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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沃爾夫！發什麼愣啊！」少年眼見自己拋出的籃球，就這麼從沃爾夫身邊彈過，然後便一路毫無阻礙地卡進了草叢，忍不住出聲埋怨。 「啊，不好意思，我暫時退出一下，你們先玩。」無視了友人的碎念，沃爾夫撥了下因汗水而緊黏額頭的瀏海，匆匆跟上方才眼角瞥見一閃即逝的身影。 自從上了大學，沃爾夫便覺得來到一個全新的世界。生活中不再只有上下課與補習班，眾多活動一下子湧入視線。大一新生興致勃勃，什麼都想嘗試看看，於是藉由社團、系學會與各種講座快閃，沃爾夫身邊也聚集起一堆人。 雖然每次認識新朋友，就得重新說明自己的金髮金眸是天生的，而非染髮與美瞳，但大體上來說，沃爾夫覺得大學相當有趣，也總有不同的新鮮事物吸引自己的注意。 直到那一天。 從那一天開始，除了那個人以外的事情，都彷彿瞬間黯然失色。 那天是某位系上畢業的學者返校演講，因為研究成果豐碩，報名講座的人多不勝數。他照樣來支援系學會，負責在門口確認來人身分後，依序放人入場。 剛準備好沒多久，沃爾夫便注意到，有個清瘦的黑髮少年站在牆邊靜靜等待。他並不焦慮，也不東張西望，只推了推眼鏡，沉靜地捏緊雙肩包的背帶，等待時間流逝。 「同學，你是來聽演講的嗎？目前可以入場了，你可以先給我看一下學生證！」沃爾夫大聲招呼，可那少年卻沒有想靠近的跡象。 「沒關係，我是備取的。」少年的聲音清柔，他很有禮貌地道了謝，卻依舊倚在牆角。 陽光透過窗照在那個角落，金粉撒上了墨色的髮與單薄的肩，沃爾夫倏然間移不開眼，也未搭腔，只怔怔注視著那人好一會，這才收回目光。 後來人漸漸多了起來，沃爾夫也無暇顧及其他，只是弓著身仔細核對學生證。長太高的壞處就在這，明明才彎腰沒多久，直起身來時便已痠疼得不行。他一邊按摩自己後腰，一邊計算入場人數。 「正取的同學都已經入場，目前開放備取同學入座，還有四個位置！」沃爾夫在人潮前大聲呼喚。 此時，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稍早時的那位少年。正揣想著他會不會出現，就見一個清瘦的身影擠開人群，半舉著的手緊握著學生證，證件上照片裡，少年的一雙眼睛清明透亮，「我是備取一，大一沈秀赫。」 「啊，原來是同系同屆的啊，我是沃爾夫。」替對方登記的同時，沃爾夫熱情招呼，試圖與對方拉近距離。然而沈秀赫只因他突然的自我介紹而稍一愣神，最終沒回答什麼，只是禮貌地點點頭便匆匆進了禮堂。 那天之後，只要在路上遇見沈秀赫，他便會堆起笑容打招呼，然而對方要不是往後退了一步便點頭離開，就是禮貌地回了聲「你好」就轉身離去。 「我不是什麼難聊天的人吧。」沃爾夫忍不住向朋友抱怨對方的冷淡，卻被吐槽「班上同學不都是偶然相遇時，打聲招呼就各自離去，你還想怎樣啊。」 說實話沃爾夫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怎樣。只是初次見面時對方平靜垂眸的神態，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腦海。雖然黑色很適合他，但總覺得金色似乎跟他更為相配。沃爾夫總是忍不住揣想起這些。 除此之外......怎麼總是自己一個人走啊？剛剛的小考覺得如何？吃過飯了沒有？午餐吃了些什麼？烤肉蓋飯和拉麵更喜歡哪一種？只是想知道這些事情而已，雖然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知道的話，卻好像會有什麼變得不一樣。 ──然而說到底，只是，想認識沈秀赫而已。 意識到這點時，沃爾夫自己都嚇了一跳。一直以來他周遭朋友就不少，活動邀約也從沒斷過。這卻是他第一次這麼想認識一個人，可僅僅因為自己忘不了初見對方時的那一眼。 這種類似一見鍾情的荒謬原因，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然而，還是忍不住偷偷觀察起對方。 吃飯時必定挺直背脊，細嚼慢嚥、偶爾提早到教室放書包，是為了去旁邊花園摸摸流浪貓、下課後不是待在圖書館就是回宿舍，從沒出現在球場上過。在沃爾夫幾乎要把沈秀赫一天的行程都給摸透的時候，就在今天，他終於發現了能接近對方的契機。 原本是打算晚餐時間到食堂趁機堵對方的──當然會裝作隨便晃晃、只是想菜色的模樣──可沒想到下午時分，沈秀赫竟然會路過球場。沃爾夫連忙拋下所有，以期趕上對方腳步，「沈！等等我！」 「啊，你好。」走在路上突然被喊住，懷裡抱了兩本原文書的沈秀赫先是愣了一下，這才開腔，「怎麼了嗎？」 「不是啦，就......」說詞完全沒先想好，沃爾夫腦袋一片空白。但他很快鎮定下來，迎向面前那雙沉靜的黑眸，「早上必修課不是要分組嗎？但剛說完有小組作業就下課了，所以我還沒找到組別......你、你呢？」 「我也還沒，」沈秀赫挑起一邊的眉，「全班都還沒找好組別吧，我還以為大家都會下周上課才開始找組員呢。」 「哈哈，我想說提早作準備嘛。」沃爾夫此時只想把兩秒前乾笑的自己給埋到土裡，「......那你要不要跟我一組？」 「可以啊。」少年嗓音清脆爽亮，當即應了下來。 沃爾夫原就揣想對方沒有不答應的理由，可沒想到會回答得如此爽快，他驚訝地瞪大雙眼，但很快笑彎了眉，「那就這樣！謝啦謝啦，你回圖書館吧，我也要去打球了。」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圖書館？」頓上一頓，沈秀赫一臉困惑。 聽到對方的問句，沃爾夫這才驚覺不對。總不能說我早就摸透了你的行程吧？他方才的歡喜僵在臉上，手指蜷縮在一起，緊貼著褲縫，「喔、喔？我看你手上拿著書，還以為要去圖書館呢。」 「我的確是要去圖書館沒錯。」沈秀赫顯然接受了沃爾夫慌亂的解釋，面上疑惑一掃而空，「那......再見？」 「掰掰！」沃爾夫連忙揮了揮手。回過身時卻覺得耳根像燒起來似的。既覺得自己尷尬得不行，欣喜又從心裡一絲一絲地漫了出來。高大俊朗的少年，蹦蹦跳跳地回到朋友身邊。 因為沒有回頭，他沒能窺見，始終注視著他的背影的，沈秀赫勾起的嘴角。 Fin. 2022.0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