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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2017年的春天，凯哈弗茨已经被调进一线队踢球快小半年了。他最近想法很多，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日常生活。
他咬着铅笔在一边做作业，但其实不怎么专心。远处基斯林、耶德瓦伊、莱诺和布兰特们正聚成一个小堆堆讲话，皮球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交织的彩色球鞋下滚来滚去——他们队的金发帮们。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去细致地观察头发颜色，甚至能找到一些生物学层面的奇妙韵律：基斯是那种非常正统和大气的阔金色，椰子的金则偏向柔软滑润，莱诺的金色夹杂一点棕，跟着发胶痕迹绵延开来，但布兰特——布兰特的金色就有趣了，他就是，很显眼——怎么说呢，球队里面发色能做合并同类项的伙计不少，可他最先看到的一定是布兰特的一头灿烂金发，任何时间，任何场合。
那种有点类白金的颜色，在早春的阳光下闪烁着矜贵的贝母光泽。跑动起来的时候，阳光似乎被盛在其中，却又随时滴落下来……像亮晶晶的，流淌的蜂蜜。
凯觉得这跟生物学没关系的。
布兰特注意到他的视线，潦草地停了一下球之后，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这个比他大三岁的哥哥好像每天都很轻盈欢快的样子，因为相处时间有限，他们还算不上特别熟。布兰特说，怎么了这位年轻人，你看着最近好像烦恼很多啊。我刚才余光瞥见你在这儿写作业，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是题不会做了还是考试砸了？这么跟你说吧，我有几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弟弟，青春期嘛，他们也……
后面的话他就听不进去了。尤利安布兰特，面孔长得极为漂亮，仿佛被天使亲吻过，球技也十分了得，可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跳脱了，说一个话题能拐八个弯儿，好像不动用他那个联想法则就不会盘正常逻辑了，就像是在球场上不炫个脚后跟穿裆就不会传球了一个道理。而他凯哈弗茨是个话极少的人，起码面对生人是这样，所以他只是把课本拍到一边，然后去勾布兰特的手指。对方会意，顺势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话锋继续灿烂直转，也没在意自己抛出的包袱一句都没接上：那……你别学习了，跟我们练球去吧？
凯哈弗茨站在绿茵区巨大的阴影下，点了点足跟。他扫了一眼排布齐整的队友们，感觉依旧心乱如麻。他最近想法很多，最不能忽视的声音就是：他想跟布兰特一起踢球。该想法来源于遥远的青年队时期，在升进一线队之前的那个赛季，布兰特就已经有点天才拔尖的意思了。他们整个二线队一起观阅了上赛季这个人的录像集锦，作为他们中场位的学习材料，看影像的时候，他冥冥之中就有一种感觉，他们必须得站在一块儿，一起踢球。而他说的踢球，当然不止是简单的场下训练。他很全能的，前腰或者边翼位，他都能行，只要有需要，只要能上场。但tbh，现在勒沃库森的配置，看起来好像也确实没啥需要：拉斯本德稳稳地幸福输出，恰尔汗奥卢是狙击般精准的王牌定位球手，贝拉拉比前场推进能力一流，亨利希斯的接应串联也没差过……这齐刷刷的靠谱阵容，连尤利安布兰特都不敢拍胸脯保证自己的首发位，他凯哈弗茨一个刚来几个月的小萌新岂敢造次？
就在他濒临放弃之时，命运的摆锤糊了他一脸。某天训练课结束，助教跟尤利安嘱咐了几句，对方点点头，沉思些许，然后跑过来，从人堆里揪出了他。哈弗茨还正搁这儿纳闷呢，结果哥哥跟他解释道，球队的内容团队想拍一期魔鬼定位球挑战的特别节目，助教有事先走了，让他帮忙来选人。
凯哈弗茨也沉思了。定位球挑战你不选恰尔汗奥卢？
选他，我还挑战个毛。
那贝拉拉比呢？
你蜡笔哥他不会踢定位球。——不然他一球霸，能把球权交给恰恰吗？
……亨里希斯呢？福兰德呢？坎普尔呢？
嗯，怎么跟你解释呢。布兰特悄悄凑过来跟他咬耳朵。你不知道吗？内容团队的通常要求……他们得找长得好看的。
那基斯林呢？
训练结束他得回家奶孩子去啊……
布兰特说着说着恍然大悟。你小子，是不是非要我说出你是我们队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啊？
所以，我是吗？凯哈弗茨盯着他，心里全是扑棱扑棱的蝴蝶翅膀。
我觉得不能说最吧，布兰特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毕竟我觉得贝恩德和拉斯都还挺……
……帅的。这俩字还没等蹦出来，哈弗茨就已经一道劲风擦过，溜边去停球了。但是你别说，带着气愤罚出来的定位球还真不一样，发球点已经跟球门水平线屈过一百八十度角了，一共五个球，他居然还惊人地踹进去了四个。比他少蒙进去一球的布兰特甘拜下风，心服口服，顿觉这还未满十八岁的小屁孩在心里形象瞬时间高大帅气了不少，于是两个人明明在互相PK，最后却搞成了莫名其妙的击掌庆祝。凯哈弗茨把布兰特拍过来的手掌笼下来，指尖顺着空隙插进去，十指紧扣的严丝合缝——不是说形象高大了么，这下我是不是最好看的那个？
布兰特笑得很开，好像也不怎么在意手心被他牢牢扣着的姿势就这么记录在摄像机里：你想得美，哈哈哈，不是，依然不是。
虽然但是，这球没白罚，气也没白生。内容企划一发布，凯哈弗茨的球商高地居然只通过这区区四脚长弧落叶球被广大网友燃情盛赞。群众的眼光必须雪亮，四月对阵狼堡的比赛，他获得了罕见的60分钟替补登场机会，并打进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处子球！一炮走红的路线由此展开篇章，然而遗憾的是，那场比赛，尤利安布兰特因为身体原因没能登场。
有什么好遗憾的？布兰特套着宽宽大大的替补背心从场边冲过来抱拢他，凑过来的脸庞莹润，在夜场的镁光灯下白到发光。他把哈弗茨按在草坪上，四处摸摸，手指揪在棕色的卷毛上，温暖的哈气投进脖颈之间：凯，恭喜你呀！而凯哈弗茨的想法很多很乱，布兰特的手游走过的地方好痒，他被摸得浑身上下都犯燥，精神含混地听着主场的大喇叭激情播报着：让我们恭喜我们的超级新星凯哈弗茨成为勒沃库森队史上打入德甲进球最年轻的球员……布兰特也听见了广播，把头从他的胸膛里抬起来：17岁9个月零22天，说起来你是不是快成年了？
而实际上对方的生日要比他率先到来。五月份，莱茵的樱花开了又谢，几欲倾盆而下的暑热中，布兰特的生日派对打响夏日的前兆。药儿园的同胞们汇聚一堂，给寿星定制了一个超大份的黑森林蛋糕，水果靡和巧克力碎排列出可爱的队徽形状。布兰特对植物奶油的兴趣平平，唯独喜欢去揪上面的草莓樱桃来吃，吃得忘乎所以，基斯林笑他是饿死鬼附身，而后者肉乎乎的嘴唇都被水果色素染得红粉红粉，泛着晶亮的光，也不忘撒娇撒泼抱怨批判：你们这群坏人，明明知道哦知道我在控制体重，给我搞个奶油材料包这么实诚的蛋糕干什么呀！
莱诺的手指点着一丛奶油，一脸坏笑：那当然是为了……
布兰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道滑腻的白已经蹭在了自己的酒窝沟里。啊！！！他一声尖叫，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贝拉拉比和埃尔南德斯两个身强力壮的各按着他的一边肩膀，就有更多的手覆着奶油糊上来，再睁开眼的时候睫毛都多沉了几分，视线里一片白花花的痕迹，而基斯林虽然没上手，也和拉斯一起在后排憋不住地大笑——
THIS
IS
WAR！！
凯哈弗茨愣在一边的角落里，这群老大哥们玩这么开的吗？？他看见布兰特像一只灵活的企鹅一样绕着圈在人群里乱窜，甚至也开始抓起一坨奶油进行反击，他自己则是举着塑料叉子不敢上手，直到一只黏糊糊的手蹭上腕骨，他低头一看，自己跟布兰特一起置办的幸运手绳都已经被奶油蹭花了，刚想发火，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带离了坐席，被带着奔跑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挂着一点奶油渍的金发后脑勺，还是那么闪耀，还是那么像流淌的蜂蜜，即使现在他们奔跑在室内，都没有什么阳光。
他被一路带着甩进隔壁的更衣室里。布兰特气喘吁吁的，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挂满了湿淋淋的奶油。你你你带我来这干嘛？凯哈弗茨很紧张，毕竟面前的人看上去挂彩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而自己还衣冠楚楚地站在这里一尘不染，不警惕一点，万一待会儿被突然袭击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衣服兜里还揣着两团奶油？eww……
布兰特噗嗤一声笑了。拜托，凯，别这么逊好吗，我就是想来冲个澡，身上都脏死了。
啊。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有点小失望。那你干嘛拽上我一起？
冷静，寿星坏笑着，你是唯一身上干净的人。我只是想换你的衣服嘛。
……就搞我吧！凯哈弗茨瞪了他一眼，对这位比自己还孩子气的大哥哥想气也气不动，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布兰特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指节触了触他的卷毛，倒像是在奖励小朋友一样了，真是乖宝宝，他说，接着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衣服。作为好队友，这事本来也没什么稀奇的，凯就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毫无避讳地剥个精光：球衫蹭着雪白的腰肢卷上去，再被带离头顶，很不幸地，又有一丛奶油沾上了滚动的喉结。布兰特晒色了一声，用手指去盲擦，结果那滩软嫩的脂质反而被延展得更为滑腻，沿着软骨的凹起，脖颈的粉色晒痕，抹出一道顺次的白色污渍。宽松的训练裤顺着大腿滑到脚踝。脱个裤子，这人连腰都懒得哈，踩着脚跟处的裤腿，就去用脚趾互相抠挖着腿肚蹬掉白袜。哈弗茨看他脚上使劲儿，后背上的脊骨就在皮肉下绷出一节一节的痕迹，而腰窝附近似乎有一颗细小的棕色胎痣，正随着轻浅呼吸摇曳不定。凯哈弗茨不得不艰涩地开口：Jule，别脱了，我改主意了，不要借你衣服，你自己想办法吧。
布兰特愣了一下，然后回头恶狠狠地剜他：小气鬼！
那又能怎么办。总不能说自己一不小心就硬得忘乎所以，这裤子根本脱不下去吧。
然而尤利安布兰特并不是什么在皮肤裸露上有廉耻心的人，而且这点事也犯不上动气。他顶多也就是呛小朋友一句，然后穿着条四角内裤大喇喇踏回到众人面前，没在怕的。午间的庆生小插曲结束，烈日炎炎的训练场，教练组给大家准备了几个冰桶用来物理降温，布兰特扑腾着钻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不仅要洗上这个澡，还要用身上残留的奶油渍来祸害这个桶，剥夺你们这群大坏蛋解暑的权利！
谁怕你啊。被他提名队内长得好看榜一的耶德瓦伊笑得眼神晶晶亮，我才不嫌弃呢，跟寿星一个桶降温那是我的福气！说着就扒拉着桶沿跳进去，在布兰特的惊呼中，溅了围观人等一脸水花。
那也得加我一个！长得好看榜二的莱诺同学也实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自告奋勇地准备跳进去。那个桶看着就好像只能容纳两人，果不其然，布兰特哀嚎着认怂：我错了，贝恩德，求求你不要搞我……
白旗无效，三个人很快嬉闹成一团。无比欢乐的场景在眼前展开，凯哈弗茨却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场景本来应该是他独享的。越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越觉得胸腔闷得像是要爆炸——好像他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涌动的情绪就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肇事逃逸。情急之中，他竟然愤然踢了一脚旁边的木桶。巨大的响声传来，围着布兰特一团的众人纷纷扭过头——他们队里刚刚还站在一旁的小朋友，怎么不见了？
哈弗茨心乱如麻，约了几个高中的同学出来喝酒。他交好的几个朋友里，有一个谈恋爱经验挺丰富的大师级人物叫埃里克，埃里克听了他烦恼的叙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bro，你也别多心，我觉得你纯属是solo久了，积攒的欲望太多，让你认知错位了。
怎么说？凯哈弗茨越发困惑。
你看哈，你们这种踢职业足球的，场上的荷尔蒙用不完肯定要过剩。埃里克搂着他的脖颈给他三下五除二地分析。你现在呢，场下也没个女朋友什么的，你们队里边稍微有个比较漂亮的小哥哥，你可能很容易就着了道了，毕竟你也接触不到什么外界，而人都是会拿最贴近的人做幻想对象的嘛。
凯哈弗茨是个讲道理的人，他觉得埃里克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消除布兰特病毒迫在眉睫！
当天晚上他就破了自己不接闲杂人等搭讪的戒。有个棕色头发的辣妹看起来年纪跟他们一般大，在舞池里对他投怀送抱的，两个人在吧台附近喝了一点酒精饮料，就头晕乎乎地吻到一块了，而被牵着踏进宾馆房间，交叠着亲进床单里的时候，世界瞬间天旋地转，他才懵逼地意识到哦对了自己还是个童子军。
那个，不好意思。辣妹已经在解内衣扣子了，他尴尬地按住对方的手。我想说一下，我其实还没……过……
看出来了啦。对方眨巴眨巴眼睛，神色狡黠。没关系的哦，帅哥，你这个硬件条件，我不介意，可以教你的。
那多不好意思啊！这话说的，哈弗茨借着一点酒劲遐想出的欲望也全无。
不不不用了。他从床上滚起来，后退后退再后退，其实我我我没有什么感觉，你你你不是我的类型。
不是吧，对方险些被逗笑。one
night
stand，咱俩都不了解对方，何谈类型？那你说说你的type有什么是我满足不了的咯，小哥哥？
……呃，我的type是金发。
真是不可拒绝的理由。第二天他去上训练课，还是有种hangover的感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心情也很差，却被布兰特在更衣室门口一把堵住：昨天训练到一半，人去哪了？晚上也联系不上。
见哈弗茨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布兰特也感觉有点不耐烦了，他正色道，凯哈弗茨，你可别嫌我烦，但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作为长辈我必须要说，这位年轻人，你看着最近好像烦恼很多啊。
哈弗茨望着他的蓝眼睛，正色地盯回去。屁，你也就比我大三岁，了不起吗？
……你跟我骂脏话！谢特！你怎么敢的啊！
小学鸡互啄真无聊。凯哈弗茨自诩是个成熟的小孩，他才不要跟这个乖张的丘比特玩文字游戏呢。反正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整个勒沃库森也的确没有他在乎的人了，他眼睛一闭，嘴一张，就把昨天晚上的事都一五一十交代出去了。
布兰特捂着肚子滚在地上狂笑，险些笑到断气。很抱歉，第一次跟小朋友交流情感问题，但他真没想到能这么好笑——
你说啥？？你对人家的拒绝理由是……你的type是金发？？你怎么敢的啊？？？
那也比说我对她没反应要礼貌的多吧。哈弗茨白了地上的人一眼，自顾自地说道，再说我的type本来就是金发。
布兰特笑不动了，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打了一个笑嗝。哦？就金发一个限定条件吗？还有呢？
……短发婴儿脸。
这倒是有点意思来了。布兰特看他一脸神气，不像是在扯皮的样子，表情也逐渐不动声色起来：还有吗？
皮肤要白，倒也不用太瘦。
嗯哼。还有吗。
哈弗茨上下看了他一眼，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他的瞳孔里：蓝眼睛。
布兰特杵着头，侧卧着笑看他。还有呢？
哈弗茨觉得自己仿佛在打一场惊心动魄的仗。背水一战，箭在弦上，心跳已经开始提速了，但他的表情没有泄露任何。他说：踢球要好，脚下要灵光，最好还得是能够跟我一起，打配合的。
桥豆麻袋。布兰特打断他，我们现在确定说的是理想型吧？
是。
可听着不像是球星太太的人选呢？
本来就不是。——这次的答复很快，几乎不到一秒。
布兰特可是个聪明人。他缓缓地撑着胳膊坐起来了，半仰着下巴，很放松和安全的姿势，看着小朋友眯了眯眼。这样的话，他说，那你不如直接报我门牌号吧。
凯半蹲下去，把脸凑近他，这一刻，他觉得他的想法特别多，特别特别多。密实的睫毛下，绿眼睛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可是，我还没有你的门牌号呀。Jule。
尤利安布兰特捧起他的脸，眼中缓慢滚动着的情绪与他眼中映衬出的别无二致：是初吻吗？
不是。
布兰特挑了挑眉。行。
嘴唇只是浅浅碰上的那一瞬间，像触电一般，凯就硬了。裤子里的物事猛地弹动着神经警报，而他甚至还没张开口舌。这就对，这就对嘛。他心里想。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