,实在是太硬了,敲到身上都疼得要命。艾瑞克勉强躲过另一边X-24的攻势,下一秒就被皮尔斯的机械手臂钳住脖子,压迫住呼吸,花好大力气都动弹不得。“如何,投降吧?东西到底在哪儿?”“都说了……全部用完了……”艾瑞克咬牙切齿地回敬道,努力挣扎,“一滴不剩!”皮尔斯的动作顿了顿,像是终于恍然大悟,视线一下撞见了不远处地上空掉的注射器。一滴不剩。怒吼响起时,X-24 捂着流血的手臂趔趄了几步。他不敢放慢速度,立刻用另一只手挡住对着自己狠狠压来的钢爪,根本无暇顾及皮尔斯那边。而刚刚还在地上装死的罗根,仿佛游戏人物一样,不可思议地满血复活,成功引开了克隆人对艾瑞克的攻击。刚刚还落下风的局势一下扭转成了二对二。直到终于和罗根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对各自对手,他才找回了斗嘴的兴致——“记得我是谁吗?““臭不要脸的兰谢尔。不然呢?““我还以为你刚嗝屁了呢。““哈!我也以为。你他妈到底给我注射了啥?““地狱火和九头蛇最想要的东西。“艾瑞克最爱看皮尔斯这样的混蛋的憋屈吃屎脸,”帕克笔记的最终成果。你可得好好谢谢某位小鬼。”尽管如此,帕克研究出来的血清效果还是出乎意料。五分钟前,罗根还因为神经毒素脑子糊成浆糊,身上多处割伤、骨折、内出血;现在他已经恢复清醒,生龙活虎地蹦跶,跟比自己强上一倍的克隆人打得不分上下。说不定他这回终于能打赢过X-24,而艾瑞克也不可能输给地狱火的金发金牙小白脸。如果没有偷袭的话。子弹穿透小腿的时候,他发誓自己真的只是有点分心了,才没听见艾玛·弗罗斯特的高跟鞋声音。完全不是因为他这个年纪,柔韧性再怎么好,也不可能在现有姿势的基础上弯腰躲开子弹。枪口死死按在脸上,恨不得要把他整个头颅钉在地板,气得艾瑞克冷哼一声。怎么着,注射了超级血清的又不是我。“艾瑞克!”显然用了血清的家伙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是小小埋伏就乱了分寸,一下被克隆人抓住空隙。罗根的手脚都被对方钳制住,动弹不得,X-24紧握的拳头抵着他的下巴,仿佛下一秒钢刃就会从指关节出来,捅穿他的头骨。真是羞辱,道上都说没人能挡得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X侦探社。除非是他们还没凑齐三个人。“去指定位置。蜘蛛收网。”艾瑞克喃喃道,抢在通讯器被人拿走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弗罗斯特的高跟鞋把那小机器碾碎,然后直接踩在艾瑞克脸上,皮尔斯的手枪同时指着他。“这个视角还真不错。”她懒洋洋地说,“谁能想到著名的万磁王,会成我的手下败将呢?”“谁又能想到你这老巫婆总是阴魂不散……嘶!”“小心说话。否则一不小心在你脸上戳出个洞,就不好了。”弗罗斯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金属桌,“查理会心疼的,不是吗?”他停住了挣扎,甚至连呼吸都忘记。旁边的罗根震惊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但艾瑞克没那个心情管那质问的眼神。他差点忘了弗罗斯特为什么总是能搞得他们那么惨,忘了她太了解他们,太了解他们彼此的弱点。太了解他们就是彼此的弱点。所以人们才说:大忌!大忌!刺客不能有朋友。杀手不能有幸福。“我知道你在后面,查理。是我抓你来,把你和你的宠物关在一起的。你真以为我会就这么放你们走吗?”房间里的沉默如死寂,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喘息,空气里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没有得到回应,艾玛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或者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做个小游戏?只要你现身,在他们中二选一,我就留你和他的命。要不你们三个都去死,公平吧?”那你怎么不去呢,我觉得这样才叫公平。艾瑞克开不了口,只能愤愤地在心里骂。“来吧,查理。你真的舍得吗?有两位天使,选个喜欢的吧?和你志同道合、同甘共苦了十年的兰谢尔?”她朝罗根的方向示意道,甜美如蜜糖的声音像是毒药。“还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就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傻大狗?如果你不想选,那我就帮你吧。”说罢,艾玛举起枪,再次瞄准罗根,“时间不等人呢。“她正要开始倒数,手掌猛然拍在金属台的声音打断了她。然后就是他们的查理。靠桌子苦苦支撑整幅身躯,才能勉强起身;原来的卷发被割得参差不齐,脸也瘦得快虚脱,憔悴得像个鬼魂。可他那双眼睛,那双坚定的蓝眼睛,依然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怯懦,对上转向他的枪口。高傲地昂着头,像个该死的贵族,对弗罗斯特卑鄙的威胁不屑一顾,直面任何后果和接踵而来的痛苦。他和罗根的痛苦。艾瑞克知道罗根的眼神简直快要查理的命,但他依然尽全力挺直腰板,尽管他的腿完全没有力气。真他妈绝了。艾瑞克咧嘴笑着,为自己的朋友感到自豪。这男人真他妈是个东西。“……查尔斯?”弗罗斯特嘴里说的那条傻大狗呜咽道,声音微弱而破碎,艾瑞克差点没听见。“查尔斯……怎么……”“哦,你知道查理的身份啊?”弗罗斯特不嫌事大地补充道,“看来他也没那么偏爱艾瑞克啊。”那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罗根的视线转向他:“兰谢尔,你知道?”很好,旺达,皮特罗,希望爸爸明天还能回家帮你们做作业。艾瑞克尝试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怎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男朋友会是我的神秘富豪老板?而且你居然还知道?!”“啊这……仔细想想,你男朋友家里不也挺有钱的…@#%¥&*”鞋跟磕到牙可不是闹着玩,大家千万不要轻易尝试。这可能是著名刺客“万磁王”给的最好也是最后一条建议。“他当然知道,X侦探社可是他和查理一起建立的。无论十年前还是现在,他一直是查尔斯·泽维尔的狗。你还觉得自己有多特别吗?”沉默许久的查理,不对,查尔斯终于开口,厉声喝道:“够了,艾玛!”他不敢低头看罗根,罗根也不愿意抬头看他,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复杂的情绪。艾瑞克只想对剧情的发展翻白眼,这种时候还要闹别扭,果然这对爱情鸟命中克我。当然弗罗斯特怎么可能会乖乖闭嘴,人长得不错,就是特别爱当挑拨离间的搅屎棍。“哦,不对,你还是很特别的。如果不是你足够特别,士兵计划又怎么会选中你?地狱火又怎么会用你的基因培育克隆体呢?”罗根一愣:“士兵计划?““你以为神盾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保护帕克的笔记?因为那里有美国政府特别改造项目成果。他们寻找优秀战士或某方面能力杰出者,研究他们的基因,希望培养出最强大的士兵。他们很幸运,有著名遗传学家查尔斯·泽维尔的帮助。他和艾瑞克像集卡一样把这些人找来,让他们卖命,还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第一次遇见他们时,肖就警告我,让我小心查尔斯,因为他最会玩弄人心。一点好话,一点甜头,就把你给驯服了。”“那时我年轻,而且愚蠢。”查尔斯开口道,“他们找上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真的能为世界做什么。直到我们发现了背后九头蛇和地狱火的踪迹,我才明白自己犯了错。我们努力去弥补,弗瑞解散了整个项目,帕克夫妇将研究笔记藏起来。我……我失去了一切……而X侦探社,让我终于有机会帮助那些……那些被我直接或间接伤害的人,为这个世界做一点点好事。”之后他没能说下去,因为罗根还是执拗地扭过头,好像只是看查尔斯一眼,都让他无法忍受。“看看我,罗根……”他哽咽道,撑着桌子的两条手臂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用光力气,即刻崩塌。看着他这副模样,又让艾瑞克想起十年前查尔斯刚瘫痪的时候,脆弱,煎熬,只希望哪个人够惨忍,能给他解脱。“求你了……” “为什么?”罗根冷笑道,“好让你继续当着我的面撒谎?”“我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仅此而已。我树敌太多,这是为了你……”“别为自己找借口了!你找上我,接近我……都是计划之中,不是吗?一直以来都是假的……”“不!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你记得吗?”查尔斯哀求道,“我们之间是真的!”“我不在乎。”罗根面无表情地说道,以前每次说起查尔斯时亮闪闪的眼睛,也不再有光。“无论这是不是你和兰谢尔的变态游戏……无论你们是不是在我背后,嘲笑我为你献出一切,嘲笑我的愚蠢和天真……我都不在乎了。”压在脸上的高跟鞋一挪开,艾瑞克立刻为他的朋友说话:“闭嘴吧蠢货!说话不过脑子,那就别讲了!像镭射眼那样做个哑巴也不错!”罗根挑起眉毛,可能在怀疑今天他怎么话那么多,还莫名提到斯科特。艾瑞克也来不及想他是不是听明白了,心一横就是一顿口头输出——“反正我早就觉得你配不上查理,趁这机会早点滚吧。”“哦?什么事都跟你有关了?我还以为汉克才是管家婆!”“你以为我想管?查理就是对你太好了,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既然这么在乎,怎么不自己做他男朋友呢?!我打赌你这么想很久了吧!”“你以为自己是几岁?拜托成熟点,别在这乱吃醋!”弗罗斯特和皮尔斯估计也是被整无语了,居然没有加以干涉,应该早就意料到地狱火的头号敌人会这么幼稚。而尴尬的查尔斯显然感觉到整个话题跑偏了,尝试插嘴:“呃,罗根?艾瑞克?天使们……”还没等他说完,那两人同时回过头来大吼:“别叫我天使!!”催泪瓦斯被人从通风口丢进来的一刹那,艾瑞克和罗根同时做出反应,在地狱火的三人震惊时迅速动作,分别挣脱了压制,用地上士兵的面具捂住口鼻。艾玛剧烈的咳嗽着跪下,立刻被艾瑞克制服;而罗根离查尔斯最近,他直接冲上前在对方倒下时扶住他,给他戴上面具,小心地把他放在地板上。神盾特工们从通风口鱼贯而入,检查在场还活着的人。艾瑞克让带着紫色面具的鹰眼带走了弗罗斯特,而另一个戴黑色面具的则拿着机枪,率领其中几个人冲出房间外的过道,银色的金属手臂和上面红色的星星闪闪发光。“巴基去追斯特拉克了。”克林特说,“他们有笔旧债要算。”“皮尔斯和X-24呢?”罗根这才想起来,站起身就要追,“我去找他们。”“如果他们是要逃跑,只能去天台的停机坪。”艾瑞克告诉他,“镭射眼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你没必要去。帮我把查理……”“不。”罗根硬生生地打断了他,没有回过头,欲言又止。“我做不到。就只是……不行。虽然你对暗号很蹩脚,但你会照顾好他。”然后,他冲了出去,消失在闪烁的警报灯光中和烟雾里。艾瑞克长叹一口气,低头看着地上失去意识的查理,数着这是自己第几次帮他收拾烂摊子。“你的男朋友是个白痴,你也一样。”他小心地扶住对方的腰和瘫痪的腿,将查理横抱起来,跟随其他特工的指示进行撤退。“可他是你的白痴。所以这次别搞砸了,好吗?”

艾瑞克设定的暗号很烂。罗根刚加入X侦探社时,一直对他们的暗号系统非常震惊,不明白为什么那些词全是对彼此的人身攻击。但它们每次都有用,令人难以置信,可能是因为至今为止的敌人,都觉得他们在战斗中互骂不是什么新鲜事。他并不知道通往天台的路线,可当他每到一个岔路口,都会有指示灯亮起,告诉他正确的方向。他知道那是谁,汉克一级棒,罗根一直很喜欢那家伙。除非他也知道查理的身份,却选择隐瞒。罗根强迫自己摆脱这个想法,他现在做不了这个。他不能去想刚刚真相揭露的震惊和痛苦对峙,不能去想自己体内来历不明的血清,不能去想查尔斯和查理分别对他的意义。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因为他还是X侦探社的一员,还有委托要完成。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走地狱火或是九头蛇的人。这代表他只需要想一件事,而且是他擅长的事,便足够了。当然,他擅长的事不是——追直升机。冲上天台的时候,他远远地就看见皮尔斯和X-24已经攀上了爬梯,盘旋的直升机已经把他们带离了地面。“卧槽!我是跟直升机有什么仇?“罗根忍不住骂出口,”这次就算要我去扒直升机,也来不及了。““别担心!”从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罗根扭过头去,发现天台入口上方的平台,驾好的狙击枪和反光的红色墨镜晃到他的眼睛。“蜘蛛要收网了。”“斯科特?”萨默斯扣下扳机的一霎那,第一颗子弹飞出去没有声响。罗根以为他没打中,然后发现原本紧紧抓住爬梯的皮尔斯在空中摇晃了一下,松开了手,后背处衣服被鲜血染成深色。第二枪是朝着克隆人去的,罗根很确定它击中了X-24的胸口,不过和刚才他们战斗时流的血混在一起,分辨不清;可他依然死死抓住梯子,另一只手握住皮尔斯的机械手臂,不让他摔下去。第三声枪响的同时,克隆人痛得大叫,子弹穿过了他的手臂。他松了手,只能看着失去保护的皮尔斯直直下坠。罗根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他——可能是第一次听见X-24开口说话,或者是那短短一个“不”字里的痛苦和绝望。让他想起幻觉里的劳拉,小小的身体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明亮,耀眼,是他们被创造出来时从不指望拥有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刚退役时行尸走肉地活着,在地下拳赛里寻求自我毁灭,直到查理出现给了他一个新的机会。他想起查尔斯颤抖地撑着桌子,流着眼泪告诉他“我只想弥补我犯的错”,而艾瑞克是他十年来最忠实的支持者。他看着X-24最后也放开了爬梯,让重力接管他沉重的身体,向在他下方坠落的皮尔斯伸出手,仿佛要抓住生命里唯一的希望。他想起在伊拉克那次悲剧任务的前一晚,他和凯娅躺在壕沟里,望着夜空的月亮,裹紧抵御寒冷的保暖毯。“你知道吗,罗根?人生就是个操蛋玩意儿。”她的脸在月光下像是镀了层银光,“可那又怎样?我们这样的家伙,一样能拥有美好的东西,不是吗?”他能拥有吗?他想到了很多人,脑海里出现很多张脸。遇见过的,和还未遇见的。他的朋友、爱人、兄弟、战友。每次萍水相逢,每次生死与共。每次欢笑,每滴眼泪,全部交织一起,组成了罗根这个人。他不需要虚无飘渺的幻觉,或者本可能发生的另一种可能性。当他的脑子被神经毒素折磨得分崩离析时,罗根还记的是什么让他一直坚持自我。他已经拥有人生最美好的东西了。罗根和斯科特一同来到天台边缘往下看,皮尔斯和X-24的踪影早就消失在广阔的湖面上,生死不明。斯科特用通讯器报告了情况,估计待会就有人进行搜查打捞工作。“所以……任务完成了?”“是吧?剩下就是神盾的活儿。”斯科特回答,他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真棒。”罗根喃喃说道,“我得睡上一觉……接下来三年都别叫醒我。”“啊?罗根?罗根!那也别睡这儿啊,你要我怎么把你搬下去?罗根!!”

----- CHAPTER BREAK -----

如果要让纽约最好的医院列份常客清单,罗根相当确定自己榜上有名。尤其还每次住顶级VIP套房,身上几个枪眼或者断根骨头,像泼了红油漆一样,被火急火燎地送下救护车,推进手术室。他从来都不喜欢医院,更何况被关在实验室一个月,再换另一间病房,管它一晚上花多少钱,好像还是没差。这里饭菜难吃得很,没有啤酒,更别说威士忌,医院大堂的咖啡尝着和猫尿一样。最开始一周还能归咎于那破血清,神盾说那可能会混淆他的味觉,但现在三周过去,任何食物都难以下咽,那只能是医院的错。除了没啥娱乐活动,东西倒胃口,好像只剩清净这个优点。然而不是,每三天来两个神盾特工和科学家对他扎针抽血,还有隔三岔五打着探病旗号来骚扰他的家伙,让他看电视都不得安宁。啊,经验告诉他,就算是在最好的医院最贵的病房,电视依然没有HBO。“我就不明白了,”斯科特失望地一边摇头,不停按手里的遥控器,“如果连付费电视台都没有,VIP服务到底体现在哪里?”罗根回以一个优雅无比的中指:“是啊,尤其什么人都能放进来。”“嘿,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我们买了水果来看你!”“是小琴买的水果,算你什么事。”“我俩一起来的,你说算不算我的事?”斯科特还想继续反驳,就被旁边的女友轻撞了下肩膀,让他态度好一点。“你们俩真是哪儿都能吵,”小琴笑着调侃,把削了皮切成小块的苹果放在碟子上,递给罗根,“不过可别打起来,亲爱的。罗根的伤还没全好,走楼梯能摔成这样,幸好没得脑震荡,否则就严重了。”罗根和斯科特对视了一眼,各自往嘴里塞了一块苹果,心虚得不敢接话。不好意思,伤得最厉害的就是头,因为他被一个恐怖组织折磨几个星期,还体验了把原始人返祖的感觉,真要说声谢谢。“不过,至少你能好好享受休假,对吧?”小琴似乎没察觉空气里的尴尬,继续说,“平时总要在医院帮查理忙前忙后,现在只用安心休养。”罗根就是一个差点被噎死的大节奏,而斯科特干脆放弃挣扎,去看电视上放的海绵宝宝,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他妈的海绵宝宝,罗根呆呆地盯着屏幕,那领带跟斯科特曾经借给他的一样丑。为了他和查尔斯的第一次约会。下一秒小琴继续踩雷:“对了,感觉好像都没见艾瑞克来过呢。”   这下斯科特听不下去了:“亲爱的,你不是说想喝咖啡吗?刚路过一楼看到家星巴克,可以顺便也帮我们买两杯星冰乐,我和罗根单独谈谈?”罗根朝他使了个眼色:你喝星冰乐?斯科特恶狠狠的瞪眼在墨镜下清晰可见:你给我闭嘴。“行啊,你们好好聊,”小琴笑着起身,“需要买什么,就发消息给我。”说罢便走出病房,还贴心地轻带上房门。直到只剩下他们俩,斯科特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恭喜你了。”斯科特疑惑地挑了挑眉,罗根指指他的手,“看来你求婚成功了。”“哦,对啊,”斯科特出神地盯着自己戴着的订婚戒指,露出微笑,“我想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侦探社的工作怎么办?辞职了?”“没错,我还想跟你说以后得靠你,但又不确定你会不会留下。”斯科特顿了顿,等罗根说点什么,但对方却还是沉默,“所以你会留下吗?”“我不知道。”“你和艾瑞克发生了什么?我问他要不要一起来看你,他说你可能不想见到他的脸。”“你是真不知道?”“不知道什么?你们一个两个,到底出什么事?为啥都不跟我说?”看起来斯科特真的一头雾水,虽然艾瑞克和查理……查尔斯都骗了他,但像瘦子这样头脑简单、只会想着小琴、爱车、和突突突的家伙,应该没那样的心机。所以罗根犹豫再三,还是妥协:“好吧。你说你是进了少管所后被查理捞出来的,你见过他真人吗?”“没有,他干什么都是让汉克出面代理的。怎么,这事和查理有关?”“是啊,因为我发现,他就是我最近交往的人,而且艾瑞克也知道。”罗根还想继续说下去,却看见斯科特一脸惨遭晴天霹雳的表情。“又干嘛?”“你你你你你你……你是gay?!”“严格上来说是双。怎么,你有意见?”“不不不不不,我是彩虹友好大使,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波比就是gay……你知道吗?就算我失散多年的弟弟终于同意见面,然后说他是gay,也妥妥地没问题,我愿意为了他每年参加骄傲大游行……”“行了行了,没听过一个词叫矫枉过正?”罗根吐槽道,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重点,“等等,你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小时候去公园玩的时候走丢的,父母找了很久也没有下落。认识查理后,他也动用资源帮我调查,好不容易有结果,对方却不愿意见我,因为他觉得我们打扰了他一直以来的家庭和生活。所以你看,你说我的生活完美,并非如此,”斯科特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呢喃道,“没有人的生活是完美的。不只是你我,还有艾瑞克和查理。”听到这儿,罗根顿时觉得心里又燃起怒火:“真棒,你根本不了解我和他的事,就要站在他们那边了?”“我不了解,是因为你也从来不说!而且根本就没有选边站这回事!”斯科特不客气地回敬道,“你气的不是我为他们说话,而是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罗根赌气得扭过头去,不再理会斯科特,好像海绵宝宝真的很吸引他一样。他不是傻子,弗罗斯特的话让他也多少明白查尔斯的苦衷,但是被背叛的痛苦还是挥之不去。我对他来说算什么?我是真的被他所需要吗?这样的问题如同魔咒一样纠缠着,让他心烦意乱,也就无视所有查尔斯或艾瑞克的消息,久而久之,他们也不再联系他。“艾玛·弗罗斯特被关起来了,终于!”斯科特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神盾也拿回完整的证人名单,不过没找到唐纳德·皮尔斯和X-24的尸体。无论如何,地狱火的资产都被查封,就算他们还活着,也掀不起多少水花。至于其余残党和九头蛇,就是尼克·弗瑞要操心的事,跟咱们没关系。”“那帕克?”“应该还不错吧,终于不用再过躲躲藏藏的生活,拿了帝国理工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真他妈牛逼。”“你就是用这脏嘴亲小琴的?”“关你屁事。”斯科特站起来走到他的床尾,朝着他打石膏的腿狠狠拍了一下,疼得罗根忍不住哼唧一声,“我不打扰你的海绵宝宝时间了,不过提醒一下,帕克说想来看你,我把地址给了他,估计明天来。”“啥?你有没有想过我会需要休息?而不是把时间花在哄青少年上?”“没想过。走了。”“嘿!你不是让小琴给我买咖啡去了吗?喂!!”三秒后,病房门再次被关上,这次只剩下罗根一个人。他挫败地躺回床上,完全没搞懂瘦子过来探病有什么特别意义。好吧,他好歹还带了苹果来。这么一想,罗根扭头看向床头,打算吃一块小琴削好的苹果,然后发现盘子里早空了。瘦子过来真的没有一点意义。 到了第二天,彼得·帕克果然抱着一大束花,屁颠屁颠跑来了。估计因为终于不用戴着那破帽子鬼鬼祟祟,而是走正门到前台报大名,兴奋地一进来就嚷着要推罗根出去晒太阳。不好意思,罗根想拒绝。然而没用,也不知那瘦弱的小子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他拖上轮椅,高高兴兴地推到医院的后院里,坐在刺眼而热辣的太阳下,吃着彼得买来的冰淇淋。“这冰淇淋还挺甜,看来不是我味觉的问题。都怪你那便宜血清。”“嘿!我的血清救了你一命!”“拜托小子,你们临时研制出来的速成品也就维持24小时,而且治愈效果有限,不过解了点毒,我能站起来全靠肾上腺素!”“啊那个,其实是我故意的。”彼得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给弗瑞的并不是完整的笔记。我只保留了有治疗效果的部分,我爸妈最开始只是想研究一种万能解毒剂,而不是什么人形兵器。所以我把其他数据都销毁了。”“聪明小子。弗瑞知道吗?”“有必要让他知道吗?”“你说得对,”罗根一口咬掉剩下的曲奇甜筒,一个问题在脑海里形成,“你到底在哪儿找到笔记的?”说到这,彼得兴奋地从衣领掏出脖子上戴着的项坠,是之前科尔森给他们当作信物的水晶黑色大丽花。“锵锵,就是这个妈妈留给我的项坠!我发现它打开之后里面藏着张芯片!”“所以一直以来,它都在你身上?”“没错。”罗根回想起这次委托接二连三赶场般跑的地,照看话痨青少年,来了个九头蛇基地深度一月游,然后讪讪地总结:“淦!我觉得委托费收少了。不过就算是给你大学新生优惠。”“啊,这个……”小屁孩局促不安地挠挠脸,欲言又止,这让罗根有些奇怪:“怎么?你不是应该很兴奋?”“是啊,可我好像还不太习惯。你知道,处在人群中间,不用担心哪儿藏着间谍或杀手,感觉挺奇怪,”说到这,彼得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从懂事到现在,我一直努力坚持自我,就算不停换假名,也不敢忘记爸妈给我的名字。可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却要去一个新的地方找新的意义。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罗根不由地想起刚退役回国的自己。那时巨大的落差感冲击着他,PTSD折磨得他夜夜不能入睡,无论做什么都会想起死去的战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只有他活着,浑浑噩噩如同幽灵,所以才到了地下擂台,寄希望于肉体的疼痛能将他从麻木中唤醒。汉克带着查理的提议出现确实是重要的转机,可他当时接受只是出于一种毫不在乎的妥协;如果问他是否已经从中找到了新的意义,他什么也答不上来。如果放在一个月前,他会愉快地说起他的朋友、和他一起工作的那几个傻逼、还有查尔斯;可现在,他真的找到了吗?然而看着彼得的脸,罗根不忍心那样告诉他。这孩子和他不同,他还年轻,有机会去创造属于自己的路。所以他决定把那些消极颓废的话藏在心里,说道:“听着小子,这不奇怪,这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你会去读那牛逼学校,用你的天才大脑把同学教授吓个半死。你会加入什么嬉皮士社团,交新朋友,说不定还能认识同样牛逼的富二代。遇见让你心动的女孩……或男孩,只要你喜欢,然后谈一场最烂俗的爱情电影也望尘莫及的大学恋爱。毕业后,进一家什么全球一流科技公司打工,也许哪天能做个总裁……总之,当你某天实现这一切,再回头看,你会发现前20年受过的苦屁都不是。所以勇敢点,你既然有能力搞垮一个恐怖组织,再可怕的大学也难不倒你。”彼得怔怔地盯着他,呢喃道:“就像是一趟寻找自我的旅程?”“真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么神棍的话,不过……是的。我想你说的对。”男孩终于露出了灿烂的傻笑,激动得一跃而起,一把搂住罗根的脖子,差点没把他勒死。“哦罗根……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也不会忘的!罗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和叫彼得/皮特的小鬼都有仇,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白眼翻过去:“咳咳……知道了,快放手……”“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的人生导师!我最好的朋友!”“不是,这个大可不必……”“罗根,”彼得终于松开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祝你也能在寻找自我的旅程找到意义!”他这次没有再回敬什么愤世嫉俗的垃圾话,或者摆出嫌弃的表情。靠,他现在真的被感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下一秒,他对着这龙卷风一样袭来、又龙卷风一样说拜拜跑掉的臭小鬼咆哮:“你他妈推我回病房再走啊!!” 第三个来探望他的是神盾局的代表尼克·弗瑞先生。通常罗根都会满怀敬意的称呼他为“独眼卤蛋局长”,然而当他拉完屎拄着拐杖出来想继续躺8小时,看见弗瑞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吓得差点撞到脚趾头。“什么鬼?”“你也好啊,罗根。”弗瑞甚至没有从屏幕前抬头看他,“很高兴再次看到你这么生龙活虎,不禁让人感叹如今的医疗科技发展,不是吗?”“是啊,或许高科技也能教会你在造访别人前,先打个电话或发信息。”罗根毫不客气地揶揄,走回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您老人家来有何贵干?我以为这会儿您正忙着重建神盾。”“没有什么是科尔森探员搞不定的。我以为你会对地狱火和九头蛇的后续感兴趣。”“劳您费心,不过斯科特已经和我说了。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听说他订婚了,要退出X侦探社。代我和他说声恭喜。”弗瑞顿了顿,可能是因为没有从罗根这儿得到回应,继续说道,“你也打算离开X侦探社?”卧槽他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究竟是从哪儿知道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罗根毫不客气地回答。“这个嘛,如果你真的要退出,我想你可能会对这个提议感兴趣。”说罢,弗瑞站起身走到罗根的床边,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一定要他拿着。终究是拗不过他,罗根还是气急败坏地夺过,烦躁地看上面到底写了啥。“这个‘复仇者计划’是什么鬼?”“这次神盾倒台事件让我明白,单靠世界安全理事会或当今政府机构,根本无法防止此类事件再发生,而X侦探社则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性。所以我有了这个想法,把一群了不起的人聚在一起,看看他们能不能在人们有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去进行普通警察或特工没法对抗的战斗。”“你想组建一支乐队?一支听神盾命令的乐队?”罗根嗤之以鼻,“那这和之前的X计划有啥区别?”“他们不隶属于任何机构,而是作为一个维和私人组织行动,但必须获得官方认可和批准,并接受神盾监督,以防存在任何违宪行为。”弗瑞想了想,说道,“你可以把它当成另一个X侦探社。”“因为它们的名字一样蠢?”弗瑞送给他一个白眼:“这蠢名字是史蒂夫·罗杰斯提议的,你跟他说去。”罗根立刻闭嘴了,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他中毒时的梦境,史蒂夫·罗杰斯都是真正的美国英雄。他真诚而正直,是少数罗根真正敬佩的人之一,如果他喜欢“复仇者”这名字,那罗根哪敢说什么。“听上去是个很烧钱的玩意儿。”“有安东尼·斯塔克资助。”罗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住。“那花花公子?他也在你的名单上?”他继续往后翻,发现里面的候选人还有几个熟悉的名字,“我他妈才不要跟鹰眼共事!或者黑寡妇!或者冬兵!”弗瑞挑了挑眉:“真让人伤心,考虑到是巴顿极力推荐你的。不过这次任务你的表现确实让人印象深刻,所以我才觉得你是这项计划的合适人选。”“我以为你讨厌我的表现,因为我擅自接了彼得的委托。”“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拿一块钱委托金,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豁出性命。”弗瑞见他没有说话,缓缓站起身,“好好考虑吧,你有科尔森的号码,想好了联系他。我的提议没有时间限制,永久有效。”罗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回手里的文件,最后还是懊恼地将它丢到床头柜上。关于是否要离开X侦探社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没想好,一方面他知道查尔斯的话是对的,清楚加入X侦探社到底带给了他怎样的变化,他曾经想过一直在那儿干下去。另一方面,他不想再面对查尔斯和艾瑞克,不想看着他们质疑自己到底哪里不够好;他和查尔斯、以及他和艾瑞克(或许还有汉克)的信任,已经产生了不可弥补的裂痕,而这肯定会危害到任何一次要人命的任务。再说了,长久待在同一个地方本就不是金刚狼的作风,他何必要给自己找罪受?可是,他的身体依然在颤抖着乞求查尔斯的触碰,他的吻,他的拥抱。 他们说在罗根被囚禁的日子里,查尔斯就在他身边,朦胧幻境里的声音指引着他回到现实。 他曾是罗根在酷刑中坚持下来的信念,忘记他则让罗根沦为一头野兽。无论是脑海里浮现过他们曾经的甜蜜画面,或者心中极力抑制的汹涌情感,都逐渐汇聚成了一句简单而深沉的话。一句罗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也是从未对查尔斯说过的话。他感觉自己被这句话牵制了全身,完全掌控,仿佛掉进漩涡里,只剩下被大海席卷冲刷后留下的空虚。然后,他再也控制不住,任凭泪水流淌,沾湿了枕头。惨白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操,我再也不要谈恋爱了……” 他没想过艾瑞克·兰谢尔真的会出现,考虑到斯科特明确表达过对方拒绝来探望罗根的意愿。可无论怎么说,就算他真的不要脸过来,罗根也希望他起码能选在医院探视时间,和正常人一样走大门进来。而不是半夜三更爬他的窗,一片漆黑中站在床边,差点没把罗根吓死。但罗根是谁?就算他还躺在床上,伸手去握住枕头下的钢爪,迅速起身对准来人的颈动脉,早就是刻在他DNA里的动作。“不是好时候,兰谢尔。”他一只手去够床头台灯的开关,病房亮起后,德国人的脸写满了从容和淡定,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放松,罗根,我只是想来谈谈。”“你想谈什么?更多的谎言?”“除了隐瞒查理的身份,我没有骗过你。”艾瑞克冷漠地说,“他也一样。”知道自己拗不过他,罗根还是放下了武器,无奈地靠回枕头上。经过好几周的休养,他已经痊愈得差不多,很快就能出院,他可不想因为跟兰谢尔打架再在医院躺几天。他瞧见艾瑞克胳膊上还挂着个塑料袋,漫不经心地问一声:“你带了什么?”“啤酒,就当作慰问礼物。”艾瑞克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想把这玩意儿带进来,只能这个点爬窗。”好吧,看在啤酒的份上。罗根终于默许艾瑞克坐下,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各自开了一瓶,一口接一口地喝起来。“皮特罗和旺达吵着要来看你,”艾瑞克最先打破沉默,“我只能跟他们说你现在每天睡得像死猪一样,等你出院了再说。”“我尼玛谢谢你,”罗根干巴巴地回应,”你真是一个好爸爸。““但马克思·艾森哈特不是。”罗根喝酒的动作停住了,他惊讶地转向艾瑞克,没想到德国人会主动提起自己以前的事。“他不知道怎样做一个好爸爸,他甚至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唯一最接近这个角色的人是塞巴斯蒂安·肖,不仅杀了他妈妈,还绑架了他。他的身心被一群怪物摧毁,被他们掌控,几次求死都被救回,然后面对更可怕的惩罚。所以,他只能成为他们其中一员,杀他们想杀的人。每天吃饭睡觉,为了维持这把武器的正常运转;只要还能动,能开枪,破烂点算什么;反正刀断了,换一把就好。”艾瑞克顿了顿,放下酒瓶,目光投向房间里虚空的某个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过去。罗根当然能明白,他也曾是美国军方的武器,所以他没有出言打断,而是静静地听下去。“你能想象仇恨对一个人的影响究竟多大。它能扭曲他的心,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当他终于逃出那鬼地方,其他什么也不在乎。从此有了‘万磁王’,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只为将地狱火从这个世界抹去。 然后,查尔斯·泽维尔出现了。”他终于回过头来,对上罗根的目光,冷硬的钢铁仿佛在夜色里融化。罗根试着张口想说什么,但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知道接下来便是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的事,关于查尔斯和艾瑞克的故事,或许他就能试着理解他们的关系。如果答案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呢?这个念头迅速闪过他的脑海,最终却被理智给压了下去,任艾瑞克继续叙说。“艾森哈特从未遇到过和他志同道合的人。他无法理解查尔斯莫名的乐观和信念从哪儿来,但同样希望可以成真。所以决定盲目相信这小小梦想,开始体验到仇恨以外的东西:朋友,家人,爱……他改了名字,用回母亲取的名字,以为和他的朋友们在一起,终于能开始不一样的人生。直到发现了渗透进神盾的势力,所有X计划研究的幕后操纵者,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无论如何,他还有你,”罗根干巴巴地说,难以克制话语里的酸涩和嫉妒,“弗罗斯特说你是他最忠诚的支持者,一直在他身边。”“并非一直,尽管我依然羞愧得不敢承认。”艾瑞克冷酷的面具终于被悔恨和痛苦击垮,第一次在罗根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我太懦弱,太自私,被仇恨冲昏头脑。是我断送了他的未来,让他一辈子只能困在轮椅上;然后自顾自沉浸在内疚里,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罗根忍不住问道:“查尔斯的腿……不是因为车祸……”“那不是普通的车祸。”那时他们肯定有太多敌人,而报复往往来得太快。“他母亲的车被人装了炸弹,他还没来得及上车就爆炸了,车上的人当场毙命。 我赶到现场时,明明应该最先上去帮他,然后转身就看见肖在那里。”艾瑞克从双手里抬起头,看向罗根,“我没了思考能力,只有复仇和憎恨。我想用硬币射穿他的脑袋,就像他杀我母亲那样。我想折断他身上的每根骨头,让他知道十四岁的我被他强奸时是什么感觉。杀了他,杀了他,只有这一个念头。只做成这一件事。”惨白的灯光下,德国人只是像个机器,说出骇人的话语,仿佛在讲述陌生人的故事。“直到他终于咽气,我才听见查尔斯的惨叫。他被我弹开的流弹击中了后背。送到医院后,他们说他再也不能走路了。”意气风发的查尔斯。穿着赛车服,举起奖杯,脸上是最灿烂的笑容。“他眼睛里什么东西死了。好像他希望自己能坐在那辆车里,然后结束这一切。我没办法将他拉出泥沼。汉克、瑞雯也做不到。所以我认了输,没法面对我犯的错,选择了离开。我结了婚,有了旺达和皮特罗,又离了婚。直到有一天,小镇上出现了从未见过的豪华汽车,我回到家,就看见我的老朋友出现在门口。坐着轮椅,神采奕奕,向我大声问好,眼里又燃起了很久以前熄灭的火焰。我马上意识到,我们的理想并没有那么快结束。”艾瑞克顿了顿,从回忆中晃过神来,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邀请你加入侦探社吗?”“因为我是X计划名单上的人?”“不。因为在那天,他说他遇到一个人。那是一场地下拳赛,瑞雯硬要拉他去看,不让他继续在家自怨自艾。他说他记得擂台上的那名拳手,无论受了多少次打击,倒下多少次,总是能爬起来。”查尔斯。听他说去看地下拳赛时。闪闪发亮的双眼。酒吧追逐后,他们在靠在巷子里,肾上腺素让他脸颊通红。“他说那人眼里有狂野的光,充满激昂的斗志,好像无论生活发生什么,他都会这样自大地挥着拳头迎上去。那他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继续颓废呢?”罗根记得他们初见时查尔斯的眼神,宛如伊拉克最明亮的月光。“你,是那个把他从泥沼中拉出来的人。自从遇见你……自从你加入侦探社,他终于变回我认识的那个查尔斯。无论他是否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只有一点,他从没骗过你。你也永远不应该怀疑。他爱你,你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可以替代的存在。”“……你也很爱他。”艾瑞克笑了,摇摇头:“不是你爱他的那种方式。 我会为他做任何事,因为他是我的兄弟,我的挚友,这是我欠他的。看他整日整夜都待在大学的办公室,不肯吃饭,每天睡不够四小时。如果他是为了别人,我会劝他放手,让他忘了那混蛋。可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徒增痛苦还留下遗憾。他给了你第二次机会,起码这次也给他机会吧。”罗根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看着艾瑞克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打算按来时的方式离开。说完就走,干脆得很,就连罗根也忍不住被这德国人感动了那么一下下。“你真的应该多从前门走,这位情侣咨询师。”艾瑞克·兰谢尔回以一个鲨鱼般狰狞的微笑:“凡人所为,与我何干?”说罢,他便跃下窗户,消失在视线之中。可恶,被那家伙装到了。罗根瞥了一眼对方留下的啤酒,然后讪讪地又开了一瓶。起码艾瑞克不会像斯科特那样吃掉带来探望病人的慰问品。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尤其是在神盾的人最终完成检查给他放行后。罗根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回到病房没一会儿便都收拾妥当。正当他最后一次检查房间,身后传来意想不到的熟悉声音:“需要我帮忙吗?”查尔斯·泽维尔,或者说X侦探社的创始人查理,身着柔软的毛衣和长裤,坐在轮椅上,向他微笑。只是需要一眼,一直以来的阴霾瞬间消散,之前的怒火和怀疑也无影无踪,罗根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只能点点头,淡淡地回应:“不用,我都收拾好了。”查尔斯欲言又止,就像罗根。“汉克说收到了你的辞职邮件。”他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但这并非因为查尔斯才意气用事,而是罗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啊,那个……如果是因为违约金,我会还……”“你知道我从来就不要那东西。”“那你要什么?”罗根喃喃道,不知何时查尔斯只在他三米之外,温柔地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查尔斯……查理,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只要你幸福快乐,仅此而已。我欠你一句道歉,罗根。对不起,为了我的谎言和隐瞒。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骗过你。”他顿了顿,握住罗根垂在身侧的手,没有被对方推开,仿佛这给了他极大的勇气。那句简单而沉重的话语到了嘴边,徘徊许久。最终查尔斯说出了口:“我爱你。”他听到自己喉咙里的哽咽:“爱是个很大的词。”“当然。”“我是个很复杂的人。”“巧了,我也是。”“我不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怎么去面对我在乎的每个人。我需要去学会自己探寻这条路。”“那便去吧。等你回来,我会听你说完所有故事。”我完了,彻底完了。罗根想着,终于缓缓俯身,靠近查尔斯柔软的头发。当他的手触碰到对方的眼睫毛,抚过脸颊的曲线,查尔斯的呼吸轻轻喷洒进他的唇舌里。他们就这样亲吻彼此,好像用尽了毕生力气,仿佛这是最后一次。只要这样,他们就能把彼此刻进灵魂里,无论分离多久,身在何处,都能回忆起这个吻,带着人生最美的时刻,引领他们找到最终回去彼此身边的路。那是句简单而沉重的话,徘徊许久。罗根没有说出口,但此时此刻也不再需要了。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从这个激情而缠绵的吻中分开。他感觉到查尔斯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里,然后在耳边低语:“斯科特要我转交给你。他说在他后悔前,让你拿着快滚。”罗根大笑:“天哪,你真是毁气氛!”如同一对老友,最后一次告别,然后分道扬镳。等走出医院,清爽的风扑面而来,拂去心头的沉重,感觉到自由的歌在胸口激荡。这时,罗根才摊开掌心,盯着查尔斯给他的钥匙,然后摁下上面的按钮。一声车鸣和灯光闪烁,吸引他的目光投向停在路边的哈雷摩托上。罗根还记得他的摩托早在某次任务中葬身大海,所以无论它如何眼熟,都不是他的那一辆。然而,无数次打闹和争吵,还有偷偷开走时刺激的快感,他们在X侦探社时的一切都离不开它。“真是不敢相信。”他感叹道,被摩托上系着的小天使气球逗乐了,拿起放在车头上的卡片。“记得给她加满油再还回来,这是作为伴郎的义务!”上面写道,就算不用署名,罗根也认出斯科特·萨默斯的字迹。就算把车送给他,请他做伴郎,斯科特依然能这样死鸭子嘴硬,真是他的作风。于是罗根把卡片收进口袋里,带上头盔,跨上机车。当他转动把手,引擎轰鸣。他自己曾经告诉别人,要踏上寻找自我的路。而人生就是这样一段段旅程组成的,他依旧会对遇到的每个人发脾气,依旧会同朋友争吵,依旧会不得体地在公众斗殴,依旧会在心灵最隐秘的地方同别人隔着一道鸿沟。他不会就此摆脱恐惧,或是阴暗过去,并因此感到后悔。他的智慧依旧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离开,会不会再回来,但他依旧要上路。不过,现在的他,以后的他,不管遇到什么,每时每刻都不会孤单,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空虚,而是更加具有明确意义。因为罗根知道,有些人和事,就算随着时间改变,他们也总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再次交集。就算错过了,追不上了,也没有关系。明天他们会跑得更快,手伸得更长,直到某个美好的早晨,他们会再次重逢,互道一声好久不见,然后继续奋力前进。他也许永远不回来,也许明天就回到。然后骑车出发,驶向夕阳所在的方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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