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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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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02-15
Words:
6633
Chapters:
1/1

Bo Long Fu Qin De Mi Mi

Entire Work

Work Text

那里有一座摩天轮,是世界第六高的,直径110米,纯白色的,晚上的时候会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他拉着那个人的手,或者,更确切地说,只是轻轻地握着他的手指而已,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微凉,但是会给他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他们一起朝那个世界第六高的摩天轮走过去。
他们一起坐过一次摩天轮。
那个人似乎很不喜欢这个,也许嫌弃它太过于缓慢了吧,他想。
是的,那个人看起来的确不适合这些平淡的游乐设施呀,他嘟起嘴想着,纯净无邪的水蓝色眼睛微微地眯起来,他鼓足勇气站起来。
摩天轮还在转。
“小鬼,”那个人耸了耸肩膀,“小心。”
是的,那个时候,他还不会口口声声地称呼他为“少爷”。
他慢慢地、用尽了全部勇气,努力朝他走过去,踮着脚,摇着他的手臂。
“加隆,你不喜欢是吗?是不喜欢吧?”
“什么?”
“摩天轮啊……”他有些委屈地回答着,眼圈忽然泛红起来,他希望他能喜欢。他自己是很喜欢摩天轮的,喜欢它的平淡和安静,而且,在这个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能够看到环绕着这座城市的海洋,在很远的地方,在今天这样的一个晴朗的天气里,肯定应该是很美、很美的。
坐在那里的少年皱了皱眉,忽然翘起了嘴角。
他觉得心里的什么地方被揪住了似的,眼里的泪水一下子落下来。
奇怪,他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哭呢?
明明,明明他心里很开心的啊,他看见了他的笑,他第一次的笑容吧,他想着,努力地睁大眼睛,想透过眼泪的迷雾,把那个人的笑容看得更清楚。
他的心脏忽然越跳越快,他想扑过去,他想把那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就好像,每一次他央求父亲带他去海边看朝阳落日的时候,都好想把整片大海紧紧地抱住。
他不受控制地大哭起来。
直到那个人说:你再哭我就不理你了,小鬼。
于是他就赶快收起了眼泪。
是啊,他不能哭,他可是朱利安*索罗,是索罗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他不能哭的。
更何况,他明明在这里呢,就在他眼前,安安全全地,甚至还刚刚对他笑了的,并不像那个时候,一点也不像那个时候……那个人躺在那里,安静的,像睡着了的样子。
他壮着胆子走了过去,没有人在门口,没有人追过来,他应该不用去学拉丁文了吧,那个黑黑胖胖的女佣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他会在这里吧……
他走了过去,看着那个熟睡的人。
他为什么要睡在这里呢?这是父亲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来的,连他都不能来的。
他怎么……怎么那么冷呢?
他伸出手去,轻轻地触碰那个人的皮肤,真的好冷。
他忍不住要收回手指,忍不住要轻轻往自己指尖上呵气,好冷啊。他的身体,还有父亲的这个房间,都好冷啊。
他忽然就害怕起来。
他有些仓皇地往后退,撞到了椅子,疼得倒抽凉气,像是看到了童话里的妖怪一样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却又站住了。
他慢慢地挪蹭回来,费力地摆弄着那把椅子,调整着角度,爬上去。
他想看清他的样子。
他爬了上去,凑近了那张脸。天啊,他的睫毛好长,会在脸上覆盖出细小的阴影,可是……他的嘴唇那么苍白,他的皮肤……他的皮肤好冷。他的胸膛上……
他的胸膛上有一道那么狰狞的伤口,里面凝结着暗红色的血液,就像是忽然睁开的妖怪的眼睛,在看着他,一直、一直看着他。
身后忽然有人说:你在这里做什么,朱利安?
他吓了一大跳,扑通一声掉下了椅子,狼狈爬起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然而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是父亲的时候,就努力地把泪水咽了回去。
“我……”他狼狈不堪地绞着手指,“父亲,对不起。可是……”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去看那个苍白的睡美人。
“那是谁,父亲?”他终于忍不住要问。
“……一件礼物……天赐的,礼物。”他的父亲冷冷地答道,然而他能发觉,即便他那时尚是三岁的幼童,但他是朱利安*索罗,索罗家族未来的,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他能发觉,父亲那不屑一顾的、冷漠的语气背后,分明有一些别的情绪,它们在默默酝酿、默默累积。
在父亲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他乖乖地退了出去,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看见父亲站在那人身边,轻轻地摩挲着那苍白冰冷的胸膛,然后……轻轻将嘴唇吻上那道狰狞的伤痕。父亲是喜欢加隆的,他想。
因为父亲从来没有吻过他,告别或是相遇,早安或是晚安,他能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们之间似乎从一开始就摒弃了任何亲昵,甚至连触碰也少有了。
他知道,那是因为他是朱利安*索罗,索罗家族未来的,唯一的继承人。
然而……
父亲是喜欢加隆的。
他静静地看着,门缝里透出暗黄色的灯光,很远的地方传来来客的喧哗声,玻璃杯碰响,冰块在融化,上等的美酒佳肴,贵族小姐们的裙袂像彩云一样飘来飘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父亲吻着加隆。从轻柔到炽烈。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吻啊。他想。不由自主地踮高脚尖。
加隆。加隆。
他听到父亲在唤着那个名字,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冰冷严厉,听起来像是一片海洋,温柔的、可以包容了一切的海洋。
加隆。
父亲从后面抱住加隆,吻着他的头发,吻着他的耳垂和脖颈,他看不见加隆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今天带朱利安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很久。”他听见父亲这样问道。
他有些担心起来,他们今天回来晚了,父亲似乎很生气。他不是故意的,他知道父亲为他的生日办了酒会,他知道很多人今晚都会来,他知道自己需要乖乖的,做一个完美的索罗家族的少爷。可是,他只是想和加隆去坐一次摩天轮。他只想知道,加隆是不是喜欢摩天轮。
仅此而已。
“好煞风景啊,”他听见加隆轻笑着说,“这种时候,你竟然问起那个小鬼。”
“呵……”他听见父亲也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他几乎惊呆了,父亲么,父亲也会笑的么。
“说得也对。”父亲说道,然后是很清脆的“嘶啦”一声,是布料碎掉的声音吗?
他在门口调整着角度,门缝太窄了,但他真的不敢——哪怕是做出一个最微小的尝试——把门更推开一些。
他换了另一边,他又看见加隆了。仍然是背面。他仍然看不见加隆的脸。
加隆赤裸着上身,腰际往下被沙发挡住了,他看见他的肩背,看见了他右肩背上的伤疤,也看见了他左肩背上的图案。
不知道他的胸膛上还留有那道伤痕吗?
屋子里,他的父亲也赤裸着上身,他从后面抱住加隆,低声地说着什么,然后用力地挺身,刺入加隆的身体,像一把剑似的,像要把加隆整个劈成两半。他的手臂,他的脖子,他的背……他能看到父亲身上那些清晰的线条,能看到父亲皮肤上罩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加隆低低叫了一声,他的背向后抽紧了,父亲抓住他的腰,身体忽然开始不停地律动。加隆开始是沉默的,后来,令他不知为何就脸红的声音从加隆的唇缝里漏了出来。渐渐地,那简直变成了一种嘶喊,混合着极致的痛苦和快乐。他忽然害怕起来,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他慢慢地往后退,再后退,突然转身跑开,在他一路跑向酒会场地的时候,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气喘嘘嘘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五彩的裙袂,用力地甩着半长的头发,水蓝色眼睛里依然还是盈满泪水。
奇怪,他到底为什么要哭呢。***********************这里真冷。他想。
或许身体里的血液流干了之后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冷。
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寒冷,冷得令人打颤,令人绝望。
但他还有痛觉。
他还觉得疼。
胸口上是不是还插着那把刀,大约有一拃长的刀吧,他想。
濡湿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他想转动一下身体,想睁开眼睛,想挥挥手臂,似乎挥一下手,就可以挥掉所有这些让人不快的感觉。
好冷。好疼。
有几个人能体会过这种感觉啊,他想,身体里嵌着一把刀。他闭着眼睛,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力气把它们睁开,他安静地体会着冷的感觉,疼痛的感觉,那把刀的形状、轮廓和温度。
鲜血从胸口上不断流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到这里。
这里……到底是哪里?
意识渐渐地模糊了。他看见纯白柔软的云朵,看见远处的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淡金色的波光粼粼闪动,他看着那一切,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或许那里才是天堂。
一切都轻松起来。他在空中飘荡着。不再怕冷。也不再怕疼。
他感觉到一种快乐。极致的快乐。他记起了一些片段,凌乱的零碎的片段,但都是和同一个人的,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他们亲吻,他们做爱,他们感觉那样快乐。
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在他的梦境里不断上升又不断爆裂,耳边有一个女低音,迂回宛转地吟唱着一首歌曲,每一句歌词都清晰可辨。
I love you , say we're together baby, say we're together.
I need you, i need you forever baby, you and me...
那个女声在他们的耳边一直唱着,一直唱着,她的声音真美,就像他们的每一场欢爱。
他不愿睁开眼睛,他宁可一直这样继续。
这样他就能忘记一切。忘记寒冷,忘记疼痛,忘记鲜血、伤口和绝望。梦里有一个吻。是的,他记得,梦里还有一个吻。
那个吻是不同的,和那些五颜六色的梦里的吻不同,那些吻都是那个人的,是他一直梦见的那个人,也是他再也想不起的。
而这个吻不是,它清晰而冰冷地吻在了他的胸口,吻在他的伤口上,吻在他的疼痛、鲜血和绝望上。
他始终都记得这个吻,却同样忘记了吻的给予者。
他记得一双手,记得那指尖上微微的颤抖和冰冷的温度,和他一样的冰冷。
他们都属于无法取暖的人群,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从什么地方汲取温度。
那双手抚过他的胸膛,抚过他的伤口,也抚过他的肩背。疼痛的感觉。
Say we're together baby, we're together.
疼痛的感觉那么清晰。
I need you forever, you and me.
在那些疼痛无比的瞬间里,他回忆起了一切。他回忆起那些年少的时光,回忆起那个让他快乐的人,回忆起那个他原以为可以铭记一生的名字,直到死时,也会轻轻从他唇上滑落的名字。
是的,他曾坚定地以为,死去的时候,他一定在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他们曾说好了要一起去的。
一起。去到那里。
天堂之城。
天堂之城。
天堂之城。
白色的云朵镶上了金边,他站在云朵上,大海在他脚下默默地絮语。
疼痛。
鲜血流出来的感觉。刀子切进了皮肉的感觉。
疼痛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咬住了嘴唇,他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叫出声音来。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很快结束。
有人对他说,像安抚,也像诅咒。
刀子陷进了皮肤,冰冷的触感熟悉得令他一直在打颤,他的记忆全都在复苏,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死去。
女低音在他耳边唱着那首熟悉的歌曲,最开头的一句是低沉而魅惑的i love you。
刀子向右划着,不,似乎是向左划着,血不停地涌出来,他能听见它们流动的声音,他感到恶心,他不喜欢这声音。
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女声的歌唱上去,但是见鬼,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他以为刀子插进胸口已经是最疼的了,他以为躺在那里等死已经是最疼的了,不,现在才是,这个时候才是,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到底是谁在拿着那把刀?
是谁要让他一边流血,一边在刻骨铭心的疼痛里失去?失去拥有过的一切,失去他。
他皱着眉,像是个正跟谁赌着气小孩子,他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牙齿在上面留下了血印,他不让自己叫出声音来。
白色的云朵飘了过来,他抓过一朵,用它堵住伤口,想止住那里不断流出来的血。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加隆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晃动的迷茫,他努力调整着焦距。
他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他苍白得像一个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魂。
今天……今天星期几?
我在哪里?
他伸出手去触摸镜子,那上面竟似传来了些许的温度。
他动着身体,疼痛,到处都是疼痛。
他脱掉衣服,镜子里照出他赤裸的上身,肩背胸口,各个地方都缠满了白色的绷带。
他皱起眉。
镜子里的加隆也皱起了眉。
不对,那不是他。
嗯。不是他。他想。
他不会那样皱眉的,那个表情,那个动作,那不是他……他觉得一阵心悸,他觉得心里像藏着另一个人,另一个灵魂,刚才那是另外那个他的表情,不是他自己。
可是,那个他又是谁?
他觉得疲倦。他的双腿简直要无法支撑这身体。他想回到床上去。但他动不了。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动不了。
一阵清晰的疼痛从肩背上传来,他好像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女声在耳边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加隆无法自制地拆着绷带,有些地方和血肉粘连在一起了,他就强硬粗暴地将它们拉开,细微的声响,尖锐的疼痛,后来则是麻木,鲜血淋漓的麻木。
他把所有那些绷带都拆了下来。
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胸膛,以及那上面狰狞的伤口。
是了,就是这里,那个梦里,其他的都不记得了,但记得痛……加隆皱着眉,那些刻骨铭心的疼痛,是不是就来自于这里。
他打量着那个伤口,它很深,很长,里面泛着暗红的血光,像是妖怪睁开的第三只眼,能吞噬一切的怪眼。他仔细地盯着它看,甚至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但他的指尖立刻触到了镜面。
那个动作牵动了肩背,更加剧烈的疼痛从后面传递过来,加隆变换着动作,他侧过身,看着右肩。
那里也有血肉模糊的一片,完全看不出究竟是被什么所伤,但很显然,那伤很重,整块皮肤都被割掉了,强拆绷带的结果是暴露出更深层的嫩肉,呈现出一种无比新鲜的却令人心悸的颜色,泛着人类血肉所特有的光泽,但同时,带来疼痛,深刻的、尖锐的、针刺般的惨烈的疼痛。
加隆仔细地看着那个伤处,无意瞥见左肩上似乎有些什么深色的纹路,于是他又转过身来。
那里的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只是一个三叉戟的图案,背景则是惊涛拍岸的大海。“加隆,你不喜欢是吗?不喜欢是吧?”
“什么?”
他转回神来,面前的小鬼踮着脚摇着他的手臂,水蓝色的眼睛里露出小狗似的眼神。
“摩天轮……”
他沿着那小鬼的手指方向看过去,碧蓝的天幕之中漂浮着纯白的云朵,金色的阳光如天梯般连接着云朵和海面,波光粼粼,大海一望无际。
他翘了翘嘴角。
那小鬼忽然哭了起来。他无语地转过头去。
这玩意儿不错。他想。
是的。摩天轮。原以为那小鬼不会有什么好主意,但事实上他错了。这里不错。
低沉的女声忽然又在他耳畔徘徊起来。
是的,这里不错。
让他想起某个遥远梦境里的天堂之城。
遗忘了的城。*********************波塞冬看着那对孪生子,他们都有海蓝色的眼睛,那颜色美丽而魅惑,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走一样。
他们的名字是撒加和加隆。他们那时还是15岁的少年。他们是令人惊叹艳羡的“双子星”。
波塞冬转回头看着另一个方向上的史昂,他几乎没能一下子认出他来,他似乎老了很多,和他们上一次见面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看起来传闻是真的了。波塞冬想。童虎已经死了。
否则,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令史昂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事实上,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精神失常的前兆。波塞冬暗暗地想。
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又转了回来。他继续看着那对孪生子。尤其看着他们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真是神奇。他想,这样造物的恩宠,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两个。
他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这场上流社会的餐会结束。
“哦,没有提前离开么,这可真是了不起呢。”有人走过他身边,熟悉的语调,嘲讽都显得高高在上,冰冷淡漠。
波塞冬没有回答。
“看到了值得你留下的人?”那人又问道。
“是的。一件礼物。天赐的礼物。”他终于开口。是谁说他们俩一模一样的?
真是可笑。他们分明完全不同。第一眼就能分辨的差异,那差异明显得就好像黑和白,火焰与冰川,大海与陆地,绿洲和沙漠。
波塞冬冷哼了一声,离开了会场。
“再会了,加隆。相信我,我们很快就会再会。”他喃喃地说。手下将那少年抬进了他的房间,遵照他的意思轻轻放下。
果然是他。
我们果然很快就再会了吧,加隆。
他看着垂死的少年,忽然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吻着加隆失去了血色的冰冷的嘴唇,他抚摸着加隆失去了生命活力的苍白的皮肤,他终于得到他了,所以,他不会死的,他是属于他的。他要给他一切。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在他的身上搜索着,寻找着。
他很快就找到了。
在加隆的右肩背上,有一个仿若刻印的图案,那是双子星座的符号。
他的眼神凛冽起来,像是波涛汹涌的海,足以吞没一切的海。
他不需要这个符号。至少,从此刻起,从现在这一秒开始,他不再需要这个符号了。所有关于“圣域”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被抛弃,被伤害,被宰杀,“圣域”不再需要他了,他当然也不需要圣域。
过去的一切都应该被从他的生命里剥离出去,从他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将拥有全新的生命和全新的生活,他将拥有他所给予的一切。
但是加隆……加隆,加隆……
他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伸出手去抚摸着少年的眉峰,轻轻触碰那令他心悸的眼睫毛。
加隆。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我不想让你舍弃这个名字啊。加隆。他喃喃地说。
加隆。
这是个很好的名字,他想,眼前忽然浮现出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少年时的情景。他和他的哥哥站在一起,所有人眼里的他们都是一样的,如同复刻般的相似。只有他知道。是的,只有他知道。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们是不同的。那两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少年。
他们的性格。他们的命运。保留这个名字吧。加隆。他喃喃地对着全无知觉的少年说。
我喜欢这个名字。波塞冬拿起了旁边的手术刀,那刀锋冰冷,反射着无生命的白光。
加隆,我的加隆。
他一手按住少年的肩背,一手熟练地操作着刀柄,刀刃接触到了那苍白失血的皮肤。
刀尖在皮肤表面形成了细微的压力,波塞冬盯着刀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是下一秒,他便毫不犹豫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刀尖没入了皮肤。
一开始只是一道纤细的白痕,接着那伤口就像是成熟的水果一样绽裂开了,无数血珠争先恐后地从那道缝隙里跳了出来,晃得波塞冬一时有些目眩。
那少年的血液是鲜红的,它们不停地涌出来,令波塞冬几乎陷入了迷醉的欣赏状态。他从未意识到这样一个场景会令他迷醉,然而,这个名为加隆的少年,竟似乎有某种魔力。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的每个动作,他静止的苍白的身体,他流动的鲜红的血,都能令他着迷。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的手继续稳定地操纵着那把冰冷的刀。
刀尖下的少年发出一些微细的呻吟,他的额头上冒着冷汗,眉心纠结在一起,双手无意识地狠狠握拳。
波塞冬专注地操刀,刀锋在皮肉间不断游走。少年开始剧烈地扭动身体,波塞冬用力地按着他,甚至在他的背上留下淤青。
加隆终于昏了过去。
波塞冬带着猛兽进食后的餍足目光,望着被完整割下的那块皮肤,那上面留有双子星座的符号,已经变成死气沉沉的灰白色。他盯着自己的作品,又将目光转向加隆那还在流血的右肩背处,开始手法熟练的止血和包扎。
接下来,就是专属我的印记。加隆。他轻声地、不无骄傲地说。银针烧得通红,又被迅速放入冷水,发出轻微的响声。
波塞冬打量着加隆的左肩,闭上眼睛想象着每一针的位置。
家族的纹章,海神的三叉戟,浩瀚海洋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归宿啊,加隆。少年在昏迷中皱起眉头,刚刚被汗水湿透的额发再次贴在了前额上,而站在他身边的人没有丝毫动容,只是一针针刺出那个他早已谙熟心中的图案。
波塞冬进入了一种近乎忘我的状态。
这是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一种他想要的终于收归手中的满足,他现在所做的事情超越了他所期待的,使他油然而生创造和给予的快感。
波塞冬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打量着自己的艺术杰作。
属于索罗家族的图案,静静地蛰伏在少年的左肩背上。
好了,可以了。
你是我的。
他想。你是我的。
波塞冬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进入加隆。
少年的身体青涩而紧滞,他还不满18岁,皮肤极有弹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
他与他做爱的时候,总是能回忆起第一眼看到他。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他的方向看过来,像是那种土耳其的饰品……那蓝色……仿佛可以吸出人的灵魂。波塞冬醒了过来。他的身边没有人。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门开了一道缝,外面同样也是一片漆黑。
四周寂静得犹如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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