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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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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03-07
Words:
27586
Chapters:
1/1

Tie me down

Entire Work

Work Text

-整合,全文三万一千多字。-
-一点爱里的挣扎和落定。- -1-跨年夜的珠江边上人头攒动,小蛮腰换着颜色不停地闪。王俊凯在落地窗前往下望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又坐回沙发上。他倒了杯红酒,慢悠悠地打开了电视。屏幕里主持人语气夸张,旁边的人应该是刚表演完,在和主持人客套,那笑脸儿看起来清纯羞涩,王俊凯想起来前不久在一饭局上见到过同一张脸上放荡谄媚的模样,有点反胃。这景象全是唬那些沉迷于虚构的人高兴的,他不适合看这个。于是边在手机上查看邮件边留了一耳朵注意着。又等了许久,才听到等的那名字。也终于见着那人了。刚被剪了个造型奇特的刘海,配上那张脸上的神情,是他在舞台上罕有过的不屑和狠劲儿。那人站在升降台上轻轻晃动身体,双手握着话筒,近景里他眼神扫过,洒出来的全是不屑,歌被他一句句唱出来,抱怨地漫不经心又傲慢得很。几句之后,全身景让王俊凯看清了那人今天的装扮,长风衣V字领开到了胸口,灯光忽明忽暗,看上去里面那件白色打底像不存在。领口下就是勒出了腰线的腰带,腰带再往下掉那些扣子也没扣,利落地向外敞着,从腰线那儿支出了两个小斜坡。是刚出的专辑里的吧。王俊凯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喝了几口酒,越听越回过味来,这歌词一字一句,都像是在骂自己。挺逗。节目完了,他拿起放一边的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易烊千玺下了台回到休息室喝了口水,套上了外套,感觉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保上显示:王俊凯发送了一条消息。锁屏也没解开,又直接扔回口袋里。没什么好看的,翻开王俊凯跟他的聊天记录,无一例外全是一句话,格式都出奇地一致:酒店名加房间号。等会儿还得再回台上挤在人群里跨年倒数,左右现在也去不了,就是一目的地,上车了之后再看都不晚。 他敲门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指望里面的人睡着了听不见从而免了这一晚是不可能的,但是也没想到门开得这么快。他走进去,屋里的暖热气息扑在脸上,像羽毛,软乎乎的。室内灯光很暗,落地窗外的小蛮腰只见了个顶尖儿,光晕染得边上的那一块夜空都成了模糊的玫红色,比在车上路过时扫的那一眼漂亮多了。隔音效果很好,刚在门外都没听到里面还在放着音乐。没再进行更多的打量,他被人扳过身子压在墙上。他这下才反应过来那低声的歌,不就是自己刚在跨年晚会直播唱的那首么。对上王俊凯的眼神,易烊千玺开了口:“倒计时完了之后又在后台见了几位老师。”王俊凯没回应,嗯也没嗯一声,伸手把他外套扯了下来。里面是刚刚在台上那件风衣。王俊凯盯着领口愣了会儿。衣服都没换,明显刚办完正事儿就赶过来了,重视程度可见一斑,一点儿看不出来自己在休息室躺了一小时的拖延,易烊千玺毫不心虚地挺直腰板儿。但是王俊凯盯着看得有点久了,还是由他打破了僵局:“我先去洗澡。”说着想贴墙从旁边溜走,但是王俊凯胳膊伸出来拦住了他去路。王俊凯另一只手抬起来扯了扯他里面那件白T,又伸下去扯了扯他的裤子,说:“脱了。”独独没有扯那件风衣。易烊千玺听完呆了几秒。操。 反正他每回都少不了在心里骂王俊凯,要么在晚上,要么在第二天醒过来之后,今天就是骂得提前了点儿。禽兽混球王八蛋,畜生恶心不要脸,今天王俊凯那啥而亡了吗?心里骂得起劲,面上神色不改地扯裤子的扣子。王俊凯手从他脑袋旁边的墙上挪到他后颈,在那块儿来回摩挲,轻轻地一下一下,像在给猫顺毛。易烊千玺两脚蹬掉了裤子,对着上衣发愁。裤子好说,你让我不脱风衣只脱里面的T恤?闹呢?王俊凯放在他后颈的手猛地用了力气,把他带近了点,另一只手捏着他下巴把脸抬起来,吻了上去。用吻不太准确,吻应该是轻巧美妙或是激动煽情的,这种厮杀似的啃咬断断不能归在吻之内。牙没收着一点力气地咬着扯了几下他的嘴唇,然后舌头伸进来扫荡了一圈,再把他的舌尖也缠过去吸吮,揪得他舌底生疼,嘴角渐渐流出了亮晶晶的水光。王俊凯很少跟他亲吻,包括在床上,连这种啃咬也很少。易烊千玺费力地应承着,感觉到王俊凯的手从他后颈伸到他胸前,往外用力扯着那件T恤的领口。易烊千玺闭着眼在心底叹气,得,又得废一件儿。衣物撕裂的声音,夹杂着两人已经变重的呼吸,在歌声的背景音里竟然也清晰无比。易烊千玺甚至能感觉得到那布料贴着自己的皮肤猛地一下裂开,感知系统比平时敏感了千百倍,这撕裂感在他皮肤上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惹得他一阵颤栗。王俊凯这会儿在用齿尖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点在他的舌尖,刚扯下来的衣服从他手里丢下去,白色的一团,不成样地窝在地毯上。王俊凯手又伸到了风衣的领子上,易烊千玺清醒了,忙抬起手按住:“这件借的。”王俊凯皱了皱眉头,像是不满刚含着的舌尖擅自离开,又堵了上来,咬的一下重得让易烊千玺倒吸了一口气。疼这一下又让他清醒了一点,也对,跟王俊凯提什么啊。之前有次,哪个颁奖典礼,他穿的西装有点紧,走路都够别扭,更别说后面还踩着皮鞋上台跳了个舞。王俊凯当天也在,坐离舞台挺近的一桌,易烊千玺跳的时候看到他了,只是他当时正跟旁边的人聊天,眼光不在舞台上。结果散场之后,易烊千玺直接被王俊凯的司机请到车上带到了附近的酒店。那会儿他也这么说的,“这西装借的等会儿还得还”,这句话说出来,王俊凯扯坏的西装扣子也刚迸落,掉地毯上没什么声响,但这一出倒是让王俊凯愣了会儿,盯着易烊千玺看了一分钟,看得易烊千玺躺得浑身不自在,想从床上坐起来,刚挣扎了一两下,就又被王俊凯伸手一推躺倒了回去。王俊凯当时又拽开了里面的衬衫,说:“会还的。”再买件一样的还回去就是了,什么定制什么限量什么未上市新款,王俊凯还能搞不到吗?还是自己不长记性。想了旧事,易烊千玺眼神又飘到落地窗外,新年第一天的夜空,应该还挺好看的吧。王俊凯揽着人腰贴紧自己,手伸进风衣,在胸前拧了一下,这人,记性不好又犯傻扫兴就算了,还跑什么神儿。易烊千玺回过神来,胳膊环上王俊凯的脖子,把上半身也贴了上去。王俊凯手从风衣下摆伸进,从光溜溜的腿一路抚上去,最后停留在他腰侧:“看什么,想去落地窗那儿做么?”易烊千玺腰敏感得很,温度从王俊凯的手传递过来,激得他一个激灵。他摇摇头,鼻尖在王俊凯侧颈蹭来蹭去。身子整个严丝合缝地贴着,重力全压在他身上。这招是他日积月累总结出来的,王俊凯吃软不吃硬,尤其在床上,早服软,少吃亏。 
王俊凯双手掐着他腰侧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感觉手上这人比之前拍古装戏那阵子还是长了点肉,心底有点满意,就在正对着他脸的锁骨下吸了一口,留下个深红痕迹。被摔到床上,轻轻弹起一点,又落回去,易烊千玺感觉到那风衣的面料在自己皮肤上蹭来蹭去,毕竟不是贴身穿的衣服,凉凉又有点硬挺的衣料,触觉还是挺陌生的,尤其胸前,刚被王俊凯揉捏了一会儿,现在蹭得他有点难受。王俊凯欺身压了上来,睡袍毛茸茸的,贴着易烊千玺的腿,比上半身这风衣的触感好多了,他没忍住伸腿蹭了两下。王俊凯眼光一暗,刚轻轻附上易烊千玺膝盖的手一下猛地往滑下到大腿根,用了力气的抚摸像能摩擦出火,易烊千玺这下安分了,停住腿不动了。但燎原之火断没有就此熄灭的道理,王俊凯轻轻咬他喉结,手也从大腿根滑到了小腹,又滑进内裤里。易烊千玺手还搭在王俊凯脖子上,呼吸越来越重,他一边心里忐忑着感觉王俊凯像一只折磨猎物为乐的老虎,在喉结流连的那牙随时能一口咬下去,让自己血溅当场,另一边身下的快感一波波冲击上来,冲得他渐渐失了神志,对脖颈处的担心也顾不得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王俊凯的手掌控着,飘飘又落落。客厅里还在循环播着他的歌,虽说声音不大,但这让他有种诡异的尴尬,按说王俊凯没有这时候放歌的爱好,于是他开口问能不能把电视关了。王俊凯没回答,他的唇从喉结往下,没离开皮肤一毫地滑到了胸前。腰带还没解开,V字领被他用牙咬着扯向了一边。嘴用着狠劲儿咬了下去,舌尖又带着轻柔地舔舐,手下动作也没停下,然后抬眼看那人的脸。易烊千玺眉头拧着,嘴微微张着轻轻喘气,手这会儿搭在了他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王俊凯另一只手从腰摸到后侧往下,从轻轻的抚摸到用力地抓揉,听着呼吸声越来越重,渐渐有细碎的呻吟从他嘴边跑到空气中,又钻进王俊凯耳腔里。王俊凯抬起了头,脸颊蹭了蹭易烊千玺的鬓角,将耳朵贴在他嘴边,那一声声变了调的全直愣愣地灌进来。他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又张口去咬易烊千玺的耳垂,舔进耳窝,这人的敏感点他熟悉得很,果然身下的易烊千玺抖了一下,手在自己背上揪着,低着嗓子又轻飘飘地吼出了长长的一声。王俊凯接了粘糊糊的一手,嘴还在他耳边没离开:“你刚刚这声儿,跟你这首歌开头那句,是不是差不多。”
易烊千玺脑子还没清明过来,听了他这句,也算是把他为什么今天非要放着歌弄了个明白。他手臂从王俊凯背上滑下来,搭在了自己眼睛上。王俊凯偏不让,把他两只手腕都握在手里,往上按在了头顶,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眼角泛着红,眸子蒙着一层水光,雾蒙蒙的。易烊千玺也没闪躲,只是刚飘上云层的心现在跌入了海平线,慢慢地往下坠,浸满了湿咸的海水。自由都被缴了是真的,但是哪儿去找什么公平取舍。好笑。好像挺高傲挺有尊严的一些宣言,偏偏会被人放在这个时刻,让你认清,都什么狗屁。刚刚台上一句句掷地有声的,现在听来每一个鼓点都带着羞辱的意味。王俊凯放开了他,拿纸巾擦了手,撑起了身子坐起来一点,在易烊千玺臀侧拍了两下。易烊千玺会意,伸手去床头柜找熟悉的小瓶,拿到了却紧攥在手里不放,盯着王俊凯轻轻说:“把歌关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皱巴巴的,领口歪歪斜斜,挡不住胸前的一片旖旎。但那语气很坚定,嗓子都还是有点哑的。王俊凯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从床头柜拿起遥控器摁了。一下安静了,像短暂耳鸣后恢复正常的那一刻。易烊千玺把东西递到王俊凯手上,然后垂下脸去解开王俊凯的睡袍,从他腮边吻到脖子和锁骨。之后的知觉、记忆全在混沌中陷落了。每一次和王俊凯的亲近都是一样的,像你来我往的无数个回合。他意识浮浮沉沉,可能说了一些令清醒时的自己羞于启齿的话,也可能甚至带上了哭腔。刚刚的不痛快倒让他这下的放纵有了自暴自弃的意思,痛觉和快感纠缠不清,堵在他胸口,沉甸甸地闷着。偏偏王俊凯今天特别喜欢堵他的嘴,变换着角度地从他口中攫取。 生活里幻觉好多。好比无数次升腾又落空的愿景,好比他穿梭其中的一部又一部戏。又好比此刻他在凶残的吻里失去了氧气,手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截浮木一般紧紧地攀着王俊凯的脊背,情欲涌动的恍惚间就以为让自己缺氧濒死的,是爱情。  -2-年底活动全凑到一起,光自己家的就排得满满当当,实在分身乏术。王俊凯随便翻着桌上的几张邀请函,抽出了一张:“去这个。”助理有眼色地立即把那场的名单递了过去。王俊凯从上往下扫,然后拿起笔划掉了个人名。助理接过来看了看,王俊凯只在那纸上划了一下,斜着下来的一笔,名字在那一道黑底下还清晰地列着:易烊千玺。 元旦过后的工作比之前少了点,易烊千玺上了几个综艺,等着春晚联排,还留心挑着剧本,准备年后进组。今天的这节目是个大拼盘,甭管咖位在几线,济济一堂地在台上站着,凑出了过年前的热闹劲儿。录完已经快半夜了,易烊千玺笑得脸僵,边从休息室往外走边揉脸。没走两步,被一人拦下了。那人喊他千玺前辈,他想了想,应该是刚刚一起在台上的,叫什么记不住了,就有点挺机灵的印象,于是就冲人笑了笑。那人自报家门:“前辈我是陆人逸,刚刚游戏咱们一组呢。”说完要跟他留个联系方式,留就留呗,易烊千玺跟人加上了微信,又寒暄了几句。录了十几个小时了,实在疲累得很,没过多大会儿他就准备找个由头先走一步。陆人逸果然机灵,连这点儿力气也给他省了:“那前辈先回去休息吧,过几天咱们再见。”易烊千玺抬腿就准备走,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嗯?”你也要参加春晚啊?陆人逸嘻嘻地笑,骄傲劲儿明晃晃的:“30号晚上,我刚收到邀请,千玺前辈应该也会去吧。”易烊千玺“噢”了一声,跟人客气地道了别。心底却有点不对劲,他也想不起30号是哪一场了,于是坐在车里之后顺口问了助理一句:“30号?”“30号是望汐今年的慈善晚宴。”助理小赵答完这一句,有些支吾,没再说下文。易烊千玺从后座盯过来:“怎么了?”小赵叹了口气,费了老大劲才说了下一句:“那边对接的刚通知过来,就你在台上录节目的时候,然后等你下来了慌里慌张地咱们就准备走,也没空跟你说……”“怎么了?”易烊千玺懒得听絮絮叨叨的铺垫,又问了一句。“就,他们邀请的人员有变动……”“知道了。”易烊千玺打断了,之后就塞上了耳机,向后一靠,闭上了眼。小赵不敢再说什么,准备启动车。没等发动机响出声,易烊千玺又睁开了眼:“车留给我,你打车回去。” 易烊千玺停好了车,把卫衣的帽子套上拉低,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顶楼。后半夜了,加班的人还不少,电梯偶尔经停,进进出出的人有的打量他一眼,只当他是个没穿统一服装的深夜送外卖的。他手上拎着刚专门去打包来的,软磨硬泡拉着老板做了最后一单的小面和抄手。顶楼只有几间大办公室,这会儿也灯火通明着。王俊凯的那间还算好找,外面助理的位子没人,易烊千玺看了眼门上的牌子,敲了两下。“进。”门内传来轻轻的又有些沉闷的一声。易烊千玺推开门,脚步轻轻。王俊凯还入神地盯着屏幕,眉头微微拧着,兴许是余光扫到了人影不像平时出入的助理,也兴许是被食物的香味吸引了注意,他抬起头,顿了一下。稀客。还送外卖来了的稀客。王俊凯挑了挑右边眉毛,易烊千玺自己开了口。“刚录完节目路过。”他掂了掂袋子,“还热着。”说完放到了茶几,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了。王俊凯“嗯”了一声,却也没挪身子,目光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易烊千玺也不等人,自己先拆开自己那份儿的盖子,凑近了深深闻了闻。重庆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抄手,唯一败笔可能就是还有王俊凯。他瞟了一眼,唯一败笔工作起来还挺像个正经人,面前的屏幕大得过分,荧光映在他脸上,冷幽幽的。没等他下筷,王俊凯站起了身,两步跨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没吃饭?”易烊千玺点点头:“下午中场休息了一会儿,随便垫了点儿,就到现在了。”他平时说话是这样的,语调平平,声量不高,听起来像沾了些委屈。王俊凯没拿他递过来的筷子,反倒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臂张开伸着,像在伸懒腰。易烊千玺手上还举着筷子,见人向后仰过去了,回过脸是一双疑惑又无辜的眼:“不吃么?”王俊凯一条胳膊收回来,手捏上了易烊千玺的下巴:“吃哪个?” 王俊凯解他皮带的时候,易烊千玺挣扎出一丝清醒的意识,拍了拍他胳膊:“门,门没锁。”王俊凯有点不耐烦,一下把他从沙发上扯起来,边啃噬着他下唇,边摁着他后腰往自己身上压,身贴着身往门口去。反锁上了门又往里走,王俊凯终于跟皮带较完了劲,易烊千玺被一层层剥开,皮带,裤子,卫衣,内裤沿着他们走回的轨迹被扔了一路。这办公室很大,他们两个紧贴着没有方向地乱晃悠。王俊凯的手从易烊千玺光溜溜的后背滑到侧腰,流连了许久才继续往下,抓着臀尖一点肉轻一下重一下地揉。易烊千玺被一步步逼着向后退,终于感觉腿碰到了冰凉的什么东西,差点害他仰倒下去。他条件反射地向后伸出手撑住,发现是办公桌。王俊凯反应也很快,及时伸胳膊圈住了他。于是易烊千玺向后半仰着,胳膊又环上了他脖子,像在玩什么幼稚的游戏一样,挂着左右来回晃晃荡荡。他早已赤身裸体,王俊凯却还穿着衬衫西裤,被刚刚一通折腾弄得有点皱。易烊千玺晃够了,空出一只手往下,从裤子里拽出来王俊凯的衬衫下摆,接着手就附了上去,然后像一条灵活的鱼往下游走,溜进了腰带以下,在王俊凯小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再往下手指尖触碰到了毛发,他还捣蛋似的胡乱地揉了一通。他手凉凉的,像丝绸,刚贴上来的时候让王俊凯轻轻地颤了一下,现在又带上了火苗,四处乱蹿。王俊凯往下压了身子,易烊千玺也向后仰,快躺到办公桌上。桌面的温度比体温低了许多,后背冰凉,他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胳膊又环紧了一点,身子不自主地往上贴近热源。王俊凯咬他耳垂,渐渐变重的呼吸从鼻子里冲出,敲打着他的耳膜。之后又有舌尖滑过他下颌线,在喉结处舔咬了许久。像是一点也不急着享受猎物,王俊凯双手撑到了桌面上,下半身轻轻地往上顶,又更像是有意地缓慢厮磨。下体隔着布料摩擦,易烊千玺极轻地喘着气,手这会儿也安分了。他勾起了头往下看了看,王俊凯的西裤被他濡湿了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更深的一小块,明明是有些滑稽的画面,现在看来却有些让人心里一动的淫靡。他又抬起脸,对上王俊凯的眼神,笑了笑:“哎,这被我弄脏了。”语气像干了坏事之后承认错误的孩子,面上却没有什么愧意,因为那笑坦荡荡的,甚至笑着笑着又变了味儿,透出了股狡黠。他贴在王俊凯小腹的手这下又调皮起来,却没有再往下一步,只是弹起五指,做了个在琴键上的动作。眼神依然是含着笑的,他问:“里面呢?” 桌面早已被体温染热,没了温差。易烊千玺趴在上面上下颠伏,紧紧抓着桌沿的手上凸起了青筋。他紧紧咬着牙,但依然拦不住破碎的呻吟声从喉咙,从嘴角,从鼻腔里漏出,伴着粘腻的水声和撞击声,闹得他满脸通红,闭上了双眼。王俊凯站在桌边,衬衫和西裤都还挂在身上,和当下的场景有种剧烈冲突感,又微妙地让人觉得再合适不过。他紧紧掐着易烊千玺的腰,又加快了顶撞的动作,一时让那些溃不成军的呻吟有了声势浩大的趋势,易烊千玺费力向后仰起脖子,压抑地哼了一声。他连背后的皮肤都泛起了绯红,脖子上青筋虬结,喉结上下跳个不停。皮肤贴着桌面的摩擦感他渐渐适应了,胯部被桌沿顶撞的疼痛他也尽力在接受,只是下身和桌面下的挡板的接触实在令他难受得很,挡板冰凉光滑,他被顶着不得不一下一下触碰到,想自己伸手下去抚慰,又不敢松开紧紧捏着桌沿的手。王俊凯俯下身,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蹭了蹭脸,低声说:“喊吧。”又去寻他的嘴,舔了一下他紧闭的牙关,“喊出来。”易烊千玺眉头拧得扭曲,却依然咬着牙,只是鼻腔里的哼声越来越紧凑,喉头堵着的尖叫就快冲破藩篱。王俊凯没再说什么,又起了身,手滑到了他胯骨那儿。这胯骨跳舞的时候灵活有力,现在握在手里却窄得很,像两手展开就可以握个满怀,颠簸中显得尤为脆弱,他不敢用力捏握,只是轻轻贴在上面。易烊千玺睁开了眼,看见桌上那大得吓人的电脑屏幕此时黑黢黢的,映出了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实在称不上美,眉心皱成一团,眼角的水渍干了又湿,脸颊红得吓人,紧咬着的牙让整张神情显得尤其狰狞,像含着恨。黑着的屏幕上不只有他的脸,他还瞧见了自己的臀尖,瞧见了王俊凯凶狠的挺动。本就烧透了的脸竟然还能变得更灼热,他挪开了眼,身体却像不属于他似的,做出了迎合的动作。易烊千玺感觉自己像一只帆船航行在风暴中,这下身后扑来了更高更汹涌的浪,冲得他晕头转向,就快彻底沉没。一声变了调的喊叫终于令他张开了嘴,那句绵长的“啊”像落地就能碎掉,在空气里晃晃悠悠,飘了好久。王俊凯把他扶起来一点,前胸贴着后背,低头在他肩头和后颈不停地吸吮,一只手伸到他前面去抚慰。易烊千玺像失去了重心,站立不住,连身子都是软的,在他怀里随他的动作同步地颠着,闷着的一声声像是泄恨的呼叫,又像是溺水之人的求救。王俊凯另一胳膊这时伸到了他嘴边,易烊千玺咬在了那小臂上。他鼻子喘着粗气,像快呼吸不过来,意识似乎已经抽离出去,也不知道自己的牙尖下了多大的狠劲儿。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落下去了,落到那黑漆漆的桌面上,摔个鼻青脸肿,然后被那电脑屏幕全给看个明白。只是他身前有王俊凯的胳膊,后背能感觉到王俊凯的衬衫被自己摩擦得皱了起来。他就快要落下去了,只是前后都被王俊凯拦着,飘飘忽忽,像一段漫长的失重。 易烊千玺没了一丝力气,被人翻了个身。他变成了一条鱼,从水中被拎出来扔在岸上,浑身湿淋淋的。此刻他呼吸很深,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刚从窒息中挣脱。王俊凯还站在那儿,手摸上了他的大腿,捏了两下,气息也还急促着。他垂下眼,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桌面漆黑,映出天花板上的吊灯,模糊地看过去,像轮圆月,像夜空。躺上面的人皮肤的红还没褪下去,瞳孔在灯光下是通透的浅褐色,嘴唇上沾着几点血,牙上也染着一些,被旁边的黑衬托出一种血腥的动人。不是星空,是一幅油画。刚收笔,血红的彩墨还水亮着。王俊凯趴下去,胳膊肘撑在他脑袋边,伸手拨了拨他额前被打湿透了的刘海,又举着自己胳膊到人眼前,刚被易烊千玺咬着的地方好深的一圈牙印,还流着几行细细的血迹:“哪来的尖牙咬这么狠,明年是狗年么,嗯?”易烊千玺笑了,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今年是,今年还没过完。”王俊凯也笑,问他:“过年在哪?”“春晚舞台上。”易烊千玺笑着露出了牙,牙尖上的血被嘴唇磨得不这么明显了,变成了一小片粉红。他握上了王俊凯的胳膊,盯着那牙印看了会儿,“去包扎吧。”王俊凯像没听见,只还是看着他。易烊千玺说:“过年就还在北京吧,我爸妈带着我弟先回老家了,我晚几天再回去找他们。”王俊凯点了点头,又问:“赌气了?”易烊千玺没说话,也没移走眼神,那瞳孔里的浪潮都已退下,此刻风平浪静。王俊凯好像也没期待他会给什么回应,直接说:“那场有老吕。”谁都以为他是当时因为惹了老吕不得已才爬上王俊凯的床的,连经纪人都捧着心口大呼有惊无险,虽没明说,但免不了对他这招赞赏有加。多好,多聪明,不仅免了被封杀,还多了王俊凯这么个的金主,怎么算都不是亏本生意。那时候王俊凯举着杯酒,另一只手揽着他肩膀,跟人开口:“吕叔,小孩儿不懂事,以后我管着教训着,过去的您就多担待。”对面那张老脸上的笑尴尬中透着谄媚,易烊千玺面无表情,连头都懒得点。其他言不由衷倒人胃口的场面话他自然也全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只还剩下他侧过头看见的,王俊凯脸上的笑。客套,生疏,假得很。跟现在糊弄他时的模样,倒也没什么二致。易烊千玺哼出了一个“嗯。”王俊凯轻轻叹了口气,又说:“你去气自己干什么,我叔的场子,他也是我叔请过去的,闹大了过年也不好看。”语气又渐渐带上了一点哄人的意味:“那赔你,明年多几场演唱会。”易烊千玺心里快冷笑出声了,面上笑嘻嘻地还机灵着讨价还价:“那再多几部电影呗。”王俊凯被逗乐了,笑声听起来甚至挺爽朗:“行。”

易烊千玺抬脸亲他下巴,一小口一小口的,不带什么情欲,像是一只小猫在示好。他眯起眼,更像一只餍足的小猫了,王俊凯揉了揉他头顶。报复旧仇人,作为筹码换来的演唱会,电影,剧本。谁稀罕。谁稀罕啊。 
易烊千玺开始出入电视台联排,节目改了又改,一出去镜头密密麻麻的,直往车窗上怼。除了春晚这个大头,年前就只剩一个综艺需要他去走个过场。要不说缘分奇妙,他又遇着了前几天刚记住名字还带来好消息的陆人逸。至于那好消息的传达是有心还是无心,他也懒得费心想。陆人逸是录其他节目的,但化妆间挨得近,于是过来跟他打招呼:“千玺前辈!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又是客套话不停地轱辘,本该再遇见的30号被不声不响地抹去,自然都当没说没问也没发生过。等陆出去之后,化妆的老师没忍住开口吐槽:“这演技,怕是不久就能拿影帝咯。”易烊千玺跟这老师也见过不少回,算得上熟人,他对着镜子里的化妆老师“嗯?”了一声。化妆老师说:“刚给他化妆的时候,跟他自己助理得瑟呢,说去了前两天那场望汐晚宴当表演嘉宾,那个横哟,我寻思当就当呗,结果人又喜滋滋地说……”
化妆老师正给他画着眼线,突然手下一顿:“哎你别动啊!”易烊千玺又听话睁好眼,听到耳边继续说着:“我说哪儿了,噢,说不仅是普通邀请,是临时替换上的,替谁倒没说,听他那意思挺大一咖呗。”
易烊千玺撇了撇嘴。“能替掉大咖,还能为什么,因为望汐那个王总啊,对他突然青眼有加啦,点名要换啦,这不是一听信儿,上赶着来的资源都排队排到四月了!”化妆老师再说什么易烊千玺没怎么听进去,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思考这事儿的可能性有多少。录节目的过程中,他也在思考这道根本解不出来的几率题。直到收工之后,他在停车场看见陆人逸上了一辆车。那车型车牌号他都记得,因为坐过几次,是王俊凯派来接他的。 除夕夜的路上没多少车,大多都停在了该停的归处,剩下的一些在往归处奔波。易烊千玺从电视台里出来,在路上跟爸妈打了个电话,到小区门口就直接下来,让司机赶紧回去吃年夜饭了。门卫跟他拜年,他也笑呵呵地祝福回去:“猪年大吉了!拦狗仔老能手新的一年继续努力,明天我再给你送礼来!”笑闹之后往里走,大部分窗户都还亮着,里面应该都热热闹闹欢声笑语的。易烊千玺往外套领子里缩了缩,琢磨着冰箱里还有什么,能拼凑出一桌什么样的一人份年夜饭。走到自己家那栋楼下,准备直接输密码进去,周遭突然亮了起来。他回头,看见旁边停着的一辆车亮起了大灯,晃得他什么也看不清。有毛病。他没理,接着输密码,没成想身后又响起了喇叭。还响个没完了。这什么大年夜鸣笛扰民的兴致,他转过身走了过去。走了两步看清了车身上贴着的图案,愣住了。藤原豆腐店。车窗这会儿慢慢往下,露出了那张脸。易烊千玺这才继续走过去,走到车窗前,跟他面对面。王俊凯先开了口:“过年好。”几率题答案应该是早就知道的,一次又一次溺水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易烊千玺想起自己刚刚还在思索的冰箱里的存货,用不着了。又想起那天他拎去王俊凯办公室的小面和抄手,最后被他原封不动地扔进垃圾桶。车里暖气开得足,王俊凯只穿了件薄衫,袖口还挽了上来。易烊千玺看见他小臂上那圈牙印,离痊愈还早,一小点一小点的血痂连成一个椭圆,昏暗的路灯灯光照进车窗,盖在那椭圆上。像古老的图腾。他终于晃过神,笑了笑。“过年好哇。” -3-大年初五,易烊千玺就开工进组了。拍摄地在重庆。他下飞机的时候,还想了一下,不知道王俊凯在哪,过年回来待了几天,现在走了吗。不过也就是想了一下,王俊凯不会跟他汇报行程,他更不会去问。每一部戏都是一段不同的人生。这一段他活得格外尽兴,又格外小心翼翼,把自己隐没到最黑的夜里,却拼了命成为一颗星星。他经常熬到后半夜,脸上涂满血,被一拳一拳打倒在地又颤巍巍地爬起来。收工之后也变得更不爱说话,只扣着鸭舌帽低头走路。小赵跟他身边也心惊胆战,该喊千哥,却一声“北哥”脱口而出。易烊千玺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刚收到的。”小赵递给他一个纸袋,“就直接送来的,送的人不眼熟,也没说是替谁送的。”易烊千玺接过了,拆开,里面是一盒巧克力。盒子外贴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个字母K。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凌晨两点半了,刚收工的易烊千玺脸上脏兮兮,手也黑乎乎的,摸到那便签纸上就留下了个印子。他却在那字母上摩挲个不停,把那笔迹给磨得模糊了也没停下。片场的灯还照得通明,工作人员从他身边不停经过,他把那纸捏成一团,握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抱着那巧克力盒子,终于挪动了脚步。夜深露重,他鼻尖泛了红,但走着走着,却感觉裹在自己周身的寒气慢慢散了。也是稀奇,心里一遍又一遍,明明喊的是他人的名字,却能喊回自己的魂灵。他吸了吸鼻子,对小赵说:“饿了,去买碗馄饨吧。”一勺一勺把碗底的汤喝完,又往嘴里扔了颗巧克力。一天一颗,等他把那盒巧克力吃完的时候,也就杀青了。王俊凯始终没出现,连条微信也没有。易烊千玺倒是经常刷到陆人逸的消息,他有时候还来寒暄一下,前辈喊得殷勤,易烊千玺懒得回,怕聊着聊着自己忍不住聊起别的人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确认不确认都没什么意义。他在王俊凯面前可以贪婪,可以骄纵,可以把野心虚荣都摊开,明晃晃地交待了,却只有独占欲最不合时宜。行李箱敞在地上,他捧着空了的巧克力盒子,看了又看,最终还是丢进了垃圾桶。 这次易烊千玺给自己留的休息时间比以往长了一点,但也不够他去完成一趟向往已久的远途旅行。拍完杂志封面就回家窝着,听手机里自己录的风声雨声,或者待咖啡厅二楼隐秘的角落往窗外望,一望一下午。等阳光变色,被夜幕吞没了,等路边的行人从拥挤变得稀疏,他再压低帽檐,起身回家。这是他习惯的回归生活的方式,是一段腾空之后的双脚落地,重新着陆。王俊凯在他假期的倒数第三天给他打电话,易烊千玺当时刚从咖啡厅里出来,他报了地址,就站在原地等着。初春的天,离回暖还早得很,他缩了缩脖子。街对面是家甜品店,浸得空气都甜腻腻的,他嘴里突然泛起了前一阵每天吃一颗的巧克力味,那巧克力倒不怎么腻,苦的,咂摸到最后才有一点甜味儿。接他的车来得挺快,他上去时还心里嘀咕,要是今天来的是上次陆人逸坐的那辆,他就不坐了,嘀咕完了又被自己如此幼稚的想法逗笑,在车上计较,可真有骨气,有本事连人也不要见了。乱七八糟地想着,没注意车往哪开了。下车了才发现,居然不是酒店,是一居民楼小区。他抬头往上看了看,又环顾了一圈,想起来王俊凯还送过他一套房来着,好像被带来过那么一两回,但他记不太清楚,可能就是这地儿?司机撤了,他只记得楼层,王俊凯给他开的门,见到他之后愣了好一会儿才让他进去。易烊千玺知道他愣什么,上次见还是除夕夜,这不显眼的,已经快两个月过去了。两个月也没多久,只是戏里的人生比两个月要长。偶尔他瞥见路边玻璃窗里的自己,洗完脸抬起头直视着镜子里的眼神,也会恍惚片刻,觉得鼻子前又铺开了重庆潮湿的空气。他换好了拖鞋,摘掉了帽子,王俊凯伸手摸了一把他脑袋。寸头刚长长一点,有点刺手。“造型挺野啊。”“帽子还得戴一个月。”易烊千玺说着打量了一眼室内的构造装潢,“发型不能泄漏。”“没来这住过?”王俊凯挑了挑眉。易烊千玺老实点了头。他四处跑着拍戏,自己家都住不了几天,谁还专门跑这一趟了,显得专门盼着人光顾似的。王俊凯手搂上了他的腰,易烊千玺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还瞪了人一眼。手扑了个空的人失笑,又上前了一步:“怎么,还认生了?”易烊千玺也回过神来,往人怀里站住了,手却没像往常一样环上脖子,胸膛也没紧贴,两条胳膊耷拉着,像个不情不愿被罚站的中学生。王俊凯也只是两手张着虎口掐了掐他腰,笑了笑:“瘦了不少。”易烊千玺没说话,他在想自己刚刚躲开那一刻,到底在琢磨什么。这问题直到躺床上了他也没想明白。王俊凯在浴室冲澡,卫生间门没关严实,水声哗啦啦的。易烊千玺在这水声里想除夕夜的冷风,冷风里王俊凯带他转了半个城才找到一家还营业着的店,跟他坐下吃了碗馄饨。店里的电视机还放着已经尾声的春晚,他在难忘今宵的背景音里,看王俊凯在对面吃得鼻尖亮出了细汗。之后王俊凯把他送到了家楼下,好像有什么挺急的事儿,没上楼就走了。再见就是今天了。王俊凯手撑他脑袋两边,一条腿伸到他两腿之间,刚要压下来,他却突然抬起胳膊挡了一下。王俊凯看着他,把那胳膊轻轻拨开,他却较上劲了一样,又挡回来,王俊凯皱了眉,用力握住了他手腕,猛地摁到了一边。易烊千玺好像有点想明白了。王俊凯正瞪着他,他对上了那眼神,动了动嘴。他想问好多。想问他前天的那场大雪快把半个城市没了,你喜欢吗,想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来见你了,你会不会想起我,像想起夜夜窝在枕边的小猫,想问我们一起去趟热带或者极地好不好,想问之前收到的巧克力能不能告诉我哪家店买的,想问你今年的年夜饭,也是一起吃的那碗馄饨吗。只是喉头塞了团湿棉花,他一个音节也说不出。他眸子里一直水润润的,王俊凯盯着盯着,眉头突然展开了,摸了摸他眼尾。但等手往下滑到脖子那儿,却又被推开。易烊千玺这下胳膊肘和膝盖都用上,他脑子一下闪过看见别人登上的那辆车,闪过除夕夜的难忘今宵,闪过巧克力盒子落在垃圾桶里咚的一声,最后停在重庆的深夜,湿漉漉的地,泥和血混在一起。王俊凯被他眼神里的阴鸷狠戾给晃得心里一惊。他身子重重地往下压,手却轻轻搂着人脖子,等身下的人拳头渐渐变轻了,膝盖也不往上乱顶了,他才侧躺着,把安分了的人往怀里搂了搂。“好了。”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背,像要唱摇篮曲的轻柔,他凑近了吻了吻人眉心:“好了宝宝。” 易烊千玺呼吸还有情绪起伏带来的急促,他盯着王俊凯下巴上的胡渣,缓缓闭上了眼。太滑稽,太狼狈了。他不该是这样的,易烊千玺不是这样的,最不该在王俊凯面前是这样的。安静了好久,王俊凯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重庆好玩儿么?”也没等他回答,王俊凯接着说:“重庆那个路啊,那些坡坡,我到现在也不会骑自行车。”“乖乖崽演叛逆少年辛苦了。听说你还上网搜,不如跟我取取经了。”“我也叛逆过。”那声音像是笑了笑,“我小时候有一次跟我妈回老家,特别偏,没什么玩的,大人们打麻将,留我一个人无聊,我闹我妈,她也不乐意带我回家。”“然后我就独自踏上了征程,走了好久山路到马路上,然后沿着公路走,差点走丢。”“最后被我妈找到,骂了我一路。”“有一回考差了,试卷放桌子上没收就睡觉去了,结果被我妈打醒。”“还有一次,我自己生日我给忘了,回家发现我爸妈给我准备了生日蛋糕。”“我觉得那蛋糕太小了,不开心,然后他们把我打了一顿。”说到这儿那声音里含着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便敞亮地全流淌了出来。他笑得胸口轻轻颤,带着易烊千玺的胸口也跟着震动。“我在那儿上学的时候,别的班来我们班挑事儿,我身为班长,一马当先吧就,用我的铁头功把人全顶出去了。”“学校禁止抽烟,发现了要罚钱,我还偷拍老师躲教学楼角落里抽烟,发到网上全校都看见了。”“其实那会儿我还挺乖的,班上同学打架我就在旁边喊都是兄弟些,莫要打咯!然后也没忘拍照片。”王俊凯想到哪说到哪,像本刚从书柜扒出来的彩绘故事书,斑驳了一些,但活泼一点也没褪色。“我跟我爷爷生活过一阵,我爷爷脾气特别爆,动不动就摔东西吼人,但是对我特别好。”“我那会儿喜欢拖拉机,他就背着我,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去看拖拉机。”“但是等到了地方,发现我趴他背上睡着了,就回去了。”“我就没见着拖拉机。”王俊凯轻轻叹了口气,“我爷爷连喊醒我都不舍得。”“他总是喊我小名,我都这么大了,他还是叫我嵩嵩。”易烊千玺睁开了眼,瞧见王俊凯还动着的嘴唇,还有嘴角亮眼的笑意。他此时已经平复好了呼吸,像小孩子听人讲睡前故事一样,入神地看着王俊凯的侧脸。重庆的一切在他脑里突然被填上了色彩,不再是一团团散不尽的雾。连此刻身边的也像是另一个王俊凯,生动又鲜活。他窝在王俊凯怀里,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好疼。每个自己一头深扎进去,扎得血和心跳都混在一起的角色离开的时候,都好疼。他演起戏来,角色的律动是他自己的脉搏,又放了心尖上的血当作丹青,于是就少不了这抽骨扒皮一样的折磨。之前也有过,他不知哪来的冲动,突然想跟王俊凯提起。不在这一刻,但未来的某一刻,不管还有多远,或许他可以提起,是可以跟王俊凯提起的。故事还讲着,易烊千玺却突然打断了,喊了一声:“嵩嵩。”王俊凯垂眼看他:“嗯?”这双眼永远是迷人心魄的,连冷漠的时候都是,更别提像此时一样,盛满了湿漉漉的柔情。易烊千玺没再说什么,好像只是想喊一下这小名,王俊凯笑了笑,没追问,继续讲述起来,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把易烊千玺的脸贴到自己肩窝。易烊千玺卸了所有力气,老老实实地没动,王俊凯的皮肤温热,贴着他脸颊。就这一刻,他好像听见一声微弱的告别。小北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再见啦。” -4-科学说性事后脑内分泌的荷尔蒙会让人心生依恋温存,易烊千玺无意验证真假,只觉得昨晚的故事威力更高,所以今早醒了之后他还搂着人,不愿意撒手,也不愿意睁眼。王俊凯还睡着,呼吸浅浅的,易烊千玺贴着他胸膛,感受到轻微的起伏。睡不着了,调整呼吸玩儿,等跟王俊凯呼吸节奏同步了,跟完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似的,闭着眼扯了扯嘴角。身子是轻的,心也是轻的,却又有双脚着陆的实在感。科学不可信,彩绘故事书厉害多了。过了会儿王俊凯的手突然附上他脸颊,热乎乎的:“乐成这样,做什么美梦了?”易烊千玺这下才睁开眼,夜里的乌云都散完了,这会儿他眸子里全是窗帘过滤后柔和的晨光。实话是秘密,他撒谎:“梦到吃的了。”“这么饿啊?”王俊凯笑着向后仰了仰头,他笑得无奈的时候总是带着点宠溺的意味,“那吃。”然后给人打电话让送吃的来,菜单列了老长,助理小贺上演生死时速才一小时内跑了好几家店把菜单凑齐,给老板送货上门。并且还一送了送了两天。一日三餐跟王俊凯面对面坐着吃的感受太过新奇,何况之前在酒店里睡醒了身侧的位置空着的时候也不在少数。易烊千玺像刚从一个浑浑噩噩的梦里逃脱,又一脚跌入了软绵绵的另一处幻境。明天就又要进新的剧组,他算着中间有没有什么空档能回来,回来干什么,他又说不清。睡前他举着王俊凯的胳膊在眼前,仔细地盯了好久,王俊凯任他耗着:“瞅什么?狗年咬的印子还没消完。”易烊千玺一下子羞赧起来,松了手:“我有消疤药,回头给你。”“用不着。”王俊凯胳膊揽上人的腰,往自己这边拉近了点,“我瞧着挺别致,不如照着这印子纹个身去。”本来只在耳垂窝着的一点红一下蔓延到了整只耳朵,脸上也染了些。这玩笑话存着心,易烊千玺想起黑漆漆的办公桌和显示屏,闭了嘴,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人。王俊凯笑了笑,揽在腰间的胳膊没松开,易烊千玺像在他怀里转了个圈。他轻轻拍了拍:“睡吧。”床头灯昏黄,窗帘没拉,易烊千玺透过落地窗,瞧见一个又一个或近或远的光点。灯火向来被赋予温馨的意境,那一个个光点里,可能有人还吃着夜宵,有人闹哄哄地看着电视,有人支撑着等候,有人日复一日地,过着生活。但眼前这盏床头灯不是。远远不是。他瞧着烦,于是从人怀里里挣脱了,从床头柜上拿遥控器把窗帘关上,连灯也一起关了。再躺回床上睡意已经没了,他盯着黑乎乎的空气发呆。他是放松的,是快活的,只是这份轻巧的快活尝在嘴里,是虚假的甜味儿。跟这短暂的两日一样,之后要被置放在贴着“幻觉”标签的抽屉,同之前攒的那些一起,成为他心底时不时要造反的魔。王俊凯半睡半醒的,又往这边挪了挪,胳膊也重新搂了上来,绕过了腰,手正好窝在他胸口。易烊千玺闭上眼,无声地长长叹了口气。周身被缠满枷锁,他只能凭意志一遍一遍劝诫自己。不要信,不要妄想,不要自欺欺人。不要动心。 新剧是古装,易烊千玺演男二,男一是大他几岁的影帝曲故,对他不冷不热的,但也算客气。他跟演男主弟弟的小邵比较玩得来,经常收工了一起溜出去觅食。小邵这天起开一瓶啤酒,在易烊千玺面前放下:“诶,我今天听说……”他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的:“那谁,就咱们男主……”不敢指名道姓,说一句又没了下文,易烊千玺拿起串儿肉,指着小朱:“扭扭捏捏地干什么?你暗恋他啊?”“屁!”小邵把他手上那串抢了过来,又四处瞅了瞅,小店里没什么人,他才继续低声说,“我听说他曾经跟那谁,叫什么来着,王俊凯,你知道他吧,说他俩以前不一般嘞。”易烊千玺刚喝下一口酒,咽得猛了,呛得不停咳嗽。小邵收到如此热烈反应,八卦精神烧得更旺了,继续猛抖爆料:“说那位王总啊,曾经捧得费心费力,我们男主,那也是爱得如痴如醉,后来还抱得奖杯归,啧啧。”“后来怎么掰的不知道,但是据观察,我们男主现在还痴情一片,我们王总说不定也余情未了,咱们这部戏不也是他们家出大头么。”“虽说他们家娱乐这块儿是王俊凯他叔管,他就挂个名,自己在旁边金融玩儿得溜,那投个钱肯定也不是个事儿。”易烊千玺好不容易不咳嗽了,吃了几口肉压了压:“你这么本事,混这行干嘛,什么猛料社,什么八卦圈,哪个不是你的用武之地啊。”小邵没理他的挖苦,总结完事实,开始评价部分了:“你说这段深情到底将何去何从,这种关系能催生出真爱吗?”“客官且听下回分解?”易烊千玺打岔。“啧,你这人。”小邵白他一眼,“你想想,不是真爱又图什么呢,图几部戏?图风光?图当个影帝?”“邵公子真是不识人间疾苦。”易烊千玺也白眼回去,“像您这样不好好演戏就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的人懂什么。”“人类的悲欢真是毫不相通!我也很痛苦的行吗!”小邵不乐意了,酒杯在桌子上咣当一声。“行行行。”易烊千玺跟逗小孩儿似的,“咱一定不会沦落到继承家产那地步的。”小邵长得像他一个旧友,脾性却是差了八千里,转脸又笑嘻嘻地跟他扯起其他话题。易烊千玺愣神,想起旧友,和自己在学校那会儿,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王俊凯。幻觉早被驯服了,此时安生窝着,只任凭他将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拎出来,合着桌上的酒气,晒月亮。那几日对得起假期二字。纷扰烦杂都被屏蔽了,世界变得好小,全都缩成那一处住所。他睁眼怀里和心里是满的,嘴馋了想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店也有人说好,马上让人送来,窝沙发看老电影时背后始终有暖热的胸膛,连难堪的发狠都被轻轻地原谅,好像所有心思都被温柔地托着,被郑重地珍视。这样的日子,对王俊凯来说,可能以前有过,以后也不会少,至于这情境里另一位是谁,大概算不上至关重要。只是如果,如果能贪心一点的话,那个给他讲睡前故事的王俊凯,算得上独一份就好了。 听了八卦后再跟男主对戏,易烊千玺倒没什么异常,只是私底下见着脑子里总不停闪着个词,前仆后继。尤其戏拍了大半,导演带着跟投资方一起吃饭的时候。易烊千玺在小邵身边坐下,瞧着旁边那桌,王俊凯坐正中,左右几个跟他一样西装革履等着人奉承的,导演副导演带着男主,敬酒敬得不亦乐乎。小邵也瞧了一眼,然后扭脸跟他挤眉弄眼。易烊千玺没忍住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边一个副导演嘴里的溢美之词还在不停堆着,快把男主淹了,说给谁听的好像大家都心知肚明。王俊凯没接话,眼神往旁边挪了挪,没头没尾来了句:“没其他人么?”易烊千玺被拉过去的时候刚往嘴里塞了个丸子,完全没反应过来,瞪圆了眼回头瞅。王俊凯左边坐着的人起了身,位子空得巧,副导演的手在底下挥得快断了,易烊千玺假装没看见,站着不动,跟人客气地打招呼,还煞有介事地自我介绍。王俊凯笑了笑,向后靠着椅背,像等着看戏。旁边的人纷纷打圆场,一片和气中,易烊千玺敬了几杯酒了事。刚坐回去,小邵就在桌底下拍了拍他,易烊千玺低头,瞧见他手机上备忘录写着:有的人还活着,但是已经被我们男主的眼神杀死一百次了。易烊千玺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过了会儿小邵又拍他,他再看下去,半个手机屏幕被哭脸给填满了,底下一行字:哥,救命啊,我看这位怎么又盯上我了。易烊千玺抬起头,见王俊凯的眼神确实投向自己旁边,盯着小邵不动,过了会儿才移到自己身上,那眼神里说不清藏着什么,只让易烊千玺对上两秒就移开。移开后又骂自己,心虚什么。反正明天剧组放假,散场后小邵嚷着刚刚只顾着看戏和害怕了没吃饱,俩人又去吃了碗面,喝了几瓶酒,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易烊千玺刷开房门,瞧见有人吓得酒醒了一半。“你怎么在我房间?”王俊凯跟听到句笑话似的,问:“那不然去谁房间?”仗着酒劲,易烊千玺也笑回去:“旧情人的呗。”王俊凯把走路有点不稳的人接住,眼眯了眯,捏着他下巴问:“谁旧情人?”易烊千玺脸向后仰想挣开,嘴里嚷了两遍男主的名字。“他旧情人关我什么事?”“就是你。”“胡扯。”“真的胡扯?”易烊千玺按着他胳膊,站住了,瞪着眼,想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却被语气里的委屈变成了虚张声势,“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我好苦。”“没有豺狼,也没虎豹,就我在这屋呢。”都哪跟哪,王俊凯应着,本来想问他什么,看人这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刚才黑了几分的脸这会儿多云转晴,给人脱掉外套:“到底喝了多少,还能自己洗澡么?”易烊千玺嘴里嘟嘟囔囔的,听见这句大手一挥,豪情万丈:“能,我可以,我能行,我没问题。”王俊凯犹犹豫豫地放开手,看人踉踉跄跄地往卫生间走,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你别动。别动!”王俊凯刚开始好声好气,后来被扑腾了一身水,气得凶人:“你再不老实,今晚睡浴缸。”易烊千玺不扑腾了,手扒着浴缸边儿,眉眼上都是水滴:“那你睡哪?你也睡浴缸。”“……”得,王俊凯也被折腾了一脸水,他抹了把脸,“你邀请我的啊,明天别翻脸不认。”反正身上衣服也早就湿了,他利落地扯掉了,也躺了进去。浴缸很宽,温热的水裹着他们,像快要飘起来了。身边的人刚消停一会儿,又不老实起来,腿抬了老高又重重落下,还乐此不疲水花起了一片又一片,浴缸周围早湿了一地。光蹬腿还不够,胳膊还不停拍着,穿过水面,正好落到王俊凯胸口,嘴里哟吼吼地叫,王俊凯干脆翻身压他身上,双手摁住他俩胳膊:“是不是就盼着被收拾,嗯?”易烊千玺听不进去教训,更起劲了,手被摁住了他就扑腾腿,扑腾得自己身子往下滑了下去,脸也被水面浅浅吞没。王俊凯瞧着他在水里瞪大眼呆了一下,挣扎着想往上但是被人压制着动弹不了,然后眼闭了起来,腮帮子鼓着,整张脸皱成一团,左右晃着脑袋。他低下头,也将脸埋到水面以下,将嘴对上,送去了氧气。身下的人紧紧缠着他的唇舌,没一秒分离的间隙,双手被松开了,于是攀上他的脖颈,双腿也抬起来,湿淋淋带起一片水滴,缠上他的腰,拉着人往下坠。王俊凯伸手下去搂着他的背,把人往上抬了抬,一起脱离了窒息的水底。易烊千玺头靠在浴缸边缘,大口喘着气,终于睁开了眼,对着王俊凯愣了会儿神,又突然收紧了胳膊,将唇送了上来。他吻得好轻。眼渐渐阖上,脸从左缓缓转到了右,再从右转到左,鼻尖滑溜溜地蹭着鼻尖。双唇滚烫得轻柔,不停地吸吮,舌尖若即若离地试探,只是眉头轻轻皱着,看着动情,又伤心。王俊凯的手从他后背往下滑,在紧夹着自己的大腿上滑了个来回,又滑回他的后腰,继续往下。易烊千玺猛地颤了颤,咬了一下王俊凯的舌头,又紧接着安抚似的舔了舔。酒精把他浑身的倔都麻痹了,只留下赤裸坦荡的柔软,所有平日里硬撑着的依顺都变成了心甘情愿,连一声声呼出口的难耐都细细的,也再没遮拦,凝成了一团火,烧得人心里一片狼籍的失控。王俊凯死死盯着,将那张脸上的神情全收入眼底,只看得眸子里黑色愈来愈深,恨不能将人整个吞没。
占有欲是藏不住,灭不掉,烧不尽的。有了一分望着三分,等有了九分,又嫌怎么都填不了那一分的完满。总是缺的,总是缺着什么。王俊凯把手垫他脖子底下,浴缸沿儿磨得他手背泛红,快破了皮。身下的人后背也在大理石上来回蹭着,一声一声,像什么奇怪的吼叫。直到最后,易烊千玺轻轻地发着抖,却还是紧搂着他,肌肤相贴。王俊凯手指覆上了他眉头,那指腹早被水泡得起了皱,却一下一下磨平了眉头鼓起的褶,又轻轻吻了吻他眼皮:“宝宝今天好乖。” 不知道离天亮还有多久,易烊千玺扯了扯被角,突然睁开了眼。像醒了,又像在梦游。王俊凯还没睡,正对上他的眼神。“你怎么在我房间?”是今天进门的第一句,过去的几小时像凭空消失了,他又问了一遍。王俊凯揉了揉他长长了不少的头发,声音像流淌着的银色月光,缠绵又透亮:“就来看你的,不在这在哪。”易烊千玺像听懂了,重重点了点头:“哦。”夜还长,够他继续美梦。 -5-这几天打戏拍得辛苦,易烊千玺收工之后满头大汗,浑身酸疼。小邵给他把厚重的戏服松了松,咬着牙憋好久,还是气不过大声骂了句:“什么人啊!阴招玩儿这么溜早晚把自己玩儿翻了!”易烊千玺努努嘴:“再大声点儿,他才离你十米,听不见。”到底也是给自己鸣不平的,易烊千玺又拍了拍他:“行啦,我没什么事儿,还好你没跟他对的打戏,不然你这小身板儿可有的受了。”这后面一小半的戏看来是不能轻松过了,男主跟他客气的表面功夫没落下,心思全使在了戏上,尤其这种动作戏,要是存了心想折腾,就得翻来覆去的,但人顶着影帝头衔追求精益求精,易烊千玺有苦难言。但他不打算计较,只想着后面两天的假期。一个典礼其实他去不去都行,按往常他肯定懒得折腾,但这回跟导演请了假,就盼着回北京。小邵也看出来了这人归心似箭,也能理解,毕竟谁愿意天天待这儿被人使绊子,出去溜溜风挺好。他像羡慕同学能逃课似的念叨,还不忘叮嘱一句:“让你给我带的可别忘了!”易烊千玺还真没忘,左右不过是几件吃的,落地了就先去买齐全,省得走的时候赶着给落了什么。晚上去参加了典礼,回了趟家,然后去了上次的小区。到了楼下又傻了,夜风里站了会儿,还是给王俊凯打了电话,问密码。王俊凯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他在哪儿。易烊千玺老实交待了,王俊凯让他等会儿。最后也没知道密码,没进去门,倒是被接去了另一个地方。离得不远,太干净整洁了也看不出是不是常住,易烊千玺瘫沙发上琢磨王俊凯到底狡兔几窟。狡兔比他晚到十几分钟,跟他说等会儿有人来送饭,就钻书房了。易烊千玺听着里面应该是在开电话会议,于是安分地等着。吃完饭洗完澡,坐沙发上跟小邵瞎贫一会儿,听他骂男主听得直乐。乐着突然收到一条微信让他呆住,小邵听这边没了声响喊了他几声,他胡乱应付着挂了电话。戚知:明天有空吗?易烊千玺把手机放下,扭头望着书房紧闭着的门,想王俊凯到现在还没吃饭,不知道饿不饿。他去厨房把刚留出来的饭菜热了热,端了进去。王俊凯正捏着眉心听人讲话,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领带被他扯下来扔在桌面上。易烊千玺轻轻放下托盘,把领带仔细叠好拿在手里,准备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脚还没迈起来,被人搂着腰拉拦住,摁着坐到腿上。王俊凯抬手摸进他睡衣里,用了劲儿,一下比一下重,磨得他腰侧的皮肤有点疼。他推了王俊凯一下,王俊凯从他手里抢过领带,半笑不笑的用气声跟他说:“再推,拿这个给你绑起来。”然后手又伸进他睡裤里,牙也猛地咬上了他肩膀,易烊千玺好险才忍着没惊呼出声。王俊凯像是今天铁了心要犯浑,另一只手掐他胸前,还用刚才的声调威胁他:“别乱扭,不然你又得趴办公桌上。”“就是这张没我办公室的大,还那么多人在电话那头听着。”“要不你这回换个胳膊咬?”易烊千玺的耳尖红得像染了血,偏偏王俊凯还故意贴着他耳边用气声讲话,呼吸都扑进他耳朵里,痒得他想躲,又听了王俊凯这威胁不敢乱动,只能用眼神剜他。谁知王俊凯突然笑出了声,亲了亲他嘴角,说:“逗你的,你进来我就开了静音了,他们听不到。”又把人从自己腿上扶起来站好,拍了拍他大腿:“床上等我。” 易烊千玺趴被窝里,手机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半天没回一个字,倒是不停点开跟王俊凯的对话框,想跟他说点什么。早晚要说的,如果按他的计划,早晚都要跟王俊凯说的。他盯着王俊凯头像发呆,又笑着耸了耸肩,人就在隔壁书房,费这个劲干什么。等到后半夜,他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床面动了动,王俊凯在他旁边躺下,搂着他。但等他再醒,天还黑着,身侧却没了人。他先是闭眼准备重新入眠,接着反应过来这不是在酒店,于是从床上下来往外走,拖鞋也没穿。客厅厨房卫生间找过来一遍,最后发现落下了书房。书房的门半掩,易烊千玺轻轻推开,屋里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微弱地亮着,倒是窗外月光正好,倾泻到地板上,看着像水波粼粼。王俊凯也笼罩在水波里,他坐在地板上,轮廓泛着光,听见门的声响抬头看了一眼。易烊千玺走近了才看清,那一堆铺着的是乐高。他也盘腿坐下,看王俊凯一个一个拼上去,时不时看一眼图。夜色柔和静谧,像整个人沉到了月光湖底,周遭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只有对面的王俊凯灵动清晰。王俊凯还专心地拼着,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说是不是,谁也没办法拥有绝对的自由?”台灯映在他侧脸,成了一片清冷的水色里的一团暖融融。逻辑理智学识争辩都太煞风景,易烊千玺答非所问,说:“有阵子我半夜睡不着,就爬起来去弹钢琴。”王俊凯没看他,手下乐高的整个轮廓已经初现雏形,易烊千玺盯着那鲜活的色彩接着说:“随便练的曲子,弹着弹着就想到有一次我熬通宵录节目,回去的路上天快亮了,我躺后车座上,看着天窗发呆。”“星星快看不见了,那么一小块儿天,我就想……”“不能逃吗?”易烊千玺从地上捡起一块儿在手里扔着玩儿,笑了笑,“我就不能逃吗?”“逃了又能怎么着呢?”他把手里那块乐高递给王俊凯,看着王俊凯安上,又说:“但是弹钢琴那会儿,我又觉得我好像已经,不需要了。”“天窗在我脚下,我不需要逃了。”王俊凯抬脸看过来,那目光幽深了一刻,又变得清澈,然后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手心凉凉的,贴在易烊千玺的后颈,凑上来吻他。他们唇齿相接过无数次,但仿佛这才算得上一个吻。亲吻本就是亲吻。没有存心的挑逗,也不是性事的前奏,是满腔的情意无从诉说,只好揽着你把呼吸都交付到你手上,虔诚又温存。王俊凯抱着他,下巴放在他肩膀,轻轻说:“回去睡吧?剩下的我明天晚上继续。”话说出来几分钟了,两个人却谁也没有动,易烊千玺抬起手揉王俊凯的头发,胸口的鼓动好像也渐渐汇合成同频。好近。从没这么近。全副武装没意思,只有这样注视了放空逃离地短兵相接,才算真心贴了真心。 第二天易烊千玺醒来王俊凯已经走了,看昨天开会那阵势,最近应该挺忙。屏幕上未读消息里有一条戚知发来的,看时间那会儿他刚睡下,也没看见:“我刚回来,见一见吧。”易烊千玺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枕头,回道:“好。”约在了学校旁的老地方。以前经常来的那会儿,易烊千玺还在读,戚知刚毕业,回学校选角认识了,之后一帮人窝咖啡店里讨论剧本,琢磨着筹钱,琐事一大堆,经常吵得急赤白脸。但也是段好时光。傍晚的时候俩人从店里出来往路口走,易烊千玺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说:“你什么时候走?”“没定。也不急。”“行,那你走的时候说一声,我要在北京就去送送。”戚知停了脚步,侧过身,深吸了一口气:“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千玺,祝你开心。”易烊千玺翻白眼:“什么啊,还学导演的,还写过剧本,祝福这么朴素。”“其实是个高难度任务。”戚知一本正经的,“开心。”易烊千玺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王俊凯跟他坐地板上,抱着晃晃悠悠,笑了出来:“那我完成得还挺好。”路过了一家小吃店,易烊千玺瞧着想起来自己给人代购的一堆吃的。“我刚跟你说的那个,长得像你的小邵,完成得也不错。”他站定了,也做出一副郑重模样:“希望你也是。” 航班是半夜的,易烊千玺赶回昨晚的住处,想着或许能再一起吃顿饭,顺便聊聊这两天的事。本以为王俊凯该是早出晚归,才把航班定那么晚,没想到进门发现人正沙发上坐着。易烊千玺问:“吃饭了没?”没回话,他走过去坐人旁边,又问了一遍。王俊凯手里拿着什么,放在了茶几上,不轻不重的。“拿着走吧。”王俊凯说。易烊千玺看了一眼,一个塑料盒,上面贴着个标签,写的几个字正是戚知那部电影的名字。他脑子里嗡地震天响,整个人像被封了印,连呼吸都变轻,只剩一双眼闪动个不停。王俊凯又笑:“你不就为了这个么。”然后手伸到易烊千玺脖子那儿握住,手心狠狠压着喉结,把人脸扭过来对着自己。他眸子里波澜不惊的,只是轻轻地问:“我算什么?”“算什么?”他又问了一声,声音更轻了。再之后连手也猛地松开了。“走。” 易烊千玺公认的出道作品是刚毕业演的那部知名度很高的电视剧,但其实早在那之前,他演过一部电影,没几个人知道,因为那电影没上成。就是戚知找他拍的那部。剧本生涩,制作粗糙,充其量走个小众文艺路线,票房回个本就算烧高香。那电影在王俊凯抽屉里躺了不知道多久了,好像从易烊千玺终于不喊他王先生那会儿就已经存在了。易烊千玺在里面演一个画家,眼神像雨林里颜色鲜艳的毒果,引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那眼神投向男友的时候,就关掉,关得不及时了,就会看到戚知那张惹人厌的脸。“算什么”这问题问出来就是个答案,王俊凯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也有问出口的一天。何况他一开始就知道,当年老吕坑了戚知,易烊千玺这么安分的人却偏偏当着一大帮人的面跟老吕结下梁子,又找上自己。连当年戚知跟易烊千玺经常在那家咖啡店点什么,他都能知道,他能不知道易烊千玺图什么吗。能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吗。只是说出去让人笑话,向来只听过嫌人拿了钱得了名还不够,还贪图感情之后一脚踹开的,哪有他这样就怕人不跟他图名图利,只为旧情的。更好笑的是怕的还他妈成真了。昨晚从书房回床上,易烊千玺奔波得累,没多久就睡着了,手机在枕头中间亮的那一下怎么就那么巧,被他给瞅着。气不知道往哪儿撒合适,想来想去,没看见就还能当成什么事没有,今天也不用公司一堆事通通放着不管,就等着人汇报瞧见易烊千玺去了哪儿见了谁待了多久。没看见就好了。怪自己盯着他瞧,睡着得太晚了。 回剧组已经三四点了,易烊千玺干脆不睡,等着一早化妆。小邵五点多来敲门,易烊千玺听他嚷嚷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才想起来,东西还在王俊凯家冰箱里。“我真买了,真买了!”易烊千玺拿出手机,“不信你看我支付记录,店名清清楚楚!”“那你放哪儿了?放你自己肚子里了?”易烊千玺哽住,他怎么说,这故事太长,铺垫得从他没毕业那会儿说起,于是扯谎道:“我忘我爸妈家了,塞冰箱了,不是怕坏了么,走的时候忘带了。”还挺有可信度,小邵大度地放他一马:“那行,就当我请咱弟弟吃了。”相似个七八分的脸,怎么能差这么多。戚知昨天那句祝愿还在耳边,自己的大话还响亮得很,只是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想来想去,只有小邵把这艰巨任务完成好了。“我昨天见了那个朋友,就跟你有点像的那个。”离化妆师来还有一会儿,易烊千玺坐椅子上吃小邵带来的早饭。“啊你不说人在大洋彼岸潜心学电影呢吗?”“对,就回来几天吧,见面唠唠近况。”“就唠近况啊?”“嗯。”易烊千玺喝了口豆浆,“然后他劝我来着,劝我不要执念,往前走。”“你执念什么了?”小邵觉得新鲜,“你还能执念什么?”“不执念什么了。”易烊千玺想了想,又补充道:“换别的追求了。”“你们当年那部处女作,真的要不回来了啊?”小邵还不知道自己无意达成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绝技,见人只顾着吃不说话,还追问个不停,“我寻思着我身为你的粉头,怎么也得瞧一眼才能称职呢。”易烊千玺继续装没听见,低头摆弄手机。小邵又神秘兮兮地说:“千哥,据报道,你跟这位像我的朋友,还……”“还什么?”小邵被他猛的一瞪给吓了一跳,伶牙俐齿变得结结巴巴的:“还还有有有过那么轰轰轰轰烈烈……”易烊千玺无语了:“你这个爆料号趁早倒闭吧,能有一条准的吗?” 之后日子好像过得分外快,转眼就杀了青,最后聚餐的时候投资方来的人还是那么几个,只是少了王俊凯。易烊千玺决心喝个烂醉,小邵拦也拦不住。乱七八糟地合完影,男主站他旁边,他差点开口喊人豺狼,最后还能挣扎出一丝清醒说了句多谢您的照顾。人看他的眼神跟让小邵背诗调侃那次没什么两样,易烊千玺说完还笑,笑得人低声骂一句就走了,小邵走过来,搀住让他坐回椅子上。上次他喝醉,也是被人扶住了,然后王俊凯哄他,说没有豺狼,也没虎豹,就他在呢。在哪呢。王俊凯有什么好的,王俊凯哪儿好了,跟他待一块儿憋屈得要命,心里头揣着只蝴蝶,一会儿扑棱起飓风,一会儿又奄奄一息的,难受死了。那他又算什么啊,王俊凯凭什么问他啊,凭什么让他走啊?他还见人上他车了呢,亲眼见的。问也不敢问。怎么跟付了真心被天狗吞了的是他王俊凯似的,怎么跟有所求的,卑鄙的,只有他易烊千玺似的,吓唬谁呢?不着边际地骂了千百句,易烊千玺趴桌子上,脸埋胳膊里。他坐直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出去。问我你算什么,算什么。嘟——嘟——那没所求的时候,所求的变了的时候,你是不是瞎了?嘟声结束,电话通了。那边没声音。易烊千玺哽了哽,骂人的气势一下集体叛逃,不见了踪影。他轻轻叫了一声:“王俊凯。”然后吸了吸鼻子,大了点声问——“你乐高拼完了吗?” -6-旁边人声嘈杂,易烊千玺却被真空给罩了个严实,只有听筒里的寂静陪着。他想再说句什么,也想干脆挂了电话,但身子不听他使唤,只举着手机不动,呼吸都不自觉地屏起来。时间的定义变得扭曲,他不知这等待到底算短暂还是长久,那边终于响起了声音。清脆利落的,电话挂断的一声。真空也一下消散了,闹哄哄的背景音被按下继续播放键。他像从酒醉里脱了身,也像从一个长长的梦里猛地苏醒。又来了人跟他敬酒,他盯着那玻璃杯里的液体,混沌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明。也对,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几十个难以入睡的黎明,数百次难熬的想回头的冲动,还过去了一颗颤颤悠悠差了一步,就一步,没能交出去的心。会过去得越来越久,越来越远,没道理让他被酒精鼓动的一通电话给拉回来。他接过了人手里的酒杯,看见小邵接了个电话往外走,还笑着骂人:“溜什么溜!别跟我装样子,回来罚三杯!”过去了还不好,多大点事儿,自己以前还求之不得呢。 之后的日子还是一样过,只是质感有些不同,像是少了些节点,但他只管一往无前地冲,不去想落下了什么。跟着综艺跑了几个地方,出去了趟拍广告,练几次舞,捏几下午泥,如此循环往复了几个轮回,又飞到漫天飞沙的地方开始一段新的征程。易烊千玺翻着剧本,觉着这样也挺好,甭管什么剧本,甭管多刻骨还是裂肺,早晚有出来的一天。剧组开研讨会前,刚坐下,易烊千玺一脸惊讶:“我怎么不知道有你?”旁边的小邵一脸不情愿:“什么意思,嫌我倒贴你了这是?”“扯什么。”易烊千玺笑着捶他。没等俩人聊几句,其他人也陆续到了,今天第二惊讶接踵而至,他看着人的笑脸还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陆人逸么。那会儿还是年前,转眼夏天都快结束了。陆人逸演的角色不算打酱油,但反正跟他没多少对手戏,易烊千玺乐得自在,小邵跟他八卦陆人逸怎么顶替原定人选的时候,他懒得听:“那你怎么进来的?”“我!”小邵顿了一下,又理直气壮,“演我这角色的那人放鸽子,导演找我救急来了,救急,懂吧?”见人不感兴趣,小邵转移火力,说上部戏杀青之后回家陪自己老爹待了一阵,狐朋狗友也见了一堆,奇闻逸事能撑起一个月的八卦小报。他着重讲了一些桃色花边,语气夸张,声情并茂,结尾升华主要是批判那些朋友狼心狗肺,甚至配不上那些别有图谋的心。“这么……?”易烊千玺咋舌,“这么着有点过分吧?”小邵语气轻松:“哪个不这样,难不成还指着这些个金主把他们当人看呢?差点玩儿死的还少啊?”易烊千玺抱着水杯喝了口,心里嘀咕,也不是都……王俊凯就,还行?“还有排号的,我天我真服了,我以前跟那小子一起逃课的时候没看出来他这么大能耐,墙都翻不过去,倒可以一下子踩五六条船呢?”……易烊千玺看了看刚化好妆来了片场的陆人逸,把那句还行又在心里默默撤回。陆人逸对他还是热情,热情得令人疲于应对,只是小邵跟他看不对眼,老明里暗里地怼人,闹得陆人逸也不怎么往易烊千玺跟前凑了。说起来还是个值得感激的事。过去没那么容易的。这道理易烊千玺渐渐明白,不是他仗着酒劲儿潇洒地摆手就能告别,也不会凭着累到虚脱就能甩掉,太难缠了,他越想把自己忙晕过去越是睡不着,困意将他击倒之前,总是能杀过来,总是能让他变得无比清醒。不说睡前,就说听个八卦看见个人就能拐弯抹角地绕过去,自己之前轻敌的逞能到底有多好笑。也不怪八卦内容和不乐意瞧见的人跟王俊凯有关联。他每天自己跟自己打仗,太阳和风都有罪,因为凑一起的温度跟某天他和王俊凯待阳台晒暖时有些相像。像什么,那时候春风和煦,这光景日头烤得人两颊通红,风裹着沙子,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他又有了想逃的时刻。夜戏片场的打光板,通宵后山尖上刚冒出一半来的咸蛋黄,碗底最后一个馄炖,都变成隐形的出口。他不停问自己,不能认输吗,就认输说离开王俊凯有点难过,不行吗?然后怎么着呢,等来王俊凯跟他说一句让他走吗,还是一句话也换不来,只留个眼神?这场孤独的对峙大有旷日持久的架势,易烊千玺后来索性放弃了,只盼着哪天能麻木,能再被那些假想敌杀个措手不及时,可以无动于衷。 小邵终于也体验了一把从剧组溜号的滋味,之前那部古装戏离上映还有阵子,但宣传上已经拉着一众主演拍杂志录访谈了。他们在摄影棚待了一天,衣服换好妆都没卸又被拉到一个宴会上,他跟易烊千玺抱怨:“我怎么觉着我这是翘课了不假,但给带补习班来了?”易烊千玺肚子还没填饱,问他:“这个不错,尝尝?”“哥,别吃了哥。”小邵用胳膊肘悄悄杵他。“不吃我等会儿怎么撑起来一副热情洋溢去面对金主?”易烊千玺嘴里嚼着东西的时候一般不爱说话,但今天实在累得很,过会儿肯定又要跟着去哄那些老板高兴,还不让人吃了。小邵也不杵他了,立正站得笔直。旁边走过服务生,易烊千玺挥手让人停下,他想从人手上的托盘里再拿杯酒。这一扭脸,才发现旁边刚来了人。易烊千玺脑子里迅速回响起了他刚刚那句话,大厅另一边演奏的曲子婉转悠扬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盖住。然后又宽慰自己,这么紧张也不必吧,面前站着的好歹是熟人,曲故听见就听见了,再怎么不对付,这点心声还是能感同身受的吧?再旁边那位,王俊凯听见了能怎么着?那句话怎么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易烊千玺举着高脚杯示意,喊了一声:“王先生,曲哥。”小邵也赶紧跟着打招呼。曲故开口回了,没对他俩笑这么灿烂过。王俊凯头也没点,瞧了易烊千玺一眼,转身走了。高脚杯被轻轻放在小圆桌上,刚刚也没见紧张,但易烊千玺此刻长长舒了口气。他手垂在腿侧,拳头握了松开,又握紧。饿也感觉不到了,只觉得心里一个气球刚刚被戳破,炸得他胸口猛地瑟缩了一下。不疼,根本感觉不到疼。只是一阵又一阵的余悸,闹得他后背泛起了冷汗。小邵拉了拉他袖口,问他还好么?他回过神,脸色也有点白:“没事,刚喝得急了,我去下洗手间。”水声哗啦啦,易烊千玺伸着手,盯着溅到一边的水花发呆。失灵的痛觉逐渐恢复,一波又一波地从心口奔袭到四肢百骸。不应该,没道理,怎么可能。但他还是在和王俊凯再遇见的今天,在看到他旁边站着别人之后的此时,躲起来掩藏自己的狼狈。出息呢,本事去哪了,他咬紧了牙关,看向了镜子,扯起嘴角。但镜头前的自然自如全消失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调不出合适的幅度。这时门开了,曲故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不是刚碰面时伪装出的熟络,也不像以前在片场时对他的疏离,甚至也不像那时鲜明的嫉恨。“醒醒吧。”曲故给他递了张纸巾,“别傻。”易烊千玺从镜子里扭过头正对着他,合着这话,一下子明白了,他脸上混杂着的是嘲笑,和可怜。易烊千玺拿那张纸巾擦手,问他:“你跟……”王俊凯随口哄自己的话作不得数,作不得数……作不作得数? “我没求着的,你也别再费劲。”他答非所问地说了这么一句,笑了一声,拍了拍易烊千玺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等易烊千玺出去再回到大厅里,竟然没剩几个人了,服务生开始收拾,小邵坐台阶上玩手机等他。“人呢?”小邵站了起来:“走了呗,散了。”“怎么散……”易烊千玺想到什么,抓上他胳膊,“不会刚来通知说咱们这戏上不了了吧?”“想什么呢?”小邵被他逗乐了,“反正就散了,老板们没兴致了,你管呢。”也好。易烊千玺摸了摸胃:“你饱了吗?我带你吃夜宵去?” 那家小店马上准备打烊了,老板竟然还认出了易烊千玺,说除夕那天其实就认出来了,电视里刚瞧见的人,没多会儿来自己家吃夜宵了,多稀奇。易烊千玺就笑,小邵瞪大眼:“服了,你春晚下台了还能跑这来?”老板说这个小哥也眼熟,但看着不像上次一起来的那个啊,是不是也电视上见过?小邵眼瞪得更大了:“谁?也一起从电视台出来么?”易烊千玺不答话,他又嘀咕:“不然谁大年夜的跟你瞎溜。”吃完了又赶飞机回去,路上易烊千玺异常沉默,小邵也累得很,睡了一路。夜里的云层模糊成无际的色块,易烊千玺靠着窗,想起有一次凑巧跟王俊凯一个航班,也是半夜一两点,王俊凯开着笔记本办公,他看了半部电影睡着了。醒了之后还没落地,王俊凯没瞧见他睁开了眼,正低着头给他掖好毯子。那是第一次,他想开口问王俊凯。只是问题列了好多个,不知道挑哪个合适。出差几天,回去还能凑一起吗,有空一起去吃这地方的小吃吧……太多了,排着队,拥挤催促着,阵仗最大的是“怎么你也这么晚飞”,最后却只轻飘飘出来一句:还有多久到?王俊凯瞧了眼时间,又伸手覆在他眼皮上往下轻轻拂:“一小时,再睡会儿。”几万英尺的高空,外面的轰鸣变成微弱的背景音,胸腔里强烈的鼓动却沸反盈天。这样的时刻还有许多,只是他自认位置摆得清,何况一开始还时时准备着图穷匕见,哪还有这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出场的时候。直到王俊凯把刀子亲手抖出来,直直地盯着他,他也从未,从未问出口过。总是咽回去,总是在晃着双臂过独木桥。夏天天长,落地又是快要天亮。小邵在车上继续睡得酣熟,易烊千玺却清醒得很,那天王俊凯掐着他脖子时的眼神和昨晚转身前的一瞥不停交错,再加上曲故调侃轻蔑的语气,搅得他心里一团散不开的火燥。这团火一直郁结着,直到几天后在片场再看见王俊凯时又烧得更旺,燎得他心神不宁,剧本翻来翻去,呼啦啦地响。小邵今天上午没戏,连个搭话转移注意力的都没有。易烊千玺去也不是,回也不是,远远地瞧见那身影周围围着导演几个人,聊着什么。他抓过旁边的助理低声问:我怎么记得这戏他们没投啊?助理也无辜,自己都不明白的事,能问出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王俊凯跟前几天见着一样,只舍得赏他一个眼神。开拍后王俊凯也没走,但也没盯着这边看,易烊千玺却对着眼前陆人逸的脸卡了几次壳,这场过了之后才在心里琢磨,一共他跟陆人逸的对手戏也没几场,也就今天往后的戏份里才有,这不速之客是不是就巧在这儿呢。下午小邵过来了,见了现场情势,表情复杂,易烊千玺把他拉一边,神神秘秘的语气竟跟小邵平时差不了几分:“诶,我给你爆个料。”小邵还没听内容,面上已经震惊得很配合:“???”“那个王俊凯。”易烊千玺嘴努了努,“瞧见了吧,跟这个,你老呛呛的陆人逸。”小邵的表情更丰富多彩了:“啊?”“嗯。不然他来干什么?探你班啊?”易烊千玺从人耳边撤开,“独家啊,别瞎传。”“不是……”小邵咽了咽口水,“不对吧?”“爱信不信。我亲眼见的人派车来接,还能骗你啊。”易烊千玺整了整身上的戏服,顿了顿,抬头找到了王俊凯的侧脸,又说,“但是吧,我觉得……”话说了一半,生生断了,也不管人再怎么缠着问,他利落地一挥胳膊溜走:“有后续了再跟你补上还不行吗?”觉得什么,觉得不算什么了。突然觉得的,醍醐灌顶地顿悟的,中午吃饭的时候王俊凯又扔过来的一个眼神,短暂得像不小心瞥到带过,但就这么简单。怕什么,怕什么,不就是有人冲着王俊凯前仆后继么,他就想痛快地给自己一个交待而已,几百个日夜的哑忍不值得一个交待么,那么多堆成高峰的问题不值得见见天光哪怕一秒么?他就把早已成文的心事都摊开了,敞亮亮铺在地上,就算王俊凯过来踩一脚,对他说滚,就算王俊凯身边的新人成了旧,旧人又成了新,他给了自己交待图个心安,怕什么? 只是没等他把这腔英勇趁热打铁地落实,王俊凯就又走了。他收工了之后灰头土脸地找不着人,拿起手机却迟迟按不下手指,上一通电话带来的令人窒息的真空还留有余悸,他决心,不如当面吧,当面说完好歹能再瞧见他一回。于是这一搁置又到了初秋。小邵的角色杀青了,走之前还闹着要加戏,想多留一阵,易烊千玺笑着骂他:“少装,我瞧你机票早一个月就订好了,想吃的清单列了十米长。”“不过过阵子我也回去一趟。”易烊千玺又安慰道,笑得嘴边两个小涡都出来,“快了。”小邵问他什么事,没听说过几天有什么活动啊。他就又闭口不谈,只催着人快去机场别误了机。九月了,连这儿的风都带了点凉爽,天也变得高远,易烊千玺每天翻着手机上的日历倒数,托人买好的东西也好好放在行李箱夹层里。倒计时数到一的时候,陆人逸跟他拍完对手戏又跟过来,易烊千玺在保姆车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等着他开口。小邵杀青之后这人来搭话的频率直线上升,易烊千玺开始后悔,不如当时跟着一起求着导演给小邵加加戏了。“前辈,你今天也回北京么?”“也”字用得妙啊,直入重点。易烊千玺挑了挑眉。“我觉得前辈其实不用……”陆人逸话说到这,像是还有一半,也像已经言尽于此了。易烊千玺往前走了一步,说:“这阵子你动了什么手脚当我不知道?”“我福大命大,真是不好意思了。”陆人逸还装着傻:“前辈……”“前辈什么前辈?”易烊千玺眯了眯眼,“你是中戏毕业的吗你就喊我前辈?”“算了,那些我都放得过去,跟你计较这个干什么。”他笑了笑,“随你便吧。”“但是你记着,你要是指吃演戏这碗饭,喊就喊了。”“要是指在王俊凯那儿,盼着你能后来居上,指望着我成为前辈……”他压低了声音,但也足够对面的人听个清楚。“你想都别想。”陆人逸还呆站在原地,易烊千玺本已拉开了车门,一只脚踏了进去,想起了什么,又退回来,问:“你这名儿是本名么?还是谁给你起的艺名?”“听起来不太吉利啊,你自己听听,路人乙,连当个路人甲都不配。” 往返北京的航班飞了无数次,没有哪次像今天一样,想快点抵达又想不如再多一会儿盘旋。其实那些跟陆人逸说的话甩出去他自己心里都没底,连机票都是到了机场徘徊许久才下定决心买的。只是不把架势唬得足给自己助威,不够这么一鼓作气地冲回来。易烊千玺又来了那个小区,又站在楼下吹夜风。其实他也明白,王俊凯在这儿的几率几近于无,但就是想来这待一会儿,像一个什么里程碑,或者纪念地,等他待够了,再去找人。这时间没什么人来往,他把那小小的一个纸盒塞卫衣袖子里,在花坛沿儿上坐下,背台词。“王俊凯,生日快乐。送你这……”“王俊凯,生日快乐。我……”“王俊凯,生日快乐。这根儿钢笔,是永恒笔,就是写下去不会,那个印记不会消失掉的……”“希望你,希望你能书写下你永恒的……”口袋里手机嗡嗡动,他拿出来,瞧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愣了愣才按下接听。“易烊千玺你在哪儿?”这句话他常听,王俊凯一般这么问了之后会让他等着,然后过会儿就有人来接。但是王俊凯一般不会这么直呼他的大名,还带着这么大的怒气。况且这一问太突如其来,前后文毫无铺垫,让人恍惚无措。易烊千玺过了几秒才回答。那边也沉默了会儿,再开口怒气也消散了几分:“还是在楼下么?”“……嗯。”易烊千玺想问他,上回你把我接别地儿去了,也没告诉我密码啊?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怒气都被置换成了一团被无奈裹着的委屈:“最早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密码是一个日期。”易烊千玺盯着楼上黑乎乎的窗户,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来了,但是他被这答案点了穴,动弹不得。“我们第一次见的那一年,五月二十。”王俊凯笑了笑,“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呢?” -7-易烊千玺张了张口,比刚才背台词时还慌乱,最后看了眼手表,轻轻说:“生日快乐。”那边说:“我也落地没多久,刚从你们剧组酒店出来。”然后又开始笑,问:“是你回来还是我回去?” 易烊千玺输了密码进了门。脚下像踩着松软的云,一个站不稳就能往下栽,但他好像也不怕这坠落,总觉得下面会有人接着。室内的装潢布置还是那样,他窝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时钟看。等王俊凯回来就过了12点了,到底还是没赶上生日,只隔着电话送了句祝福。不知道王俊凯会不会怪他,怪也只能怪这么阴差阳错的巧合令人哭笑不得。 王俊凯那边兵荒马乱地往回赶,倒是没想到怪易烊千玺身上,就是黑着一张脸训助理:“怎么盯的?”小贺见他的黑脸也是硬撑出来的,不是真的要教训人,就不作声,只管又加点速度,能赶得上最近一班的飞机。“今天下午跟我汇报不是挺齐全挺能耐的么?”——“王总。”小贺不仅车速惊人到能一小时内凑齐超长指定菜单,汇报起来也让人心惊肉跳的,“易烊千玺跟您新欢打起来了。”“打起……”王俊凯从文件里猛地抬头,又顿住,“我新什么?”“新欢。”小贺波澜不惊,“陆人逸。”王俊凯皱眉:“谁啊?”小贺一五一十地讲起,先罗列了两人打过照面的场景进行提醒,然后讲到年前那场晚宴的顶替,接上生动具体的传言,后续准备的有这场冲突的铺垫及情景等,最后再详细对现场进行再现。但王俊凯听了两句就打断:“人有事吗?”“没事。也不算真打,冲突。”“让他顶上来,是谁安排的?”王俊凯只记得自己把易烊千玺名字划了,不记得有指着谁来替上。“那场负责统筹对接的孙……”人名都没说齐全,王俊凯就又打断:“开了吧。” 小贺准备的更多详细内容,就都只能在赶去机场的路上交待了。 门响的时候易烊千玺还维持着刚坐下的姿势,搂着腿,下巴顶在膝盖,眼神粘在钟上。王俊凯合上了门,却只是站在那儿,没再往前一步。“千玺。”他轻轻喊,然后又一声,“千玺。”易烊千玺走过去,抱住了他,把祝福又送了一遍:“生日快乐。”礼物还在他袖子里。但他现在觉得可以晚一点再送出去,因为有更重要的话要说。“王俊凯,我……”“千玺我……”“那你说。”易烊千玺笑了笑,“我先听着。”王俊凯手环在他后背,说:“其实我今天过去,是想跟你说,我后悔了。”“后悔质问你,后悔让你走。”“没什么的,就算你还念着别人,也没什么的。”易烊千玺想挣脱说个清楚,但王俊凯又牢牢把他按回去。“你别动。”他祈求似的,“听我说完。”然后他把今天才听进耳朵里的都掰扯了个明白。那个陆什么是真的不认识,姓曲的也只是老缠着。至于那辆易烊千玺瞧见的接人的车,王俊凯就用过两三次,也是被辞退的开着去唬人了。“真的不是我。”王俊凯说完了有些急切地又加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瞧见了接人的车?”信息量挺大,但易烊千玺准确抓住了重点。王俊凯卡壳:“那个,那个小邵……”易烊千玺又笑着拍了拍他背:“行了,他刚刚给我打电话都交待完了。你挂了我电话又找着他让把我送回去,还安排他跟着拍新戏。”王俊凯这才接下去:“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我想回你说你走的那天没拼完,不想拼,不想看见。但是后来每晚都睡不着,慢慢地就又把它拼完了。”“但我怕我一开口就是一句关你什么事啊。”“我气你,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我受不了你还去见他。”“那会儿我还没想明白。”“后来再见你的时候也还没想明白,还以为……”“以为我离了你又找下家了?”易烊千玺打岔。小邵刚跟他坦白从宽完了,又争起来谁八卦正确率高,争急了就吼:你能耐,你还说王俊凯探班别人,其实是盯你去了,还巴巴跟我爆料呢。为什么?不是你当着人面儿说得吃饱了好对金主热情的吗?王俊凯有点不好意思,但幸好人被他抱着,瞧不见他有点难堪的脸。“现在明白了。”王俊凯深吸了一口气,“你念着以前真的没关系,为了别的待我身边也没关系。我会,会除夕夜不止等你几小时,会情人节亲手给你送上巧克力。”“我可以,可以……”句子烫舌头,他却含在嘴里倒腾了好几遍才吐出完整的:“可以等的。”又紧接着加了一句:“待身边等。不是离远了等。” 易烊千玺开始笑,笑得身子都在抖,他扭过脸吻王俊凯的侧颈,一下又一下。那些积攒已久的问题都不再需要答案,他被叶子障了目,独木桥原来是通天大道。坦诚绕过了好多弯终于降临到他们之间,等王俊凯也体验了一遍听完另一半故事的惊讶,两个人相对无言了片刻,然后对着笑。笑完了又有人开始委屈:“很多次我不是出差。不是恰巧跟你在一个地方,坐一趟航班的。”易烊千玺握上他的手,浅浅地亲他下巴,想起每夜都来折磨的那个问题,王俊凯问的,算什么。算什么呢,想拿世界上的所有来形容他,又觉得所有都不够。王俊凯轻轻对上他的唇。北极今天落下的第一片雪,另一半星球上刚迸裂的岩浆,海底斑斓的星星,银河尽头刚诞生的一粒灰尘。王俊凯手覆上了他腰后,他想,所有都不够。灵与肉的命脉全在这人手里攥着。还能算什么呢?这一个吻好长,仿佛没有停过,从客厅到卧室,从窗前到床上。或许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炼化了他的心,他第一次没有惧怕这剥离了氧气的沉溺,王俊凯找到了他在床单上乱抓的手,跟他十指紧扣,再把吻轻轻落在他眼角,喊他千玺,千玺。 又只剩下床头灯没关。易烊千玺头一回喜欢这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大概是这一方天地,也终于算得上其中一个。王俊凯的胳膊还是搭在他腰上,只是搂得更紧,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呼吸滚烫,扫在他后颈。他晃了晃胳膊:“我想到了。”王俊凯快要睡着了,声音黏黏糊糊的:“嗯?”“你是绳索。”因为爱是拼命想挣脱想自由想游离,最终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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