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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变的你 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
聪明的孩子 提着易碎的灯笼
潇洒的你 将心事化尽尘缘中
孤独的孩子 你是造物的恩宠
——罗大佑《你的样子》
拉基蒂奇从浴室里走出来,吓得直接把擦着头发的毛巾丢在地毯上。他张不开嘴,直到莫德里奇从手机屏幕的反光里察觉到他的到来而熄灭了屏幕。这时,他必须说点什么。 “你就让他这样对你。”于是他说,脱口而出。 “嗯。”莫德里奇应道。 这未免有些过分了,拉基蒂奇想说,但他克制住自己,没有张口。这不怪他,不是他多管闲事,拉基蒂奇想,卢卡就应该是平和、温柔、闪着光的,晶亮的瞳仁、瓷白的皮肤,他不应该,也不适合……不适合这些斑驳的青紫痕迹,半个后背都铺满了,像做了一半的花背文身,这样多,这样厚而杂乱,像打翻的颜料桶,无人清扫但人迹匆匆的雨后林间小径,或者彻头彻尾的疯子的掐捏、吮吸、噬咬。 “为什么?”他最终还是问出来,为什么你允许他这样做?……就因为是他吗? “也许是为了你吧。”莫德里奇翻过了身,他的前半身相较起来十分干净,在胸口肿胀的点以外,也就只有一个印记,如果不是齿痕还可以分辨,也许几乎能够伪装成不小心磕碰的结果,“塞尔吉奥向来都这样……惯于吃味,或许你也有所耳闻。消不掉野性的犬科动物,总是很护食。” “我?”拉基蒂奇的智力足以让他理解卢卡的逻辑,但他的情绪不能。“……不,那是他的理由。我只关心你的,是什么?” “我。”莫德里奇似乎是刻意地回声,也可能不是,“你觉得我需要一个理由,是吗?” “……对不起,卢卡。” “哈,”莫德里奇就像真心快乐一样地笑起来,“不要道歉,Raketa,这算什么?” “他需要这个,我给得起,这不需要理由。” “你给得起。”拉基蒂奇坐到床脚,“但你没有。他也不需要这个。” “噢,Raketa。”莫德里奇坐起来,伸直了腿踹他,“在这种时候,你几乎令人讨厌。” “告诉我。”拉基蒂奇等自己的队长踢完了,伸手握住一只脚踝,用拇指缓缓地按着骨窝,“为什么。” “我只是无法反抗。”皇马十号说,露出的语气不仅仅是无奈,“危险极了,我知道。但是我无法反抗。” “无法反抗。为什么?”拉基蒂奇执着地追问。关于卢卡的事,他已经接受了很多,而目前为止,这其中还不包括向别人认输。 “你是说,你一定要知道,不管是什么?” 这个陷阱甚至没有遮盖着干草,拉基蒂奇知道,但他敢于去赌卢卡不舍得在坑底铺满剧毒的长矛。 “我也别无选择,不是吗?” “他只不过是,向我索要一些东西。”卢卡说。
“莫德里奇,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就这样做了,然后离开,就好像从来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那是什么?我对你做了什么?” “你再清楚不过,Lukita。不要再这样了,我恳求你,不要再表现得如此无辜了!” “那到底是什么?你多大了,你不能再要求这世上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还按你的想法做事!至少,如果你想怪罪我,你要先告诉我,我的罪是什么!” “我要求了什么?世上每一个人,又与我何干?”拉莫斯推挤着他的最佳球员的胸膛,而莫德里奇,尽管从不在身体挑衅面前退缩,最终还是被按着倒在床上。“你知道我的意思,告诉我你知道!” 他知道。莫德里奇的确心知肚明,“那又如何呢?我知道,或者我不知道,就算你确定了,下一步呢,又要什么?”拉莫斯的脸全都涨红了,卢卡分出神来观察着,就像九十多分钟零比零和加时赛之间,在教练的吼叫、队医的询问、观众的呐喊里被挤压到出血的耳膜和喉管;他的耳朵红得尤其过分,像因为缺乏氧气而濒临熄灭的木炭。这算不上是莫德里奇熟悉的记忆,在他的印象里,大多数炭火,都是被山风吹熄。 莫德里奇又看向拉莫斯的嘴。它丰润而宽厚,就算在这种时刻,也是适合亲吻的——不如说,正因为两片唇正抿在一起,又出于愤怒而微微撅起来,就甚至更适合亲吻了。他的期望没有落空,拉莫斯此时应该是意识到了自己言语的无力,就凶狠地吻起他来。他没有反抗,也根本不想拒绝。 毕竟亲吻,尤其和火一般的安达卢西亚人的,总是令人愉悦。 就算是在莫德里奇的,关于塞尔吉奥的,五六年的记忆里,这一个吻也是排得上号的凶恶、狂躁,甚至说,暴虐。最开始没有什么可警惕,他们的嘴唇磨蹭在一块儿,还是卢卡先伸出舌尖,塞尔吉奥顺从地张开嘴,惊人耐心地等待卢卡在他的嘴里梭巡一圈又一圈,直到卢卡觉得自己的舌头已经有些僵硬,准备退出去,塞尔吉奥才开始行动,他按住卢卡的后脑勺,紧紧地搂住他,就像——不管这个比喻有多俗套无聊——沙漠里干渴了三天两夜的迷失之人,在月光的仁慈之下督见波光粼粼的水面,然后疯狂一般地舔吮、嘬吸、咬噬,而卢卡就那样接纳着塞尔吉奥,先是搂着他的肩膀,后来双手都垂下去,撑在自己身后抓紧床单,脖颈被头发上的压力拽得扬起,完全被动地被攻城略地,几乎被咬出血来,直到拉莫斯自己都无法呼吸,他们才缓慢地、缓慢地分开,如果不是被另一个人的胸口起伏提醒,谁也不记得要大口喘息来补偿氧气。 “塞尔吉奥。”当他们的胸膛分开一厘米,莫德里奇轻声呼唤。 拉莫斯没有回答什么,他只是开始亲吻莫德里奇的肌肤。就像是喝了过头的甜口雪莉或者波特酒,嘴里急切地渴望一口喷香的甜点那样,拉莫斯吻着莫德里奇的身体,唇纹缓慢地印在上面,光滑或者褶皱的,没有放过任何一寸,同样也没有任何一点被流连。当西班牙人唇上和亿万人都不相同的纹路离开他的脚踵,莫德里奇睁开眼睛。 “但我还是这样,很喜欢你,Lukita。”拉莫斯说。 “天哪。”莫德里奇说,“你的眼神让我无法忍受。” “只是眼神?”拉莫斯笑了,他问。 无可奈何地,莫德里奇再次抱住他,把他们领进下一个吻。 谁也没有提前知晓,但谁都预料到了,事情会如此发展。拉莫斯从背后把莫德里奇压进床垫里——当理性动物纵容饥渴的恶狼,总会发生这样的事。莫德里奇不需要提醒自己,如果他再重申一遍自己对背后位的反感,这种被挤压致死的恐惧立刻就能消散,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当拉莫斯嵌进他的身体里,他不发一言。 “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待我。”拉莫斯一边隔着皮肤啃咬莫德里奇的脊骨,一边颤抖着,嘶声道。 莫德里奇只是沉默,除去在被无规律地碾压顶撞过敏感地带的时候低声呻吟以外,他安静极了。 他的十号不和他说话,所以拉莫斯迫切需要表达的所有东西,都只能倾泻在他的嘴能够实际触及到的地方。语言的枷锁的消失让拉莫斯变得——如果说他在这方面还有进步空间的话——更加疯狂。确实地,他开始想要把这个金发小东西撞碎、捣烂,在他有能力触及的最柔软的地方倾注一切威力无穷的武器,看看这个战火锻造、星夜淬炼的男人,在他身下还能保持什么形状。这样恶的念头的确支配了他好一段时间,以至于在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口腔里尝到的血都已经是甜腥的,不再像锈迹。血液、组织液和汗液,这个房间闻起来像极了他第一次去的那家小文身店,但是…… 但是,这里太寂静,拉莫斯终于分离出一些不对劲。就算他没有得到回应,就算没有被安抚,也至少……至少应该,让他听见几声哭叫吧。不是说他期待这个,但无论是他的力量,还是卢卡的承受能力,拉莫斯都再清楚不过,而他刚刚所做的,从卢卡绷紧的脊背和深陷进枕头里的手指判断,早就不仅仅是“足够”,但卢卡甚至连闷哼都消失了…… 拉莫斯惊惶地移开在金色的头颅上不知道压了多久的手掌,看着他的卢卡猛地扬起头,甚至上半身都弹起来,从肺脏深处发出一声尖叫,在半空里颤抖好久才落回去,手臂在胸腔和床褥之间撑起几厘米的空隙,急促又粗重地喘着气,仍然全身都抖得厉害。他高潮了,拉莫斯看着。而卢卡的喘息没有持续多久就平息下去,身体在劫后余生的时刻本能地想要缩起来,但体内的东西此刻存在感太明显,他也就只是趴下,放任自己瘫在床上,又恢复了早先的寂静。 拉莫斯忍受不下去了,把他翻过来仰面躺着。卢卡看向他。 “对不起……” “不。”莫德里奇的目光扫过他们还相连着的地方,“不,塞尔吉奥。何必道歉?我没有生气。” “你……”求求你,对我生气吧,拉莫斯想,这未免太可悲了,如何说得出呢。 “你要知道,关于这具身体的一切,我都无比相信你。”莫德里奇抬起头来,神情认真,“只有你。” “卢卡……” “好了,不要再这样害怕……”沉默持续了过长的时间,莫德里奇叠上自己肩上颤抖不止的手,在玫瑰上面一圈一圈地划,直到拉莫斯翻过手腕握住他的,然后低声说。 “而且,还没结束呢,不是吗?”
“现在呢,你觉得如何?”莫德里奇问。 “这居然还能比我想象得更多。”拉基蒂奇回答,尽量语气轻松,“请不要笑话我,我知道,在想象力这个方面,我一向有所缺乏。” “不,怎么会?”莫德里奇笑着摇头,手掌抚上他的副队长的脸颊,又滑到毛茸茸的下颏,“如果说你的脑子没有我这么活跃,那是你的长处才对。” “好吧,既然是来自The Best的安慰,那它就非常管用。”拉基蒂奇主动用胡须蹭蹭卢卡掌心,收获到乖巧的猫被挠下巴的待遇,“还会痛吗?” “嗯?哦,会呀,尤其是,如果你一会儿要抓紧我的背的话。”莫德里奇圈住他的腰,伊万贴上去,尽管水汽蒸发刚刚带走了一些温度,他的皮肤还是比卢卡更热。他歇在卢卡肩窝上面,耳朵压在颈侧,听着动脉里面隆隆地响,眯着眼睛接受卢卡不急也不缓的抚摸。然后他发现相贴的胸膛震动起来,卢卡在笑。 拉基蒂奇睁开眼,尴尬地发现自己已经紧紧搂住莫德里奇的后背。 “怎么样,要不要把你的手绑起来?” “不要,卢卡,也纵容我一点嘛,好不好……” “如果是‘也’,那就不好。” “我错了,我错了,不要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