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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r W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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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他想象着那片即将映入眼帘的朦胧绿色,在记忆中找到了描述地球气候的古老词汇。无意识间,他已经从丝丝雨幕中穿过,走过浅滩边的巨型手脚架,路过大声吆喝的小摊小贩,来到与原始的一切格格不入的宏伟建筑前。  带着仿制战甲面具的孩童们拿着木棍追逐打闹,模仿Tenno传说中的故事情节。于是,他为那些孩子让了道,而这个举动得到了他们热情的问候,“Tenno战士!”他们喊道,他举起右手,用希图斯土语和他们打了招呼。他们尖叫着从他身前飞奔而去,换个地方继续他们的扮演游戏。待兴奋的孩子们离开后,他才抬脚在某处石梯上刮蹭,留下两道混杂了鱼鳞和动物内脏的暗红肉泥。  昂首仰望,几座巨石丘陵坐落于夜灵平野边缘,天然的屏障将希图斯这个临海的渔村与内陆隔离,而在更加久远的过去,这里曾是Orokin帝国与Sentient的战场,前者打通山体,以此为中心,建造了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随着他的靠近,感应到战甲能量的白金大门徐徐敞开,嵌入建筑中部的储能核心闪烁着蓝色的光辉,向某个方向发射脉冲信号。他回头,目光越过遮阳避雨的简陋棚屋,聚焦在希图斯对岸的海岛,那里耸立着一座Orokin式的百层高楼,其名为Unum之塔。Ostron人告诉他,岛上的尖塔是希图斯守护者的居所,也是是希图斯屏障的能量来源,更有甚者,私底下悄悄地称呼为神。  进入通道后,外门关闭,磁场干扰逐渐减弱,约莫需要等上几分钟,才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平野。他靠近内门上装饰用的拱形金属嵌条,其中白色猛兽的倒影与他对视,直到随着内门的开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迎面而来的是裹挟着雨的风。水珠被斜斜地送出,砸在他的金属外甲与虬结的肌肉上,或者说,“它”的。但秦更偏向用“他”来代称,大部分和“他们”搭档的人做不到视之为可替换的工具。  他满心欢喜地小跑几步,却又慢慢停下。低矮的灌木,匍匐于地的枯树,经枪炮轰击的焦土与裸露的灰岩,毫无半点翠绿的影子。或者说,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早已失去了轮回四季的资格。  这是我应得的。  白色猛兽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向着戛拉托特湖走去,战甲的双脚陷入柔软粘稠的湿润土壤里,亦如他那颗沉重的心。  他曾在离去前听Onkko说,希图斯是幸运的,它有Unum保护,但也是不幸的,这群在Lotus领导下的武士们,与Gara同源。  何来不幸?年轻的指挥官问。  神话是好的,比起复杂的科技理论更简单。神话是脆弱的,倘若披着神话外皮的科技被更强的科技摧毁,对于信众将是灭顶之灾。首席夜羽答。  这和Gara无关。他质疑。  Gara。夜羽解释。她知己知彼,在战斗中不落下风;她爱Unum,会为了她主动出击;她雷厉风行,让Sentient节节败退;她有强大的意志力,在难熬的持久战里坚持到了最后。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提醒道。  Gara,是Tenno的一个缩影。她所拥有的品质,改变了整个希图斯的命运,但玻璃战士的性命已经永远留在了古战场上。在那之后,与她同源的Tenno,谁又能代替她继续守护希图斯?  我觉得你在暗示什么,Onkko。  敏锐的直觉,O5议员。但我担心某个推论会令你不快,还请你先解开我的疑惑。  如你所愿。他应允。Gara惊人的胆识与天赋,绝大部分Tenno望尘莫及。极少数人,或者说不存在与Gara一样,甚至超越她的Tenno。所以,我们——我们会替代她继续守护希图斯。  没错,我们会替代她,毕竟群体的力量无人能及。夜羽赞同,却一转话锋,可谁能代替Lotus?  O5议员向4级行星主管以下的人员隐瞒了Lotus失踪一事,他们用过去的影像欺骗着对此毫无察觉的Tenno们,但欺骗不了关系亲近的盟友。Onkko代表夜羽对此表示遗憾与理解。紧急会议的结果是,5位O5议员将以地球日为基准,每天轮流扮演Lotus处理各类事物。  响彻天际的鸣笛划破了夜灵平野的宁静,也打断了他的回忆。狩猎的号角被吹响,刺激了猎者与猎物的神经。但受Unum所青睐的小动物们早已在千万个黄昏里习惯了这种警告,从来没当做一回事,因为它们通常不是目标,当然凡事都有例外,有时它们会被鱼叉盯上。  他和战甲分别蹲在夜灵残骸的两个肩峰上,从他的角度看去,战甲的健壮身躯挡住了落日,金色的余晖描绘出其轮廓,仿佛是镀上光芒的神选之人。   “走吧,Rhino。”他开口道。  没有回应。  这是我应得的。  他把脸埋进双膝间,霎时消失在了原地。  “Ordis,帮我看看这段时间来了多少信息。”  战甲从高处一跃而下,沉重的落地巨响惊走了灌木后的三只秃鹫。Grineer也许会注意,也许不会。他只顾旋身飞跃,把潜在的麻烦事统统甩在身后。至于入夜后的狩猎行动?与他无关。  内门和沉寂了半年的通讯频道同时开启,堆积的上千访问请求占据了他的视野,让他差点和前进的某个Tenno撞上。  他在人潮中逆行,无力处理过于久远的烂摊子,便让Ordis调出最近的通讯记录。是半个小时前,他的轨道飞行器从虚空跃迁至地球,其他四位议员几乎在同一时间联系了他,却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回应,相继陷入沉寂。  “指挥官,Ordis建议给我快点——请你尽快赶回来,我们的轨道飞行器被中继站特工包围,Ordis已取得地球行星主管访问信息,对方请求速与指挥官对话。”  他正犹豫着该先联系谁,可登陆艇已经稳稳降落,他只得耐着性子把Rhino嵌入搭载仓,直到军械库安全把这套崭新的战甲收纳。  切断传识,他失神了一瞬,镇定自若地离开活体连接器,向指挥舱室快步走去。  “指挥官,通话已建立。”  “这里是4级行星主管Hydroid,该轨道飞行器隶属O5议员且189个地球日前于虚空失联,请立即表明你的身份,否则我们将执行强制回收程序。”  指挥舱室的观察窗外,只有一架孤零零的Scimitar。  “我是O5议员秦,”他回答那毫无情感波动的合成音,“189天前,情报表明我的原型机在虚空出没,但回收过程中出现了意外,致使返航日期延后,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主管Hydroid,你做得很好,Ordis会和你的中枢对接数据,通知特工撤离吧,听说地球中继站才复建不久,那里更需要他们。”  短暂的沉默后,主管回话:“身份确认,尊敬的O5议员,欢迎回家。”  身后的无线电通讯捕捉到了部分Hydroid与特工们的交流,随着断断续续的撤退指令下达,寂静的星幕如水面般泛起波纹——那不是受惊的游鱼,是隐身的登陆艇,约莫数十架。  他凝视着始源星球好一会,自言自语道:“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秦开始拨弄着mod的虚拟投影,上千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如曼达和弦琴的音符般整齐环绕在他的身周,手腕转动,微型行星环随之舞动,从中挑选出想要的mod对他而言早已不是难题。  “Ordis也不明白,指挥官,Rhino修复后没有任何问题,性能优秀,远在量产机之上。可他的自我意识,呃。”  秦反驳道:“他有,”又叹息道,“他拒绝和我交流。”  不是的,指挥官。中枢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他和已知原型机的脑电波频率一样正常,根据Ordis的分析,Rhino赞同……  说慢点,Ordis,我听不清。青年皱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十块芯片被挑出,交给了军械库的安装程序,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你这是什么——状态,很差,指挥官,休息。”  指挥官踱步至驯服的猛兽面前,抬手抚摸着冰凉崭新的金属护甲,前额抵上Rhino胸甲前的圆形凹槽,闷声命令道:“开始吧。”  “可是传识链接……”  “开始。”  脊柱——Rhino的mod改装部位在脊柱,为了保护皮下的芯片,Rhino的脊柱部分额外打造了小块的鳞状护甲,但于此对应的,每次安装时,必须先取下护甲,再进行皮下植入的操作。  高速旋转的锋利刀片嵌入了鳞片的缝隙里,皮肉迅速剥离,微小的刺痛很快被麻痒取代。他清楚,Rhino的小伤口正在快速愈合,没有了金属的阻拦,感染组织会不断增生,直到溢出规定的框架外。  液氮精准地扼杀了增生的肉块,几秒后,它被轻松割下,进入了轨道飞行器的生态循环网中。背部袭来的切割感让他腰一软,直接跪在Rhino身前,不自主地蜷缩成一团来抵御幻痛。  这是我应得的。  忽然,扇尾库娃被呜咽声惊醒,她打了个哈欠,用力抓挠几下她的睡床,才慢悠悠地跨出孵化器。她的主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弓着背,口中紧咬着衣领,发出不明意味的嘟囔。但她习惯了起居室里砸东西的声音,主人突如其来的放声大哭,所以她只是歪着头看了一会,扫扫尾巴,从压抑痛呼的人身边走过,找她最喜欢的立方玩具去了。

----- CHAPTER BREAK -----

记忆会欺骗你,但它带来的东西不会,小鬼。
  秦抬起手,揉开粘糊糊的眼皮,舔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让自己斜靠在冰冷的强化玻璃上,哑声道:“Ordis,我睡了多久?”
  “一小时十二分,快速眼动四十三分钟,指挥官做梦了吗?”
  “啊……是啊,噩梦,又是Umbra和Isaah。”
  “很抱歉听到这个,指挥官。”
  秦抬眼看向窗外,起居室的光源被Ordis关闭,只留昏黄的应急灯光让他勉强看清周遭。倒影里的黑发青年瘦削且疲乏,双眼浮肿,呼出的灼热气息在玻璃上凝成白雾,模糊了他的样貌。
  青年伸手擦去水汽,注意到观景窗外有一架被Infested侵蚀的Orokin舰船,和他们一起在无边的黑暗宇宙中漂流,他凝视了一会儿,问道:“我们出来了?”
  “指挥官,我们在虚空完成了一次空间跃迁,轨道飞行器剩余能量不足,目前处于休眠模式,鉴于指挥官的状态欠佳,不建议现在充能。另外,Ordis已派遣魅影探路,等指挥官休息好了就能出发。”
  秦扭身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关节噼啪作响。他懒散道:“对,对,跃迁,我们跟着舰船进了虫洞,这是哪里?”
  “阋神星附近。”
  他吹了声口哨,走至起居室门口的壁柜旁,那里有三排满满当当的各色活动的阿耶檀识雕像,秦伸手弹了下其中之一的金属翼片,故意打乱它们的共鸣,雕像们原本和谐的律动瞬间变得漫无章法。
  “Ordis,准备充能。”
  “我拒——Ordis真的不建议这么做。”
  “相信我,”他的余光瞟到右侧的一抹紫色,便盘膝坐在展示台前,伸手将那个莲状头盔取下,放在头上比划几下,没有戴上,之后放回原位,道:“我有分寸。”
  “你说什么屁话——呃,啊,Ordis不觉得指挥官会理智行动。”
  但中枢最终还是为他打开了传识之间的舱门,毕竟指挥官的命令不可违抗。秦下颌的焦黑印记由于暴涨的虚空能量又扩张了几分,步伐犹如锻铁匠手中的铁锤,每一次落脚,赤红能量粒子好似火星般四处飞溅,留下两行颜色深浅不一的血色足迹。
  “Ordis很好奇,为什么如此笃定Rhino一定在那?指挥官给的坐标太精确了,而且过去了那么久……”
  “我不知道,Ordis。我不知道。”
  秦答道,躺上活体连接器的座椅,阖上双眼,抢在仪器闭合前遁入虚无。
  你忘记的,我会替你记着。
  唤醒他的先是胸口的沉重感,再是一缕茶香。
  “呜嗷。”那团重物利索地站了起来——是库娃。还有她的几个布玩偶,一并被叼来堆叠在了他身上。金色精灵蜷起身子,在秦阻止之前往他的肋骨上猛地一蹬,无声落在身心和弦琴上,Octavia虚拟投影被她宽大的扇尾遮罩了起来。库娃看似身姿轻盈,带来的力道着实不小,那一脚让秦疼得龇牙咧嘴,浅绿的花纹小地毯因他的动作皱成一团。
  “别怪她,Mia把你拖进来费了不少事。”
  起居室门口传来了一位女性的声音。
  “Nader。”他道出了来者的名字。
  被称作Nader的人应了一声,嗒嗒作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秦咬牙曲肘支撑起上半身,右臂屡次发力,甚至颤抖起来,却无法继续下一个动作。好在老友看出了他的窘境,忙来解围,“别动,让Mesa抱你起来,她是我的新战甲。注意他的腰背,不要太用劲。”
  Mesa蹲下,青年的视野里出现一双金属尖头鞋,再则是纤细猩红的腿部护甲,被大腿外侧半身长的裤状后摆包裹,不显累赘,倒是多出几分飒爽英姿。她稍稍低头,三角帽状的护甲前端挡住视觉传感器,避开了他观察的目光。
  她半跪在秦面前,好让他看清自己的动作,先是用戳戳他维持平衡的左臂,再指着自己的颈部。短暂的犹豫后,秦伸手一揽,再借力抽出右臂,攀附着她的脖颈。同时,Mesa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轻松举起,跨步至观景台后的卡座前,把秦慢慢放下。她倒退两步,为身后另一位指挥官让了路,并接过了她手中的茶具。
  “我回来了,Nader。”
  “你……哎,回来就好。”
  Nader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指挥官,赤褐齐肩短发,淡色薄唇,鼻梁上有些小雀斑。她的身心痕沿着右眼眼眶向四周发散,强硬地穿过传识植入物,留下不可磨灭的疤痕。
  她弯腰抓起散落的玩偶之一,征得秦的许可后,在Mia面前晃了两下,旋即丢向舱门。静坐的库娃倏地弓身弹跳,一息间已在舱门前翩然落地,叼起那即将被折腾散架的玩偶,甩着尾巴,昂首走出了起居室。
  Nader招呼着Mesa放下茶具,自己则向坐着的秦摊开右手,掌心处逐渐浮现一团浅紫色的絮状物。“没带什么茶点,而且Ordis不准我用活力冲刺,”她解释道,“那就整点Zenurik特制棉花糖?”
  “整。”秦模仿着她的口音,伸出左手,指尖探出五根虚空能量凝成的铂金色细线,扎入Nader的能量球中。她放开手,将能量球的控制权交给了秦,而后和Mesa一起整理好地毯,手把手教她如何沏茶。
  汲取能量的过程很短暂,但双方的沉默在主观上延缓了时间的流逝。秦一言不发地观察着面前跪坐的二人。Mesa手臂下收纳的小巧手枪偶尔与杯口碰撞,发出叮的声响,Nader会稍微托高她的手肘纠正, 但这个恼人的声音还是会在茶壶、托盘之类的地方响起,秦的眉头也因此皱起。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和你说了,Mesa。”
  “不,她原来的名字,被Alad V改造之前的名字,你看过她的记忆吧。”
  “啊……我说了你别生气哈,”Nader起身,示意女枪手倒两杯茶后,在秦的身侧拘谨坐下,“我让她忘了。”
  “我像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不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kinoe和我说了,你走之前和她说的那些。所以我反复确认过,Mesa的记忆片段只剩下创造过程,让她忘了挺好,内容太让人反胃了。”
  “她和你说了Umbra的事?”
  “是。你的想法有道理,轻易遗忘过去是对他们的不尊重,我认为……”
  “这不对。”秦脱口而出。
  “什么不对?”
  “Umbra他……”
  说想起来就想起来,说忘就忘?没有这么好的事。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秦?”
  你只是怕一个人承担。
  “我……”
  “是不是传识干扰又来了?”
  秦颇为艰难地点点头,道:“对不起,我应该说一声的。”
  “如果你说的是洗掉赤毒,这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如果你说的是不辞而别,你最应该和Kione道歉。”Nader挑起他的下巴,拇指刚与他的身心痕接触,立刻松开,嘴里喃喃道:“真烫。”
  “我以为能搞定的,就……”
  “就在虚空里呆了大半年?你知道Kinoe被你气哭了几回吗?”
  秦的表情一滞,干笑了几声:“她,她还好吗?”
  “好个屁。我建议你不要联系她,至少这几天,让她冷静会儿。”
  “我知道了。”他颔首,识趣地闭嘴。
  结束了这个话题后,他们才意识到Mesa早就端着茶杯站了好一会儿。秦低声对沉默的女枪手道谢,双手接过略微发烫的陶瓷杯,没有急着喝。Nader则火急火燎地把茶一饮而尽,末了发现秦端着茶杯发愣,便问道:“你知道这茶叶是产自哪里的吗?”
  “Kinoe懂不代表我懂。”
  “那你还一脸要喝Kubuchi的表情?你和那丫头认识这么久,没学这个还真是意料之外。“
  “丫头?她比你大了三四岁。”
  “休眠前的事啦,我们陆陆续续被Lotus唤醒用了……哦六年,你是最后一个醒的,现在她只比你小一岁了哎,老大。”
  秦连连摆手道:“别这么叫,咱们说好了的。”
  “不好意思哈,聊得我有点怀念过去了,那你先呆着,我要看下轨道飞行器的受损程度,剩下的交给维修部,要不等会儿陪我去希图斯聊聊?Ordis,帮我开下传识之间的门,把受损程度和Zofia说一声,让她分析分析。Helminth治疗室的门关不上了吧,我俩的猫都钻进去开餐了,这才半年啊你对轨道飞行器干啥了都……”
  Nader念叨着正准备离开起居室,却被秦忽然叫住:“让他们忘记过去不是不尊重。”
  “嗯?”Nader停下脚步,在装饰景观一臂长的树后探出头来。
  “我没想过,他的记忆根植会在我的脑子里,拥有第二段人生的感觉很难受,如果Umbra没有忘记……”
  “就多一个人来分摊记忆的伤痛,人之常情,我理解,他没了之后我也这样。”半个脑袋很快缩了回去,“等会儿去希图斯再聊吧,先把正事搞完,Mesa,来搭把手,哦还有,给Mesa证明一下你真的没事了,她挺担心你。”
  秦翻手,在掌中凝成一个近乎白色的能量球,与Nader的相比稀薄许多。他对女枪手道:“我没受过系统的Zenurik学派训练,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看,我没什么事了。”
  “Unairu学派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倒下,”Nader插嘴道,顺势挽起Mesa的手臂,半强制地拉着她走:“走啦,Kinoe是专业的,他要是难受可以找她,我们能做的就是劝Kinoe别让Loki给他后脑勺来一下。”
  起居室恢复了往日的安静,秦如卸下重担般松了口气。接着,他吩咐Ordis在织网里找找这个陌生战甲的资料,而后抓住起居室里希图斯装饰景观的一方土地——不是,是张褐色的长毛毯。秦把它小心从Rhino可动模型旁抽出,往背后一披,如始源星球的新形成的山川,扎根在靠近舷窗的壁橱旁,百无聊赖地等着Nader检查完毕。
  不久,Ordis骄傲地向他展示着女枪手Mesa的资料。Mesa诞生于Alad V手下,被Nader“收养”的时间是在四个月前,就像一张白纸。带回实验室时,Mesa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在与Tenno的激烈战斗后被活捉,严重负伤,已经到了濒死的阶段。
  记录显示,Nader的决定一反常态。她与诸多研发人员一起解决了这个棘手问题。治疗,改装,安抚,传识。再后来,Mesa成为了她六年来第一次使用的战甲。
  秦站起来,不顾仍在隐隐作痛的后腰,用力攥着毛毯的一角,始源星球的艺术品被揉作了一个土丘,他对着夜灵平野的装饰景观一扔,却不小心挂住了Rhino可动模型,后者应声而落,滚下景观台,砸在地上的沉闷动静让他心头一紧。
  他僵直了好一会儿,喊到,“Ordis?”秦绕过景观台,拾起模型,“这次你可真安静。”
  “因为指挥官是不小心弄掉的。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
  Rhino的头盔上多了一道新的裂痕,直直穿过原型机的莲花标记,大有分离之势。他迟疑着把玩偶放在左手边的壁柜里,和其他伤痕累累、甚至已经碎裂的阿耶檀识雕像残骸放在了一起。
   Nader在指挥舱室通过Ordis与她的中枢Zofia谈论着什么,秦离她太远,仅听见诸如“改造”,“重建”之类的字眼。走进几步,断断续续的话语被连接起来,他大致懂了Nader的打算:在他离开期间,维修部针对过去的轨道飞行器样式进行了修改,比如军械库至指挥舱室之间的长通道,顶部被改造为天窗,以减少室内压抑的氛围。他的轨道飞行器内部,有很多地方被虚空能量轰击而损坏严重,尤其是Helminth治疗室的门,她开始询问Ordis这些损坏是——
  “Nader!”他喊道,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并登上指挥舱室。Mesa跪坐在星图右侧,应该在观察舷窗外的星体。带着裂痕的蓝色六面体和红纹黑底的偏方三八面体投影转动方向,“正面”对着他。
  “幸会,O5议员秦,我们正在讨论改造修复轨道飞行器的方案,您对修复有无额外的要求?”Zofia道。
  “嗯……天窗大点,刚才我听到你们聊的内容了。”
  “好的,我会记下。”
  Nader上下打量他一眼,怀疑道:“你真没事了?”
  秦摊手,道:“我一Unairu学派的,特长就是挨打,你说呢?”
  Nader挑眉,连连摇头,道:“既然这样,等下你先去希图斯,Ordis和Zofia在登陆艇回来之后把你的船拖维修部去。完事了我送你去水星中继站暂住几天,怎么样?”
  秦应允,两个中枢的投影一先一后消失。Nader双臂环胸,道:“你的船,我不清楚你在虚空的时候遇上了了什么事,损坏的地方太多了,”她握拳,拇指指向轨道飞行器下部,“特别是Helminth治疗室,地板的强化玻璃碎了个角,门留着一人宽的缝,不能正常开启关闭,甚至门上有你的能量痕迹?”
  “因为进不去了,我想进去。”
  “原来不是听见里面有奇怪动静啊。”
  “听到什么?”
  “一种声音,先前你说传识干扰的时候,我貌似就听见了啥,你听到了吗?”
  “没搞懂,你详细说说?”
  “嗯……我想想哈,那会儿,我在想要不要给你补充一下能量,然后就听见,治疗室里有响动。”
  秦握着茶杯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加大了力道,他侧身,掩饰自己的异常,竭力控制声音不颤抖,道:“怎么回事?”
  “Mesa说不知道,织网里没有类似的声音记录,她不好判断。我听了一下她的录音,那个声音很像……”
  “像人的声音?”
  “你也听到了?”
  秦咽下一口唾沫,道:“你只是怕一个人承担。”
  Nader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一个人承担?我听错了?”
  “这是——”
  谈话戛然而止,二人同时听见了轨道飞行器后部某种难以形容的声响,顿时面面相觑。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阵沉闷的拍击声过后,那声音再次出现,似人言,又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想仔细分辨其中的话语,入耳的却是语言不明的嘟囔。
  秦僵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Helminth治疗室的方向,垂下的右手手腕微抬,臂下的增幅器棱镜缓缓伸出,与掌心无声相合。Nader没有觉察到秦的异常,猛地一拍脑袋:“操,我知道了,Mesa快来。”她侧身滑下斜坡,边跑边喊道:“滚出来!谁让你偷鱼吃的!”Mesa紧随其后,学着Nader的样子冲下去。失去压力源的斜坡收回,迅速把他的目光和二人奔跑的背影隔开。
  “什么啊……”
  难以置信的闹剧落幕,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再。秦的嘴唇翕动,哆嗦着去试探下颌身心痕的温度,又慌忙甩开手,指尖抓住右耳垂,踱步至舷窗附近。他的倒影迎面走上前,形象由模糊变得清晰。站在秦对面的青年哂笑着,与他一同举杯,饮尽了微苦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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