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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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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01-18
Words:
10355
Chapters:
1/1

Ying Tao Zha Dan

Entire Work

Work Text

学校高中部教学楼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树林外是围墙,围墙上有一个小洞,大约是人为刻意凿的。从这个小洞里,一次可以刚好送进三个饭盒,这是陈立农精确计算过的最大合理化的份数。他手长脚长,脚步稳健又飞快,拿了外卖就跑。穿过小树林,陈立农就能混到学生堆里,这样就没人发现他不是在食堂打的饭。田径队出身的他,又有速度又有灵活度,不愧是短跑的好苗子。我们的小健将出此奇招只是因为,学校规定学生们不允许点外卖,用餐的范围只能是学校食堂或者小卖部。但总有嘴馋又娇惯的公子小姐不打牙祭就难受的慌,于是陈立农就开辟了这么一份送餐上门的生意,一份加配送费两块钱,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就能挣够一张毛爷爷。偶尔会被学校保安逮到怎么办?没关系,陈立农的身上随时都备好了烟,不贵,但足够让他与保安们打成一片。换句话来说,烟是这桩生意里唯一的成本。 就这样,从同班同学开始做起,陈立农这外卖小能手的名声越打越响,他的生意范围也已经逐渐扩展到了高中部。陈立农也想过要不要拉人入伙,他一个人有时候实在是应接不暇,同班的黄明昊鬼精鬼精,看起来是个不错的搭档。但是这拿外卖不仅考验体力更考验技术,万一遇着人慌了,洒出来一份,赔的钱可得送好几份才能挣回来。陈立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单干保险。反正也就是兼职跑腿的活计,长期下去学校肯定会发现,今朝有酒今朝醉呗。陈立农含着刚买来的跳跳糖想,爬上教学楼的步履轻快的像小鹿。 今天的客人是高三的林彦俊,陈立农的熟客。点了一份肠粉,一份艇仔粥,一个三明治,还有一笼小笼包。陈立农很早就在学校的田径队里认识了林彦俊——不爱说话,个子高高瘦瘦,晒得黑不溜秋,看人跟瞪人一个德行。不过长得确实很帅,每次运动会他总有喝不完的水。身边的女孩好像一天一个样。如果不是因为了解林彦俊,陈立农觉得他跟那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大少爷也没什么两样——林彦俊是练长跑的,身体素质还很好,五千米下来,俩腿依然跟安了轴轮似的匀速转动。陈立农这种依靠爆发力的短跑选手,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好牛逼,又好累。让他想起《阿甘正传》里的男主角,一个能跑的帅气的傻瓜。 凭着同乡的关系,陈立农跟林彦俊也熟悉了起来。林彦俊除了经常照顾他的生意,也会在田径队训练的时候请他喝水。小男生往往对年长自己几岁的男孩子有莫名的崇拜,若是能认个大哥,那在兄弟里都是能挺直腰板、接受艳羡的好事。陈立农却很少和黄明昊他们提起林彦俊,他并不想把自己放在小弟的位置上,狐假虎威地四处炫耀。没本事的男生才借别人的名号耍威风,陈立农才不幼稚。 溜到林彦俊班里后门,那家伙正趴在桌上睡的正香。这会儿是晚自习前的课间,陈立农一个初二学生自然是不用上晚自习的,打算送完这一份就打道回府。他把外卖放到林彦俊的课桌上,轻轻拍醒了他,林彦俊眯着眼睛爬起来,眼见来的人是陈立农,塞给他五十块钱,皱着眉头说不用找了,就把人打发走了。陈立农也不跟他客气,把钱揣进口袋就溜之大吉,琢磨着除去饭钱净赚了15块,真不错。另外今天坐在林彦俊身边看小说的那个女孩子,长得不怎么样,没有上一个好看。 陈立农背着书包,叼着棒棒糖,心想他是直接回家,还是在外面玩一会。其实他并不是非常缺钱,只是小男孩玩心重,又成长出一点懵懵懂懂的虚荣。同龄的男孩,有的已经学会坐在网吧吞云吐雾飙脏话,牵女孩的手抱一抱再打个啵。其实烟不好抽,脏话骂多了看起来好傻,他们也未必喜欢那个女孩——陈立农全都能感觉的到。因此开口去找妈妈要钱,他又觉得说不出口。自食其力虽然累了一点,但好歹花的心安理得。陈立农摸出那五十块钱就往网吧走去,决定把上星期没追完的漫画看完再回家。 还没踏进门就看见黄明昊走了出来,看到陈立农两眼放光,一把搂住他的肩,问他:“农农,打台球去不去?” “有谁啊?” “我们班的咯,就范丞丞王琳凯他们,还有你们田径队的那几个高中部的也来,一起去呗。” 有人帮自己做了选择也不错。陈立农顺势就被黄明昊搂着去了台球室。一伙男生稀稀拉拉地围在几个球台旁,陈立农一眼就看到了今晚最后的那位雇主。今天林彦俊没带女孩子来,估计是逃了晚自习的缘故。林彦俊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水洗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握着台球杆靠在墙边,看见陈立农打了声招呼。几个男生吆五喝六地组好了局,陈立农说我晚点再来,先看一局,买了支冰可乐站在一边看林彦俊和黄明昊玩。 陈立农一口一口地喝着可乐,看林彦俊伏下身来,目光炯炯,像亟待捕猎的小豹子一样势在必得,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黄明昊打得落花流水,高中生也完全没有要让着初中小孩的意思。不过黄明昊心眼大,虽然没轮到他摸几回球台,也乐呵呵地羡慕,欣赏林彦俊独自表演,反正输给他不丢人。黄明昊嚷嚷着让陈立农来,陈立农来,农农特别厉害。陈立农听了却没反应,愣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起身,黄明昊只当他大概是被可乐冰糊涂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好不容易才戴上手套,陈立农脑子里乱乱的,一向打台球快狠准的他也难得的失了手。台球室里灯光昏暗,冷气也开的很足,绝对不是个闷热难耐的地方,陈立农的额头却沁出了汗珠。他握紧球杆,想要努力地把视线集中到那颗白色的球上,却迟迟无法聚焦。他吞了吞口水,脊背的线条因为紧张而愈发凸显,裹在白色的T恤下面,是少年才有的清瘦脉络。他感受到林彦俊投下来的视线,不知道是看着他,还是看着球台。他被烧的滚烫。 好在林彦俊根本没给他太多忐忑的时间,几乎是一鼓作气般地接连进球,很快结束了战斗。陈立农如释重负,一把脱下手套,台球杆扔给黄明昊,说自己要去趟厕所。 他不知道林彦俊有没有看清他最后的表情,但那已经无所谓了。 陈立农才14岁,自慰经历屈指可数,没弄几下就射了出来。他靠在墙边,不停地喘气,大脑还沉浸在快感的余味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之间林彦俊打台球的样子就触动了他的神经,在晃动的灯光下他的眉目和鼻梁都看不真切,只有从颈部到腰再到腿的线条历历在目。田径队训练时大家都在一间更衣室换衣服,因此陈立农其实很清楚林彦俊该有的,在衬衫和校服裤下的结实的身体,和他前段时间偷看的那部AV女主角重叠在了一起。那个女孩也是那样趴在桌上,只是她不着寸缕,肌肤雪白,乳房和臀部都很丰满,身后的男人横冲直撞,她的表情和呻吟里都有做作的痛苦和享受,不像林彦俊那样箭在弦上。青少年的性幻想总是来的莫名又罪恶,事实上陈立农早就硬了,强忍着才打完那场台球。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只觉得好荒唐。 林彦俊如果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吧? 陈立农又想起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冲刺向终点线时紧咬着牙关,汗水被阳光晒得透亮。他见过的那些女孩子里面最漂亮的一个为他递来纸巾和矿泉水。林彦俊是个正常的男生,也许已经跟不少女孩上过床了吧。他会怎么样对待那些女孩呢?应该会吻她的唇和锁骨,也许温柔又不失凶狠,把自己的性器一下一下地钉在女孩的身体里。陈立农有些羡慕了,他说不清是羡慕林彦俊还是羡慕那些女孩子。他还没有谈过恋爱,连女孩的手都没有牵过,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这般奇怪的幻想,他其实有点想追班里那个坐在第一排文文静静的女孩。可那些女孩至少也是幸运的啊,他想,因为她们体会过属于林彦俊的温柔。 但这样是不对的。他不是女孩,林彦俊也不是,而他们又只会喜欢女孩子。 陈立农掏出裤兜里的纸巾,擦干残留的污渍。脑袋似乎已经清楚了。他回到台球室,林彦俊正坐在一边看别人打球。他突然觉得林彦俊好像又变回了他熟悉的样子——那个田径队里的学长,有点凶但是人还不错。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不堪的想法了。  今天的生意挺好,陈立农一边下楼,一边默念着谁定了什么东西,要拿到哪个班上去。这会走廊上人不多,陈立农左右环顾了一下,没见到老师,便坐在楼梯的扶手上轻松地滑了下去。这可比走路省力多了。陈立农一口气滑到一楼,绕到那片小树林里,走向那面他熟悉的围墙。送餐的人还没来,陈立农百无聊赖地琢磨起了林子里的昆虫。有一群蚂蚁正吭哧吭哧地搬运着食物残渣,走出一条整齐划一的大部队,丛草为邻,虫蚁为兽,土砾凸者为丘,凹者为壑,陈立农正闷头想着刚学的课文,思绪就被打断:“喂小子,外卖。” 接过餐又付了钱,陈立农轻车熟路地就往回走。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把口袋里的糖果拆开扔在蚂蚁们的必经之路上,这才转头离开。正要奔向教学楼的时候,一左一右突然窜出来好几个人,吓得陈立农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定睛一看才知道自己完蛋了。第一反应是早知道刚才就不玩蚂蚁了——学生会的几个学姐学长还有教导主任,正堵在自己面前。 “你在干什么?”老师严厉地训斥他。 陈立农低着头,抿着嘴,不发一语,今天兜里装烟了吗?没有。他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就是一下午陈立农都没能去上课。教导主任让陈立农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苦口婆心地劝告,他默默地听着。只是在被说要请家长的时候才开口:“老师,可以不要告诉我妈妈吗?我会写检查,处分我都可以接受,但是……别告诉我妈妈,可以吗。” “立农,”陈立农看到教导主任隔着厚厚的镜片流露出同情的眼神,“你很缺钱吗。” “没有。”陈立农摇头,语气诚恳:“老师,我不缺钱。只是头脑发热才……” “立农,你不是个坏孩子。老师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不会过多地责怪你。但是你还是学生,心思要放在正事上,这样才能不让妈妈担心,知道吗?” 陈立农点点头。 “这样吧。你回去写一份检查交给我。期中考试如果你能考到年级前两百名,我就不告诉你妈妈。另外,违反学校规定的事不要再做了。否则下次老师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陈立农头点的像鸡啄米:“嗯嗯。谢谢老师。” 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快要放学的时候了。陈立农被夕阳照的睁不开眼,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回教室又得接受全班审阅的目光,他才不要。正好下午有田径队的训练,陈立农折返回来奔向体育场。下楼的时候刚想坐着扶梯滑下去,一想到教导主任的叮嘱,又意兴阑珊地把腿缩了回来,老老实实地一步步走下去。 没想到今天林彦俊比他去的还早,正在操场边的单杠上压腿。陈立农主动站了过去,双手一撑就坐到了单杠上。他看着林彦俊,林彦俊也看着他,林彦俊又大又圆的眼睛仿佛一根针,轻而易举地刺破了陈立农好不容易才打起来的气球:“我被教导主任骂了。”陈立农撅着嘴,两条腿晃晃荡荡。 “我知道,王子异跟我讲了。” “……哦。”陈立农知道林彦俊班上有这个学生会副主席。 “那你中午的那些外卖钱怎么办?” “啊?”陈立农这才想起中午的那些饭钱都是自己垫的,但是外卖都没能送到顾客手上,人家不骂他就不错了,他更不可能去找人家要:“就……算了呗。” “你周末有空吗。我有份工打,你去不去。” 陈立农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个阔少还能在周末打工:“是什么?” “我姑姑有家花店,帮她们周末早上去进花,上午九点多就能回来,就是要起的很早。我现在高三了,以后连田径队训练都来不了,更别说打工了。你要是想去,这周末就跟我一起去吧。以后就交给你了。” “可是……”陈立农挠挠头:“那里愿意要我这么大的么?”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太小找不到兼职,谁愿意送外卖啊,又累又担惊受怕的。 “没事。”林彦俊换了条腿,“能去几次去几次,总比你上一份工作轻松。” 陈立农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那我去。” “周六早上五点半,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陈立农看着林彦俊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发顶,一想到他曾经对林彦俊有过的想法,又感激又愧疚。这个学长这么仗义,自己怎么能想那么龌龊的事情呢?自从父亲去世以后,老师同学对他都关爱有加,连黄明昊都很少损他,陈立农却觉得不自在极了。他莫名地讨厌那些怜悯的眼神,可越是想证明自己还很厉害,周围人就越是恨不得拿着玻璃罩子把他关起来。只有林彦俊一如既往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至少相信他依然是个活蹦乱跳,能扛能挑的男孩子。这种被认可的愉悦感让陈立农突然很想抱他一下,或者亲他一口——虽然说着很怪,但这次和上一次真的是不一样的。陈立农想起家里从前养的那只小猫,就是非常可爱的,让人依赖又信任的样子,所以忍不住想要撸撸它的毛,就是这样子。  周六早上五点起床对陈立农来说实在是不可思议,他走在街上,看着薄薄的夜幕上悬挂的月亮,和路灯交相辉映,困得眼冒金星。到了学校门口林彦俊却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先上车吧。”林彦俊也是眼睛红红的,一边打哈欠一边流泪,打开车门让陈立农钻进去,自己坐到他身边。初秋的清晨很凉,车里却暖烘烘的,陈立农的余光瞟到林彦俊睡着的侧脸,感觉脸上又在微微发烧。 想什么啦。他恼怒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下车之前林彦俊塞给陈立农一个口罩让他戴上:“有的人会花粉过敏。以防万一。”陈立农乖乖照做,巴掌大的小脸被刘海和口罩遮去了大半,只剩一双懵懂的眼睛。陈立农根本不懂市场里那些琳琅满目的鲜花。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彦俊后面,看着他对着手上的清单,一家一家地找,再帮他搬到车上。进的玫瑰的数量特别多,林彦俊说姑姑的花店走的是精致小资的路线,因此很多顾客都是来买花送给女朋友的。陈立农迷迷糊糊地点头,只觉得玫瑰馥郁的香气熏得他头昏脑涨。等回到店里安置好鲜花,天已经全亮了。“要一起去吃早餐吗?”林彦俊站在花店的中间,问他,他又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的那截胳膊上有隆起的青筋,却比这花店里的任何一束都更加鲜艳又青翠。 其实陈立农已经好困了。但还是答应了。 早餐店里小笼包的香气比玫瑰花味好闻的多。陈立农的饿劲上来了,狼吞虎咽地统统下肚。吃到一半又觉得不好意思,虽然林彦俊也是自顾自地吃着,压根没看他。 “那个……”陈立农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我的工资,多少啊?” 林彦俊却先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忘了。” “嗯……有点不好意思问。” “我姑姑每个月会把工资结给我,到时候分你一半吧。以后我们俩都一起去就行了。” “可是你不是要高考了吗?还有时间来打工吗?” “暂时还好。”林彦俊吞了最后一个馄饨:“我考体校啊,文化课要求不高的。” 那太好了。陈立农默默地在心里呐喊。 “彦俊。”陈立农很少直呼他的名字,学长更是叫不出口,大部分时候都是“欸”“那个”之类的指代词,林彦俊好像也被吓着了似的看着他:“没事……我就是想问问,那天下课后坐你旁边看书的女生,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林彦俊眨眨眼:“不是啊。我没有女朋友。” “咦……”陈立农露出一个不屑一顾又洞悉一切的笑容:“你骗人。” “没有啊。”林彦俊也笑了:“没有女朋友。你想什么啊,我骗你干嘛。” “真的没有哦。” “……神经。”林彦俊起身拿上外套:“走啦,困死了,回家睡觉了。” 笨欸你。陈立农跟在后面,偷偷在心里骂自己。问的什么鬼问题啦,人家肯定觉得你奇怪死了。嘴角却忍不住扯出笑来。  不过从那之后,林彦俊真的不怎么来田径队训练了。因此陈立农除了和他周末一块打工之外也很少能见到他。教导主任的话他还没敢忘记,于是开始了从未有过的勤学苦读,黄明昊约他出去玩都被他一口回绝了。“陈立农你这人怎么回事!是不是兄弟!”黄明昊就差揪着他的衣领打他了。“那你理解一下兄弟吧!我考不进前两百要挨处分的!”陈立农缩着脖子求饶。 但周末的工作安排还是雷打不动。有时候进完花,林彦俊也会教陈立农扎一些花束。一开始陈立农只觉得这个工作也太不适合他这种五大三粗的男生了。“以后我早起去进花,你来包花吧。”失败了第五次之后,陈立农哭丧着脸说。 “我姑姑说包一束五块。” “……我也不是财迷!这钱太难挣了!” 林彦俊又忍不住笑了。陈立农颓废地躺倒,花店里窄小的沙发已经容不下他日益生长的身躯,他蜷着腿,似睡非睡的样子。“困了就回去吧。”林彦俊喊他。 “不行。”陈立农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我妈妈要你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 “嘶……” “怎么啦?” “没事,玫瑰刺把手扎了。” 林彦俊急匆匆地去水池洗手。陈立农还是盯着天花板,心跳紧张的要蹦出嗓子眼。奇怪,有什么好紧张的哦。他又自责起来,手心沁出了汗。等林彦俊处理好手上的伤口之后,他才敢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知道啦。” 之前带黄明昊和范丞丞来家里玩的时候,陈立农可根本没想这么多,但此时走在回家路上,他却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房间整不整齐?有没有乱丢什么脏衣服?书柜里除了动画碟片还有别的东西吗?完蛋了,好像还有几本色情杂志之类的不知道扔哪里去了。干脆不要让林彦俊去自己房间好了。妈妈中午会做什么菜?林彦俊好像口味还挺重的……他走着走着,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个头已经快要赶上林彦俊了,能看到他眼角旁那个小小的疤痕。林彦俊还是面无表情的,会不会强人所难呀?陈立农心里的小鼓咚咚响。 还没走进家门饭菜的香气就已经飘了出来,陈立农大声嚷嚷妈我回来啦。妈妈闻声走到门口,还系着围裙,林彦俊看见她微微颔首示意,叫阿姨好。妈妈开心地笑:“回来啦?这个就是林彦俊对吧?长得真帅。立农你带他去玩玩吧,午饭马上就好。” 陈立农看着林彦俊低眉顺目的样子有点想笑。看来紧张的不止他一个人。 饭桌上妈妈对林彦俊表达了自己的感激,说陈立农很懂事,作为妈妈也很鼓励他独立,只是出去打工毕竟危险,他又太小了,有林彦俊带着就放心了许多。林彦俊一边扒饭一边点头说陈立农挺好的,很乖很听话。模样活像老板点评下属。陈立农反倒被夸的不好意思起来,耳根都红了。我可是差点要挨处分的学生,陈立农想起教导主任瓶底厚的镜片后那双眼睛就不寒而栗。吃过午饭后林彦俊主动要求说要洗碗,结果自然是被妈妈一口回绝:“立农你带彦俊去玩吧。”陈立农只能硬着头皮打开了房门,还好,房间比自己想的要稍微整齐一点。 关了房门林彦俊就不拿自己当外人,捡起陈立农桌上的PSP,坐在地上就开始玩。陈立农坐在他对面教他,要这样子按,再这样,再那样……新手林彦俊乖乖听话,在小陈老师的指导下一路过关斩将。陈立农看着林彦俊眼睫低垂的专注样子,酸甜的情绪溢满了心底。秋日的午后阳光和煦,未闻蝉鸣,安静的氛围让他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也不管林彦俊是不是正玩在兴头上,一把搂住了他。 陈立农听见PSP摔在地板上的一声闷响。 “对不起,我……别动,对不起,彦俊,让我抱一下,就一下就好。”陈立农艰难地开口,用尽浑身力气抱紧他,生怕林彦俊恼火起来一拳砸在他脸上。但怀里的人只是轻微地挣扎,然后就不再动弹了。 “我很喜欢你,学……学长。抱歉我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叫你。我不知道这算哪种喜欢,但是,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和你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是什么感觉呢?就像经历了一场艰苦的训练,胜利的终点就在眼前。他觉得气息不稳,呼吸不畅,肺里好像有万千根针在扎。 陈立农就是想搞明白一些事情。 他的那些湿漉漉的梦里不时还会出现林彦俊的脸,耳边是他轻微的喘气声。陈立农承认自己的确很喜欢林彦俊,想黏着他,依赖他,可是这种感情和那种……想法,可以混为一谈吗?林彦俊又是怎么想的呢?是只当他是小弟弟,还是其实也有这样迷茫纠结的时刻?如果没有……那林彦俊还会接受这份莽撞的喜欢吗? 然后他就感受到有只手隔着校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想起年幼哭闹时母亲也会这么安抚他入眠,林彦俊在他耳边说: “嗯,我知道。” “然后呢?……然后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陈立农有一瞬间的心灰意冷。 林彦俊挣开了他的怀抱,眨眨眼,这期间的两秒钟陈立农感觉经历了一个世纪。然后林彦俊凑上前来,像是蝴蝶停留花瓣的那一毫秒,吻了他的脸颊。  陈立农觉得自己可能花光了这一年的运气,于是读起书来格外认真,生怕期中考试给考砸了。他成绩也不坏,应付起功课倒不至于焦头烂额。陈立农偶尔会想到林彦俊的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想到他涨红着脸回答妈妈的问话,飞也似的逃离了自己的家,写着数学题也会偷偷地挂上笑容。黄明昊只当他对着哪个女生发花痴,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怪陈立农越来越不仗义,不陪自己玩,连喜欢的女生是哪个都不告诉他。陈立农无奈,只能说是高三的大学姐——就上次坐在林彦俊身边看书的那个,收到了黄明昊“你蒙谁呢”的不屑一顾。 陈立农除了周末能跟林彦俊一起打工,午休的时候也会窜到他的教室去看他。有人在的话就说几句话就走,没人在的时候就趴在他隔壁的桌上,一块打打盹。高三的学子脚下总是堆积了成山的书本,陈立农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翻林彦俊的课本来看,虽然内容看不懂,但是某个人鬼画符的字迹和中二病的画图,能让他看一中午。有时候他也会比林彦俊晚一些才醒来,睡眼惺忪地看到林彦俊,逆着午后的阳光盯着自己,身后是树木与天空。“你口水都流课桌上了。”林彦俊掏出纸巾擦他的下巴,又嫌弃又好笑。 成绩出来陈立农终于放下心,考的不赖,这下教导主任应该不会找自己麻烦了。走廊上遇到她,毕恭毕敬地喊老师好,教导主任点点头,也算是不负众望的意思。“你再说没时间就说不过去了吧?”黄明昊在放学路上拦住了他,陈立农这回终于是没有拒绝黄明昊的邀请,答应他去KTV,陪高中部的也不知道是谁过生日。 当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林彦俊也会去。 KTV里人声鼎沸,有男有女,尽是些陈立农不太熟悉的面孔。中学生也不敢敞开了喝酒,因此大家歌唱的差不多了,就嚷嚷着要玩游戏,无非是真心话大冒险一类的。陈立农还蛮怕的,他演技不错,撒谎也能撒的浑然天成,但老是会觉得良心不安,只能祈祷自己千万不要抽到“你喜欢的人是哪位”之类的无聊问题。 一开始大家玩的都还算保守,没过几轮,几个好事的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问的问题也越来越胆大。何况在座的除了陈立农和黄明昊,都是高三的孩子,有的已经成年了,因此也没人顾忌什么。旋转的空啤酒瓶停了下来,指向了王子异,有个女生兴奋地跳在沙发上,直截了当地问他:“初夜是什么时候?” “哇——”在座的都不禁惊叹起来,没想到堂堂学生会副主席也已经初尝禁果,王子异捂着脸笑,笑了一会也还是没回答,忍不住看向那个女生:“你能不能注意一点,我们这里还有处男呢。” 这下轮到看热闹的陈立农和黄明昊尴尬了,不过他俩很快就发现大家反应不一,虽然有人指着自己说“欸他俩不算啦”,但也有人流露出疑惑的眼神,因为有几个很明显是知情人的,对着林彦俊就开始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我靠,不会吧?林彦俊还是处男?” 被嘲讽的人砰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我处男怎么了,我洁身自好好不好?” “但是谁也没想到你还是啊?” 在座的人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欸你跟你之前那个女朋友那么黏糊就不信你们没上过床!口诛笔伐的样子让林彦俊直呼招架不住。这也不能怪别人,毕竟林彦俊长了张玩咖的脸,仿佛应该15岁就已经身经百战了一般。陈立农在夹缝中看到林彦俊投来求助的目光,只顾着喝手里的饮料,跟大家一起笑弯了眼睛。 没想到下一个受害人又是林彦俊,他对着啤酒瓶瓶口发出哀嚎,但既然是处男,好像真心话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但好在总有古灵精怪的女生,会为大冒险提供各种各样的点子:“林彦俊,现场表演撩妹——要男生!” 在座的所有女生哄堂大笑。有的直接歪倒在沙发上蹬腿,开心的不得了,男生也忍不住起哄,大家都一副鬼祟又开怀的样子。怎么说,围观搞基是人民群众的本能。 “来,陈立农,过来。”林彦俊下定决心似的招了招手。 于是人群的欢笑声更大了,“林彦俊你不要脸,祸害初中生你不是人!”有女生大声地抗议,却一点都没有拦住他的意思。陈立农假装大方地坐了过去,实际又开心,又紧张,又不好意思,内心好像被揉成一团皱巴巴的纸,展开也不是,合拢也不是。 “陈立农,你知道世界上最幸福的数字是什么吗?” “啊?不知道。” “是五。” “为什么?” “你比个五我看看。” 陈立农乖乖打开手掌,林彦俊上前与他十指相扣。 包间里迸发出今晚最猛烈的尖叫声,就连一向矜持自重的王子异都摆出不忍直视的表情,女生们则抱成一团,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林彦俊你给我冷静一点!”朱正廷直接冲过来作势要打他,林彦俊一边格挡一边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陈立农看着他们闹,心里像炸开了烟花一般开心——林彦俊与他牵完手,得到了预想之中的反应,也没有立即放开他,而是将手带到黑暗里,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掌心仿佛藏着一团小小的火焰,让陈立农从身到心都温暖了起来。耳边是不知道谁点的歌,肉麻又应景,“春风再美也比不过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他再也不会羡慕任何一个女孩了,他得到的是林彦俊独一无二的温柔。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临近放寒假的时候,田径队为了欢送高三老一辈的选手——毕竟下学期是真的不会再来了,决定组织出去旅游一次。陈立农知道后开心的不行,抱着林彦俊亲了又亲。妈妈去上班了,于是陈立农的家就成了他俩秘密约会的场所。说是约会,其实也不干啥,甚至还有一起做作业这样人畜无害的内容。不过总有擦枪走火的时候,比如陈立农的初吻就在某个周末的午后被毫无预兆地夺走了,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干了啥,林彦俊就上来勾住他的脖子吻他,陈立农简直被吓坏了,眼睛都忘了闭上,整个人像过电一般酥麻。林彦俊嘴巴很软,还有刚嚼过的口香糖的味道,其实感觉好极了。只是自己过于僵硬,以至于林彦俊都以为自己做错事了,道歉说对不起,你刚才转笔的样子太可爱了,没忍住。 ……这什么鬼理由啊? 有一就有三,从那以后,接吻就成了家常便饭。不过倒也没有更深入的部分了,哪怕是湿吻得过了些林彦俊也会及时放开,“不行了,到此为止。”他坚定地发号施令,陈立农看着两个人鼓起的一包东西进退两难,让当代青少年到此为止真的很辛苦欸。 “我,我会对你负责的啦。彦俊学长。”陈立农噘着嘴撒娇。 “……不行。” “那,你帮我打出来。”陈立农拉过他的手就往自己档上摸,林彦俊像烫手山芋般弹开。 “也不行,你别再想别的了。” “那……那你上我一次也行。” “你有病啊,更不行了!我强暴青少年会被抓进牢里的!” “不强暴啊,我自愿的!” “不行就是不行。”林彦俊气呼呼地,“没可能的,你好好读书。” “这跟好好读书有什么必然联系啊……你明明也很想啊。”陈立农不解。 “哎呀你不懂啦……”林彦俊苦恼地挤出了皱纹:“你太小啦,人家说初夜太早的男生长不高。” “我已经很高啦!”陈立农笑眯眯的,“已经要赶上你了。以后肯定能超过你。” “幼稚欸你。”林彦俊抄起桌上的课本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阿俊是不是害怕了?”陈立农撇开他的手看着他。 “是又怎么样,”林彦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看着地板:“我从身到心,从内到外,压力都很大。” “你可以跟我说的。” “我……我要高考啊!考不上就完蛋了,怎么跟你继续在一起欸。还有,我总觉得是我不好,好像是……勾引了你,很怕你爸爸晚上到我梦里来找我,说我把你带坏了……而且,网上说,就那个,嗯,很痛的。我怕痛不行哦。” 虽然是应该给予安慰的时刻,但陈立农看着一直都从容不迫的林彦俊磕磕巴巴的样子,实在是好玩极了。他凑上前去,亲了一下嘴巴,然后是鼻尖,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额头,是像风一样轻柔的吻。林彦俊像个襁褓里的婴儿一样被对待着,耳根红透了,还没等陈立农开口酝酿什么深情告白就从椅子上弹簧一般的蹦起来:“我我我,我回去了。我妈今天跟我说要我早点回去。” 真是个傻瓜哎。陈立农心想。 田径队旅游的地点选在了市郊的温泉,是冬日放松的好去处。陈立农心情好像雀跃展翅的小鸟,林彦俊莫名其妙,这小孩今天怎么这么开心。陈立农则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我每次去春游都很开心的呀。吃过午饭,林彦俊问他想不想吃冰淇淋,换别人大概只觉得大冷天吃冰淇淋真是有毛病。但酷爱甜食的陈立农一下一下嘬的好幸福。 泡温泉的时候大家都换上了各式各样的泳衣,田径队的学生们绝大多数身材都很好,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女孩子穿上泳衣也显得漂亮又精神。不甘寂寞的男生已经开始打闹了起来,林彦俊靠在水池边,只露出了脑袋在水面,脖子以下的部分都被蒸腾的雾气和温泉包裹,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小麦色的轮廓。“阿俊。”他听到陈立农从身后叫他,转过头去。 陈立农穿着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短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会没带泳衣吧?” “我就想这样下水。” “我觉得你最近奇奇怪怪的。” “是吗。”陈立农笑了,坐下来,双脚泡进温热的水里,“我故意的。” 反正林彦俊也不是第一次被陈立农搞得摸不着头脑,索性不再看他。 “可惜穿长裤下水很麻烦。”陈立农自顾自地说着,“这件白T恤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林彦俊摇头:“……你衣服不都长一样。” “不一样哦,”陈立农还是慢悠悠的,眼睛弯弯的,有水珠凝结在他的刘海,“这件衣服我自从跟你打过台球之后就再也没穿过。” 林彦俊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嘴上却还是得理不饶人:“哦,然后呢。” “然后阿俊不要再偷偷在课本上画我打台球的样子啦。我知道我很帅欸。” 没等到林彦俊的回应陈立农就扑通跳进水里,加入了那边打闹的男生们的阵营。陈立农整个人都湿透了,T恤又薄又白,牢牢地贴在他的胸膛和脊背上展露出少年人该有的线条。可又因为衣物的阻隔而看不真切,他与充气玩具嬉戏,被友人抱起又摔进水里。他把头发向后抓去,于是光洁饱满的额头就显露了出来。他感受到远处投来的某个人的眼神,乃至他的想法和野心,肆无忌惮地笑,满脑子都是那晚的台球馆,林彦俊灼人的目光烫伤的是他们两个人。昏暗的灯光和不流通的空气,混杂了烟草味和青春期最原始的荷尔蒙,甜美而诱人。他在萌生那些罪恶幻想的同时,那个人也在想着自己,他在爱他的同时,他也在爱他。 陈立农知道林彦俊不见了,但他也不想现在就费心去找,他等了一会,估算了一下时间,才从温泉里湿淋淋地起身。这片温泉里都是田径队的学生和教练,而男孩子们——陈立农点了点,都在那里闹腾,那么洗手间里这间关闭的门里不会有别人。陈立农倚在门边,远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奖励般地微笑。 他是爱情捕手,欲望猎犬,他闻得到那个味道。是石楠花,也是槲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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