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罗弋仿佛是被那味道大力推了一把,跌坐回了落地灯旁的椅子。明明想离开这屋子,却又舍不得离开吴岩的身边,不争气的眼睛还只能看到吴岩模糊的脸。罗弋用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住下巴,看不清吴岩的样貌,沉浸在经年的回忆里开始自我怀疑。前几年,吴岩刚接手公司,糟糕的经济状况导致吴岩的身体也很差,所以一日三餐罗弋都亲力亲为,还常常给他煲汤送去公司。吴岩在书房里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罗弋会在旁边帮他一起核对账目,或者端上咖啡提神牛奶暖身,无论多晚,罗弋总是陪在吴岩身边。公司发不出工资,听闻风声的朋友打电话来向罗弋询问吴岩情况的时候,罗弋二话不说把自己多年的科研奖金和工资直接转到吴岩的账户,帮他渡过难关。那个中午吴岩冒着大雨来学校,抱着他说这辈子非他不可,说这些难关一定会过去的,说会去国外为他举办一个隆重的婚礼。那时候罗弋的心里只希望公司状况好起来,祈求上天不要让吴岩这么辛苦。之后公司的状况真的有如罗弋所祷告的那样开始有了好转,慢慢回本,甚至开始赚钱。后来吴岩请了帮佣,请了厨师,说想让罗弋过得好一点,说想让他不那么辛苦。日子逐渐变好,罗弋的心也被对未来的憧憬填的满满当当。只是后来……婚礼再也没有后续,吴岩的态度也逐渐由“你别做这些,我舍不得”变成了“你别老弄那些东西来公司,不合适”,才让罗弋终于却步。罗弋觉得自己作为年上的恋人,他的包容,他的坚强和他的管束,似乎都成了吴岩的桎梏。对现在的吴岩来说自己所拥有的独立自主,只能共患难,但生活总是平凡的日子占据了大多数。罗弋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利爪用力刺中,再死死扣住向下划一样。他和吴岩曾经相濡以沫,现在却要在自己内心说服自己,彼此多不适合。被一件件往事沉重地压住,罗弋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吴岩向前进了,他还在原地踏步,这样琐碎的关心太过平庸了。在一声极度克制的深呼吸后,罗弋退出了房间。整整一夜,罗弋想的很透彻,他三十岁了,已经足够年纪明白事理了。一月早上六点的天还是漆黑的,罗弋还穿着那身白色的高领毛衣,进了厨房,照着以前的样子开始做起了饭。他一直放心不下吴岩的身体,尤其是早餐,从来不假他人之手。七点半,吴岩下楼来到餐厅,看见熟悉的背影,也不说话,拿着手机坐在了桌前。罗弋转过身,把餐盘轻轻的放在吴岩的面前。吴岩头也不抬的拿起杯子喝着橙汁。“昨晚你电脑桌上的礼盒挺好看的,里面是什么啊?”罗弋问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的语调颤抖到差点走音,心脏像是被锤子敲了一下,说不出的沉闷。罗弋面带微笑,一直看着吴岩,不愿错过他哪怕一瞬间的表情。“没什么,送客户的手镯。”吴岩吃着东西,依旧没有抬头,却突然盯着手机笑了起来。“客户反馈好吗?”罗弋双手紧扣,用吴岩看不见的,缩在手掌里的拇指死命的掐着自己,用疼痛感来稳定自己的语调。“挺好的吧……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吴岩终于抬头看着罗弋。嘴角的笑意未消,眼睛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罗弋就觉得今天的吴岩眼眸深邃,不可见底,这个笑容仿佛是穿透了自己在看着别人。“没什么,就问问,关心一下你的工作。”罗弋用右手握住喉咙,扭了扭脖子,故意装出嗓子不舒服的样子,好掩盖那虚弱的气息。“你怎么戴眼镜了?”吴岩又看着手机开始吃东西。“不好看吗?”“都行,你喜欢就好。晚上加班。”吴岩吃完起身,边走边说。随后传来沉重的关门声和汽车发动的声音。罗弋收拾的身影被关门声震了一下,草草的把餐具放在厨台上,等阿姨来处理。罗弋昏昏沉沉的在沙发上噩梦一场,梦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他面前指手画脚,自己发不出声音,眼神向旁边的吴岩求救,却只看到吴岩站在那人身后,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待到罗弋惊醒时已经是傍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窃喜还没尝够,瞬间就被一股窒息感握住心脏。手机在桌上的震动,拉回了罗弋的思绪。“哥,出来吃个饭吧,我今天不播。”十一语带的温柔说着。“好,哥请客,我们好好吃。”罗弋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激动,他竟然生出一种欢喜,原来自己和这个世界还有别的联系。“哥,别勉强,改天也可以的……我随你时间。”十一听出罗弋语气的异常,有些担心。“就今天,六点市中心广场见!”不等十一再说什么,罗弋就果断的挂了电话,上楼洗澡换衣。“哥,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黑色套头衫搭着白色羽绒服、下身牛仔裤脚踩黑红配色AJ1的十一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直视罗弋的脸,只好垂眼盯着罗弋的鞋子看。罗弋赴约,穿着大衣、高领毛衣、贴身裁剪的裤子和定制的皮鞋,留海抓成三七分,虽然剑眉入鬓,星目灿然,但一身的黑色让罗弋看起来形销骨立,面色苍白,像是刚从一场丧葬上退席的宾客。“我可是你的头号迷弟,和偶像约饭必须人模狗样啊。”说完推着十一,进了一家的日料店。隔着羽绒服的十一的后背暖暖的,让罗弋的手有了温度。两人点了餐,聊天的时候,十一感到罗弋今天述说的欲望特别强烈。连珠炮一样,把自己的事业到感情问了个遍。十一当然是乐得回答,只是他心中知道,罗弋的表现是反常的。“春晖路是哪儿啊?”上寿司的时候,罗弋的手机来了条短信,他拿起来看了看,对着十一问。“春晖路?啊!是大学城附近,那有一家小情侣最爱去的人气餐厅,特别火爆。”十一倒了一杯清酒放在罗弋面前。罗弋没有接话,打开了微博搜索着什么。隔了一会儿,突然就把手机放在桌上,用手拿起一块寿司,在上面蘸了一半的芥末,一口送入嘴里,然后低下头,双拳紧握不动。十一起身要去拿罗弋的手机,却被罗弋按住了,但这是第一次,十一态度强硬,把罗弋的手扒下去。解开手机的屏幕,画面是一个叫“苏类卿”的微博。第一条就是“谢谢亲爱的”五个大字,和一个男人的背影,定位——春晖路。十一上划手机,切到短信界面,看到刚才收到的讯息:【成都市交管局】成都交警提示:川A30X66,于2019-1-26在春晖路实施机动车违反规定停放,驾驶人不在现场,妨碍其它车辆、行人通行的违法行为,请三十日内到交警部门……退出具体页面,又点开了第二条短信——知道你想要,我手腕太细了,带不上。和一张手镯的配图。时间是昨天19点。“哥,你的Apple ID密码和你的游戏密码一样吗?”十一走到罗弋身边坐下来,抚着他的背问道。罗弋说不出话,芥末疯狂的冲击着他的情绪,只能点头。感觉十一突然起身,罗弋仍未抬头,只是用手紧紧地拉住十一的衣袖。“放心吧,哥,我不会插手你的事,你等我,我马上回来。”十一俯身在罗弋耳边温柔的说完,罗弋放开了手让十一走了出去。半小时后,十一回来了,罗弋的芥末症状也退了。“哥,这个手机和你的一样,我把你的所有记录都用备份传上去了,除了那两条短信。旧的手机在盒子里,用哪个你自己决定。呐!”十一把新手机和装旧手机的盒子一起递给罗弋,带着淡淡的微笑。“哥,这就相当于你抽中了我直播间的礼物,别不好意思。”见罗弋不答话,十一直接把东西塞到了罗弋手上。那一瞬间十一觉得自己很卑鄙。如果是对朋友,其实有更好的安慰方式,但对方是罗弋。曾经吴岩是罗弋的天堂,自己对罗弋的私心只能潜藏于幽暗的地底,但是现在天堂陨落,洒下了希望的种子。两个手机,看似选择权给了罗弋,其实不过是明明白白提醒罗弋这个既存的事实。“走吧,哥,我没喝酒,开车送你回家。”十一拿起罗弋的外套帮他披上,又冲到罗弋身前去拉开了门,再之后就是为罗弋拉开车门。这些都让罗弋想到了过去吴岩的体贴。突然罗弋就笑了,在副驾上冲着十一说:“你以后恋爱了也会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吗?”“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等待红绿灯的路口,十一转头看着罗弋闭眼的侧脸,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如果这辈子能有你,我愿意没有下辈子……”罗弋没有反应,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哥,到啦!”十一下了车,趴在副驾窗外看着罗弋。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守着罗弋睡一会儿的意思,十一明白野心需要适时地约束。“不好意思,我睡着了……”罗弋赶忙拉开车门,和十一道别之后进了家门。市中心的西北方,吴岩在春晖路那家火爆的餐厅门前排队,身边全是年轻的小情侣,凛冽的寒风也吹不散他们的热情。在他身边的苏类卿活泼充满朝气,尤其是当他收到礼物的时候无论贵重与否都非常开心,像极了热恋时候的罗弋。而现在三十岁的罗弋让吴岩无聊至极,撒娇不会,情趣没有,除了在家老火慢炖那些不知所谓的羹汤,就是一直亲手帮他熨烫衣服,明明请了佣人,还搞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实在是枯燥无趣、惹人心烦,难道三十岁的男人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吴岩回过神,看着身前的人充满期待排队的样子,笑着从大衣的内侧口袋掏出了一封信。吴岩并没有注意到,他为了隐瞒而摘下的戒指,也被带了出去。那枚刻着Leo的戒指顺着大衣掉落,在地面滚动,路灯下耀眼到极致,像是一个人走到了一生的尽头,回光返照,那生命陌路的光芒吸引了一个小男孩,随后被一脚踹入路旁的排水渠。“给你的。”吴岩用手拍了拍身前的人。“什么呀?”“你自己拆开看吧。”信的内容很短,写信人的情却很深——“无论你在哪里,吹过我的风,都会替我拥抱你。”只是这段话是当年罗弋出差调研的时候亲手写给吴岩的情书,后来被吴岩不知道夹在书橱的哪本书里了,却没料重见天日是这种方式……吴岩重新誊写这封情书的时候,愧疚或许有过,但是当他看到收信的人脸上由衷的喜悦和眼里迸发出的光彩,那点愧疚也就被喧闹的人群冲散了。两人进店,热闹的氛围重新点燃了吴岩的激情一般,竟然主动帮对面的人拉开凳子。“谢谢!”对面的人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捂着嘴说道。吴岩只笑,不说话,他眼前的景象和他第一次为罗弋拉开凳子的回忆重叠起来,那时候罗弋只是红着脸,对他说“下次我自己来”。吴岩内心突然有点不满起来,罗弋这种体贴,说好听了是听话懂事,说难听了就是不解风情。现在对面的人给自己带来的感觉是不曾有过的新鲜。吃完饭,吴岩直接把人送回学校,他并不打算和那个人有进一步的发展,毕竟新鲜感很大一部分来自循序渐进。家里和往日不同,黑漆漆的,吴岩到了二楼打开卧室的灯,发现了赤身裸体面带潮红躺在床上的罗弋。吴岩觉得今天的罗弋很不一样,眼里都是魅惑,下一刻吴岩的领带就被拽住,整个人也顺势压在罗弋身上,抱着他。“小野猫。”吴岩笑得暧昧,故意在罗弋耳边说的小声,还吹了一口气。罗弋翻身骑在了吴岩身上,随后抓住吴岩的阳物缓缓送入自己的身体。被罗弋的主动冲昏头脑的吴岩撑住罗弋的双手,十指紧扣,那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了罗弋左手无名指刻LEO的戒指。随着吴岩的低沉的怒吼,和他身体抽动的加速,罗弋做戏一般仰起头浪叫着,紧闭的双眼终于包不住决堤的眼泪,从两颊滑落……吴岩换房、换车,时至今日终于要换人了。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对戒失去一枚,剩下的那个人,戴在手上的戒指和易拉罐拉环套在手上有什么区别……爱情是娼妓,对谁都蛊惑,将一切都献与,待你牺牲了大把的青春,它就抛弃你。罗弋觉得自己也是娼妓,下定决心之后还贪恋吴岩的身体。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