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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 “你打算告诉他们吗?”“什——Mark?”Eduardo睡意朦胧地问。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真不错,他还是成功睡了几个小时的,尽管梦里也不安稳。“你打算告诉他们吗?”Mark继续问,仅仅从他的语气里Eduardo就知道Mark喝醉了。“告诉他们什么?” Eduardo可以装作不知道Mark在说什么,但是现在是半夜,而他本应该为了明天第一次听证会,不理会Mark的打扰,好好休息。“你告诉他们了吗?” “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Gretchen稍微暗示了一下……”他叹了口气,“也许……我觉得她想在不显得冒犯的情况下,弄清楚这些事。但是,说实话,我挺怕她的,所以不敢去问。”“你害怕自己的律师?”Eduardo疲惫又恼怒地笑了一声,“你明天见了她再说这话吧。”他停顿一下,“所以这就是你在……”他又看了一眼闹钟,“在凌晨四点十五需要知道的事情?”“不。”“不?”“不。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我想我们在听证会期间不被允许交谈。”“可是我以为听证会就是为了交谈而存在的。”“我的意思是,你我之间。”“这场该死的诉讼就是我们有多不擅长交谈的证据,Mark。”“我们现在就在交谈。”“你喝醉了,我没睡醒,这是残奥会版的‘交流’。”Mark气恼地哼了一声。“喝点水,去睡吧,Mark。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two. “你今天带伞了吗?”“什么?”“嗯,今天下雨,我知道你离开听证会的时候没下,但是后来又开始下了,然后我还在那儿,然后我可能有点搞不清楚时间,但是也许你被大雨堵在了路上。或者发生了别的事情。”“开始下雨的时候我在酒店。”这有一半是谎话。他不能告诉Mark,他走到房间阳台上,站在雨中,凝视着广阔的波士顿公园,直到他上下牙齿冷得打颤的声音盖过了他的思绪。“你还那样做吗?”“哪样?”“记录天气变化,”Mark不耐烦地回答,似乎他的意思应该很明显一样,“在餐巾纸上。”“什么?”“我在我的外套口袋里找到过一次。我完全不知道它怎么跑到那儿的。但是我没办法扔了它,我只是……后来有一天我又去找它,但是肯定是Dustin把那件衣服扔进了洗衣机,那个纸巾不见了,只剩下白色的碎屑,就像枯萎的花瓣,然后我……啊,还有空披萨盒子。你有时候就在空披萨盒背面随便写写。我还记得这个。”“这些和现在有任何关系吗,Mark?”“嗯……你总是能预测天气,而那天晚上在下雨。”Eduardo没有让他说明具体是哪个晚上。“我们不应该讨论这些。Gretchen会杀了我。还有你。如果Sy不阻止她的话。”“我们连三年前PaloAlto的天气都不能聊?我以为天气在哪里都是安全话题。”“别这样,Mark。”“你那天湿透了。”“Mark。”“不奇怪吗?你以前总是着迷一样地看天气预报。你肯定知道那天晚上有倾盆大雨。或许……噢。你期待着我去接你。”“我真的不想讨论这个,Mark。”“真有意思。我仔细想过那个晚上。很多次。然后我想,如果我在机场等着你,如果那时我们交流过,只是你我,没有Sean,没有……但是我从来没想过雨。直到今天。”Eduardo叹了口气,“说到底,现在这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就像赛马,戴着眼罩,除了终点什么也看不到。我们得一直坚持下去,Wardo。”“别那样叫我。”“我差点忘了那场雨。”“你已经说过这个了。”“真奇怪。”“不,不奇怪。你总是忘掉一切你觉得不值得注意的东西,Mark。我早该知道。”“别这样……你当时也没用心,在那个走廊里。”“你是说,你说我会被落在后面的时候?哦,我觉得我听得一清二楚,Mark。”“不。不是。是另一件事。我告诉你我需要你,可是你甚至都没听我说,Wardo。”“你不需要我,Mark。那个时候你早就已经不需要我了。”Eduardo快速又紧张地叹气,“听着……我不能再聊了。抱歉。”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three. “你怎么拿到这个号码的?”Mark哼了一声,“别侮辱我。”“你想要什么,Mark。”“我们的用户数量今天超过五千万了。”“我知道。”“你知道?”“嗯。我一直关注Facebook的动态,可能因为我是受虐狂。”“真的吗?我以为我们已经有了共识,你是从虐待动物中得到快感的施虐狂。”“非常好笑。真的。”“有的时候,我会想起那只鸡。”“Mark。” “不,不,我是说那只真正的鸡。他们应该让那只鸡出来作证。它在我们那儿待了整整一周。也许能说出点关于我们的有价值的事情。”“我敢打赌它可以。”“一个中立的证人。”“是啊。”“那个故事不是我编的,顺便一说。”“Mark,那个真的不——”“但是我很高兴有人这么做了,”Mark好像没听到Eduardo的话一样,继续说,“我以为,我以为它能让你看清凤凰社的事情有多愚蠢,你已经加入的‘社团’,比任何终极社团所能希望的都要好,而你,你会抛下他们,和我一起去加州。把故事告诉Crimson报的人不是我。我也不想让Sy利用这个故事。事实上,他提起这个的时候,我努力地阻止过他。”他停顿了一下,“但是那个电话是我打的。”“那个电话?”“报警电话。我打电话报了警。我不过是算错了——操。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操。我真的不应该告诉你这些。”还没想出个回应,Eduardo就听见了电话断了以后尖锐的响声。 four. 凌晨三点电话响起的时候,Eduardo甚至没怀疑会是谁打来的。这样来看Eduardo好像没什么原则,但是现在可是他妈的凌晨三点,而且在关于Mark的事情上,Eduardo从来都不长记性。“我今晚在那里。”“什——”“我在派对上看见你了。而且我知道你也看见了我。”Eduardo叹气,“是的。”“是啊。在那之后,在我正操那个一无所知又毫不相关的漂亮小妞的时候,我所有能想到的只有……你还记得在那家酒吧里的那次吗,和Christy还有她朋友?就在我撞见Erica之前那次?”“那有什么——”“是一样的感觉,Wardo。一模一样的。这次你不在隔壁隔间反而更奇怪了。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因为我有。我有这种感觉。一直有。这糟透了,你懂吗?太糟了。非常糟糕。”“Mark。”“她们会让你想起我吗?因为我见过的那些女孩让我想起你。这让一切甚至变得更麻烦了。”最糟糕的是,Eduardo不只是朦朦胧胧地大概明白,他完完全全地知道Mark想表达什么。他真的,真的不想继续听下去。“现在还是很奇怪,这些凑上来的女孩。我都不知道她们想要什么。那些因为知道我是谁就对我曲意逢迎的人。她们不可能真的相信我会和这样的人结婚……不是说我不操她们。如果她们主动的话。她们常常这么做。”“Mark,我真的不想——”“然而她们一点都不重要。”Mark无视了他,毫不退却,“一点都不。拥有很重要的人,我已经忘记了那是什么感觉。或许现在这样更好。我太认真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好结局。我很好奇,能不能找到一个刚刚好的人。没那么大风险。印着这种话的情人节卡片肯定卖不出去,对吧?‘对我来说,你就够了。’我打赌不会有女孩喜欢这个。”“人们不会记得住那些只是‘刚刚好’的人,Mark。”这话甚至让Eduardo自己都觉得惊讶,他并不打算纵容Mark,更别说鼓励他。Mark轻蔑地哼了一声,“你确定?你上的文学课里没有一首里尔克写的,叫做‘赞美刚刚好之人’的诗?”Eduardo情不自禁地笑了,“惊讶吧?你以为那种差不多就行的感情足够支撑鸿篇巨制吗。”Mark疲惫地笑了一声,叹气道:“操。我居然成了个多愁善感的酒鬼。”“我看出来了。”“你才是那个一喝醉就特别怀旧的人。”“现在我偶尔还是那样。如果这么说能让你感觉好点的话。”“不能。但是至少我不会沦落到一喝醉就哭,就像Dustin。”“他还是那样?”“天哪,是的。也太丢脸了。”“你只会把‘要脸’这个词和清醒的他联系在一起。”“说得好。”一阵沉默。Eduardo怀疑Mark是不是晕过去了。“你知道的,”Mark冷不丁地说,“下一次……或许下次我们可以不用回避对方,可以为了‘那种差不多就行的感情’一起喝一杯。”“我很乐意。” 他们都知道他们不会那么做,但是这个主意足够让Eduardo胸膛里某些温暖的东西燃烧起来,哪怕一瞬。 five. “他们完全弄错了,Wardo。”“我这儿是他妈的大半夜,Mark。”“我知道。”“你喝醉了?”“我当然醉了,不然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不,等等,有另一件事……啊,对了,那部电影!他们拍的那部关于我们的电影!”“更多的是关于你,事实上。”“无所谓,反正他们都是错的。”“嗯,我知道。”“他们以为Erica是‘玫瑰花蕾*’!”“玫瑰花蕾?”“我知道,好吗?那可真是……真是胡说八道。不是她,Wardo,从来都不是她。”“好吧。”“如果真的有一架雪橇*,那就是你,明白吗?你。你才是那架雪橇。”说完这句他就挂了电话。Eduardo盯着天花板。他现在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他摸索到遥控器,随意换着频道,直到找到一个只放黑白老片子的。余下的夜晚,他都在半梦半醒之间,电视充当了背景声音。第二天闹钟响起,他起床的时候心里有种灌铅一样沉重的感觉: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注:
玫瑰花蕾:电影《公民凯恩》中凯恩的临终遗言。雪橇:来源同上,影片中众人苦苦追寻的“玫瑰花蕾”其实是凯恩童年的雪橇的名字。 +1次 清醒的电话 “Hey.”“Mark?”“嗯。”Eduardo看看表,“Palo Alto还不到十一点。”“嗯。”“你不到中午就喝醉了?”“我没喝醉。”“你在给我打电话。”“二者之间并没有直接关联。”“实际证据表明的正好相反。”“好吧,好吧。但是我没醉,而且我在跟你通电话。”一阵过长的停顿。“Wardo?”“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般情况下,这时候你会开始漫无边际地胡扯,去证明一个只在你眼里成立的观点。”“我想和你当面谈谈。”“为什么。”“有些……事情。有些我需要说的事情。我认为你也需要听到它们。”“那就说吧。”“我想看着你的脸说。”“这……太不像你了。”“我明白。我也明白我想要说的话听起来很不像我。总之先提醒你一下。”Eduardo叹口气:“行吧。什么时间——”“你能告诉前台让我上去吗?”“什——你在这儿?”“我说了‘当面’。”“是,但是我不知道你说的就是现在!”“时间不合适?”“不是那样,只是——”他又叹了次气,“行吧。上来吧。前台正等着你。” Mark大概要花一个世纪才能走到他的办公室里。Eduardo非常想踱来踱去,或者摔烂手机,或者随便做点什么,但是他拒绝显露出不安。他正盯着落地窗发呆,忽然听到秘书礼貌地咳嗽一声。深呼吸,他转身。Mark穿着牛仔裤和卫衣,Eduardo突然觉得有点窘迫。过去几年他已经习惯了撞见一个穿西装的Mark。穿着这些衣服的Mark,看起来……不一样了,相比起Eduardo记忆中这样穿的那个男孩。更年长,更镇定。他从没想过会用这个词形容Mark。 “Hi,Mark。”秘书识趣地离开了,出去之后关上了门。“Wardo。我的惊恐症*发作了。”“什么,刚刚?”“刚——不,当然不是,你疯了吗?六个月以前。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过。Dustin……Dustin建议我看看医生。为了缓解压力。”“哦。”“嗯。当然,我拒绝了。但是后来又发作了一次,然后……长话短说,我看了一段时间心理医生。”“哦。”“我们……解决了一些事情。”“嗯。所以你有了一张名单,写满了需要修复关系的人?像戒酒互助会*那样?”“不。而且就算我有那种名单,那也会相当短。只……只有一个人。”Eduardo无言以对。他相当确定,自己还在床上,在幻觉之中。这么想的话,晚餐吃的寿司大概是真的有点坏了。“我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抱歉 。””哇,那个心理医生确实好好地教会了你怎么修复关系。”“听我说。如果我能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我不会为之感到抱歉。”“所以呢。”“你。你是我后悔的部分。我们。失去我们所拥有的……曾经拥有的。原本能够拥有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关系。我也没期待着你还爱我。”他面不改色地稍微耸了耸肩。尽管Eduardo看起来大吃一惊,但Mark坚持说下去,“但是我希望我们至少可以……谈一谈。偶尔一次。”“你是说除了那些讨人喜爱的酒精驱动的凌晨四点的闲聊?”“然后,最终,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你没法原谅一个不觉得自己做错事的人,Mark。这行不通。”“我所说的一切……在电话里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就连玫瑰花蕾也是真的。”Eduardo疲倦地叹气,“Mark。Hearst是个疯子,你不会想把自己比作他的。看在上帝份上,他弄残了自己的儿子!”“那是Getty,不是Hearst。而且残疾的是他的外孙。我永远不会让我们的儿子残疾的,Wardo,别傻了。另外,我指的是Kane,不是那个实际的人。”“这就是我觉得——等等。我们的?”Mark轻咳一声,“你明白我的意思。”“不,我真不明白。”Mark看起来气哼哼的。“但是或许……或许你能一边喝咖啡,一边再多和我说说你的‘Kane类比’?”Mark的嘴角慢慢展露出一个微笑。“我……好的。我很乐意。” 注:
惊恐症:panic attack, 急性焦虑症,又称惊恐发作戒酒互助会:Alcoholic Anonymus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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