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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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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8-12-10
Words:
7122
Chapters:
3/?

Cheng Tian Qiong Hua

Entire Work

Work Text

躺在石床上的人兒緊閉著雙眸,呼吸急速而短促,四肢掙扎著扭動,在睡夢中不見半分安穩。 那孩子雙眸倏然睜開,胸膛起起伏伏,額頭頸間汗濕一片。 喘息片刻,他抬眸望向頂上觸手不及的石造天花,不知該慶幸還是失落。 他無意識舔舔唇瓣,被撕扯的死皮下沁出了紅血,血液滋潤乾裂的下唇。 他撐起上身有點艱難地坐起下床,整夜的夢魘令他手腳發軟,太陽穴突突地跳動。 未走兩步霎間便覺頭痛欲裂,他抱著頭履步不穩倒在地上,痛得打滾幾圈,咬著唇也不發一聲呼叫。 只因所他處的地方是一個地牢,並且無一人看守。 這孩子沒有名字,若是計較他大概會叫玄玖,玄家行九的幺子。年紀小小聰慧過人,從不哭不鬧。 生母是玄家的一個姨娘,是生父玄斌愛妾,可惜最後難產而亡,所以玄玖即便是玄家獨子,一出生就不被生父待見。 四歲那年,他一生因玄宗而改變,父親將他丟到地牢之中生活,每日受盡折磨,徘徊在鬼門關或生或死之間。 玄玖有些不合時宜的走神,到底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呢? 生與死,對他來說好像沒什麼不同。 「九郎。…?」 聞聲玄玖回過神來勉力爬起,婦人見他衣服髒亂的模樣和蹣跚的腳步大驚。「九郎你怎麼了?」那婦人把手上的食盒放在腳邊地上抓著鐵欄柵臉上不掩憂色。 玄玖扯了扯嘴角走到欄柵旁扶著鐵條,坐到婦人面前,抬頭緩緩道︰「大娘不必驚慌,孩兒只是突然犯了頭痛,已無大礙。」 實際上他已餓了好幾日,因惹怒了玄斌被罰不准吃飯,只給了他一碗涼水,力氣早已被奪去大半,說話也有氣無力。 面前婦人正是這副身軀的嫡母,穆姬。作為玄家的女主人穆姬連生三個女兒無一子所出,在玄玖出生被親父所厭棄後抱到自己身邊撫養,待他如若親兒一般。 雖然無法改變父親將他獻給皇帝的想法,但多年來這個母親三番四次救下他小命。 在玄玖的記憶中,他十分喜歡和感激這個母親,她也是自身唯一親近之人,即使幾個姐姐惡意告訴自己身世他也亳無感覺。 並非他生來冷漠,而是一個是已死、素未謀面的生母,一個是養育他成長的嫡母,這份量敦輕敦重一眼分明。 穆姬知道這個兒子向來不對任何人撤嬌,即便那個人是與他心靈相通的自己。 玄玖身體如何,她心知肚明,孩子不說她便越是心疼。 她的丈夫把親兒餓了數日不聞不問,只一句︰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就能吃飯。然而玄斌人都沒留一個在地牢裡,這根本連讓孩子求饒的機會都無,何來認錯? 成婚數十載,穆姬第一次忍不住向自己的丈夫怒罵,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把玄斌嚇了好一大跳連忙哄住夫人。 玄斌無法抵受夫人的怒氣,只得敗下陣來。 穆姬伸手越過欄柵摸摸他的臉,輕聲說了一句︰無事便好。然後低頭把帶來的飯菜吃食通通舀出來,推到欄柵的另一邊。 玄玖低頭一看,托盤上一碟雞一碟小菜還有湯和一大碗飯看得他食指大動。他沒有深究為何母親能夠說服父親讓自己吃飯,既然美食當前便享受了再說。 轉眼過了月余,玄玖掰著指頭算著日子,很久沒見到父親或者是別人來折磨他了。 是日,母親隻身來到地牢,玄玖正在打坐調息。 「九郎。」 玄玖睜眼下床快步走到牢門前,「大娘?您怎麼來了?」 時候尚早,還沒到晚膳的時候,穆姬的出現的確讓他驚訝。 難道——外面發生什麽事了? 穆姬不發一言怜愛的撫了撫孩子的鬢髮,玄玖一副疑惑的表情讓她不知如何開口。「九郎,兩日後,阿娘便送你離開這兒。」 玄玖身體一僵,他抓住穆姬的纖臂,「大娘,家裡發生何事?」穆姬微微一笑無未答話,只叫玄玖做好準備逃命。 聞言他心頭大亂,不知可以做點什麽。 翌日一早,殺聲震天把玄玖从睡夢中拖出,听着外間打鬥聲一个激靈清醒過來。 正當他欲翻身下床,地牢的大門粗魯地被推開,只見一個僕從一身血污帶著身穿軍服的人冲了進來,一人揮臂劈開了牢門的鐵鏈,拉開了門走向呆若木雞的他。 那名神策軍毫不客氣一把抓住玄玖披散在背的髪絲将他拖行。頭皮傳來一陣撕裂的激痛感,玄玖忍不住尖叫掙扎,「放手——!給本少爺放手呀!」 對方充耳不聞,在他一路掙扎之下,玄玖被提到正門的空地前,那兇神惡煞的軍人將他丟到同樣被俘虜的母親身邊。 「聖上想要的東西我們已經拿到了。玄斌,你自行了斷吧。」領頭騎在馬上的將領如此說道。 披頭散髪的玄斌听見此話由不得哈哈大笑,滿嘴鮮血也不在乎,「大家(*)想在玄家拿東西,輪不到你們這些狐假虎威的小人來取。你且去回稟大家請他親自來黃泉一趟取吧!臣等著。」說完他扭頭視線對上驚惶緊緊靠著自己髮妻的幼子,頭一次對他露出屬於父親的微笑,便回過身高舉手中劍指天大喝一聲︰安祿山!爾等賊子終會有報應的!! 然後毫不犹豫自刎於人前。 「阿耶!!!不要——」玄玖收到父親生命中唯一一次善意的笑容,呆了一下不受控制叫喊出聲。 玄斌卻在幼子驚惶的制止聲中倒在地上。 不管這孩子是多麽的聰慧,他不過是年少的孩童,面對這種場面無法冷靜下來,他手忙腳亂爬前兩步,卻摔倒在地上。 抬頭只見父親屍身流出鮮血染紅了地,玄玖悲痛湧上心頭,雙眼瞪大發紅,淚水缺堤滿臉都是水痕,伸出手伸向無法觸及的屍首,崩潰喊著︰「阿耶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發生此等這變故讓不少人怔愣的時候,天空突然出现了一片片灰黑的云夾雜著雷聲聚集在玄府上方。同一时間,埋伏在邊上的僕從撲出在神策軍驚呆的視線中從外把大門緊緊關上。 不知何時解了束縛一直沉默的穆姬在這時候將趴在地上痛哭的幼子拉起護到身後,快速地結了一個手印,口中念著沒人听懂的咒文。 「走吧,九郎。」穆姬沒有回頭冷靜地說道。 踉蹌幾步才站穩的玄玖滿臉淚痕正處於呆滯,沒來得及反應母親所言,腳下便出現了一個光圈,霎間強光一閃。眾人只見原站在穆姬不遠處的小童居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不見了。 接着令神策軍更恐慌的是他们發覺自己被困在一个不明的大圈之中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内宅不知從何湧出十數個舉着火把和捧着木桶的僕從。他們分批走向各個地方,有的砸碎了裝滿液體的木桶,有的向各處潑灑著。 面色慘白的穆姬放開了交纏的雙手,不再理會神色驚慌的神策軍。 她抹去嘴邊淌下的滴滴鮮血,含笑款款步到玄斌屍身前跪下,像少時一般讓玄斌枕在自己膝上。 「斌哥,你我相識二十載,成婚也十五年有餘,由少時執手相攜到如今只餘下夫妻情份,雖心有不甘但眼下終是應了那句『生不同衾,死而同穴』了。」她笑著柔聲低語,一手撫順夫君凌亂的髮髻,「妾身暪了您的事待我倆在奈何橋前重遇慢慢全說予您聽,您且等等妾身,別先過了奈何橋呀。」 「夫人!」 穆姬抬眸看了看身邊舉著火把等著命令的忠僕們和身邊濕滑的石地,摟緊了自己的夫君,輕聲笑道︰「都去吧。」 穆姬緩緩合上眼,把滿眼的火光和不絕耳的慘叫聲隔絕,眼前閃現是年輕的玄斌和自己兩人的身影,腳踏青翠攜手離去…… -TBC-

----- CHAPTER BREAK -----

玄玖醒來時已不知過了多久,腦袋傳來的鈍痛讓他不自覺呻吟出聲。
他睜眼看到非自己熟悉的床帳又閉上眼睛,先前被母親送走的事實歷歷在目,他強撐坐起,望到枕邊的鼻煙壺,握起丟到地上。 破碎的聲音響起同時門被推開,玄玖只見走進來的婦人非常熟悉,但又一時間叫不出她的名字。婦人身後還跟著一個丫頭,年紀彷彿與自己相仿。 婦人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喝給玄玖,玄玖沒有反抗讓人侍候。那丫頭捧上一碗東西來,帶著甜蜜的笑容,「阿娘說郞君醒來一定會覺得餓便熬了粥,現在放了一會,還溫著呢。」說著便舀了一勺,遞到玄玖嘴邊要喂食。 雖說自身是個少爺,但從小就沒人跟在身旁侍候,如今一個水靈靈的丫頭遞著勺子要喂粥,玄玖既尷尬又不自在。
玄玖微紅著臉接過碗和勺子。
「多謝,我自己來便好。」見狀,那丫頭也沒多說什么,對著玄玖甜甜一笑,拉過一旁的凳子看著他吃粥。
腹中飢餓的玄玖沒顧得上禮儀,狼吞虎嚥吃了兩大碗粥。 待一番忙亂過後,玄玖梳洗一番,重新落坐到房中上座。婦人帶著那丫頭跪拜在玄玖面前。
「郎君,婢子乃夫人的奶娘也是貼身奴婢,名喚紅娘。這丫頭是老奴的養女名為云。」 玄玖走了下來扶起二人。「怪不得我瞧著您覺得熟悉,小時候常見過您。紅奶奶。」
一聲呼喚倒惹了婦人紅了眼睛,玄玖一驚連忙扶著婦人坐下,「奶奶您莫哭呀,玖兒雖是被父親關了好些年,但是大娘從前教我怎么喊您,您一說我是想起來了。」
「夫人命苦,得了郎君你,老身還以為夫人苦盡甘來,能有些好日子過了,誰知道老爺那般心狠啊,明知道你是夫人命根子卻要把你進獻給皇帝,如今得報應了還得連累夫人和少爺你……」說著紅娘嗚咽著拭淚。 聞得父母玄玖默然。
父親自刎的慘狀還歷歷在目,這男人關了他五年,對他殘酷一絲溫情都不分給他,但最後一眼卻是給了他多年了吝於給予的笑容與安撫。
因而自己也無法自控的喊出那個早已學會但從未出口的稱呼。 耳邊響起父親最後一句遺言,激憤在胸腔翻滾。再想下去玄玖可能再控制不住自己,他倏然站起來在屋裡踱步。思索了一陣開口︰「……我記得大娘把我送走時,我所落腳似是一個山洞之處,後來還沒反應過來便暈了過去。」
紅娘吸了吸鼻子,「那山洞有熏着異香,郞君吸入了香才暈過去的。現在我們都在洛陽城內,這是夫人秘密置辦的一座宅子,安全得很。夫人不便把玄府的東西帶進城中,都留在山洞裡了。」 玄玖這才知道一切母親都早已準備妥當,有些脫力重新坐下,啞著聲音開口︰「大娘…她,做了什麼?」
紅娘聞言又哭了起來,見狀身旁一直沉默的女孩開口︰「回郎君,夫人她困住了來犯的神策軍,拉著所有家僕一同自焚,已與賊人同歸於盡了。」
玄玖按捺心中之痛,就算沒親眼看過情景也能想像出家裡源源不絕的慘叫聲。他閉了閉眼輕聲問︰「可有辦法去城外一趟?」
紅娘掏出一片面具,「此物是夫人早為郞君準備的,就是為了今天。」 三人打點喬裝一番,玄玖才知道原來小時候所見的紅娘其實是喬裝過的,如今所見的美艷婦人才是紅娘的真正面貌。三人打扮尋常,偽裝成一家三口要到城外采藥,順利離開洛陽城,到城郊之中。 玄玖來到玄宅面前,通處都是焚燒至熏黑的模樣,因事情詭異,如今卻是沒有京官兵馬駐守。
玄玖將祭祀的物置於門前,將帶來的細小香爐置於前方。
燃起三支香便跪了下來,叩拜上香。 「大娘,父親,玖兒的命是您倆換來的,今後雖不能再以玄氏為姓,但定當好好活著,出人頭地。您們不用記掛我。」
玄玖小聲念叨著,說完給父母倒了茶酒與飯,跪在那兒也不捨得走。 玄玖心裡又加了一句︰父親,您放心。安祿山的仇我會銘記在心,他日我定手刃仇人來祭奠玄家。 『啪——』
正要再次叩拜的玄玖聞聲呼吸一滯,側過身面向聲音的來處,低聲︰「誰?!」
數十步外的大樹後轉出兩個身影,二人錦衣華服,貴氣難以掩蓋。若說不是皇親國戚那也一定是達官貴人家的孩子。
玄玖瞇起了眼睛,大致猜出了對方身份,放鬆了些許戒備站起身裝傻道:「兩位郎君也是來祭拜恩人嗎?」 稍年長的男孩噙著笑意拉著身邊的人向玄玖走去,順著他的話回答︰「是的,我原是不想打擾你祭拜便拉著四哥躲好,卻嚇著你,真是對不住了。」
「無妨。兩位郎君請。」玄玖分別點了兩柱香遞給二人。 上香過後,「玄氏夫婦於你有恩?」
玄玖一直繃緊著精神,就等著應對他。
他嘆了口氣,「玄夫人曾救過賤奴的母親和妹妹性命,可惜當時夫人府上僕役足夠,她沒同意我們一家侍候她。如今夫人身死,奴也只能偷偷這般奠祭。」 年長者沉吟應了一聲,「如今皇上震怒不已,下令徹查,不用多久便會在城內外大肆搜查玄氏餘孽。此地也不宜久留,你早早回城內的好。」說著瞥眼望向玄玖。
玄玖正愁著如何脫身,免得講多錯多暴露身份,聞言心中一喜,又被他一眼看得凜然。他暗罵一句,臉上只得維維諾諾應道︰「郎君說的是,多謝郎君提醒。奴這便速速離去。」 玄玖避開年長者探究的目光,背起竹蔞對二人道別向著山那邊的路走。 「阿兄?」年幼的藍衣男孩帶著些迷茫看向注視著玄玖背影的兄長。「俶哥,此人有可不妥嗎?」
「佖兒,這個人怕是皇祖父所要捉拿之人。」一身暗黃衣飾的李俶嘆了一口氣展扇回道。 原來玄玖遇上的這對兄弟是當今太子的長子李俶以及四子李佖。
「咦?他就是那個玄斌的幼子?但方才看他面相與玄氏夫婦並無相似之處呀?」
「他敢獨身來宅前祭拜,恐怕是喬裝一番甚至是易容改變了容貌。方才我們暴露了行蹤,他袖中藏著一把匕首,殺意都撲了過來。若不是他辨認出我倆穿著,他早就動手了。」 「那,阿兄你打算怎么做?要派人去捉拿他麼?」
李俶搖了搖頭,「父親發現玄斌要私下進獻幼子給皇祖父,早就反對此事,但玄斌一意孤行。若是父親知道此事,定不願此子的性命斷送在皇祖父手上。剛剛我已經給他一個警醒,我們回去就裝作不知此子之事,在任何人跟前都不能提及他。」
李佖點點頭嘀咕︰「這玄氏幼子當真神秘,無名無字,連畫像也無。領旨前去的神策軍又一個也沒回來。城中那麼多九歲稚子,祖父要逮他怕是難上加難。」 李俶笑著應答一句︰「正是如此,我們不能多說一個字,讓人有機可乘。回宮吧佖兒,父親也該等急了。」 -TBC-

----- CHAPTER BREAK -----

另一頭,玄玖和紅娘,云二人會合。「剛剛,我約莫是撞上皇子皇孫了。」玄玖愁眉對紅娘說道,「一人暗黃錦衣一人藍衣,衣衫華貴帶著暗紋,年長的起碼比我長五六歲,小的也高出不少。」「他們認出郎君沒?」紅娘有些緊張,見玄玖搖了搖頭,又點了頭疑惑,「怎麼?」「那年長的似乎沒信我編的祭拜原因,話裡話外提醒我城內外這兩天官兵會大肆搜捕。怕是多少悟了我身份,不知為何沒有拆穿。」玄玖嘆了口氣。「郎君,不若我們先按原先所想,先上山去看看夫人留下的東西吧。夫人留下信,想必定會為你做下安排。」「奶奶說的是。」 「這四周居然陽光也照不到。怪不得誰也發現不了這個山洞。」玄玖插上了火把照亮了山洞。洞內那能人暈眩的氣味已經除去,長時間待在這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他環伺四周,山洞內沒有多餘的裝飾,幾個巨大的箱子立於山洞深處的角落。只見最大的一個箱子上放著一封信。玄玖邁步過去拿起。 
『九郎,見字如面。當你打開這封信時玄氏恐怕只剩下你一人了。請你不要恨我們將你遺下,命運我們是無法逆轉的。此時此刻,恐怕你還在惶惑,為何你會消失在眾人面前。
此處留下的東西,有我為你準備的衣衫,以及一些錢財飾物,也有我本家所傳世的陰陽之術相關書籍,它能夠為你解惑。你父親改造你而書寫的卷宗也在其中,如今試驗只進行一半,只怕日後會有許多麻煩。我雖非你的生母,但仍盼你能好好活下去,無論日後你選擇何種道路,我與你父親都會支持。
接下來我必須告訴你,我的身世。這件事連你父親也不知。
我原名阿穆,是東瀛人。二十餘年前經朝拜的船隻來到大唐,後來認識你父親便留在大唐。我已躲著尋我之人多年,如今家中派何許人來尋我亦無法得知,日後若是有緣碰上,若你願意請跟著他們回東瀛一趟,也算是替我回歸家鄉。

我兒,我占算得知日後大唐天下形勢激變,李唐天下危爾,望你在亂世之中安然。

穆 絕筆』
 玄玖不識字,會漢文的紅娘為玄玖唸信,讀到最後玄玖眼淚脫眶而出,滾滾而下。筆下處處都露出穆姬淡然自若的氛圍,玄玖只覺母親站在面前事事巨細無遺對他叮囑。 他接過書信折好,揉了揉鼻頭抬頭問道︰「紅奶奶您是隨著母親同東瀛來的吧?」紅娘拭去眼角的淚點點頭,「當年夫人對玄公一見鍾情,不肯回東瀛。我自小與夫人一同長大,她又是我主子,我自然是留在夫人身邊。」玄玖了悟,他走去打開幾個箱子視察,「這麼多東西定然要分幾次拿。我們先拿了一些書卷和財帛回去。」 後來,讓玄玖沒想到的是,幾天數次來回後又在洛陽城城郊遇上李俶李佖兩兄弟,或者說他們兩兄弟在等他。「請兩位郎君安。」玄玖拱手向前彎身一耷。「起吧。小郎君方便借一步說話嗎?」溫潤如玉的李俶對玄玖一笑問道。「自然可以。」 到了更偏僻之地,玄玖雙膝一曲,跪倒在地拜伏道︰「罪奴玄玖拜見郡王。」「原來小郎君叫玄玖。」李俶笑瞇瞇拉起他,「不必惶恐,你的事除了本王和四哥二人並無人得知。」「多謝郡王爺。」「實不相暪,我悄悄派心腹跟著你,知道你在郊外帶東西回城中,你身邊只有兩個僕役,久了定會惹人疑竇,不若讓我們兄弟二人助你一把如何?」原本垂頭傾聽的玄玖暗自吃了一驚,抬頭望向李俶,「罪奴是朝廷欽犯,王爺沒有捉拿叛徒已教奴疑惑。如今又要助奴一把,實在令人困惑。」李俶輕笑一聲,「本王父親乃當朝太子,你父親要做之事也自然暪不過他,他對此事頗為反感。我助你也不過是為了圓父親所願。」「如此,奴在此先多謝王爺。」「嗯。還有一事,皇祖父不日便會下旨將洛陽城中的稚子捉拿檢驗,恐怕洛陽城容不下你,你可有打算?」「奴已有腹案。三日後便是十一,我查証後得知當天有大量的商市交易,城門的把守會混亂,介時奴會趁機逃出洛陽,城中之事自然有人打理。」李俶聽後滿意的點點頭,「我已聽說你找人盤下了玉隱樓,你盡管放心,幕後之人我會替你保護好。」「奴感激不盡,今日之恩他日歸來必定還報。」 就這樣,三天後玄玖只身離開了洛陽,身後還帶著一串追蹤他的尾巴,引離洛陽城。過了半個月,前身為酒樓的玉隱樓大肆裝修改建,又過了一個月才重開。新的地主改建成花樓並命名為十二樓。多年後十二樓發展成為洛陽城中最大最有名的青樓,名氣越傳越遠,並且是商賈名門以及達官貴人的流連之地,暫且不表。 十二月三日  雁門雁門堡終年大雪不斷,即使日間也少有炎熱之時。雁門關的將士如常巡視各處。 「大統領方才又被燕帥責罵了嗎?」一身玄甲戎裝的士兵哈哈笑道。被稱為統領的男子毫不介意被調笑,吊兒郎當道︰「哎,忘情老樣子,罵過便也沒什麼事。」「將軍,今天是巡視東陘關那邊嗎?」另一人插話問著。他點了一點頭,「嗯,由東陘關走,經過雪岭和映雪湖再回雁門。」 他帶著兩人沿著長城要道邊走邊聊,走下長城轉而小路前進進入了雪岭的範圍。東陘雪岭的小路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壁,刺骨的狂風在小路兩頭灌入,雖是不難走但也令人不堪忍受。 「嗯?那邊是什麼?」聞言,那統領扭頭順著指示看去,瞧見了遠遠雪上似是有人倒在那兒,連忙奔跑過去。「是個小孩,將軍!」視力很好的將士看出了身形喊道。眾人跑到那小孩身邊,抱起披頭散發,瘦削蒼白的他,小孩正發著抖,嘴唇被凍得發紫。為首的大統領連忙給少年探脈,卻發現情況不是自己可以處理。他當機立斷站了起來,道︰「我只探得他內息紊亂,若再不處理恐有性命之危。你們繼續巡視,我先帶這孩子回去蒼云堡給夜北瞧瞧。」「是!」 他不敢有所耽擱,扯下自己的披風用來包裹他瘦小的身軀,隨即御盾施展輕功返回。 砰——風夜北回頭一瞧,便是大統領慌亂闖入的模樣。 那人雖焦急但又餘半分理智,小心翼翼將孩童放到風夜北的榻上。扭頭對緩步走來的男子道︰「夜北,你快來瞧瞧!這個孩子倒在雪中,沒有任何反應,是怎麼一回事?能救醒他麼?」風夜北揚起笑意,「從未見你這模樣,莫急。」說著伸出三指去探小孩的脈搏「…此子奇經八脈紊亂,內息陰陽逆行,實在奇怪,恐怕無法給他傳功或者施針,若是隨意而為可能害了他。」「那只能待他自行蘇醒?」風夜北點了點頭,「這孩子凍壞了,先把他身體暖起來吧,或許能過段日子能醒。」 數日後,玄玖一睜眼便是陌生的帳頂。他戒備的環視四周,簡單樸素的房間,只見一邊牆上靠著仿柳叶型刃片的長刀和一個玄色以金裝點輪廓的鐵盾。房內無人讓他慢慢鬆懈下來,他低頭一瞧才驚覺有人替他換了衣衫,但寬大而不合身,怕是對方一時尋不到適合自己的衣衫。他呼了一口氣,燃着炭的内室溫暖令人稍稍心安。雖不知自身在哪,但月餘的逃亡总算能迎來片刻安寧。 想起一路的驚險還有自己發作時的疼痛,玄玖不禁打了個寒顫。他搖搖頭,甩去可怕的記憶。緩緩爬下床,赤腳走向那把引起他好奇心的武器。離開了床邊,火源暖不到整個房間,冷意由腳底沁入四肢百骸,顫了顫的玄玖執意繼續走著。他有些吃驚抬頭望著眼前這把比他人還高的陌刀,控制不住伸手摸上陌刀的裝飾。「好漂亮的刀……」 玄玖也不過是一個小孩子,難免有些孩子氣,眼珠子一轉便異想天開要把刀拿上手,豈料這刀超乎他想像的重。「嗚哇!!」舉起才一下子,矮小的他步履不穩,長刀砸到他額前,人也順勢倒了在地上。玄玖暈呼呼的站起來拖拉原本砸在他身上的陌刀,此時房門砰地打開了… 原來是那救了玄玖的大統領在外面聽見了內屋的聲音立馬趕到,他稍低頭就看見了掙扎著起身的玄玖,拉扯陌刀的場面。看見玄玖如此模樣,他也忍不住嗤笑出聲,邁步走過去一手拎起刀,一手揪起玄玖。 「身量小小還想拿得動這刀?就這麼喜歡嗎?」見到玄玖赤著腳,那人三兩步將他帶到床邊鬆手放到床上。玄玖瞪著他,只見對方一身玄甲的裝扮,威風凜凜的模樣,心底由不得有些羨慕了。「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又是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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