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4-07
Words:
10004
Chapters:
1/1

Di Guo Da Sha

Entire Work

Work Text

久违的,他们积灰的班群忽地躁动起来。国见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退掉关于北川的讨论组——他本以为在那件事后就果断地把班群退掉了。毕竟最后一年里过得不太愉快,那场比赛结束之后,他们的初中生涯就好像蒙上了一层灰。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拍毕业照时影山一直紧闭双唇不肯吭声,国见夹在他与金田一之间,三人各看各处,为数不多的默契尽数用在了沉默上。直到金田一忽然不满地咋舌,国见的余光才瞥向影山。他发现影山在那一瞬绷紧了身体。国见那时候并不太在意影山的动作,他对影山的意见并不比金田一小到哪里去。无论他是被明显的恶意吓到,联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导致坐立难安、还是别的原因。在看到影山不安的那一刻,他很想大喊一句活该。但最终,也不过是淡漠地把视线挪开,平静地站立在那里,等待“茄子”的到来,什么也没说。于是氛围始终都僵持在那里,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自在。那个场景现在想想都还是很灾难。中学毕业后金田一愤愤不平了很长一段时间,具体表现为莫名其妙的躁动,时不时地沉默。国见心领神会,为了让他心里过得好些,便自作主张地拿起他的手机,把影山飞雄所在的群聊都给一一退掉,让他与北川做了个彻底的告别。但是在考上青城后,金田一又特地跑去国见家里找他,美其名曰是来探讨学业。可进了房间后,他却低着脑袋,局促找了个地方坐下后,摊开书籍和作业簿,越写越沉默,越坐越焦灼。咿咿呀呀半天终于做足心理准备,抬起头问国见:国见,影……他,呃,那家伙考到哪里去了?国见难得把目光从jump上移开,望向他:谁知道?和我一起考上青城的人难道不是你吗?金田一被这句话给彻底终结,于是氛围又沉入谷底,过了半天,房间里才响起了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国见偶尔也会思考,自己在这段扭曲的尴尬关系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在初中时与影山不算太熟,但却也在课间见过面。他们在训练上没有影山积极,每次推开门都能看到影山拼尽全力的样子。他和金田一总是沉默的对望,然后带着一些局促加入其中,漫长的训练后,只有金田一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因为金田一是副攻手的缘故,常常会陪着影山练习得久一些,他通常坐在一旁休息。喝水时影山总会看他,有时候也会突然被对方问一句:“你不来吗?”他只能指指门外回答:“不然我去外面等?”影山没说好也没说不用,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继续练习。国见直到毕业也觉得他很难沟通。特别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这种感想达到了顶峰。在他们毕业后,金田一总会把话题绕到影山身上,察觉到之后又选择沉默,只能由国见打他一顿来让气氛不再那么消极。又不是你的错,大家都尽力了,是那家伙太“国王主义”了。他对金田一这么说道。起初只是想让对方别想太多,可久而久之,二人下意识地把所有的过错都丢给了影山一人承受。是他太王道主义。没错,是他太“鹤立独行”。分明就是他有错在先。是那家伙太过于孤傲了。他们往这道沟壑里投掷了太多的成见。在上面擅自搭建了的桥梁,心安理得,顺理成章地离开。以至于白炽灯被排球覆盖的那一瞬间,阴暗裹挟向罪恶感向着金田一袭来,吞噬了他的学生时代。他们的高中与大学十分忙碌,国见不太在意同学之间的寒暄。说到底,他在高中的三年里和班里人的相处时间并不算多。彼时的青城虽有及川,但他即将毕业离去。新生堆里也不可能会存在下一个及川彻。必须要培育出新的人,足以代替老生前往东京的人。他们这三年来都无法越过的高墙即将交由下一届去突破。岩泉一对此很是重视。因此,除了上课时间之外,国见和金田一很少在班里逗留。及川彻惯会观察人心,国见几乎找不到太多缝隙偷懒。而经历了和乌野的比赛后,金田一也经常跟在岩泉后面要求加强训练。及川彻守着门,国见跑不掉,只能陪着这群疯子一直到加练结束。想到这里,国见有些痛苦地呼了一口长气。他望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只好认命一般地将手机拿起。点开以后,发现是名为长谷川的同级生发了一条讯息。[长谷川:北川的诸位,各位最近过得如何?近日来可有空闲时间呢?鄙人拼搏多年终于小有成就,现如今终于可以兑现当年的诺言了!][长谷川:不错,诸君!许久不见,我们来开同学聚会吧,餐饮和场地费我来报销!]托他的福,北川的班群里开始有人探出头来询问,嘘寒问暖的,惊讶的,恭维的话走了一轮又一轮后,最终定档在本周六的六点,于居酒屋相聚,共享豪华BBQ。他嫌麻烦地皱了皱眉,熄灭屏幕后又摁开,再次锁屏。来回好几次,最终还是泄了气。往后靠向办公椅晃了几下,又佝着背,额头抵着桌沿点亮了屏幕,像中学生上课偷传简讯一般给金田一发了消息:[同学聚会,你要去吗?]他发完之后等了半天,闲着无聊开始看起了同班同学的ins了解近况以防万一。大约隔了十几分钟,金田一才回复他:[?什么??青城吗?我没收到讯息啊。]国见想了想,决定循循诱导之。他写道:[是北川那边的。这周六的晚上,你想去吗?如果不想的话就不去了。我上周买的游戏到了,到时候来我家打电玩。]多么伟大的牺牲。可金田一秒回道:[可以啊。]似乎是怕国见误会,他立刻补了一句:[去吧,反正这周六好像也没什么事,去也没损失吧?我说同学聚会。]哎!就知道。木已成舟。国见悔恨不已。把手机翻了个面,眼不见心不烦地倒回椅子上,双眼紧闭,以祭奠他美好的周末时光。“怎么了阿英?太累了吗?”他的组长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异响,抬头询问道。国见只能调回工作状态,挺直腰背坐立起来,回应道:“劳您费心了,一点小事而已,已经解决了。非常抱歉。”于是周六日,国见在早晨九点钟迎来了精神抖擞的金田一。“用得着这么早吗?”国见翻找出一双拖鞋将其递到他面前。“分明是你的拖延症太严重了,不得不防啊。”金田一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换好鞋子后,他又熟门熟路地踏入客厅,谦虚地和国见的父亲打了招呼,进厨房去帮国见的母亲切菜端盘子。“伯母好,叨扰了。”“勇太郎吃过饭了吗?”国见女士亲切地问他。“随便在便利店吃了些的,谢谢伯母关心。”“哎呀…不用这么客气。这孩子……你应该早些说的,只吃饭团能吃饱吗?还在长身体吧。”国见闻声放下了手机,叹了口气:“妈,他跟我一样,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您现如今说这种哄小孩的话,叫人怪难为情的。”“什么啊!”国见女士不太在乎地哼了哼,转过身来,“勇太郎能长这么高,多少也有我们家一点功劳吧!”“你们读书那会儿不是经常黏在一起打球吗?就是中学那段时间嘛,一个人就能吃掉小半锅呢!我记得有段时间,你俩还经常带着另外一个孩子来我们家吃饭……哎呀,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国见汗毛直立,刚想出声制止母亲的满嘴胡话,却听到金田一坦率的开口道:“是叫影山,影山飞雄。”“对对!小飞雄,你们还有联系吗?”这下国见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断:“妈,我们今天还要出门呢,快开饭吧,再不快点就赶不上新干线了。”早饭就这样心惊胆战的被他糊弄了过去。他屡次侧过头去观察金田一的神色,唯恐对方脸色难看,可金田一似乎根本没有被影响到,丝毫不介怀的模样让他觉得更加地坐立难安了。好不容易结束了家庭用餐环节,国见在房间里换衣服时又忍不住提了一嘴:“没事吧?”“什么‘没事’?”“他的事情。”“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无所谓了。”金田一坐在他身后又翻了一页书。他对这本农场养殖的书籍异常的来兴趣,当即将书本举起来晃了晃,“这个,借我看两天如何?”“随你喜欢吧。”国见回答道。于是金田一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他这一页都还没翻过去,国见又没忍住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回答他的是纸张被翻起的声音。国见有些急躁,转过身去,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说道:“这次聚会,那家伙会来。”“你真的要去吗?”电车向前开时,车体自身发出的声音和晃动实在太催眠了。[联机打一把。]国见给金田一发了条消息:[反正假期泡汤已成定局,那不如先打一把游戏再说。现在才八点多,十二点之前睡就好了。]于是他俩上了线,开启队内语音。“好,速战速决吧。”金田一眼神坚毅地戴上耳机,和国见刷了不知道多少次副本时,兴奋劲退散,他望着桌面上的闹钟,终于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凌晨两点,距离天亮只剩几个小时了。如果放任国见睡到自然醒,等同于给了他赦免金牌,那么同学聚会几乎就可以说是不用去了。再加上他还有拖延症。且已经跟母亲说好了明天要出门的。综合以上原因,金田一果断地一踢网线,狠狠下线睡了。结果现世报还是来了。国见一出门就有些摇摇欲坠,现如今在电车上直接侧着头倚着扶手睡了过去。金田一被他传染得险些闭了眼,又害怕双双坐过站,只好将注意力转移,把手机拿出来试图看点有趣的东西醒醒神。他本想搜一些感兴趣的小视频,结果打开油管时却一眼瞅到了今年排球比赛分数。金田一指尖顿了顿,又自然而然地划走了。但他睡意这下确实被打消了个干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他的大脑迟钝的运转起来,很多感慨也在这安静的列车上得以释放。大学时并不是没有队伍来找他,一米九的身高放在哪里都多少会惹人注目一些。他去了一段时间,而后便再也没去了。起初他还会了解一下及川彻与青城的近况,可大数据推算叫人心烦,搜了一个就会出现第二个,接着许多熟人的面孔又浮现而来。他干脆只在青城的群里活跃,窥窥屏,偶尔回复一下众人的消息。在得知岩泉一也没再打排球后,他就连青城的消息也不愿意再看了。到底在逃避什么他也不知道,冥冥之中不愿意去想这些东西。大三的压力让他有些焦躁,他干脆抓着国见去理了发,打算换个心情。毕业后,他顺理成章去了一家电力公司。一份熟能生巧的工作,他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在某日凌晨五点,他抬起头看到朝阳初升的那一瞬间,忽然就释然了。无论是排球抑或者其他的别的什么人,金田一决定放过自己。但现在,金田一发现,他刻意忽略的那些东西又如春笋一般破土而出,在他的心里留下一阵一阵的余震。他感到微妙的复杂之感,就像火在胃口轻轻地灼烧着,虽不至于疼痛不堪,但沉闷感却迟迟不肯退散。他带着一些说不出的怅然,失神地望着车顶,却忽然被太阳的反射光晃得不得不闭上眼。果不其然,等他们下了新干线,又顺着地址摸到店铺的时候已经六点。和约定的时间刚刚好,前后就差个五分钟。金田一忽然庆幸自己提前去找了国见。一边喊着“真是万幸,还好我料事如神!”一边推着国见的肩进了店里。几番热情地推杯换盏后,在各方人群的交流声之中,他们如愿以偿地吃上了烤肉。人手如花海涌动着,热浪翻滚与荤与素之间,一层一层的酱料顺着刷毛滴落,又滑进炭火之中,发出“滋啦”的一生。金田一难得地喝了些酒,在火光之中红着脸笑得畅意。而那扇门就在这热闹至极的时刻被一双手拉开。“哎呀,这不是……”前面发出一声声惊呼,有人迟疑地叫出他的名字。金田一顺着如蚊一般细小的声音望过去,在他们对视的一刹那间,终于有人大喊出了他的名字:“哦哦,影山!你来啦!”“抱歉,来晚了。今天有训练所以耽搁了一下……”来人的声音沉沉的,带着生疏的礼节。他本就不太擅长和这么多人交流,但在场的人多少都喝了些酒,此时便热情地招呼了他。隔着六张长桌的距离,在无数青年的目光之中,金田一和国见也在看他。影山。影山飞雄。或许是酒精作祟的缘故,也或许是炭火灼烧着空气使其摇摆不定。金田一直到现在才看清了来人——黑色的中分短发,一双秀气的上挑眼,他穿着运动服来赴约,甚至斜挎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虽然此刻被他扒拉到身后以方便坐下,但金田一还是确信,他真的是刚训练完赶过来的。“哎呀,我们都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毕竟你现在那么出名。整个日本没人不认识你吧。”他坐在了离门较近的那桌,应该是图个方便。此刻听到这句话有些愣神,立刻回了句:“没有的事,不好意思,是我来得太晚了。”“快别这么谦卑了,你的代言到处都是,大明星。想吃点什么可快吃吧!”有人打趣他。也有人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提醒他:“啊,影山,你们排球社的在后面那桌呢,你要坐过去吗?”他闻声便微微坐起来一些方便观望。寻了一圈,望向金田一后,又看到了一旁一脸淡漠的国见,最终坐了回去,垂下眼帘,道:“不必了。我坐在这里就好了。”“喂……”坐在一旁的人反应过来,用手肘捅了捅提醒影山的那位。“啊,说起来…他们关系好像…”那人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不出声了,带着一些迷茫,和四周的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别说了。”“抱歉啊。”那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快吃点!”“是啊,影山,你也吃点吧!”于是氛围又重新热闹起来。国见看着影山,感到有些难以言喻,只好用肩膀撞了撞金田一。“嗯?”金田一终于回神,带着一些酒气回望国见。没事?国见用眼神询问道。能有什么事?金田一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哎…国见叹了口气,终于拿起了桌上的啤酒,认命一般和金田一碰了个杯。“喝吧,反正也是明天早上才走。”“哈哈!”金田一笑道。“哦?国见,你终于放下你的尊严了?”同桌的人举起了杯子,跃跃欲试道。“上半场滴酒未进,你这家伙终于肯喝了?小的们,给我灌他!”“各位真的饶了我吧…”国见汗颜,眼神求助金田一,这家伙却拿着香烟站了起来,一脸祥和地看着国见,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国见也不是为了安慰他才拿起的酒杯:“抱歉,里面太闷了,我要出去抽根烟。”“金田一,你他妈的…”国见难以置信。“抱歉抱歉。”金田一朝着通红的脸扇了扇风。“喂,金田一。回来的时候帮我带包烟吧。”有人说道。“我也是,抽完了。”“还有人吗?”金田一问道。“还有我!“还有我,拜托你了金田一!”“okok。”金田一摆摆手,从后门溜了出去。他蹲在墙角点燃了火。烟雾腾空而起,晚风吹得他昏昏沉沉的大脑终于苏醒了。于是刚才那隐隐鼓胀的微妙情绪也随之变得明显起来。屋内的吵闹隔了一扇门后变得朦胧不清,鼻尖除了薄荷味的尼古丁便是冰凉的空气。他望着街角被风吹起的传单,纸张随之腾起,刮向夜空,也带动他的眼睛看到了远处大楼的星星闪闪。“啊……”金田一不由自主地张口,他这才反应过来,小声地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吗……”他们一路过来太赶时间,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过周围的高楼大厦,等到现在闲下来后他才反应过来。什么啊,他想,难怪有人说他火遍全日本呢。毕竟商场的显示屏上有着硕大的一张影山飞雄的照片,他代言的产品,签名就落在显示屏的一角上。真好啊……金田一想着,除此之外却也生不出别的情绪来了。他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随着时间的流逝熄灭了灯,一栋又一栋融入黑夜里。连带着他也觉得,国中时期的那些愤怒怨恨不甘,乃至于如针一般刺痛的情绪都随着他抛下的排球一起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忽然想起国中时期的影山飞雄,觉得比起刚才随便看的那几下而言,中学时期的影山飞雄于他而言更为印象深刻一些。对方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严肃神情,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你,只要你稍稍动作慢些就会被他发现。多么敏锐的影山飞雄。很长一段时间里,金田一对他在乌野时的搭档都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感慨。那个橘色头发的,小个子的,不太起眼的男生。高一那年的春天到来之前,他们曾在一起接受过特训。那个小子带着一腔热血偷偷跑来,被教练罚他拖了整整一个假期的球场。部分学生替他打抱不平,于是到了自主练习时间,他们通常都会邀请他一起打球。那家伙的眼睛亮得难以置信。金田一不是和他玩得最熟的那一批,但也和他打过几次。毫无技术,但却有用不完的力气,他对排球几乎有着难以理解的热诚和信念。望着排球时,两眼充斥着炙热,他的渴望实在吓人。金田一在日向翔阳不知道的地方偷偷观察过他。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主攻手,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他接到了影山飞雄的球。他理所应当的在那个假期里把视线尽数挪到了他身上。多么新奇,在被乌野打败之前,他一度认为影山的球是没有人接得到的。他那时太想赢了,总是孤傲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站立球场上一般。在及川彻离开北川后,成长和责任压榨着他,他把练习的时间一加再加,队里没有能习惯他速度的攻手,他便拽着金田一陪他练球。有时候夜深了还不回去,可球场已经锁门,他们只好去国见家附近的球场练习。想要打赢的想法让他每天都板着一张脸。他严格要求自己和每一个人。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可他却自顾自地愈走愈远了。金田一偶尔会想,拼尽全力也没能接到的那个球,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代表着影山?他们没人能追赶上他,即使他和国见一度将所有罪名推到影山一个人的头上。他也能清楚地意识到,会变成这样并非是影山一个人的问题。可大家都尽力了,他无处发泄的憋屈与愤怒只能在体内无尽旋转,在他的球被日向接到的那一瞬间,愤怒和憋屈化作为不甘将他彻底摧毁了。他在高一那一年几乎陷入了无底洞一般的自责之中。是否真的是自己的错?一开始拒绝影山托球的人是他,而在事后隐隐不安的人也是他。如果能跟得上他的节奏会不会就不会变成这番模样?他们或许还能暑假联系到对方,或许偶尔周末可以一起去打排球,不在乎是否分开在不同的两个学校。我没做错,我没有错。这些用于遮掩的挡箭牌被乌野啄碎后全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他每每望向赛场上的影山,都觉得二人之间的隔阂是自己亲手创造而来的。从高一至今,他依旧难以踏出这个怪圈,无法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我救赎。而他逃避了多年的东西,又在刚刚和他对视的那一瞬将他轰炸开来。他心里再次浮上那些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说不出的不适感,好像看了一部音画不同步的电影。他突然想起日向翔阳告别集训前的那句话。有很长一段时间,那段在黄昏中脱口而出的言语几乎成了他的噩梦。“吵个架不是正常的吗?”他说,“朋友之间互不相让而争执,很正常。”“所以影山他一定没问题的。我想。”日向翔阳理所应当的话语,奠定了他那个假期最后几天的彻底失眠。不是的。他想,他和影山并不是朋友之间意见不合的争吵。从他拒绝接球的那一刻起,这件事情就不再是那么简单就能说清楚的了。“啊。”金田一忽然被巨大的阴影遮挡住,他顺着声音抬头望去,看清来人后不得不跟着对方发出了一样的感慨:“啊。”是影山飞雄。他大抵是被大伙儿调侃得受不了了,不得已出来透个气,此刻脸上还带着屋子里闷出来的红润。这下倒好了,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了这里。金田一有些尴尬地挪开了视线,却被指缝夹着的烟烫到了手,不免低下头去摁灭火光。气氛变得尴尬至极,金田一几乎要落荒而逃了。他心不在焉地撵着杵在地上的烟头,看着灰烬重生又熄灭,星星点点的火光不断复活,金田一突然觉得这里太热了。“金…”影山想要说些什么,他却立刻站了起来,打断了这场不必出现的叙旧。“抱歉,我得去给他们买烟了……”金田一低着脑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等一下!”影山的声音叫他心脏一紧,不得不回过头去看。“我跟你一起去吧。”影山还是叫了他的名字:“金田一。”糟透了……深夜便利店离他们所在的烤肉店并不远,金田一和国见过来的时候就匆匆看到过。可他没有记住是哪一条路,准确来说,记地理位置这事儿平时也不归他负责,每次出门玩他们都选择不带脑地跟着导航走。可现在,在影山的面前,他又把导航这事儿给忘了。他和对方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从他的角度上看过去,只能看到道路上源源不断的路灯,影山走在他身后,只能从脚步声中判断对方似乎还在,以至于他更加拘束了。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脑袋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来以前是如何跟影山相处的。——他们国中时似乎关系还不错,难以置信。“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影山打破了沉默。“……啊,嗯。还不错。”金田一艰难地回答道,又觉得可能太敷衍了,只好费劲地再挤出几个字,“国见在宫城那边上班,我现在的话是在埼玉…”“这样。”影山说道。几息之间,他却又问道:“排球,没有再打了吗?”金田一忽的窒息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自己的声音却平稳的从嘴里吐了出来:“啊……是啊,大一之后就没有打了。”他自认为表现得相当自然,可已经不想再把话茬接下去了。找到便利店时难免松了一大口气,和店员询问买烟,对方没有打断他而是恭敬地等待着下话。他这才想起来忘记问那几个家伙要抽什么了。于是又焦急地陷入回忆,从脑袋里匆匆拽出一些餐桌上零碎的画面,不确定地点了几包。这些动作做得太快,好像被人追赶着,他的眉心犹如火烧眉毛一般焦灼。付钱之后等待店员将东西装进塑料袋的时间里,便不免心不在焉。抬起头时,又正巧看见影山沉默地杵在便利店门口。他们之间隔了一扇透明的全自动门,影山穿着白色的运动服,手挎在胸前,攥着鼓鼓囊囊的休闲包。他脚上穿的那双鞋金田一刚在商场的显示屏上见过,是他代言的那款。他看得有些呆滞了,影山却察觉到了视线,扭过头来看他。没由来的,他被烧了一个激灵,以至于出便利店以后还有些心悸。“金田一。”影山突然叫住他。他下意识转过身去:“什么?”月色下,影山目光如炬,说了什么。他却一时间听不太真切,还想再问一遍,影山的声音却突然变大了。于是他清清楚楚地听见影山说:“我们逃吧。”“什么?去哪里?”他没明白。影山默默地朝他走来。实际上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超过两盏路灯,可他却觉得影山的步伐却迈得很大力,仿佛被风推着向前。他好似明确了目标,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那模样叫金田一有些错乱,仿佛回到了告别多年的球场上。冷风中,影山拽住了他的手,坚定地说:“再打一次吧。”“我想跟你再打一次排球。”为什么?他脑子里下意识弹出了这句回应,可看着影山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他像是被对方的目光震慑在了原地,连脚也无法从地上拔起。他这才意识到,影山飞雄已经快跟他一样高了。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高三。最后的两年里,乌野和青城都没有打进过总决赛,但即使是那个时候,在球场短暂的相遇时,影山飞雄也还是需要抬头才能和他对视。可现在,因为他放弃了这项运动,又因为影山不曾离开过球场。他们的视线几乎持平,影山飞雄不再需要仰着头来看他。仅仅几厘米的距离,金田一却感觉手指变得冰凉。他苦笑挂在嘴边,很想告诉影山:我已经不打了,或许连你的一个球都接不下,更别提你现在跟以前差别肯定更大了。可影山二话不说拽着他的手,往来时的路走去。“再打一次吧。”他说完没再开口,金田一也在这片沉默中泄了气。影山说要从聚会中逃走,可他们对这附近都不太熟,金田一只记得找便利店的途中路过了一个车站,现下看来,影山的目标估计也是那里。可到了地方,他们却发现车刚刚离开,下一班车需要等到一个小时后。影山不太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皱了皱眉头,拿出手机打算寻找这附近的体育馆。但已经太晚了,大部分室内体育馆营业时间已经超过,还有几家正在营业,但算了算路程所耗费的时间,徒步走过去也早就关门了。其他的地方价格又昂贵得超出了他们二人的承受水平。于是最终,他们来到了空旷的室外篮球场。“……真的要在这里吗?”金田一不太确定的推开了围栏。“灯还亮着,估计只是太晚了人都走光了而已。”影山干脆利落地把包放在了一旁,回答金田一的同时,蹲在那里拉开了包链,拿出了一颗排球。金田一有些忍俊不禁,道:“你也太夸张了吧!怎么会把排球随身携带的?”“这不是当然的吗?”影山像是听到了荒谬之事,用理所应当的口吻回答他。他还想再吐槽些什么,盯着影山捧在手里的球,忽然感到一阵口涩,连带着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实际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排球了。出了社会以后,大多数时间都忙碌于工作,空闲的时间里,也都是被国见拽着去通关他买的游戏。其实他们私下也打过几次,可国见没打几下就甩手不干了,剩余的时间里,就只有和青城的人聚会时打一打。即使被嘲讽说技术变烂了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又或者回复对方他也没好到哪去。那些打球的青葱岁月好像离他很远。体育场特有的气味,不是观众席而是运动员所感受到的气息,排球上每一个圆点的触感在这一刻也变得不确定了起来。如果只是休闲娱乐倒也罢了,可面前的这家伙已经是国际选手了,从技术上来说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金田一有些忐忑。影山飞雄却琢磨了一下手感,噌地一下把球打了过来。他狼狈地把球接下,那些顾虑一瞬之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这还怎么打?!“你也太乱来了吧!”可吼完又感到了窘迫,这样显得太亲切,好像他们还没从北川第一离开一般。他不太自在,而整场“比赛”都在这份不自在中度过。两个人的比赛维持不了太久,影山的球有75%金田一都没办法接到,于是乎整场打下来,像是影山把他当小狗一样遛来遛去。他累得半死不活,小腿酸涩,汗水都把内衬浸透了,影山却依旧呼吸平稳,这对比叫金田一感到一阵恼怒。而影山显然也意识到他的体力快消耗殆尽了,火急火燎地宣布比赛以7:21的分数收场结束。“你这家伙……”金田一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运动带走的不只是汗水,还有一部分残留体内的酒精。在清醒之后,他更加清晰的意识到自己陪着影山做了多么离谱的一件事情。可为时已晚,注定回去之后会被国见劈头盖脸的一顿说教了。金田一把头往后一仰,费劲地呼吸着,已经放弃了繁琐的思考。影山沉默地走远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空空如也的手上此刻多了两瓶饮料,他又将两瓶饮料递了过来。金田一扫了一眼,影山递过来的那两瓶分外熟悉,是大家还在北川时,他们闲暇时间最爱买的饮品。之所以这么清晰的知道,是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买到过。青城的饮料机里没有,少年也在青春期里换了一个口味。他累得生不出感慨的情绪,伸手接过来之后便大口大口地喝下,饮料的口感叫他有些不敢恭维,难以理解初中时期的口味怎么这般新奇。影山则是在了他旁边坐了下来。迎着初秋的风,看着熟透的树叶和四周铁色的护栏,脚下踩着的地面一瞬间拥有了真实感,就连着地砖的触感也变得稳重起来。金田一望着一旁平静的影山,男人的头发变短了许多,一部分发丝被汗水黏在他的鬓角上,顺着脸颊的曲线滴入衣服里。他想起中午一眼扫过的网页界面,意识到影山再过几天就要坐上前往阿根廷的飞机,终于将那句话说出口来:“你的比赛,我会去看的。”他说:“虽然可能你不会在意,不过你的比赛我会去看的。”影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果断地说道:“没有这回事。如果你能来,我会很高兴。”他勾起嘴角,带着一些释然,道:“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再一起打球吧。叫上国见一起,如果你们愿意来,如果你想。”他还想说什么,金田一的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把二人吓了一跳。是国见打来的电话。金田一慌乱地接起来,心如鹿撞:“喂,喂?”对方那头有些吵闹,可国见的声音却清晰的传了过来。“聚餐已经结束了……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国见不耐烦地指责道,“半路上遇到奇遇被人勾走了吗?”“别乱说!”金田一呛了一嗓子,他回头一看,影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把排球装回了包里,又把他的外套递了过来。电话那头国见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随你的便!赶紧回来,他们要走了,你不会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住酒店吧?”“我知道了…!别再抱怨了,我马上就回来。”他惊得挂了电话,接过影山递过来的东西,脸烧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国见的斥责提醒了他出逃这件事情,还是影山最后说的那句话。“他们聚餐结束了,你一会怎么办,要跟我们住酒店吗?”他问影山。“不用了。我一会回宿舍,这次是请假出来的。”影山背起了包,“我送你回去吧。”“啊,不麻烦你了,我直接走回去就好。”“我送你吧。”影山坚持到,“没几步路。”于是他又只好和影山并肩而行。这次倒是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漫长,几分钟便匆匆忙忙到了路口,他看到了国见所在的居酒屋,人潮涌去,剩下的只有门口的几盏灯,国见站在门口和几个同学聊天,而后又匆匆别离。他回过头,似乎看到了金田一和影山,脸色微妙的转变,又回归到了正常。金田一也看到了他,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和影山迅速地分道扬镳,跑到一半,他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又转过身去,心潮澎湃。影山还在原地站着,路灯打下的光将他的身影照得笔直。“邮箱!”金田一喊道。“啊?”影山的声音也微弱的传了过来。“你的邮箱没换吧?”金田一问。“没有!”影山回答道。“哦,那就好!那再见!”金田一回答完之后,又突然冲着影山笑了起来。“今天——过得挺开心的!”影山似乎也对着他笑了笑:“我也是。”“有机会一起打球吧!我会把国见叫来的!”回答他的只有影山的点头。他却知足,从身到心都感觉到了自由。好似过去如影随形的阴郁随着这些对话都开始消散,他终于可以卸下负担。他们就这样离别。“抱歉抱歉。”金田一笑着对国见说,举起了手里的塑料袋,“我真的有去买。”国见瞥了他一眼,眉头一挑,头也不回地走了。金田一知道他不太高兴,于是也没有打扰,找到那几位同学的朋友后,又把烟叫了过去。忙完这些,他才发现国见在看着他。“怎么了?”“我回去就买机票。”国见有些不爽,“你别想一个人偷偷去看。”金田一没忍住笑了。

↑ Top · Fando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