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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二点，阿帕基收到短信，令他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去老板办公室，与乔鲁诺谈话。他盯着手机五分钟，如果有条尾巴，就应该完全竖直炸开。两年了。他认识、并为乔鲁诺工作两年，仍然讨厌这小鬼——哪怕他已经长到一米八五，而且是他的顶头上司，也还是小鬼。窗台前摆着大捧红玫瑰，西风吹起窗帘。馥郁粘稠的花香涌进阿帕基鼻腔，让他打了个喷嚏。他放下手机，把自己更紧地裹在层层叠叠的被子里，一头埋在DIO胸口。DIO啧了一声，推开他翻身下床，准备去吃早饭。 次日，阿帕基敲响教父办公室的实木大门。在任何人应答之前，他已经推门进去。比起他上一次来这房间，乔鲁诺又换了装潢风格——组织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闲钱？——整个办公室主色调是黑色，挂着红窗帘，实木长桌摆在落地窗正前方。乔鲁诺·乔巴拿端坐在高背扶手椅上，手肘支在桌面，十指交叉，遮住下半边脸。他戴了半圆框眼镜（多半是平光镜），镜片反着白光，令人完全看不清表情。光从高背椅后打来，在桌面和地板上投下长长一道阴影。办公室内除了阿帕基和乔鲁诺再无别人。阿帕基双手抱胸，等待来自老板的任务。乔鲁诺长久没有说话，阿帕基不明显地皱起眉。最终，金发男孩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开口：“阿帕基，虽然我们彼此都看对方不爽很久，但你一直以来，都是我最信任的部下之一……”阿帕基一动不动，也没有回应，但在他心中，警铃声尖锐地大叫。一般来说，以这样的话作为开头，后面不是跟着长达三小时的“但是”说教，就是长期加班命令，或者非常危险但钱又不多的任务。按他平常的作风，会直接打断乔鲁诺，让他说正事。但今天他决定等等，看这小鬼到底想做什么。乔鲁诺继续说：“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人们逐渐摒弃旧有的偏见，我也不例外。你知道我的，我用人向来不介意他们的出身、种族、性别、经历、性取向……”阿帕基感到右眼皮在跳。如果他敢再一次提起“关于你和我父亲交往这件事”……“……我当然很支持你抛开来自过去的阴影，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也乐于见得我父亲，作为与时代脱节的非人类物种，能够建立这么健康的关系。但是阿帕基，”教父把手放下，恳切地望着阿帕基，眼神中只有严肃和关心，“如果你将陷于一段非自愿的婚姻关系，这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你是否受到我父亲的蛊惑、胁迫或者利诱，才选择与他结婚？如果你有任何难言之隐，就眨三下眼睛。虽然DIO确实是我生父，但我与他之间的感情，并不比和我同生共死的伙伴多出任何……”阿帕基感到自己爆了一根血管。他涂着深色口红、形状优美的嘴唇翘起一个颤抖着、极端愤怒的上扬弧度，嘶嘶地问：“乔鲁诺，不好意思，你他妈的在说什么？”教父因为听到脏话而不赞同地蹙眉：“我在说你与我父亲近期筹划婚礼这一件事。当然，我知道没有任何人收到请柬，但我一向擅长通过细节推断整体局势。就比如说，别馆正大量购进鲜花……”“那是你爸的零食，他看电影的时候要吃花。”阿帕基打断他。DIO最爱吃玫瑰，红色的。且吃完从不收拾那些枯萎变黑的花的残骸，有时它们化成灰烬掉在地毯上或者沙发垫缝隙，极其难以清理。乔鲁诺继续说：“比如说曾经在不同时间，在你们手指上出现过的某款卡地亚戒指……”“我们共用首饰盒。”可以省下很大一笔钱。“比如说挂在储物间的白色礼服……”“荷尔·荷斯终于要结婚了，我很惊讶你竟然不知道。”“比如说你们已经在联系神职人员……”“那是他妈的恩里克·普奇！DIO每天和他打至少三个小时的越洋电话！！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到底对你家长的人际关系有多缺乏了解？！？”阿帕基忍无可忍地吼出声，一只手已经撑在办公桌面，另一只手马上就要去戳乔鲁诺裸露出来的胸肌。乔鲁诺冷静地伸出一只手，像拒绝黄金体验的亲密接触一样推开阿帕基的手指。十七岁的青少年再次确认性地提问：“所以你们确实没有结婚的打算。”“我们为什么会想要结婚——而且你爸爸，是个他妈的吸血鬼，你认为他有户籍？”“婚姻有时并不需要文件登记，而只需要一个形式……但无论如何，我很欣慰，阿帕基。你不知道，我已经做好了会听到比如说‘我们终于找到了与自己最契合的另一半，决定共享彼此的人生’之类令人反胃的恋爱发言。”阿帕基眨了眨眼。 当天晚上六点，DIO刚刚醒来，就看见阿帕基站在他床头，居高临下地说：“今天我被乔鲁诺叫去谈话。”吸血鬼挑起一边眉毛：“谈什么？”“他认为我会因为某种胁迫，或者洗脑，或者什么东西，而想和你结婚。”他们认识两年，阿帕基从来没有见过DIO爆发出这样一种失态的狂笑。 更晚些时，DIO走近正在涂指甲油的阿帕基，亲密地坐在他身旁：“我有个想法。”阿帕基发出一声表达“继续说”的鼻音。DIO用他经常用来劝诱新属下时的那种轻缓而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讲了一个计划。深蓝紫色的星空指甲油在阿帕基手指上拖出长长一道，他完全没有在意。银发的黑帮眼睛睁大了，像个日本漫画里的魔法少女；他完全无法自控地露出一个恶毒的笑，手指穿过DIO的金发，将他按到自己嘴唇上。“我爱你，”在他们嘴唇分离的间隙，阿帕基热切地、轻声地低语，“DIO，你是天才，我好爱你——”DIO一边露出同样的恶毒笑容一边皱眉：“你的手！指甲油还没干，不要拽我头发，难洗！” 一周后的清晨，乔鲁诺走进办公室，看到办公桌上摆着一个信封。封口处盖一枚鲜绿色火漆印，张牙舞爪写了一个D字。教父拆开信封，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请 柬送呈 乔鲁诺·乔巴拿 台启： 兹定于 2003 年 A 月 B 日 （星期日） 下午 7 时 00 分，于XX教堂举行结婚典礼。届时，恭请 乔鲁诺·乔巴拿 光临 雷欧·阿帕基，DIO 敬邀P.S. 如对婚礼地址或其他细节有所疑问，请咨询泰伦斯·T·达比：XXX-XXX-XXXX 乔鲁诺险些单手敲碎办公桌。他退后两步，打开窗，把头探出去，吹了十分钟的冷风，这才鼓起勇气，重新端详这份请柬。信封是上好的牛皮纸，内页是浅褐色、边缘有烫金卷草花纹的高级纸张，请柬本身由昂贵的青金石墨水书写，花体字笔迹华丽端正，书写者必然受过良好的书法教育，一定有贵族背景；然而现代贵族对于这种细节也越来越不上心，这么优美的书写在维多利亚时期过后就极为罕见。他用肩膀想都知道会是谁写的。 婚礼当日，乔鲁诺步伐沉重地走进教堂，看见福葛正坐在最后一排用手机打字。他走过去，和自己的得力下属坐在同一排。他垂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脱力地说：“福葛，我不明白……我甚至一周前才问过他们，我能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他们为了让我不爽，甚至不惜结婚……”他抬头看向福葛清澈的紫眼睛。如果福葛想笑，至少他把笑意隐藏得很好；他抿抿嘴唇，大概在纠结应该说“恭喜”还是“节哀”。最终福葛拍拍乔鲁诺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乔鲁诺没有感到被安慰。他又环顾四周。这不是座很大的教堂，位置也很偏僻，一般没有人来。但此刻小圣堂内也被布置了彩球、百合、白玫瑰、满天星，两列长椅中间红丝绒地毯长长地延伸开，从祭台一直到门外。左侧一列长椅都是DIO的属下，从瓦尼拉·艾斯到钢铁·丹，几十个人拘谨又紧张地坐在一起。波因哥独自捧着花站在门口，格外孤单。右侧一列长椅则空旷得多。似乎只有布加拉提小队的人受邀，特莉修也屈尊光顾，此刻正与蜜特拉和玛莱雅热火朝天地讨论防晒问题。终于，钟声敲响了七下。婚礼进行曲响起来，从教堂的门口，缓缓走来两个白色的、高大的人影。乔鲁诺咬住嘴唇，感觉快要尝到自己的血。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自己的父亲，以及阿帕基，穿着婚纱，踩着高跟鞋，是什么样子的。 乔鲁诺闭上眼，做好觉悟，转向神坛，看见恩里克·普奇正露出和善的微笑。两名新郎——新娘——新郎，站在他左右两侧，光鲜亮丽。护卫队一侧稀稀拉拉响起礼节性掌声，DIO馆一侧掌声热烈，有几个女性拿出手帕悄悄擦眼泪。乔鲁诺一直试图搞清到底他父亲的部下有几个被种了肉芽。普奇，正如每一个主持婚礼的神父会做的那样，念着他该念的台词。你是否愿意他成为你的丈夫，以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美貌还是失色，顺利还是失意，都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他少了问台下是否有人反对的那个环节，乔鲁诺阴沉地想。新人交换戒指。神父笑眯眯地说：下面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掌声和口哨声都响起来。乔鲁诺低着头，一动不动。他想：虽然我早知道阿帕基和我爸搞在一起，但并不是说我想看他们热吻。 婚礼过后，按照意大利习俗，来宾向新人撒大米，并单独表达祝福。布加拉提握着阿帕基的手。阿帕基穿上高跟鞋后，几乎比他高出二十公分；但布加拉提仍然喜悦地看着他，像母亲看自己终于出人头地的儿子一样，真诚地说：“阿帕基，我真为你感到高兴。我们初见时，你看起来下一秒就会自杀；但是现在，你已经比我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先一步踏进人生的新阶段……我真为你骄傲。”阿帕基短暂地别开视线，但仍然试图温和地回应：“谢谢你，布加拉提。虽然……不，谢谢你的祝福。”瓦尼拉·艾斯哭得泣不成声，用亚空瘴气把自己包得只剩一个头，飘浮在空中；DIO像揉自家养的大型犬一样，揉揉他的头。瓦尼拉哭得更大声了。最终，他父亲和他父亲的新丈夫踩着高跟鞋，婀娜万千地走到乔鲁诺身前，裙摆长长甩在身后。乔鲁诺一言不发。“初流乃，”他现今身高两米零三的父亲催促他，“你不说些什么吗？”乔鲁诺组织了一下语言，站起来，仰起头，直视阿帕基的眼睛：“阿帕基，我不得不说，我对你的行为表示‘敬意’，为了让我不高兴，你竟然做到这种地步……”阿帕基雍容华贵地说：“谢谢你，乔鲁诺。但首先，你应当称呼我为父亲；其次，我并不是为了跟你作对，而是我们终于找到了与自己最契合的另一半，决定共享彼此的人生，才选择了婚姻这条路。”DIO发出响亮的噗嗤笑声。乔鲁诺说：“操你。”DIO装模作样地皱起眉：“乔鲁诺，怎么能对你继父这么不讲礼貌？我是这么教导你的吗？”乔鲁诺竭力压抑自己呼唤黄金体验镇魂曲屠杀所有人的冲动。另一边，阿帕基已经开始和福葛聊天。他小声说：“你知道吗，福葛，我小时候看童话故事的时候最恨公主的恶毒继母；但是我现在成年之后，才发现做恶毒继母有多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