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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特暗恋高自己一届的学长格雷茨卡。某种熟悉的气质吸引着她,从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在这个年纪,人人都有憧憬一见钟情的权利。喜欢格雷茨卡的女生并不在少数,他高大、帅气、锐意进取,总是担任学校组织的要职。具体是哪个组织,布兰特并不太清楚,因为她自己总是懒懒散散的,不会去类似学生会的地方自讨苦吃。即使如此,她还是比自己想象的受欢迎,她的金发与笑容,与她名列前茅的优秀成绩不同,让身边每个人无论同性异性都很有亲近感。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从朋友那里,她偶然得知了格雷茨卡和迈尔学姐交往过,那时他们还没长开,可仍能看出优秀的两人十分般配…同学并不知道布兰特的心事,只是兀自说道:可惜迈尔已经去了英国,两人自然也就断了联系……你看,你们的眉毛眼睛还挺相似。她参加了几个有格雷茨卡身影的比赛,他是参赛方,更有可能是组织者——主办这样的公益比赛对申请大学加分很大。和朋友一起训练的时刻很艰难,但效果显著,她甚至进了闯关节目的全国直播总决赛。其余的校级小比赛,格雷茨卡几次为她颁奖,从不吝惜赞美,还把两人的合照发在ins上。这样就让布兰特十分满足了,时间一过,到了格雷茨卡毕业的时候。布兰特当然也有些“我也应该有希望吧”的想法,不过并不多。表白对她来说,是踏出舒适圈的孤注一掷。然而,格雷茨卡同意了,那个格雷茨卡同意了,布兰特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接下来的暑假,格雷茨卡也确实给了她如梦似幻的恋爱。她以为自己并不是热衷恋爱的人,但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发现格雷茨卡越发英俊。明明只差一岁,为何对方的行为举止都如此成熟?一切都像小说电影那样顺理成章,她先毫无保留地把青涩的爱给了对方,然后是同样青涩的身体,因为格雷茨卡的每句话听起来都像甜言蜜语——事实上也确实是。夏日结束了,格雷茨卡去了慕尼黑上大学。他的态度随气温变得冷淡,两人的关系随距离一起拉远。布兰特也忙于学业,艰难地主动承担起主动联系、找话题的责任,对方却总是以学习、竞选为借口,总之,“是你不懂的烦恼”。明明只大一岁,他却总是盛气凌人,上个月连一句生日快乐也没有说。布兰特少有地动怒了。电话那头不再冒出厌烦的情绪,反而是一种疲惫、一种决绝。我们分手吧,格雷茨卡说。两天前,布兰特才得知,迈尔出国并非是两人分手的起因,反而是某种分手的后遗症——被格雷茨卡抛弃(如果可以用这个词),她经历了长期的崩溃和抑郁,最终选择退学去英国治疗。于是她答应了格雷茨卡的提议。
----- CHAPTER BREAK -----
格雷茨卡并没猜到布兰特会爽快地答应分手,爽快到他甚至有些郁闷了。好在他向来善于调整心态,很快投入到下一个挑战中。是的,格雷茨卡热爱挑战——比喻意味的,并不是水上闯关这种幼稚的小挑战。前者也是他和布兰特分手最重要的原因——布兰特不够有挑战性。实事求是地说,他很喜欢布兰特。她是那个年级(或许是当时整个学校)最漂亮、身材最好的女生,成绩优异,甚至在所有课余比赛中都名列前茅。与她称得上全能的身体大脑素质相比,她的性格又亲切老实到有些不像话了,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优秀,只是微笑着倾听,好像要把恋人的话记在脑中。因此,早在颁奖典礼上第一次见面、布兰特脸红着握手时,格雷茨卡就知道,布兰特是他终将收到的一份礼物。可是,easy money easy go,度过极尽甜腻的三个月后,他很快厌倦了还在烦恼高中生活的布兰特。那可是慕尼黑,再耀眼的天才也会在这座城市变得暗淡,何况,布兰特似乎志不在此。她得过且过,像一笔没什么发展前景的投资。格雷茨卡忙的事实在太多了,困难的课程、学生会选举、还有他没告诉布兰特的,他父亲要再婚了。早在他出生不久时,感情变得冷淡的诺伊尔赫韦德斯夫妇就离婚了。诺伊尔是个严厉的男人,只留下一句:他需要事业。赫韦德斯说:是的,诺伊尔不可能选择爱情,正如我也不会嫁给爱情。母亲的埋怨太过隐蔽,也给了格雷茨卡忽视的借口,他更关心父亲:诺伊尔已成为格雷茨卡糟糕的爱情观新的怪罪对象。也许只是格雷茨卡一厢情愿。诺伊尔是整个沙尔克家族最成功也最冷漠的男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注定要离开,他们恨他、怪罪他、说他不忠诚,却唯独不诋毁他的能力。说真的,诺伊尔真的不在意——他一年只和儿子见两次,也从不告诉儿子自己去了哪里。格雷茨卡内心的隐秘是,无论现在年幼还是现在,他都爱为面子撒无关紧要的谎,而他永远忘不了父亲戳穿他的假笑时那冰冷刺骨的嘲弄。他以父亲为榜样,却根本不是一类人。无论如何,他要证明自己,他才是那个最优秀最成功的人。他绝不会浪费最好的年华在沙尔克,与之相反,来到慕尼黑就是他的第一步棋,那里是拜仁集团的势力范围。格雷茨卡动用了可用的所有人脉,终于得知了拜仁的大小姐参与了学生会。拜仁向来在教育界投资多多,身为大学的大董事,在学生会保留一个永久职位再合理不过。正合我意。他修好新蓄的胡须,雄心壮志地赶往礼堂,参加了学生会面试。他故意不穿浆洗好的衬衫,好透露一种精心打扮的随意,在面试官前侃侃而谈。他自信他取悦了所有人,哪怕是角落里,那个拥有灰绿色眼睛的傲慢金发女孩,他们的目光曾多次交错。然而他在学生会人事部的线人告诉他,所有的面试官都一致赞成他加入,除了一个人。他安慰格雷茨卡,没什么大不了,你已经十拿九稳了。是谁?格雷茨卡还是问出来了。是基米希。那个拜仁的大小姐,全会场唯一的金发女士。接下来的一整年,格雷茨卡都把攻略这位纡尊降贵的同部门同事作为第一顺位。他发现,基米希虽然精通预算和分配,却在组织活动和赞助上古板得惊人,他也乐得在她面前露两手。基米希就像一艘吞吐量惊人的游轮,等回过神来,格雷茨卡已发现自己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在她身上。两人总是在毫无情调的办公室工作到深夜,他只能咬咬牙,加注更多的时间。可是基米希从没笑过。明明格雷茨卡能从她的眼睛读出赞许和好感,可是她却如同被咒语冻住了,总是拒绝表达出来,用忧伤的嘴型吐出愤怒的词句。快一年过去了,格雷茨卡在大学越发如鱼得水,与幼稚的女友也越发疏远,终于,两人还是走到了分开这一步。选举将近,他啃不下的硬骨头也就只有基米希了。他甚至将选举得胜的短期收益和征服基米希的长期收益做比较,考虑是否要退出竞选,以席位换取基米希的好感。但他发现,自己对基米希的感情不再是纯利益的考量,他已成为一只自发努力的公孔雀,想要基米希被最本真的自己折服。看着话筒前的基米希,格雷茨卡不禁想,经过一年,基米希居然变得更美丽了,仿佛她的美不是天生而是后天练习才得来的。她没有初遇时那样冷淡高傲了,然而还是没能学到什么亲和力,演讲的词句无法打动人心……“……因此,格雷茨卡是担任部长的最佳人选。比起担任部长,我更适合辅助的角色。我选择弃选,支持格雷茨卡成为本届部长。”镁光灯一下对准了格雷茨卡,他看见基米希在观众席挑了一个空位,缓缓落座。他浑浑噩噩地接过基米希留给他的烂摊子,条件反射一般地开启演说,而他却有预感,这将是他最有魅力的一场演讲。快结束时,基米希朝他绽放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又好像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从侧门奔出会场。好不容易才结束演说环节,他从侧门追了出去。基米希还没走,正靠着石砖墙放空,他静静地看着她,生怕把她吓走。恼人的铃声搅动了这份平静,格雷茨卡第一次搁置了诺伊尔的电话,只为抓住基米希的手腕。他单手摁下接听,诺伊尔破天荒地提出,今晚要格雷茨卡参加小小的家庭聚会,去见见他的新家人。格雷茨卡敷衍地嗯了一声,基米希却前所未有地反抗起来,踩着高跟鞋跑开了,只留下金发与飘扬发带的残影。奇怪,这是他第一次不那么渴求父亲的认可。诺伊尔的新家虽然很温馨,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出自名设计师之手。他的新伴侣名叫穆勒,机智风趣还嗜赌,深思之后却能发现和诺伊尔一样深不可测,诺伊尔一个小时在他面前露出的笑容比格雷茨卡二十年见过的很多。然而,就是如此轻松的氛围,如此美味的晚餐,格雷茨卡却味同嚼蜡。他不住地看手机、检查时间,不知道在慌张些什么。“我想见你。”短信并未显示联系人姓名,格雷茨卡却早已背下那串号码,在无数次翻阅花名册的时候。“我在办公室等你。”他吃完了盘中的最后一点饭菜,强扯出一个微笑,表示自己有事在身,不得不提前离场了。诺伊尔和穆勒同意了,又表示很遗憾,因为今晚本来穆勒的女儿也会前来,但她一整晚都未现身,似乎是不准备来了……格雷茨卡只是约好了uber,根本不在意这位未曾谋面的姐妹。他一分钟都等不了了,整座黑暗的大楼,只有基米希的台灯还亮着,她扶住额头,显得无比困扰。——除了自己,格雷茨卡想不出别的原因了。他大步向前,将基米希困在办公椅中,吻了上去。基米希已经这么努力、为他做了这么多,那让步一次又有何妨呢?他咬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又一句“我爱你”,直到感受到她的手颤颤巍巍地回抱住自己。——热烈表白中真情究竟占几分,他自己也尚不知晓。
----- CHAPTER BREAK -----
格雷茨卡给自己戴上订婚戒指的那一刻,基米希并没有如旁观群众所愿那样喜极而泣。她笑了一下,但随即用双手遮住了脸颊,仿佛刚才的笑容只是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或是炫耀完美符合手指尺寸的戒指。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低声说了两句抱歉,飞快地跑出大厅。这场艰苦卓绝的战役终于结束了。她靠在办公室的木门上,放松地滑坐到条纹地毯上。打开手机,后辈们发过来不少求婚现场的视频,各个机位都有。她回味了几次,选中格雷茨卡台词最清晰的那个,反手转发给了继父诺伊尔,没有配上任何文字,但她想对方肯定能读出自己的潜台词:“看,你的儿子还是主动求婚了。”格雷茨卡并不知道,基米希与他的共同之处远比他想象的多。他们都有过一场失败的初恋,只留下遗憾的背影。两人都善于学习,富有进取精神,从此作别春日愁绪,眼睛只朝着天花板。要说两人没学到什么,那就是人注定会踏进同一条河流。即使基米希摒弃所有杂念,不透露自己的家世,故意戴上笨重的黑框眼镜,只为了大学录取而努力,也很难不注意到风云人物格雷茨卡。在同龄人的衬托下,他是如此光芒四射,不知道从哪继承的领袖魅力。在课间换教室擦肩而过时,基米希会施舍珍贵的两眼给他,然后再假装毫不在意,抱着教科书走回原本的路线,皮鞋的声音特别响。基米希终于等来了毕业,而格雷茨卡也如她意料,将会在同一所大学“重聚”。她满心期待着开学,不幸的是,格雷茨卡也踏入了同一条河流:他开始和布兰特交往了。布兰特,为什么偏偏是布兰特?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布兰特,两人曾经关系好得天天交流谁的母亲又和对方母亲的前男友交往了,现在虽然关系有所疏远,但并不妨碍布兰特给她分享自己的初恋男友,她是获得这份殊荣的少数人之一。布兰特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同一级的同学呀?你觉得他怎么样?她马上否认:我们不熟,我们不认识。反应如此激烈,她认为布兰特会马上起疑心了(事实上,沉浸在粉红泡泡的布兰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语气)。剩下的整个假期,她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打扮上:过去毫无兴趣的医美,从没动用的信托基金——她甚至难得寻求了家族的帮助。最初还有些羞耻心、道德上的愧疚,不过很快,好胜心和征服欲就压倒了一切。她开始心安理得地运用一切能运用的武器,比如大名鼎鼎的姓氏,比如为家族成员保留的席位,比如总是藏在黑框眼镜背后的灰绿眼眸。终于,在学生会面试、格雷茨卡第一次与她对视超过五秒时,她知道第一步成功了,哪怕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定住双脚,没有落荒而逃。接下来传来的却是噩耗:她的母亲穆勒突然宣布要结婚了,对象还是诺伊尔——老熟人了,但是是格雷茨卡的父亲。穆勒向来自由自在,这意味着他从来不会干涉叛逆期的基米希,当然,也绝不会在意基米希的反对。她是如此特立独行,即使法律都反对,她还是和弟弟克罗斯生下了基米希,家族不得不出手,所有相关文件上孩子父亲的名字都被抹去了。奇怪的是,穆勒和克罗斯都表现得风轻云淡:克罗斯几年后去了西班牙,穆勒也说两人早就不再联系。一到难得的家族聚会,两人却还是表现得亲密无间。欢笑过后,基米希才能从他们的面庞看出些微的相似,以及已被宣告为“过去式”的青春岁月的痕迹。线上的社交媒体,两人又会祝贺、点赞,让不知内情的外人评价,谁都说符合家人的社交礼仪。是舅舅,还是父亲?基米希从未学会把握这之中的平衡。这下好了,偏偏在她成年之时,来了一个管教她的父亲,而格雷茨卡又是他的儿子,这意味着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也不会允许她和继兄弟结婚。她恨透了亲生父母的微妙关系,如果她和格雷茨卡也会变成这样——不,她绝不允许。基米希不是没有斗争过。但和诺伊尔相比,她的招数还是太过稚嫩。她最不能理解的是,穆勒似乎是认真的,与结婚对象展现了非同寻常的默契和信任,挫败之余,她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更多的愤恨。在两个大人熟练的威逼利诱下,基米希终于交代了自己的动机:能和格雷茨卡结婚。不用说,房间出爆发出一阵大笑:穆勒是看戏,诺伊尔则是不明白自己关系近乎平行线的儿子怎么就牵扯进来了。基米希狠狠反问,既然早就没联系,那为什么不断绝父子关系?诺伊尔反问,你们甚至才刚认识,轮得到我听你指示?穆勒分开两人,提议道:那这样吧,如果基米希能够让格雷茨卡心甘情愿结婚,那我们就认真讨论一下这件事。真是荒唐的提案,但基米希此时已无路可退了。诺伊尔瞪了一下穆勒,又很快反应过来,她的异想天开正是他钟爱的魅力,也会为他的事业带来下一个高峰。他接受了基米希的挑战,甚至加下筹码:如果格雷茨卡能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求婚,那诺伊尔可以主动断绝父子关系。可别想着作弊。穆勒对基米希说。她当然知道基米希的骄傲根本不允许耍赖,不过看着女儿被激怒的样子,她和诺伊尔都十分惬意就是了。正如同基米希激起了格雷茨卡的征服欲,对基米希来说,格雷茨卡也挑战性十足,只不过一个有意一个无意。经过学生会面试一役,基米希发现:在无碍大局的投票中投反对票——格雷茨卡很吃这套。除了维持高岭之花的形象,和万人迷格雷茨卡唱反调,她还会适时让出一些蝇头小利,让对方先感动一番,然后回味,完全琢磨不出是个什么意思。格雷茨卡攻势猛烈,基米希也有想缴械投降的时候,不过,密切关注对方行踪的她,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听到一通他与远方女友的通话。她又会很快恢复决心,不表露出一丝柔情蜜意。换届选举,格雷茨卡也和布兰特分了手;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基米希已是家族预定的继承人,本就不会再有太多事情忙于学生会事务,但她仍然报名选举,就是为了搅乱格雷茨卡稳赢的局面,再慷慨地表现出信任?欣赏?或好意?随格雷茨卡怎么去想。果不其然,渴望认可的格雷茨卡还是中招了。他甚至没等到走完胜利的流程,就追了出来——偏偏诺伊尔的电话打来了。她慌忙地跑开,发现自己居然在一周前就答应了穆勒参加晚餐,虽说她和诺伊尔的关系已缓和不少,可这对夫妻真是时时不能掉以轻心。她没有吃晚饭,待在办公室中提心吊胆,生怕诺伊尔又说些不该说的——这本该是她和格雷茨卡的庆功宴啊!格雷茨卡会主动拉住她,向她表白,而不是还得她主动,发一条邀约的短信,好打断变数多多的晚餐。好在计划也没有偏差太多。说“我爱你”的是格雷茨卡,三年后说“请嫁给我”的也是格雷茨。真是漫长的战役……突然,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是格雷茨卡埋在她的颈窝:“我就知道你会躲在这里。”她抬起手,揉乱他的黑发。她迷茫地望着天花板,胜利的热情已渐渐消退:之后就是断绝父子关系了,要怎么让格雷茨卡接受?接受隐瞒,接受被当做赌约?属于基米希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还远未落下。
----- CHAPTER BREAK -----
格雷茨卡,你是什么时候变得倒霉的?自从和基米希完婚,格雷茨卡每时每刻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是结婚,是进大学,还是从父母离婚的那一刻?婚礼本身倒是无可挑剔;为拜仁继承人举办的仪式,怎么可能不极尽奢华,何况两位新人好像都卯着劲证明什么。格雷茨卡是为了衣锦还乡,而基米希的动机——他很快就知道了:穿着伴娘白裙的布兰特走了进来。格雷茨卡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场面话。布兰特很快收回了目光,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和基米希交换了一个拥抱,“好久不见,姐姐。”基米希笑了,仿佛知道没有介绍格雷茨卡的必要,直接推着布兰特进了化妆间。走到厨房,格雷茨卡提前开了一瓶香槟,反复咀嚼着基米希和布兰特是异姓姐妹、以及只有他一人蒙在鼓里这个事实。基米希一定早就知道他们交往过,却把亲姐妹这件事捂得死死的,否则他有一百种方法偶然得知;而布兰特,想必也顺从地当了帮凶,甚至不愿意通知一声,否则今天的他也不会如此失态。然而,如今已由不得他返回,毕竟这么多年,不就为了和基米希交换“永不抛弃”的誓言。婚礼的最后,基米希向后抛出捧花,他的目光也随抛物线落在布兰特的身上。她笑着接受了身边人略带艳羡的祝贺,他却能看出,她在躲闪自己灼灼的目光。婚后,格雷茨卡的日子并没好过多少。他没能如愿平步青云,他发现自己处理事务远没有基米希熟练,而基米希宁愿在家里让步(不多),也不愿在公事上稍微偏袒他。过不了基米希的坎,就更别说老一辈了:精明的穆勒,还有说一不二的诺伊尔。回过神来,尽管四个人都沾亲带故,格雷茨卡无疑是这个家的首陀罗。他费尽前半生才争取来的婚姻,与20年前并无不同,在父亲面前还是如同过家家一般幼稚。不对,诺伊尔早就成了岳父,而非他的父亲了。诺伊尔从不祝贺,只会通知。当初他还沉浸在求婚成功的喜悦,诺伊尔只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那还是格雷茨卡第一次进入拜仁大厦。他掏出一式两份的文件,通知格雷茨卡:即日起,两人再无亲子关系,哪怕是形式上的。浑浑噩噩中,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摁了手印。诺伊尔当然不介意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他看不起大多数人的能力,包括格雷茨卡的花招,也包括基米希的小小赌局。格雷茨卡只能接受,自己一开始就掉进了基米希的陷阱,奋斗的目标竟然和亲生父亲断绝关系。他想问诺伊尔,自己到底和他有什么不同,但可能在对方看来,穆勒的婚姻眼光确实远胜于基米希。回到家,他并没有借题发挥。只是从此以后,对他来说基米希不再是她本人,而是一大堆沉没成本。热衷生活应酬的格雷茨卡可以庆幸了,他成功地将生活过成了应酬。他跨不过基米希隐瞒他诺伊尔、布兰特两件事的心理障碍,却又不敢给妻子摆脸色,于是也沦落成普通的窝囊丈夫,加班(可基米希的加班时间比他还长),然后尽职尽责地巧言令色一下,再躲开分房睡。现在的他也不会再为诺伊尔叫他聚餐而激动了。这几乎成了每周末的惯例,诺伊尔夫妇会叫上他们,一起去烧烤野营,休息的时候打牌,每次都是穆勒一个人大杀四方。这次稍微有些不同。烧烤到一半,公司里有急事需要诺伊尔处理,凑不齐牌搭子的穆勒只好叫来另一位替补。这位朋友名叫胡梅尔斯,和穆勒夫妇是老相识了,不过诺伊尔似乎对他有些敌意。胡梅尔斯和穆勒配合默契,甚至积分一度逼近穆勒。与毫不客气的穆勒诺伊尔相比,胡梅尔斯也很难得地具有长辈风范,哪怕是牌技稍逊的小辈,仍然被他夸奖得十分受用。穆勒说,看吧,我就说胡梅尔斯是无可替代的。没有往日的剑拔弩张,这次的聚会反而结束得很完美。阴影却在格雷茨卡心头挥之不去。穆勒和胡梅尔斯亲昵的肢体接触像某种线索,指引着格雷茨卡某些不快的回忆。回程途中,他向基米希随口抱怨道:“我觉得他有点怪……”基米希握住方向盘:“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是穆勒的前男友。”格雷茨卡仍然在艰难措辞:“我不是说的这件事。”“顺便一提,诺伊尔也知道这件事。他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对,你知道,穆勒知道,诺伊尔都知道,我永远都是最不需要知道真相的那一个。”基米希一拉手刹,停在路边:“平心而论,你才是那个隐瞒正在和我妹妹交往事实的人。”“每次都是我就事论事,是你非要翻旧账的。但今天我累了。你自己先回去睡吧。”格雷茨卡对基米希的刻薄忍耐到了极限,关上车门,随便找了个街边酒吧钻了进去。他拒绝了好几个前来搭讪的男男女女。他只是来买醉的,并不准备被狗仔逮住,给基米希更多的把柄。他翻着手机里几年前的老照片,有基米希的,有布兰特的,还有赫韦德斯的……每张都是那么的光彩照人,他不禁又问一遍自己: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倒霉的?云盘划到最后,剩下几张是他离开老家前照的几张纪念,其中一张是母亲卧室的照片墙。角落里钉着一枚拍立得,上面的男人他今天下午见过,还没蓄好胡须。他的侧脸被明媚的夏日照耀着,不知道凝视着远方的谁,右下角是他的签名——格雷茨卡一下就辨认出来了,或许是与生俱来的熟悉感。基米希是对的,他真的不需要知道真相是什么——诺伊尔一定也这么想吧,不然为何如此决绝地离开、冷漠地断绝父子关系?也许真相未必是他猜测的那样,但什么都不知道绝对会更幸福……酒保一次次问他是否还要续杯,他也来者不拒,直到烂醉如泥,一连好多辆出租都拒载,就算到达目的地,钥匙也插不进锁眼,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地拍着大门。开门的是布兰特。格雷茨卡一下抱住了她,揽住她的金色脑袋,喃喃说着:“基米希……”“我不是……”布兰特试图挣脱,格雷茨卡的怀抱却如流沙一般越挣扎越窒息。他压低声音,在布兰特耳边问道:“基米希现在在家里吗?”回答他的是长长的沉默,还有之后布兰特勾住他的肩膀。她以同样小的音量回答:“不,她不在……”他甩掉皮鞋,扶着桌椅,把布兰特带往自己的卧室。五年过去了,他终于再次俯视床笫间长发凌乱的布兰特。她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诱人了,他忍不住咬住她红润的肩头……然而,基米希的影子却总是浮现在他的脑海。他只好对脑中的影子大声宣告,自欺欺人的免责声明在空旷的房间回荡:“今天我喝醉了,你就是基米希。”
----- CHAPTER BREAK -----
七点的闹铃、鬼压床一般的重量,布兰特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黎明玫瑰色的天花板。格雷茨卡压在她身上睡得正熟,她悄悄抽身,他发出几声不满的嘟哝。她换上备用的西装,给酒店套房买了单,在通勤路上给有时差的恋人发了早安。
给格雷茨卡陪睡浪费金钱也浪费双排的时间,若非基米希恳求(加买单),她是万万不肯掺和进两口子的破事的——根据她的经验,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事。
临近高中毕业(也正是交往一周年纪念日)时,布兰特被格雷茨卡甩了,考虑到长久的冷暴力,体面的分手也算个不错的结局。那段日子她过得很艰难,如果没有年长朋友的鼓励和分享,可能会就此一蹶不振。好在她挺了过来,遇见了现在的恋人哈弗茨,两人保持着似友似恋人的开放式关系,常常一起犯傻,是不可取代的“灵魂伴侣”。
她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以至于分手两年后,基米希才迟迟向她坦白与格雷茨卡交往的事,她都没有生气。她对姐姐一向坦诚相待有问必答就是了,和格雷茨卡多久分手、怎么看待开放式关系、和哈弗茨多久接吻上床,基米希都清楚得很。不过布兰特还是分得清轻重,一见钟情说难听点就是纯看脸,一个对无知学妹来者不拒的现充学长罢了,犯不着为了他,和自幼就关系亲厚的亲姐姐生气。得知她的态度后,基米希也松了口气,开始放心大胆地在社交媒体大秀恩爱。布兰特并不常用这些时髦的平台,原来的账号只会大一些黑白的风景照,注册也就是为了给哈弗茨po情侣照的小号加一个潜水的小粉丝,顺带也加了基米希的关注。太好了,她和格雷茨卡很般配,至少看起来很幸福,不是吗?
婚礼上,她再次与多年不见的格雷茨卡(也就是新郎)相遇。格雷茨卡满脸错愕,除了装不认识,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基米希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将她拉进化妆间,说,不用在意,我会把捧花丢给你。
哈弗茨现在去了非常不吉利的英吉利,归期未知,除了视频通话,两人只能偶尔见面。那时布兰特是真的相信,一切已经翻篇了,基米希真诚地祝福着她和男朋友的感情。
婚后的基米希却越来越焦虑。趁格雷茨卡不在,她经常叫布兰特来家里坐坐,红茶换了三壶,她还在顾左右而言他。有时她会不小心摔碎杯盘——诺伊尔送的结婚贺礼,尖叫一声:“天哪他不会原谅我!”有时她盯着杯底的茶渣,咬着牙念道:“不…他不会…”这里的潜台词是,格雷茨卡不会和她离婚。
在布兰特看来,基米希简直是得了被害妄想。她开玩笑,格雷茨卡被她们家开掉的可能性,都比主动提出离婚的可能性高。基米希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加惊恐。她抓住布兰特: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需要他出轨的证据,让他只要离婚就只能净身出户,分不到一点财产…
“等等,”布兰特听得头晕,“你们结婚才多久,他已经出轨了?”已经过了十二点,格雷茨卡还没回家,看来基米希的烦恼也并非空穴来风。
没有。基米希摇头:但他可以出,也会出轨。我知道他其实一直更喜欢你。既然如此,你不如帮我,先下手为强,毕竟你和他交往过,也对他有好感,不是吗?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客厅的灯突然被关掉,布兰特被基米希指挥着开门,迎接她的是格雷茨卡充满酒气的拥抱。格雷茨卡问她,基米希在家吗?她不敢做声,朝黑暗中的基米希抛出一个求救的眼神。然而基米希缓缓摇了摇头,灰绿色的眼睛已变得寒冷彻骨。
“不,她不在家。”布兰特如此回答。“真巧,上周我才刚见过你的姐姐和姐夫。确实算不上感情和睦,”胡梅尔斯呷了一口咖啡。广场的阳光很大,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由于和布兰特在一个写字楼工作,他被急于找人倾诉的布兰特带到露天咖啡馆一起摸鱼。
除了在二次元,布兰特还没见过其他人有如此复杂的家庭关系。曾经她也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小孩,如果熬夜看了动画片,周末早上睡到十点也没有关系;幼儿园放学总有妈妈迎接,周五晚上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接爸爸下班……直到四岁,她才被正式告知爸爸妈妈早已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而爸爸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罗伊斯告诉她说,克罗斯还是她的爸爸,而爸爸和妈妈还会是很好的朋友,她还会有很多很多的爱。布兰特还是可以睡到十点起,可以直呼罗伊斯的名字,不过她偶尔会早起锻炼,好让罗伊斯夸奖一下。
而接送她的人,偶尔也变成了胡梅尔斯。他是罗伊斯的朋友,关系好到会在圣诞节陪母女俩一起打雪仗。除了总是输,她们也很喜欢和胡梅尔斯一起玩游戏,胡梅尔斯在这方面总是很会讨小孩欢心。有时布兰特也会想,既然爸爸可以变成母亲的朋友,那母亲的朋友可以变成爸爸吗?
胡梅尔斯并没有变成她的爸爸。布兰特意识到这点,是因为大她一岁的基米希说,她的妈妈也很喜欢胡梅尔斯这个朋友。那是布兰特第一次体会到类似失恋的感情,因为大人的天性复杂又难以看穿。再大点,布兰特可以看出胡梅尔斯对待每一段友情都是认真的;他根本不愿对不在意的人假以辞色,偶尔也会用班主任的口吻说道:“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我。”因此,他的友谊总是坚定得令人费解,却也让人受用,名单上包括穆勒、罗伊斯,以及后来的布兰特。
两人成为真正朋友的契机正是格雷茨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胡梅尔斯做了布兰特的体能训练教练,间接帮助布兰特在格雷茨卡面前刷脸。而在两人分手后,布兰特虽受欢迎,并没有亲近到可以痛骂前男友的亲友。正在出差的罗伊斯比她还天真,基米希的学业忙得简直跟格雷茨卡不相上下,布兰特向来报喜不报忧,可不敢在这时候触她的霉头。受罗伊斯所托,胡梅尔斯来监督布兰特不要通宵玩游戏,布兰特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看起来情商ok、经历丰富的亲近之人可以商量情感纠纷。
“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布兰特。”
每次听布兰特更新完基米希格雷茨卡的现状,以及她是如何受牵连的,胡梅尔斯总会先提醒她,先考虑自己,不必一味迁就姐姐和姐夫。他的建议总是相当可靠,事实上,布兰特经常不得不隐瞒部分信息以防他看出事情的全貌。比如现在,她只是顺嘴提了一句酒店房费的事,最后就不得不老实交代:是基米希给了她银行卡,这样就能以格雷茨卡的名义走公司的账,不仅银行流水可以作为出轨证据,起诉罪名还能多加一个盗用公款。
不愧是穆勒的女儿。看着布兰特苦恼地咬着吸管,胡梅尔斯的表情也不由得郑重起来:“不如干干脆脆地退出。你的小凯可还在英国等着你呢。”布兰特认识哈弗茨是在大学开学后的一星期,那时夏季已走过了最繁盛的日子。胡梅尔斯说她会遇见新的爱情,而她丝毫不抱希望。在匆忙赶向早课教室的途中,她被拐角处冲出的一辆自行车撞倒了。
也不受到什么大的伤害,肇事的高中生却坚持要把她送到医院检查。她笑着问,你不会是想借这个理由翘课吧?脸上还有些雀斑的高中生慌张地说: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自从你第一次上电视…
他说的是闯关节目。那时她为了拿奖牌(给格雷茨卡留下印象),不管多荒唐的比赛都报名参加。速答之类的智力节目,她就像遗传罗伊斯一样没有天赋。还好她有着不错的身体素质和运动神经,一路过关斩将,居然活到了全国直播的总决赛。她不好意思地说,虽然看着傻气,但我还挺喜欢这个活动的……
我也是!对方激动地说。他就是哈弗茨,特技是模仿海绵宝宝。布兰特会在高中的门口等他放学,而哈弗茨会让她摸摸他养的心爱的驴。在臭味相投的时候,他们会用奇怪的仪式庆祝胜利,无论是现实还是网游;而在哈弗茨太过幼稚以至于布兰特不想理时,他会不停地喊“小孩”。这是事实:哈弗茨比他小三岁。
因此,布兰特一直心怀歉疚。在哈弗茨向她表白时,她坏心眼地说,只要你接受开放式关系我就答应。三天后,哈弗茨马上答应了。布兰特怀疑哈弗茨没有懂她的意思,但她拖延症又犯了,实在不忍心给兴奋的哈弗茨泼冷水。三年过去了,两人还是像当初一样腻歪,拍的照片都塞满了三本相册,哈弗茨也要去英国上大学了,布兰特还是没有澄清最初的玩笑。她想,马上就要异地了,这样会不会对哈弗茨公平点呢?
开放式关系就像一条三百年前的法条,按照惯例你是绝对不应该动用的——偏偏基米希抓住了这个漏洞,非要布兰特行使这项损人不利己的权利。诚然,布兰特也有欲求不满的时候,而和老情人做炮友,头一两次是新鲜的,再多就烦了。和格雷茨卡做爱,基米希是绕不过的话题。两人千方百计地避开直接提到,代词“她”反而成为房间里最有存在感的话题。身体交缠只让布兰特感到空虚,她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哈弗茨和被耽搁的游戏时光,以及有多不爱格雷茨卡。
反过来说,基米希和格雷茨卡应当热爱彼此。听说格雷茨卡在还没和自己分手时就已经大张旗鼓地追基米希了,而基米希不惜钓鱼执法也不愿格雷茨卡离婚——布兰特觉得自己真是全天下最希望两人婚姻幸福百年好合的人了。同她一样,格雷茨卡也处于一段开放式关系,不同的是,布兰特自知却不乐意,格雷茨卡乐意却不自知。格雷茨卡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开始是出于出轨的罪恶感,现在则是与基米希离婚的恐惧。签了保密协议的布兰特却必须保密,不能告诉他:你的担心完全是无用的,因为基米希也有着同样的担忧。
她说,可我从没要过格雷茨卡离婚。
胡梅尔斯笑了:过于舒心的情人会让已婚者没有安全感。
他的判断是对的。接下来几次的幽会,察觉到布兰特温度差的格雷茨卡让布兰特不要离开他,并拐弯抹角地提出以后在布兰特的家见面。布兰特拒绝了,却开始在下班时感受到异样的视线。
终于,格雷茨卡发出了最后通牒。他约布兰特在那家常去的露天咖啡馆见面。
布兰特没能猜到会议主题:格雷茨卡似乎是来劝说自己不要再和胡梅尔斯频繁来往?虽然感到一些荒唐,她还是继续听格雷茨卡讲述。
谁知除了为了你好的陈词滥调,格雷茨卡也是支支吾吾的。在布兰特的一再逼问下,格雷茨卡才用从牙缝逼出的嘶嘶声说,胡梅尔斯是玩弄了自己母亲感情的人渣。
“还有穆勒。就是基米希的母亲。”他补充道,似乎是为了增加问题的严重程度。
布兰特笑着说:“那又如何?如果基米希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早在八岁的时候,我就见过他和罗伊斯接吻了——也就是我的母亲,以防你不知道。”
她从钱包掏出几张钞票,连小费的钱也包含在内。“平心而论,你才是那个先为了基米希抛弃我,和基米希结婚又出轨我的男人。别再自己吓自己了。基米希不会和你离婚的,我也有自己的男朋友。再见。”
----- CHAPTER BREAK -----
轿车驶出林间,强烈的阳光使得所有乔木成为一个葱绿色的整体。罗伊斯坐在副驾驶座,她上周刚被交警逮住无证驾驶,心情不好,因而享有车载音响播放流行音乐的特权。她随着节拍轻轻晃动,期间接了一次电话,是布兰特打来的,内容是人在机场,哈弗茨已经登上了回英国的飞机。她再三为鸽了罗伊斯和胡梅尔斯道歉。后者倒觉得不是大事,久违的二人时光显然比和老一辈度假更有意思,虽然就心理年龄罗伊斯和布兰特差不了多少。布兰特最后叮嘱:“一定记得帮我给胡梅尔斯问好。”罗伊斯转过脸,逐字逐句重复了一遍:“一定记得帮我给胡尔梅斯问好。”胡梅尔斯无奈地对着伸过来的听筒说:“我很好。”罗伊斯说:“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布兰特在电话那套笑个不停,可能因为这套原话重复的把戏她小学三年级之后就没再玩过。人生就是不断重复的夏日。小时候他被绑在汽车的后座,后来是林间并行的自行车,现在的他则是雷打不动的驾驶席。无论如何,底色永远是女孩逐渐远去的轻快笑声。胡梅尔斯的少年时期是和穆勒度过的。她是个随心所欲的家伙,虽然功课成绩很好,但只要可能,就绝不会待在室内。哪怕是关在学校里,她也看心情翘课去逗校舍背后的小兔子。老师们不敢直说,知道胡梅尔斯和她关系好,就让他去提醒穆勒。他并没太当回事,也就叮嘱她,比写作业更难的是通过家族的考核,不然周末就没法一起出去玩了——忘记说了,穆勒家是整座中学的大股东。为了周末,穆勒会准备很多奇奇怪怪的小游戏。地点是她家的别墅,两人小时候就经常被按在车后座来这儿度假,只不过现在可以骑着自行车自由进出了。诚然,穆勒总有些异想天开的点子,但若没有胡梅尔斯奉陪,也是孤掌难鸣。胡梅尔斯并不觉得有什么勉强,他也争强好胜,想拼尽全力赢得每一场小比赛。不如说,这些远没穆勒穿女仆装来得惊吓——她声称这是民族服饰,把泡好的咖啡递给胡梅尔斯。这也是胡梅尔斯唯一一次见她穿裙装。穆勒的头发很短,为了集中精力她会硬生生把卷卷的短发扎出一个小马尾,每打一次水漂就得重来一次。小游戏的常态是,她总是能打破纪录,胡梅尔斯不得不为了超过她采取一些高风险策略,检讨分析,最后安慰自己即使输给她也是一场good game。与其他所有故事一样,大学是个分界点。胡梅尔斯没能拿到大学的直推,尽管拜仁集团表示,会继续资助他在其他学校攻读。他有所预期,但穆勒却从未想过分别:难道他们不应该一直在一起,当永不分离的好朋友?破天荒的,穆勒一连好几天没理他,尽管她也知道这不是胡梅尔斯能决定的事。胡梅尔斯试探性地问,周末的挑战呢?穆勒闷闷不乐地说,那就周末再和我说话。也和所有青梅竹马故事一样,他们有一个秘密基地小木屋。穆勒喜欢给这个本该是仓库的木屋做一些改装,仅仅是光球和彩灯,就能完全让她为每周挑战购买的一大堆杂物消失不见。背景音乐响起,是八十年代的disco,迷幻的电子音就像穆勒本人一样天马行空。夏日正盛,他们都穿得很单薄。她伸出手,去撩胡梅尔斯的T恤下摆。她还是穿着平日运动时必备的运动内衣。假装久了,胡梅尔斯也真的把她当作无性别的生物看待了,现在却要一键转换过来。两人都知道,这种行为是幼稚的,但也不是不能说服自己:彼此的初夜,这也是一次挑战对吧?下一个月的挑战是分别,也许是永远的天各一方。所以现在才要挑战,试试肉体能不能让感情更深,深到一辈子都忘不掉。“你也看起来很紧张啊?”“这不好说。”从此,胡梅尔斯心里建立了一个扭曲的等式:友情、离别和性总是同时发生。进入鲁尔的大学,胡梅尔斯加入了摄影社,也随潮流谈过好几段恋爱。这些经历,最终沦为他发现自己情感淡漠的契机——他甚至不太理解他人口中的“喜欢”,永远比不上他对朋友的热情。现在穆勒似乎过得很好,他也由衷感到高兴。好感也有高低之分。虽然偶有冲突,不妨碍他很喜欢隔壁地质系的赫韦德斯。她总是泡在图书馆,在社团开会时迟到,这时胡梅尔斯会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相机的取景框拍摄匆忙坐下的她。毕业时,赫韦德斯和同一个班的诺伊尔结婚了,胡梅尔斯见证了他们从恋人到夫妇的全过程。两人志同道合,都是在专业上努力到过分的人,尽管赫韦德斯是出于理想主义,诺伊尔是为了个人成就。在旁人看来,两人天造地设十分般配,胡梅尔斯却分不清,他和诺伊尔对赫韦德斯抱有的感情,到底谁是友情谁是爱情。胡梅尔斯准备的贺礼是一台老式拍立得。婚礼当天,他来得很早,早到新娘还没开始打扮。接过胡梅尔斯的礼物,赫韦德斯马上拆开了,以夏日的蓝天为背景偷拍了一张胡梅尔斯。她笑得很淡:太好了,这部相机拍的第一个人像是你。世事不遂人愿,赫韦德斯的婚姻一开始就埋下了不安定的种子。诺伊尔终究选择了暂时分居,去其他地方打拼。这是注定的事,只是赫韦德斯太会粉饰太平,很难让人看出他们的婚姻已快分崩离析——至少对胡尔梅斯是如此。记忆中他们的见面从来都是在日光下,金发和天青石色的裙子闪耀得睁不开眼睛。因此,在真如暧昧短信的指引,在酒店吧台旁真的找到身着小黑裙的她之前,胡梅尔斯都怀疑这是一个假冒为老相识的骗局。没有这个必要。事后他笑着说,你不用打扮我也会来的。赫韦德斯什么也没说,换回了经典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一套说坚强又没那么坚强的职业女性装扮。在机场送别诺伊尔时,赫韦德斯专门拉上了胡梅尔斯。直到这时,胡梅尔斯才知道两人早已同意分居冷静。他难得地不知所措了,反观赫韦德斯,逞强地说我会过得很好。诺伊尔只是眯了眯眼,胡梅尔斯懂得他的意思:赫韦德斯还不够冷静。回程的出租车上,胡梅尔斯发现赫韦德斯苍老的速度简直难以想象。是不是责任和义务压垮了她?向来思维敏捷的他变得呐言了。两人都心知肚明,胡梅尔斯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生活,代替诺伊尔,给赫韦德斯需要的依靠或安全感——无论是事业还是婚姻。他们避谈离婚这个话题,这使得言语上的安慰再温柔也显得苍白而迟钝。于是他住进了赫韦德斯的公寓。整整三个月,在她卸下眼妆后仍然亲吻她,替疲惫的她披上黑色的丝绸睡衣。三个月后,赫韦德斯提出了分手。她将胡梅尔斯的所有用品寄到了他家里,还附上了一封手写信,大意是感谢他这么久以来的友谊与陪伴。这不是提议而是通知,胡梅尔斯猜测,赫韦德斯想说好聚好散。他把重心放在了工作上,在可控的范围内偶尔放纵,对亲密关系敬谢不敏。尽管对他的同龄人来说,结婚生子再正常不过,分居、离婚都提上了日程。比如晚自己入职的同事罗伊斯,两人很早就有一面之缘了。她在入职前闪婚,胡梅尔斯曾在下班时看到夫妻两人一起大笑的样子;她也兴奋地向大家征求女儿的名字,里面有胡梅尔斯的一票;而在庆祝她和平离婚的聚会结束时,总得有人帮喝醉的她拦出租车。他也十分有自觉地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眉来眼去已久的莱万多夫斯基。不久,他开始被迫撞见罗伊斯和莱万在茶水间接吻。罗伊斯专门拿了文件夹,像电视剧一样挡住两人的脸,胡梅尔斯心想,她不会真的觉得这有用吧?此类欲盖弥彰反而凸显出罗伊斯的天真。好在大多数场合罗伊斯对待莱万还是比较矜持的——这并不是说她本身是个矜持的人,相反,她非常爱玩恶作剧,莱万也乐得配合。胡梅尔斯只能摇摇头,替他们关上门,心想让他俩多买单几次不过分吧?正当胡梅尔斯已经习惯了这样平静的日子,不祥的预感击中了他。莱万只是如往常一样整理发型,他在镜中看到了诺伊尔一般野心的眼睛。历史总是在重复,他好像回到了大学结束时,旁观着赫韦德斯和诺伊尔向他挥手告别。莱万不觉有异,看了一眼时钟就离开了卫生间。不祥的预感往往会招致糟糕的现实;莱万走了。组织给他升了职,也是顺便让他去关照罗伊斯的状态。胡梅尔斯倒是完全信任罗伊斯的能力——但罗伊斯的身体提出了异议。报复性工作把她送进了住院部,胡梅尔斯去看望她,身为不算特别熟络的同事(现在是扁平化管理的上级了),两人尴尬地坐了许久。最后,为了拉近距离,胡梅尔斯没话找话:你的女儿怎么样了?她的女儿就是布兰特。罗伊斯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胡梅尔斯也顺水推舟,说有什么忙我可以帮。他也不想使用从赫韦德斯身上学到的经验,但于公于私,两人相处的时间都在不停增加。为了兼顾工作和家庭的时间,胡梅尔斯会提出折中的建议,比如带布兰特一起来餐厅吃好吃的。布兰特每次都很高兴见到他,而胡梅尔斯发现自己说不定也很适合在过家家里扮演爸爸。在布兰特的讨要下,如果罗伊斯允许,他会在眉毛上留下一个晚安吻,然后在沙发上挤一晚。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不会留宿,罗伊斯家门口的告别止于拥抱。胡梅尔斯很庆幸,两人都已成熟,具有职业精神,不会再重蹈办公室恋情的覆辙。就当两人的感情快升温到不能控制时,猎头的电话打了进来。现在抉择权落到了胡梅尔斯的头上,他相信其他人也面临着类似的局面:对方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还有感情牌可打。他的教育经历和拜仁千丝万缕,到那里也能与久未相见的穆勒共事——这本是他和穆勒中学以来默认的事。但这并不会让他的出走好多少。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能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他的只有罗伊斯。罗伊斯拒绝了更有诱惑力的橄榄枝,留给她的重担只会又多一分。起飞的前一天,他最后一次送罗伊斯回家。闷热的夏夜,两人在仅靠路灯照明的车厢内谈话。阴郁的表情并不适合罗伊斯,他伸出手去碰罗伊斯的发丝,她有点恶心但忍住了不动——不像几年前莱万临走时,她甚至拒绝施舍一个拥抱。她接住胡梅尔斯的手,让他捧起自己的脸,黑暗遮住了她眼中的思绪,嗓音却藏不住怒意:“好啊,反正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同事了。”不,不是的,我有预感,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胡梅尔斯忍住辩解一般的话语,扣住罗伊斯的后脑勺,堵住了她的嘴。他并不清楚那股无名怒火是朝着自己,还是朝着罗伊斯,唯一肯定的是,她和他一样恼火。直到罗伊斯伸手,替他放下座椅的后背,透过仰视的视角,他才发现,她的下唇已带上了淡淡的血迹。他的意思是“请相信我”,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次是罗伊斯牵着布兰特来送他。场景重现,告别的主角兜兜转转成了他。布兰特上个月才过完八岁的生日,问罗伊斯,多久才能和胡梅尔斯再见。不会很久,胡梅尔斯抢在罗伊斯之前回答。他放下手上的拉杆箱,想最后吻一次罗伊斯。她嘴唇的伤还没好,撅成了闷闷不乐的形状。于是胡梅尔斯只在唇边,留下一个没比贴面礼亲近多少的吻别。回到拜仁,穆勒的身边聚集着人群。胡梅尔斯在这里看到了不少老熟人,还多了一个女儿,父亲却不是在座的任何一个。穆勒眨着眼睛,很期待他来问;他推了穆勒一把,说问了难道会回答吗?穆勒哈哈哈笑了,说那当然不会了。他们恢复了曾经的传统,周末专门抽出一天,进行新奇运动的挑战。穆勒的女儿基米希太爱学习,穆勒坚持把她捞出来,让她接受户外运动的熏陶。结局是她换了个地方看书。这时,穆勒就把自己的手持录影机给基米希,让她全程跟踪录像,美其名曰做裁判。同过去一样,尽管穆勒身形不及他,却会使用各种巧劲。胡梅尔斯输了很多次,有时累得直接趴在地上,但输得不冤。休息时,基米希问他:你是穆勒的新男朋友吗?胡梅尔斯哑然一笑:不,我只是她的朋友穆勒补水完毕,哥俩好地拍拍肩,示意他弯腰,好让她在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是开始前的赌注,赢了的人可以得到一个亲亲。“对,我们是朋友。你以后也可以有很多个这样的朋友。”基米希拿书挡住脸,用眼神表示“我高度怀疑”。奇怪的是,胡梅尔斯一点也不嫉妒。在穆勒的身边,大家都各司其职,合作良好。美中不足是他有时会老习惯发作,想扇成绩斐然但偶尔摸鱼的老同事莱万。诺伊尔置身事外,他老早就是团队的主心骨了。他想象过和穆勒一起奋斗的画面很多次,除了意想不到的熟人太多,现实并没有太大差距。在这样的团队工作,成功会变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归属感是有的,可惜年岁渐长,二十年前的梦也只能祛魅了。不温不火的日子过去了,基米希也上了高中。胡梅尔斯还是决定回到鲁尔。欢送仪式,穆勒和胡梅尔斯两个人跑了出来。她声音略有颤抖,脸被风衣领子挡住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分开的事吗?如果我吻你一下,你会留下来吗?”“一个吻就收买未免也太容易了吧?”胡梅尔斯苦笑,“虽然你是万人迷,但我好歹也有几分身价。”她突然拿出口红,在嘴唇上涂了厚厚好几层,不管不顾地糊上胡梅尔斯的白衬衫,声音也因为拥抱有些沉闷。“那打个折,我们不要再像原来一样。一个月至少见一次面吧?”“好。”他环住穆勒,好让她不必被人看见流泪,虽然除了他们两人,室外并没有任何人。过了两分钟,穆勒调理好情绪,扯了两张卫生纸大摇大摆地去卫生间卸妆。那件衬衫再不能再穿了。口红的印迹毫不暧昧,反而像狗爪踩了红墨水。穆勒的倔强是不给胡梅尔斯送行,好提醒每月一见的约定。出乎他意料的是,基米希来了,她说这都是穆勒的意思,给胡梅尔斯airdrop了一张上一次见面的三人自拍。她很嫌弃。“真是太麻烦了,你们两个。”胡梅尔斯回答:太遗憾了,你以后还会见到我的。几年过去,他又回到了这里。人陆陆续续换了一批,罗伊斯接替了他原本的职位,熟练地把工作丢给他。他重置好工作设定,开始兢兢业业干活。嘴上说是从头开始重新做人,但胡梅尔斯早已有了很多基础,只需要把原来的默契捡回来。办公室的小年轻很欣慰,上司和空降来的副手破冰得很顺利,友谊万岁。老习惯重来,罗伊斯顺手让他代劳接送布兰特。胡梅尔斯把人看得更成熟,说布兰特已经快成年了,完全可以让她自己完成。这时布兰特会在旁边点头附和。有段时间,布兰特沉迷于各种运动,缠着胡梅尔斯教她。被问到理由,她就搪塞:“胡梅尔斯你看起来就很会,我信任你!顺带一提,有些小游戏我不是很放心让罗伊斯教我。”逼问之后,原来是穆勒在油管上传了他们每月挑战的视频,剪辑by基米希。胡梅尔斯最终屈服了。他给布兰特教了各种体能训练,尤其是每种运动的具体技巧,谈到这些细节,他就会变成一个唠叨的中年教练,听得布兰特头疼。遗憾的是,穆勒的小游戏都太偏门了,布兰特最终靠闯关游戏脱颖而出。胡梅尔斯收看了她出场的总决赛,布兰特的成绩好到出乎意料,还拿到了奖杯。接受采访时,她握着话筒说,最后感谢我最好的教练兼朋友胡梅尔斯。罗伊斯说好要请客,好庆祝胡梅尔斯帮助布兰特拿奖杯,结果母女俩又骗胡梅尔斯做了一顿饭。布兰特心情很好,一直哼着小曲。一年多以后,等到布兰特毕业,胡梅尔斯才知道当初她为什么那么高兴。罗伊斯出差,胡梅尔斯来给这个御宅族查房,布兰特一反常态,遮遮掩掩问能不能带她出去玩玩。胡梅尔斯以为是和往常一样的运动大赛,有什么不好答应的呢?就收拾出后备箱,提醒布兰特上车时不要忘带了switch的充电线。经过一片片长长的林荫道,他们又来到了平常的场地。这次的挑战项目是迷你高尔夫,布兰特击球的姿势太过用力,活像她和高尔夫球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打到第七杆的时候,布兰特突然坐到地上开始大哭,痛骂一个叫格雷茨卡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胡梅尔斯搀着她到了一块相对干净的草坪,听她讲完人生第一次的伤心情史。“听完这个故事,你感觉怎么样?”已经很久没有听这样的青春故事了。胡梅尔斯仿佛回到了大学刚开始的日子。虽然他没有布兰特描述中的格雷茨卡那么集万众焦点于一身,但还是顺水推舟接受了不少告白,最后又匆匆分手。“实话实说,感觉很不好。这样来者不拒的前辈其实不少…你确定他没有其他在意的人?”“……不确定,”这下轮到布兰特沉默了,“如果他在意其他人,为什么要和我交往呢?”回忆了一下身边人的案例,胡梅尔斯回答:“有很多种可能性。有可能是和你交往后,意识到自己喜欢其他人;也有可能是单纯地移情别恋……”布兰特呆呆地看着他。“……也有可能是他喜欢你,但是为了事业或者其他原因放弃了你,”他艰难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好消息是,他还是喜欢你的。”她一个劲地摇头,表示不用顾虑她:“听了这么多情况,再联想一下那个抑郁症出国的学姐,我还不算惨呀……胡梅尔斯,你是不是也经历了很多……”她伸过手,试图摸一下对方的头,反被胡梅尔斯后发制人,毛茸茸的金色脑袋被狠狠蹂躏。这次出行最终变成了两人的逃避行。公路旁的广告牌指名前方的小镇有篝火舞会,布兰特指挥,让胡尔梅斯一定在前方拐弯。他们找了个酒店住下,布兰特提出要买一套礼服,找到了当地售卖民族服饰的服装店。偶尔有拿不准的配饰,她逞强搭配了一下,但还是去乖乖问了胡梅尔斯的意见。她不得不承认,胡梅尔斯的眼光还是高她一筹的,即使他才是那个直男。那真是恍惚的日子。夏至附近,夜晚是最短的,他陪着穿着长裙蹦蹦跳跳的布兰特走遍了整个小镇,看她拿着手机东拍西拍。如果偶尔忍不住,他会直接上手,从背后把布兰特的手机开成专业模式调参。布兰特有点惊讶:你还会这个呀。转过头却直接碰到了他的胸膛。他回答,我好歹也曾是摄影社的…好了,今天发照片可以不p成黑白的了。布兰特看着手机屏幕里映出残阳的山峰,说,我同意。等到十点篝火才燃起来。布兰特加入了当地人,不一会儿就学会了回旋的舞步。胡梅尔斯坐在圆圈之外的酒馆,当布兰特又经过这个位置时就照上一张。橙红色的火焰亮得惊人,人经常变成黑色的轮廓,一直注视眼睛会酸到流下泪水。照片本应发给罗伊斯,但他想了想,只发送了一句,“她很好,别担心。”有很多人邀请胡梅尔斯也加入他们,胡梅尔斯拒绝了,又点了一杯啤酒。最后,还是布兰特被推出来,请胡梅尔斯共舞一曲。他尴尬地抓了抓不存在的帽子,表示自己还穿着运动装,就只跳这么一曲。事实证明,他又喝了不只一杯啤酒,也跳了不只一曲。回房间,两人都累得直接倒在床上。单人床很小,布兰特躺在他的身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们今天,好像约会啊……”她又翻了个身,用手撑着下巴,拿袖口掉出来的蕾丝蹭胡梅尔斯的鼻尖、胡须、上唇……“今天一直都没有问你呢。你有喜欢过谁吗?”他捉住她的手腕,但是没有放开:“你会怎么定义喜欢?”“就我的亲身体验和游戏里的虚拟体验,可能是心跳加速,想让他快点注意到自己,想和他一起做很多事…你觉得有哪些种类呢?”布兰特好奇起来,另一只手放开下巴,把金发别到耳后。——那他没有喜欢过谁。就像动物能嗅到将来的暴雨,他能嗅到分别的前兆,他的每一次心动都是被寂寞的气氛推波助澜。小麦果汁虽然度数不高但后劲足,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本想帮助布兰特走出阴影,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阴影缠身的人。他有些不快地承认:“也许我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布兰特如愿以偿,没遭到反抗,一下又一下地薅着胡梅尔斯的卷发。“可怜,”她凑过去,像小时候胡梅尔斯对她做的那样,吻了一下男人的眉骨。“那……你最接近恋爱感情的一刻是什么?”她把不存在的话筒递给胡梅尔斯。“我确认一下:”胡梅尔斯清了清嗓子,“心悸、想引起注意、想一起做很多很多事,对吧?”他闭上眼睛,如实回答:“上一刻。你呢?”“第一次见你的时刻,”他听见布兰特悠悠地回答。气氛暧昧得想让胡梅尔斯逃离,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口干舌燥。他坐起上身,又严肃地摸了摸布兰特的头,用最老套的老梗接话:“很好,那你之后肯定会有更心动的时刻。”然后他就被布兰特拽回床上。“你说得很对。”布兰特凑上前,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就是现在。”两人额头顶着额头,距离近到失焦。反而是刚刚主动的布兰特忍不住笑场了:“如果罗伊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胡梅尔斯帮她把裙子拉下肩膀,吻在上面,也笑着说:“反正她想打死我也不是第一次了。”并非所有的夏日终结都代表着离别。如胡梅尔斯所说,布兰特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个夏天的尾声,她遇见了哈弗茨,机场送别一再上演,却没有重复胡梅尔斯的结局。他打开后备箱,把罗伊斯的行李也装了进去。也许他和罗伊斯也该踏出新的一步,试试在一起?看着驾驶座上的罗伊斯,他发现他们两人已经默契到不需要类似求婚的提议,只需要默默把她从驾驶座赶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