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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一个人从背后撞到了路西法。路西法皱着眉头回过身去，却意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噢，我记得你！……”看着对方稀疏的头发和斜挎着的相机，路西法努力回忆着，“你是那个，曾经为了一张照片害死了一个人的……查理？”“我是尼克。而且我没有害死任何人，是乔什他——”前·狗仔记者，尼克·霍夫迈斯特在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卡住了，随即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唉，都是旧事了。”“当然了，尼——克。”路西法挑起眉毛。路西法最后一次听闻他的消息，是他的徒弟乔什为了拍到独家新闻，亲手把人逼上了绝路。那时，他还给了尼克还有乔什一个机会——像是牛仔一样决斗。他想看他们互相杀死对方，而克洛伊的到来阻止了这一切。“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出狱了？”“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尼克反射性地为自己辩驳着，但随后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但我猜，也许应该进去的那个人，是我……”这就是幸存下来的代价——愧疚。因为忧郁，尼克额头上的皱纹都垮了下来，看起来比之前更苍老了。他已经不再是记者了，戴起了厚重的眼镜来躲避其他人的目光。唯一没有变的，大概就是他身上的相机，多年过去，镜头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衣着的一部分。尼克注意到路西法的目光停留在他的相机上。他拿起相机，举在手上，竟然是那么陌生，仿佛他瘦弱的手臂已经不足以支撑这样的重量了。他虽然仍随身携带摄像机，但这样的习惯也将成为反复提及这次创伤的触发器。“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也不知道……”尼克喃喃道，他缓慢地抚摸着相机的边缘，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怀念一位旧友。最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路西法说：“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很奇怪……但能不能请你和我合个影？”“嗯？”“作为我生涯的终点……我希望能拍最后一张照片。”路西法很乐意和名模还有各路俊男美女合影，他的手机里有很多这样的照片，有衣服的和没衣服的版本都有；而眼前这个快秃顶的中年失业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什么值得拍的地方。不过转念一想，这种照片也不需要他存在手机里，尼克自己带了相机，他不过只是需要摆个姿势，就能告别“狗仔记者尼克·霍夫迈斯特”——作为魔鬼，他不需要直接杀掉一个人，他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就能让一个人亲手摧毁他自己赖以生存的信仰和动力——那何乐而不为呢？“哦，当然了。”得到路西法同意之后，尼克用颤抖的手架好了相机。尼克镜头对着的方向是一面绿色的秃墙，只有斑驳的砖块和油漆。作为一个专业的狗仔，他的取景能力竟然这么糟糕。也许不需要发生这次的事故，他也离退休差不多了。“你确定只要这面墙作为背景？我的酒吧就在不远处……”“这里就好。你也是个大忙人吧，我拍完这一张就走。”尼克快步向他走来。不知为何，路西法感觉尼克现在突然变得情绪激动，甚至是在……窃喜？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和他——路西法·晨星合影，他可是家喻户晓、闻名世界的大人物，能和他合影，尼克当然应该感到荣幸。路西法借出左边的手臂，让尼克能够靠过来，他亲切地搂着尼克的肩膀，微笑地注视着镜头，而提出合照的尼克却反而十分僵硬，他直愣愣地傻站在那里，什么动作也不做，甚至在路西法靠近的时候还往反方向挪动了些，就好像在回避路西法一样。而在路西法反悔之前，尼克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咔嚓”一声，照相机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幕。“谢谢你……真的……谢谢……”尼克检查完相片之后，嗫嚅着向他道谢。而路西法只是对他摆摆手，就消失在了街道的人流之中。“这里是贝尔芬格银行。我是莉莉，请问您今天要办理什么业务？”“你好，莉莉。我的客户想开户，但他不确定要选择哪家银行，所以我现在打电话，是想要对比各家银行的优势。”“哦……当然了。很高兴能帮助您。请问您的客户有什么比较具体的要求吗？我可以为您更详细地介绍。”电话那边突然压低了声音。“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我只能说……他身居要职、位高权重，所以非常注重隐私。他现在有一笔数量可观的现金想要存入银行，而且不希望能被追查到。你们这边有这样的业务吗？”“噢……”莉莉的声音有些颤抖了，她没想到她工作的第一周就接到了这样重要的电话。刚好她的主管今天去其他分行巡察了，而如果她去问其他同事，有可能就会错失这个机会，也会给这位客户的代表留下她“嘴不严、能力不行”的印象。因此，她决定这回要自己独自解决。“当然、当然了，先生，”她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我们银行对保密性有着很严格的规定，我们不与其他区域共享金融信息以及税务信息。储户只需在第一次存款时提供真实姓名，我们的系统会自动给户头编上代码，以后便不再出现真实姓名。之后，就算是内部员工，除非是最高权限，否则也只能看见代码。在代码给出之后，我们就不再以名字交流了，代码将取代姓名作为唯一的认证方式。”“有最高权限的是？”“只有我们的行长——尊敬的贝尔芬格先生。”“嗯……”莉莉能听出那边正在考虑，“如果是有调查员打电话要求你们提供信息呢？”“我们可以拒绝。”“如果是更高等级的……”“我们可以拒绝。”“如果是那位呢？比行长还要高等级的，现在正坐在顶点，管理着一切的那位呢？”“我们可以拒绝。”莉莉能听到对方在问出来的时候笑了，这让她也放松了下来，“事实上，他也是我们这里的客户……噢！”一不小心，结果是她自己泄露了客户隐私。“我、我也只是听说……”她有些焦急地辩解。毕竟她确实也只是听到传言，说是他们看见那位当时亲自来这里办理了账户；实际上，她没有确认，也无权确认。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这是我们的荣幸，很高兴能把我的客户交给真正的行家，”对方说，“那么，如果我要开户需要什么手续？”随着谈话的深入，莉莉的发言也越来越流畅。在一次愉快的谈话之后，莉莉很确信，自己将会得到一位重要的大客户。而更好的是，这位客户的代理人也对她十分满意，对方在挂电话前还专门确认了她的工号：“我的工号是666-0419。”“很好，我记住了，莉莉，”对方听起来很开心，“我会把今天的内容转达我的客户。根据我刚才了解到的信息，开户是不需要本人出面的，是吗？”“是的，只需要带上您客户和您的身份证明。另外还需要填几张表单——请您放心，只会收集一些基本信息。”“将你登记为推荐人，只需要填上工号就好了？”“是的，或者直接写莉莉·斯派克。”“你的主管是谁？我得给他寄一封感谢信，感谢他培养出了你这样优秀的员工。”“噢，您真是太好了。杜林先生很严厉，但也许他对细节的执着确实有用。”“那我更得给你的主管寄封信了。电子邮箱就行。”虽然给出主管的工作邮箱可能不太符合流程，但为什么要拒绝一个给自己加分的机会呢？“当然了，是[email protected]。”“嗯，我记录一下，[email protected]……对了，你们这里分行号是多少？贝尔芬格银行有很多分部，我只是想精确一点——如果我想给你寄点感谢的小礼品，要是搞错地方可就尴尬了。”竟然还有礼品？从对方礼貌的谈吐能听出来他非常有教养，也许是上层人士，那他们会给自己寄一些贵重的物品吗？……虽然收受贿赂的违反规定的，但这也不是贿赂，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莉莉必须承认自己心动了。“您真是太友善了……这里是069号分行。”她的双颊几乎泛起红晕，一方面觉得羞耻，一方面更是激动不已。“好的，我想这就是我需要知道的一切了。抱歉占用了你这么长时间，你们是几点午休？”“是12点半，哦……和您聊天实在是太愉快了，竟然不知不觉就这个时间了！”“我也是。快去吃饭吧。”对方友好地催促道。竟然如此为她考虑，多么绅士啊！“感谢您使用贝尔芬格银行的服务，祝您生活愉快！”莉莉放下电话，兴高采烈地跑向食堂。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日。麦子观察到，那个卷发的女孩站在吧台边上，一个人喝闷酒已经很久了。做酒保的时间长了，她有时也会心血来潮，和人类客人聊聊天。也许是路西法的不务正业也传染了她吧。“你一直在看那边。”她给对方倒酒的时候说。“什么？”对方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在看见麦子的那一刻变得恐慌，眼神游移不定，就好像是偷情被撞破了一样。偶尔也会有这样青涩的男孩或者女孩到酒吧里来，只为了能和自己追求的对象更接近一点。“别那么紧张，你这样是没办法约上他的。”麦子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她喝酒时用小指头指了指另一边，那个正在端酒杯的服务生。见被发现了，对方顿时泄了气。“……那么明显？”她懊恼地噘起了嘴，然后把麦子为她准备的酒一饮而尽。“你肯定觉得我很蠢。”她说。确实很蠢，人类都这样。但那也让他们显得可爱。（“你真可爱。”麦子说。）麦子今天心情不错，而这位客人长得也挺不错的，她也不是不能帮个小忙。“所以，呃……”那个女孩带着几分羞涩地开口了，她的眼神在麦子的脸上到处乱飘，最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他叫什么？”她仿佛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问道。“泰德·奈森。”“他今年的年龄是？”“20……马上21了吧。”这个人类男孩是他招进来的，主要是因为他踏实肯干，而且安分守己——说白了就是个迟钝的书呆子。光之吧就是法外之地，经常会做些违法交易，聘请的那些人类员工不是有前科的，就是像泰德这样的社会经验不丰富的大学生。“他还在上学？”女孩十分惊讶。“你看起来也差不多。”麦子并不擅长于分辨人类的年纪。“噢，经常有人这么说……不过我确实也才刚刚毕业啦。”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在这附近的便利店工作，现在还在偿还助学贷款。”“哈。挺好。”“他……”女孩本来想继续问下去，话说了半截却突然闭了嘴，低下了头。麦子能看出她在进行什么思想斗争。而最后，对于男孩的爱慕之心超越了她的道德判断。“他在哪里上大学，您能告诉我吗？”很显然，在女孩心目中，这个问题已经侵犯了他人的隐私。不过她本身在酒吧里远远看着他的行为就已经挺跟踪狂了，竟然还在乎这点界限，人类也真是神奇。爱情会让人变蠢，果真如此。“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麦子很爽快地回答。女孩流露出真心感激的神情。麦子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次在这里见到她。酒吧搭讪显然对于她来说难度太高了，之后她会在校园里去制造更多的和泰德的“偶遇”吧。她也已经为这里贡献了不少酒钱了，金额对一个还在还贷款的人来说已经十分慷慨。在她喝完酒准备离开的时候，看着女孩欣喜的神情，麦子突然一时兴起问道：“你叫什么？我是麦泽金。”“噢，真不好意思！我还没说我的名字！”女孩腼腆地笑了起来，“我是丽芙，丽芙·艾伯戴恩。”“喂，这里是贝尔芬格银行，我是马克——”“——德雷克，这里是拉斯维加斯037分行，我找莉莉·斯派克。”中午12:40，马克接到一通电话，而他能听出对方十分不耐烦，再加上对方那奇怪的口音，让他听起来格外暴躁。“莉莉出去吃午饭了，请问什么事？”“好吧，马歇尔·杜林，是你们这里的主管吧？”“是的……？”“他有东西要发给莉莉，马上。不幸的是，他的邮箱现在被封了，中毒了，懂？没办法发邮件，所以必须要用传真……”对方深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抱怨了起来，“传真机，认真的？你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吗？能用这东西的家伙都老得……算了，总之他把东西扔给我，和其他人去吃饭了，现在是由我来。”“杜林主管现在在你们那里？”马克努力回忆着，确实，杜林主管今天是出去巡察了，不过他不记得具体是去哪里了。而对方准确地说出了主管的名字，也知道莉莉，除了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的内部员工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了。而帮助同事，那是作为员工的义务。“好吧，我们这边的传真号码是213-666-6969。”“行，马上发过去，只要你告诉我代码B。”“什么？”马克有点懵。“代码，小子！安全代码！”对方的声音十分刺耳，吵得马克头都有点晕了。作为一家对安全和隐私十分注重的银行，他们每天都会更新5个内部安全代码，如果一个分行要找另一个分行索要信息，他必须提供代码，以证明自己有权获取这些信息。“可是我们没有提出申请，我们只是接受方。”马克据理力争。“伙计，我也只是帮你们的主管。”“那再等半个小时吧，莉莉马上就回来了。”“哈，那你跟你的主管说去，”德雷克轻蔑地笑了起来，“跟他说，在他遇到麻烦、需要你们的时候，因为你不愿意配合，所以延误了工作进度。”配上对方那浓重的口音，马克更加火大了，就好像对方是在故意激怒他一样。可一想到杜林主管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样子，再想想他不满的目光……马克打了一个冷颤。他可不想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给他的主管留下不好的印象。“怎么样？”“……行吧。”马克最终屈服了。他在电脑上找到安全验证码B——“9832。”“不对。”马克差点就咆哮出来了：“怎么……！……呼，怎么不对了？”他盯着屏幕上的那四个数字，恨不得把这个画面直接通过电话线甩到对方脸上。“谁要B了，我要E！E——e，听到了吗？”这该死的麻烦精！谁叫你操着那么难听的口音！先把标准发音练好了再上岗，这才是基本吧！马克在心中怒吼道。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间，如果他在这里发火，最后受到惩罚的也只会是他而已。他只得压下火气，在电脑上继续找到了代码E。“1174。”“对。好了，很高兴和你聊天。等我吃完饭就把东西给你传过去。再见嘞，伙计，生活愉快啊。”“等一下，难道你不能现在把东西——喂？喂？！！”“自我介绍一下吧。”“哦、噢噢……！我是盖瑞……盖瑞·格林。我今年，呃，我今年二十……六岁？哈哈，看起来不像？我也觉得我……咳咳，嗯，关于我？我本职是魔法师（magician，魔术师）的学徒，我跟着我的师父一起经历了很多磨难，克服了各种艰难险阻，现在，师父终于愿意让我出来自立门户了！但要做到这点，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嗯嗯嗯，行行行。是什么让你决定来酒吧找兼职？”“呃，这个有些难以启齿……但我、我没有什么自主创业的经验，在之前一直都是在船上做后勤的——我是说，在我成为魔法师的学徒之前——虽然成为学徒之后我的工作内容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改变……不过我敢打包票，我在端盘子和给人倒酒方面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所以，在看到招聘启事的那一刻，我就觉得这是我的天职在召唤我，既然我做这些很得心应手，那为什么不来做呢，嗯？……而且这里的薪水也很公道，有免费的酒可以喝，有美女可以看，工作时间也很自由……我不知道我还需要考虑什么，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个职位的不尊敬。”“嗯……好吧。现在，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哎？还有考试啊？这我可没有听说——”“假如这家酒吧的地契值120万，老板有一辆80万的科尔维特C1，后面那个架子上的酒加起来有50万，但这家酒吧一共才经营五年，实际上报收益只有3万美元每月，请问平均下来每个月少上报了多少钱？”“我……”“嗯？”“我——”“嗯哼？”“……我不知道。”“很好，你要么是个白痴，要么就是能对偷税漏税视而不见，所以你被录取了。明天来光之吧上班。”“等、等一下，麦泽金经理！……如果不是很冒犯的话，能否告诉我，上一个做这个职位的人为什么离职呢？”“啊……那小子大概是走了桃花运了吧。”“哎，那我也——”“你不可能的。现在去把吧台擦干净。”“……哦。”莉莉刚吃完午饭，还没有坐稳，就接到了前台的电话。“莉莉，外面有人找你。”难道是之前电话咨询的那位代理人来了？“好的，我马上出来！”莉莉急忙跑向大厅的方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她明明只在电话里和那位代理人交谈过一会儿，却忍不住想象他的模样。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着如此高的期待，她一定会失望的——她心里明白这点，可还是无法忍耐这种幻想。她才刚刚开始工作，每天都在产生变化，一整幅全新的画卷正展现在她的眼前，她怎么能忍住不期待更多呢？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了，冰冷的触感把她稍微拉回了现实，她这时已经气喘吁吁了，心跳无法抑制地加快，却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一口气打开了那扇门——“噢，我的天啊……”她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之后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那位代理人，比她想象得还要更加帅气迷人。“你好，我是雷，之前在电话里交谈过的，”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向她伸出手，“你就是莉莉·斯派克吧？”“你说我‘被抢了’是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他们抢劫了光之吧的顶楼！该死的！”麦子对着电话大吼，路西法能听出来她的情绪已经有崩溃的迹象了。“冷静点，麦子，什么东西被抢了？”“这群猪猡一样的畜生！”麦子一拳砸在桌面上，路西法几乎能听见大理石碎裂的声响，“盗取你的名字还不够，现在竟然敢对财物下手了！”“呃，这个强调顺序是不是反了？”“等我找到是谁干的，我这回一定要杀了他！”“我也同意，麦子，现在最重要的确认我们有哪些损失，然后等我们找到之后，就让他尽数偿还。他偷了些什么？”“钱、酒……还有你的保险柜。”“我的……保险柜？”要不是这次的抢劫，路西法都快忘记自己的卧室里还有一个保险柜了。他听见高跟鞋的响声，大概麦子慢慢踱步到了他的卧室的声音，他猜麦子现在正站在被撬开的保险柜前面。“我也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怎么，你还藏了私房钱？”“不，呃……怎么说呢，是一些我的私人物品。那个小偷把里面的东西都偷光了？”“嗯……里面倒是还有不少东西。”麦子伸手进去翻找着，“可能是因为这些东西对小偷来说，就是一堆垃圾吧。”“你的嘴真甜。”把“垃圾”放进保险柜的魔王不高兴地回答。“还剩什么？”“一个像是蚊子头一样的头盔，一副墨镜，一张专辑，还有一把……长得很难看的剑？我还不知道你有收藏的兴趣。”“这些还都在？那听起来都……等一下……好像还有一个东西……帮我找一下有没有一把钥匙。”“钥匙？你等等……”在接连不断的杂音和懊恼的叹息后，路西法大概已经明白结果了。“好吧，没有。除非你的钥匙是指那张沾满灰尘的卡片。”麦子终于承认了失败。“那其实也是钥匙的一部分……不过没事了。”“怎么没事？”麦子瞪着那张写着“BDL-666”的已经泛黄的卡片。虽然她不明白这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不然路西法怎么会把这样一把普通的钥匙放在连她都没有告诉的保险柜里？“你到底藏了什么，路西法？”“别担心了，麦子，就算小偷拿到了那把钥匙也没有任何意义。”路西法很自信地笑道，“就算穷尽他的一生，他也没办法找到去哪里才能用得上这把钥匙的。”“您好，这里是贝尔芬格银行。我是文森特。”“你好，文森特。我是洛杉矶069分行的主管，我叫马歇尔·杜林。听着，我现在急需一个账户的所有信息——客户在这里办理业务，但有人点击了一封带病毒的邮件，导致我们这里所有的电脑和系统都瘫痪了。”“噢，真糟糕。”“是的，已经有人在维修了。但客户还在等着。帮我查一下BDL-666号吧，然后用传真发给我。213-666-6969。”“好的，请提供代码C。”“正如我所说的，电脑中病毒了，我现在没办法查看。问我代码B或者E吧，我记得这两个。”“好的，代码E是什么？”“1174。”“正确。传真发送中，请注意查收。”“谢谢。麻烦你了。”“希望你们的电脑系统尽早恢复，祝您生活愉快。”“呃，老板……？”路西法正坐在光之吧的沙发上，和两个美女调情。听到有人叫他，他抬头，只见一个愣头愣脑的眼镜青年，正端着盘子挡在自己的身前，一副畏缩的样子看着他。“哦，你是麦子新招进来的……盖瑞？”“是的，老板，我是盖瑞·格林！”盖瑞非常高兴地贴上来，而路西法反射性地直起身子，往后退了点。“哦，好吧，你记得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很在意我……”“……什么事？”路西法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噢，对！老板，您的信用卡。”盖瑞端平盘子，上面有一张黑色镶金的卡，尽显主人的身份尊贵。路西法“哦”了一声，然后转向身边的人：“可爱的小姐们，和你们聊天真令我开心，你们今天的消费就算在我的账上吧。”两位美女发出惊喜的尖叫，兴奋地扑进路西法的怀里，而在他腾不出手之前，他挥挥手，示意盖瑞到别处去。但盖瑞没有走。他就站在那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路西法。路西法本来想要无视他，但他就保持这个姿势，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瞪大的眼睛仿佛一条死鱼。“还有什么事吗？”路西法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哪怕是他，也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泡妞。“哦，在这里说可能不太方便……”这个时候，他倒是扭捏起来了。路西法已经有些发怒了，因为身边有人，他没有办法现出原形，于是他试图用凶狠的目光把盖瑞逼退。可盖瑞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像是个电线杆子一样杵在原地，怎么都不肯走。最终，路西法终于被他的坚持所打动，或者说他终于放弃了对牛弹琴，长叹了一口气。“行吧。请原谅我，小姐们，我先失陪一下了。”他站起身来，拍拍自己的衣服。路西法对两位客人露出抱歉的笑容，之后板着脸跟着盖瑞走到了收银台的旁边。“什么。”他很冷淡地问道。对于一个不是他的菜的男人，他没有多余的耐心。要是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最后告诉他的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会立即开除他。“老板……这说起来不太好听，”盖瑞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但……您的这张信用卡被冻结了。”“什么？！”“您是逾期未还款吗？虽然这么说很冷酷，但如果这个月的工资——”“你觉得我会缺钱吗？！”在路西法几乎烧红的双目的瞪视下，盖瑞终于闭上了嘴——可惜没有多长时间。“相信我，家里有购物狂或者赌徒的话，多少钱也不够花的。”这句奇怪的话引起了路西法的注意。“为什么这么说？”“我帮您查了一下您的消费记录。有人用您这张卡的复制卡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消费了20万。”“很明显是有人盗刷！……等等，你是怎么查到这些的？”路西法看着盖瑞这个近期才出现的新面孔，突然起了疑心，“你……不会是你偷的吧？！”路西法一把抓住盖瑞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魔鬼的瞳孔捕获了盖瑞的身影，就像是牢笼一样把他死死地锁在里面。“老板，我……”随着瞳孔越缩越小，盖瑞的灵魂也仿佛被攥紧了，他的那些废话被挤了出去，而真实想法逐渐被牵引出来。在路西法的面前，没有人能守住秘密。而盖瑞诚挚地回望他。“不，我没有偷。”欲望注视下的回答，没有可能说出谎话。除非是比路西法还要强大的存在……那几乎就是和上帝相同等级的力量。路西法仔细审视这个长相滑稽的服务员。别说是欺骗了，根本就没办法从他的眼里看到一点智慧的灵光。这种人真的会有高深莫测的能力，能超越他、甚至于欺骗他吗？……不，不可能。要是被这种人骗了，那他就真的没有脸再说自己是地狱魔王了。“……行吧，”路西法放开了他，“但你还没有回答我所有的问题——你是怎么查到我的信用卡信息的？”并不是怀疑盖瑞的能力，只是……好吧，就是怀疑他的能力。“我没有说过吗？我的女朋友是宇宙飞船上的人工智能，她会帮我查到一切信息。”“……呃，嗯。”路西法敷衍地回答。哈哈，克洛伊还觉得他是妄想症呢。他突然觉得刚才怀疑盖瑞的自己真的浪费时间、自找麻烦。“总之吉迪恩查到了刷卡时候的录像，您想看看吗？”“好。”反正他也不会有更多的损失了，也许能从视频录像里找到更多的线索呢。这到底是怎么了，先是有人从他这里偷东西，现在又有人盗刷了他的信用卡，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而随着视频的播放，路西法瞪大了眼睛。“我得去拉斯维加斯一趟。”他收拾好东西，跳上了计程车就走。“这是您的文件。”莉莉从传真机上取来了几张纸递给了雷。雷解释说他的客户比较老派，所以会以这种方式来传递信息。要是放在之前，莉莉会说这样的家伙都是一群老古董，但现在她觉得这种复古的方式别有一番风情。之后，莉莉成功地帮助雷和他的客户办理了账户，并对一项非常重要的资产进行了交接——一枚刻着“约翰·康斯坦丁”名字的硬币。
----- CHAPTER BREAK -----
路西法跳上了盖瑞给他叫来的计程车。没有翅膀的不便之处这就体现出来了——他必须得靠人类的交通方式才能出行。“去机场。”他对前座的司机说。“没有行李？”“没有。”他“嘭”的一下关上了门，发出巨大的响声。出租车启动了。虽然没有行李，但烦恼可是有很多。路西法心烦意乱，不仅是因为他的信用卡被盗刷了——当然这也让他觉得烦躁，无论是谁从他这里偷东西，他都无法原谅，而更让他感到愤怒的是——竟然是被那个该死的骗子魔法师。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约翰·康斯坦丁了，用人类的时间来算的话，大概有五年？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和康斯坦丁也没有什么地方有过交集，而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俩也还清了彼此的人情债。康斯坦丁也算是地狱的名人了，他不鸟任何恶魔的威胁，以戏耍恶魔为乐；而就算是他这么顽劣的人，也知道不该招惹自己，而是先卖一个人情。所以现在他的行为是不合理的，他突然高调出现，而且一出手就拿走了他的二十万。一个不知道他是谁的人类敢冒充他的身份，这是无知，而康斯坦丁明知道惹怒他会招致什么下场，却依旧这么做，这是自找死路。“您有什么烦心事吗？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嗯？”一直保持沉默的司机突然说话了，让路西法从打结的思考中抽身出来。“你的眉头，都扭在一起了。”司机指指后视镜。前座的司机从背影来看壮实粗犷，而与他的外表相反，似乎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唉……没事。”路西法叹了口气。他不觉得一个人类会理解自己的烦恼，他也无法理解康斯坦丁到底在想什么。“说出来会好些的，从不同的角度去看的话，也许能得出不同的见解呢？”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路西法。也许从人类的角度去看康斯坦丁的行为，能得到更多的更合理的解释。“嗯……”他思考着如何用人类能听懂的方式说。“您的烦心事，和您去机场有关吗？”“啊，是的。我要去见一位多年未见的老相识——他在拉斯维加斯。”“但是这让您很苦恼？”“不算苦恼，只是……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这不像是他的风格……不，他可能确实会这样，但这一般代表着麻烦事。”“他听起来像是个危险人物。”这逗笑了路西法。“他确实很危险，对他身边的朋友来说。”“而您不辞辛劳地赶去帮助他，您真是一位好朋友。”“啊？……不，我不是——”路西法急于否认，而司机则是露出一脸和蔼的笑容。“我理解的，我也有一位这样的朋友。他经常一意孤行，去做些危险鲁莽的事情，但我知道他其实只是好心。他是一个混蛋，这我不会否认，但在压倒性的灾难面前，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选择——那些得到惨痛的胜利的选择。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把任何人放在他的位置上，不见得会比他选得更好。”司机叹了口气。“唉，我有时候也会对他感到恼火，他总是喜欢铤而走险，为了目的会不择手段地去逼迫对方按照他的规划来做。他宁愿去操纵别人，然后欣然接受针对他的怒火——他认为这是一种等价交换；而他最无法接受的就是无条件的好意，没有付出代价的获得总是让他惴惴不安。”这时，路西法感受到后视镜里司机的视线，似乎一瞬间变得锋利了。“所以他宁愿去讨好敌人也不愿意珍惜现有的一切，因为他就是没办法安定下来，他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然后再幸存，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这时，司机的眼神柔软了下来，“……唉，这也是为什么我没办法放心他。您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才去见他的吧？”“嗯……嗯？你说谁？”路西法差点睡着了。“您的朋友——您的，旧相识。”“哦。”路西法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你的朋友是谁，不过我要去见的那家伙和你的朋友完全不像——相信我，这是好事。”他过去就是要教训对方一顿，顺便在赌场里玩一圈。退休后一直闷在一个城市也挺无聊的，是时候换个地方快活一下了。路西法刚才默默地听着司机的这一番话，觉得人类真是复杂。他放弃理解康斯坦丁或者是人类的行为了，这没有任何价值。“我不是关系专家，不过我认为你们的关系很有毒。建议你们俩去看心理医生——我试过，效果还挺不错的。”他下车的时候说。而司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说：“祝您一路顺风。”等到路西法走远，司机发出一条短信：“约翰，他上飞机了。去拉斯维加斯的WN3477，一个小时之后到。”——雷蒙德·帕尔默这边。“雷，你得想办法把电脑接入这里的内网，然后把你刚才收到的传真回传给我们这边。”耳机那边是扎莉在说话。“……我该怎么做？”“用你的漂亮脸蛋和魅力！那位银行柜员很明显对你有好感。”“我们这样利用莉莉，万一之后暴露了……会不会影响她的工作？”“噢，永远的童子军，你忘记你在什么地方了吗？那可是罪恶的心脏啊！”“可是这里工作的人，他们是无辜的……”“雷，专注于任务上吧，”换成萨拉船长发话了，“要解决这个时空异常点，这样的影响是最小的。”“好吧，希望这一切都能顺利吧……”雷拍拍自己的脸，走出洗手间。“噢！您回来了。”迎接他的是热情的莉莉，雷知道她不会拒绝他的一切要求。虽然说是任务，欺骗一个这样信任他的人还是感觉很不好的。“呃……嗯。抱歉，莉莉，我的客户现在还没有到，同时我需要接待另外一位客户，”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和他开个线上会议，你们这里有比较私密的接待室吗？最好能有网络接口，我自己带了网线。”一个带着网线来的人？雷实际上是希望她能稍微怀疑一下的。虽然这意味着这次的行动肯定会以失败告终，但能减轻他的负罪感。可莉莉太希望于敲定这笔生意了，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了，请跟我来。”于是雷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莉莉往银行内部走。即使他再不情愿，这个任务还是会照常进行。路西法到了赌场后，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无论过了多久，他都没有办法忘记这份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香味。“在玩老虎机？”他一副亲昵的样子搭上康斯坦丁的肩膀，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用我的钱。”康斯坦丁笑而不语，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轮盘。他重复着扔进代币、拉动摇杆的动作，就好像没有魔鬼趴在他的肩头一样。路西法注意到他手上有一块金表，想必这也是用自己的钱买来的奢侈品。不过要他说的话，康斯坦丁更应该先买一套好点的衣服，他早就看腻这套不变的风衣行头了。“你真是一团糟，”路西法说，“先是烟瘾、酒瘾，然后是性瘾，现在又有了赌瘾？你才是罪恶的化身啊。”“不是我的错，”康斯坦丁终于转过头来，和路西法在近距离四目相对，然后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看，是有一只魔鬼在我耳边不断耳语，我才会犯下罪行。”“那真是不错的忏悔词，留着去教堂的时候用吧。”“——我这不是正在忏悔呢。”康斯坦丁瞄了一眼路西法，之后扭过头去，继续看着老虎机。啊，该死。他总是知道怎么惹恼自己，同时挑起自己的兴趣。路西法解开他衬衫的下面三颗扣子，把手伸入衣服之下。康斯坦丁没有反抗，而这种纵容给了他变本加厉的许可。他四处摸索着，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他觉得怀念。他向上摸到了康斯坦丁的心脏附近，那时他感到规律的跳动有一瞬间紊乱。“你知道的，忏悔……需要诚实。”他本来可以通过眼睛的魔力强迫康斯坦丁说实话，不过他现在心血来潮，想要换种方式。赌场里的人来去匆匆，都只会盯着自己手上的事情，但这样公开场合下的亲密行为，总是会让康斯坦丁不自觉地兴奋起来——而路西法很高兴知道这点在五年间都没有改变。“现在开始坦白你的过错吧。”“哈，不如先停止你的猥亵行为吧——我可早就不是男童了，魔鬼神父。”还是这么冒犯和不敬。“你在每一次拉下杆子的时候，都会听到我的声音吗？”“嗯哼。”康斯坦丁佯装作毫无异常的样子，从已经快要见底的篮子里拿出筹码，再一次投币。“我会说什么？”路西法恶意触碰他的乳尖，这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嗯……你会叫我的名字……”“——‘约翰尼’，像是这样？”路西法故意用深沉的音调说话。他感觉到康斯坦丁咽了一口口水，同时心跳加快了。“还有呢？”“‘抓住我的杆子’，你说。”路西法笑了，那听起来确实像是他会说的话。“很好，很好……”他用另一只手环抱住康斯坦丁的腰，向自己这边拉近。他的胯部刚好抵住康斯坦丁悬在椅子边缘外的屁股，凸起的部分正好能卡进两瓣屁股之间的凹陷处。“‘抓住我的杆子’。”他说。“……嗯。”康斯坦丁的鼻音变得厚重了，呼吸变得潮湿。他全身肌肉绷紧了，柔软的臀肉包裹住了“杆子”，就像是他抓住摇杆的手一样。两人都兴奋异常。路西法想着赶快离开这里，然后找个地方“惩罚”一下这个偷钱赌博的小骗子。“既然你这么喜欢赌博——我们就来赌一把——”路西法把其他的所有赌注全都拿走了，“把你的所有都赌在接下来的这一次里，看看你能不能摇出大奖。”他知道康斯坦丁在听。“如果你输了，你就要主动把你自己交给我——”“——不——”“——我还没有说完，约翰尼——你要主动把你自己交给我，在接下来的7天时间里，你完全属于我，而且保证不对我说谎，嗯？”“那我有什么好处？如果我赢了呢？”“你提一个要求，我免费满足你。”康斯坦丁沉默了半晌，思考着、权衡着，而路西法知道，他会同意的，因为康斯坦丁的皮肤开始发热了——赌博带来的兴奋比性冲动还要更加热烈。这时，康斯坦丁仰起头来看着他，然后突然绽放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任何要求？”他确认道。“……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虽然他已经有些后悔了，不过既然他已经许诺了，他就会保证。“只是7天吗，路西？——你如果想邀请我约会的话，你大可以直接说的。”康斯坦丁讪笑起来。“时间太长，我怕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路西法一副十分关心他的样子，“现在形势改变了，约翰尼——你要是下去了，我们可就永远阴阳两隔了。”“听起来是好事。”“确实是。”他们俩都开怀大笑起来。“那看来我们得珍惜彼此相处的时间了，是不是？”康斯坦丁一副自己都被自己的话恶心到了的样子，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既然这样的话，那我的条件也和你一样。”“什么？”康斯坦丁一只手稳稳地抓在摇杆上，另一只手按下路西法的头，让他更近地靠近自己。“——我要是赢了大奖，路西，你就是我的了。”他在路西法耳边耳语道。那一刻，路西法的思维变成一片空白。作为欲望的魔鬼，他竟然被诱惑到了。若是平常，他不会同意这样的要求的，他不会让任何人拥有他，哪怕只是一周也不行。但这是一场赌博，如果要想要赌局成立，他就要付出相应的风险。没想到一场小小的赌博，竟然能让他血脉偾张。——果然，康斯坦丁才是罪恶的化身。“你这个——”这时，他感觉康斯坦丁的身体震动了一下，随即康斯坦丁拉下了摇杆。第一个图案停下了——“7”。老虎机上后两个图案仍然在变换着，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实际上拉下那个杆子是否真的对停下旋转有所影响吗？没有人知道。但只要轻轻一拉，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样的幻觉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所以哪怕几十次、几百次，哪怕偷钱也要投入二十万，最后赌到只剩一百块，还是不愿意认输。下次一定会是，不行的话就再下次……总有一次会做对的，总有一次会成功，抱着对未来的期待，因此放弃了活在当下。第二个图案停下了——“7”。他能感觉到，皮肤之下，康斯坦丁的心跳也在加快。也许他之前的描述并不准确——在烟瘾还有酒瘾之前，康斯坦丁早就染上了赌瘾，他从开始就是个赌徒，幻想着以小搏大。他想起那个司机说的朋友，因为潜意识对等价交换的认同，因此不敢接受没有代价的馈赠——哈，那都只是胆小鬼的辩解罢了。所有人都心存侥幸，希望自己是上天眷顾的宠儿，每个人都期待不劳而获。而为了得到不是自己的东西，那就要突破自己的安全区，心甘情愿地拥抱风险，哪怕血本无归，也必须要对自己念下咒语——“再来一次……再来一个7……”第三个图案的速度减缓，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越过了樱桃图案，缓缓地滑过了钻石图案，最后停在了——“7”。“滴滴滴！”机器发出巨大的声响，上方的金额开始闪动，一个0，两个0，四个0……路西法瞪大眼睛，难以想象这真的发生了。同时广播响起：“——恭喜046号老虎机的玩家，获得了累计520万的超级大奖！请移步我们为您准备的顶级套房，奖金将于明天发放！”所有人都在寻找这位幸运儿，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康斯坦丁这边。路西法抽出自己的手，而康斯坦丁也很快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迎接着源源不断地投射过来的目光。而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路西法注意到康斯坦丁没有兴奋地大叫，而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你出老千了。”路西法一边假惺惺地鼓掌，一边看向康斯坦丁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没有用魔法……但你出老千了。”而康斯坦丁拽过路西法的领口，在他耳边宣布道：“别挣扎了，你现在是我的了。”康斯坦丁大笑着跟着工作人员一起上楼，而路西法也跟着走进了电梯。2033年。“您真是好眼光！这款老虎机是十年前最流行的版本，几乎所有赌场都有配备，经典中的经典！”“好的，那就这个了。我要把这个放在我们的船上做纪念。”内森抬着老虎机和扎莉一起回到了飞船上。没过几个小时，扎莉就把这台老虎机拆了个底朝天。“和我想的一样，这里使用的还是21世纪初期的伪随机数生成办法，之后用MCMC进行随机采样，得到最终的结果。”“MCMC？”“马尔科夫链蒙特卡洛方法，最大的特点就是，通过后验分布能计算得到先验分布的参数。”“也就是……？”这对一个历史学家来说还是太专业了。“就是说……”扎莉一边编程一边笑，“只要试验足够多次，我就能反向解出任意一台老虎机所使用的公式，从而计算出什么时候拉下摇杆就能获得超级大奖！……我可以做一台微型计算机，通过记录每一次的结果，之后自动计算出原分布，然后通过震动来告诉使用者什么时候拉下摇杆！”“天啊，你真是个天才！”“我知道我是。”扎莉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不过为了算出一台特定的老虎机所使用的公式，首先要投入大量的现金来试验。”“大概需要多少钱？”扎莉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飞舞。“我看看……需要19万6375元。”他们上了楼。一路上，路西法一直都在盘问关于老虎机的事情，比工作人员都还要更加细致地怀疑康斯坦丁——机器有没有被损坏？算法是否有可能泄露之后被破解？康斯坦丁有没有什么异常动作？……而他们得到的结果都一样，那就是没有发现任何作弊的迹象。机器没有损坏；算法刚刚才更新，没有泄露可能；而路西法最清楚，康斯坦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拉下摇杆而已。“别纠结了，亲爱的。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儿上，奖金分你一半。”这倒是路西法没有想到的结果。没想到他不仅没有丢钱，反而赚了两百多万……不，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呢？——哦，他懂了，因为他接下来的7天都是康斯坦丁的了，所以他的东西就是康斯坦丁的东西，就算分给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别想那么多，我说过给你，那就是你的。”康斯坦丁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当是借用你的20万的补偿吧。”为了补偿20万，给他240万？高利贷都不敢这么收！路西法一脸见了鬼的看着他。“你在谋划什么？”他不依不饶地追着康斯坦丁一路走进了房间。“怎么，我不能心情好，突然变得慷慨了？”“你吗？不可能。”康斯坦丁送别了工作人员，然后锁上了门。“去洗澡，亲爱的。一会儿聊。”“不行，”路西法生怕康斯坦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算计他，“你和我一起洗。”“真恶心。”他拒绝了，果然是在谋划着什么……但到底是什么，让他能轻松许诺放弃两百多万？他这么大费周章地给自己送钱，总不可能是害怕自己报复他吧？要害怕报复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从他这里偷钱……而且他是怎么赢的？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提出赌局？他之后又会提出什么要求？到目前为止，他表现的就好像他们是来约会的情侣一样，但这怎么可能呢？现在路西法也感到那种惶恐了。过于划算的交易，还是从康斯坦丁这里？这一定是有什么阴谋。他现在倒是希望康斯坦丁坑他了，知道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总比现在这种无尽的猜疑要好受得多。而就在他抬头的时候，康斯坦丁的身影消失了！“该死的！我就知道——”他赶忙冲到门口，却听到康斯坦丁的声音响起：“你在那里等什么？”路西法顺着声音一侧头，就看见扔了一地的衣服，还有躺在豪华浴缸里的康斯坦丁。“什么……？”路西法感到血液一下子涌上来，大脑宕机了。“进来，关上门。这里冻死了！”康斯坦丁催促道。这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问题，他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你疯了。”——可现在无法控制地向他走去的自己，可能也不怎么理智。“不是你要一起洗的吗？还是说，非要我命令你才行？”康斯坦丁挑衅地笑了，然后用命令下人的语气说，“——嘿，赶快进来，你这个只敢嘴上说说的软蛋！”那一刻，路西法感觉脑子里的弦断掉了。他说不准是哪种感情，愤怒、兴奋、屈辱……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性冲动，他只是急不可耐地冲了进去，浴缸里的水漫了一地。“你是约翰的朋友吧，你叫——”“里奇·辛普森。”里奇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握住了扎莉伸过来的手，“叫我里奇就好。”他是康斯坦丁叫来的外援，由于康斯坦丁有自己的任务，所以现在由他来代替作为魔法顾问。他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康斯坦丁了，而康斯坦丁一上来劈头盖脸地就是要他帮忙。被康斯坦丁指使甚至是威胁，他已经习惯了，反倒是这回要求如此平和，和他打交道的人看上去都是些好人，这让他有点不太习惯了。他很快拿着自己的电脑坐到了桌前，而当他打开屏幕的那一刻，扎莉看到了她眼熟的界面——那是属于黑客的反编译程序。“听约翰说，你也是魔法师？”扎莉有些惊讶，“我还以为魔法师都反对现代科技呢！”“魔法师也分很多种。像约翰还有大多数魔法师都是比较传统的——而我，我更愿意叫自己量子魔法的先驱者。”里奇打开PS，把自己和路西法的相片里（注）路西法的头像抠出来，再结合雷从银行骗来的路西法的信息一起，组合成了一张新的身份证明。“程序的世界有着无限的可能，虽然大部分的人还是在网上和人类世界一样过，但如果有技术能力，就可以改变其他人看到的东西，从而改变想法和观点。这就像是魔法在现实生活中所做到的那样。”（注：《康斯坦丁》美剧里的里奇·辛普森和《路西法》美剧里的尼克·霍夫迈斯特是同一个演员）这倒是扎莉从未想过的观点。“你是说……黑客就像是网络世界的魔法师？”“正是如此。”里奇按照路西法身份证的格式，继续给雷伪造了一张身份证。就这样，科技做到了魔法的“大变活人”。扎莉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联通起来了。她的黑客技能，还有她控制空气图腾的能力，这都是她的魔法。“我是……魔法师？”“很不幸地告诉你——你是的。欢迎来到魔法世界。”里奇按下回车键，两张合成的假身份证明就这样发送给了还在银行里的雷，同时上传了一份副本到银行的数据库中，这样在校验的时候就会显示通过了。“好了，看来我们这里的事情都做完了……不知道约翰那边怎么样了？他的任务是什么？”“他没有告诉你？”“没有……”说到这里，里奇有些忿忿不平，“他总是这样独断专行。”“噢，正好！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微型计算机。”扎莉还沉浸在自己是魔法师的喜悦中，她对于自己的“魔法”现在格外自豪。“哇哦，它的外形看起来……就只是一块手表。”“但它能做到的事情可有很多呢！这里有个小摄像头，可以记录屏幕上的结果，然后传导到内核中，通过逆向工程和反汇编程序进行解码和重新编程。由于MCMC的采样拒绝率过高，影响了效率，所以我用的Gibbs采样——别担心，我事先验证过了，赌场的算法都是采用的至少二维的概率分布，这点上我不得不说他们做得还算是谨慎——但还是不够。之后每录入50组信息，就根据贝叶斯公式更新一次后验分布，从而计算出先验分布里的超参数，得到一次模拟结果……当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多之后，算法也在指数级迭代更新，最后，根据我之前的实验结果，结果会在18万左右的时候收敛，最糟糕的一次也没有超过20万，而我能在10的负五次方级控制误差。”“那真是……令人印象深刻。”里奇沉思。扎莉以为他没有听懂，但随即里奇提出，“虽然我想这东西之后也不会再使用了，不过你还可以把算法改良一下——虽然把三个轮盘看成三次独立抽样也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邻居节点之间的关联性也并不是完全为0。所以可以用加上随机游走的Metropolis-Hasting算法，这样既能让AUC指标上均有提升，又能在排序分指标上有所改善。”“……噢，天，我想你说得是对的。”扎莉看着里奇，眼里充满了对这个前辈魔法师的崇敬之情。看来在量子魔法的道路上，她还有很多需要研究的地方。“我也只是在算法稍微懂得多些，至于挑选材料和制造上，这些我不怎么了解，”里奇谦虚地说，“我看这个手表不只是算法吧，它还有些其他的功能？”“噢，是的！”扎莉重新恢复了精神，“我在制造微型计算机的时候多了些零件，所以我顺便做了GPS和电波收发器，让他可以随时和飞船上联系。为了防止电波被赌场检测到，之前都是关闭状态。大概一个小时前，开关已经被打开了，约翰说了一声‘拿到了’。”“那现在他在哪里？乘波号的位置离赌场不远吧，过来的话只需要半个小时。”萨拉过来，顺便按下了通话按钮，“约翰，你现在在做什么？”收发器那边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水声。“约翰？你在吗？”规律的水声不断响起，就好像是有人在反复拍打水面。里奇也靠过来，仔细辨别着里面的声音。“……我好像听到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说。萨拉感到有点不对劲。“约翰？”“——嘎呃！”他们突然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急促的换气喘息，紧接着，又是“咕噜咕噜”的气泡声。“约翰？约翰！”回答她的只有更加频繁的拍打水面的声音。“——呃！等一——”然后再次中断。这回他们听见了，那是康斯坦丁的声音。“是约翰！他在被人反复按进水里！”里奇很快判断。“难道是因为计算机的事情暴露了……？但是，这没有可能的啊！”扎莉有些怀疑自己了，是她对自己的技术太过自信了吗？“——呃、呃嗬……咳咳咳……”那边继续传来康斯坦丁痛苦的呻吟。“总之，我们得赶快去帮助他——”萨拉往外跑，但突然停了下来。“萨拉，怎么了？”有什么不对……那个规律的水面拍击声，有些违和感。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呜！别、你他妈的——”“哗啦”一声，像是有人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但与此同时，“啪嗒啪嗒”的声音响动得更加迅速了。那就像是某种警告的倒计时一样，逐渐逼近一个极限。而在康斯坦丁断断续续的叫骂声响起的同时，他们似乎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一声压抑的低吼——“约翰……！”“呃！”然后拍击声彻底停止了。只剩下了两个男人交替的喘息声。无言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着，他们都逐渐明白了通话的对面在做什么，但实在是过于尴尬，没有人说一句话。而这时，康斯坦丁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把衣服脱掉，再来一次。”另一个声音轻笑起来：“——那是命令？”“——怎么，你射一次就软了吗，你这——”萨拉掐掉了通话，翻了个白眼并宣布道：“警报解除，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吧。”而在这一场闹剧之后，唯一表情仍然凝重的只有里奇。——因为他认得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不久之前，还和那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合过影，在康斯坦丁的要求下。“约翰，你这回又想做什么……？”他喃喃自语道。做到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康斯坦丁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但他还是不断索求。虽然不知道康斯坦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总不能放着眼前的肉不吃吧，所以无论多少次，路西法都满足了他。他把自己的痕迹留在了他身体上的每一处，把康斯坦丁里里外外都完全变成了他的东西。他感觉这一次就足够补充五年的份儿了，而想到接下来的一周，他都能这样占有康斯坦丁，这让他感到十分愉悦。清晨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康斯坦丁仍然倒在床上睡觉。门外，服务生送来了早餐和咖啡，路西法很高兴地给自己和康斯坦丁都倒了一杯。他倒入方糖和牛奶，搅拌着咖啡，回忆着昨晚的疯狂——康斯坦丁和他深不见底的欲望，就像是漩涡一般，对他有着无法忽视的吸引力。这时，康斯坦丁醒了。他无论是睡觉还是醒来都是皱着眉头的。看到路西法在他面前背光坐着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随即闷哼了一声。“你可别说你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了。你没喝酒、没断片，别找借口。”路西法笑起来。“我怎么会忘呢，亲爱的？你才是别忘了——你接下来的一周内，都要听我的。”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路西法瘪瘪嘴，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被康斯坦丁破坏了。不过能知道康斯坦丁的交易条件了，他又有些安心了。“行，要我做什么？”他把调好的咖啡递给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却没有接。“首先，你把这杯咖啡喝了。”他把咖啡推回去。“嗯？”又是一个意义不明的要求。但看着康斯坦丁严肃的眼神，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就像是危险的暗流一般，牢牢吸引着他，让路西法只得照做。他抿了一口，康斯坦丁一直盯着他，之后他又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康斯坦丁在笑，眼里的蓝色似乎更加清澈了。“有什么感觉？”他问。“什么‘什么感觉’？”“咖啡——它给你带来的感觉。详细地描述下。”这是什么玩法？故意让他感到羞耻吗？“……苦涩里有一丝甜蜜，牛奶让咖啡变得更加馥郁、值得回味，胃里有一股暖流逐渐升腾，传遍全身……”他看见康斯坦丁舔了一下嘴唇，突然觉得口渴了，即使他才刚刚喝完一口咖啡。他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假装自己只是在回味咖啡。“……嘴唇上仿佛仍然有热度，”他说，“有种酥麻的感觉……”等等，酥麻的感觉？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康斯坦丁。“你给我下毒了！？”“别嚷嚷。你吵得我头疼。”康斯坦丁皱了一下眉头，打了一个呵欠，“我比你还要晚起，哪有时间给你下毒？”“你——”路西法赶快拿起另一杯咖啡尝了一口，但并没有相同的感受，说明咖啡是正常的；他尝了一口牛奶，同样没有异样；最后他尝了一块方糖，在那甜蜜的口感散去之后，像是电流一样的酥麻感再次袭来，这次强烈到几乎让他头疼起来了，同时让他的胃里像是火焰在翻滚。“你提前在糖里下了毒！”他控诉道。康斯坦丁拿过那杯没有毒的咖啡喝了一口，完全没有被中和的苦味让他一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拿起一块方糖闻了闻，似乎有股苦杏仁味儿，而这种味道放入咖啡中后，就会被掩盖起来。“所以他们就是这么做的……这就是他们阻止赢家去领奖的手段之一。”他自言自语道。“他们——谁？”“还能有谁？这家赌场的老板。他们不想付钱，所以就找办法把获奖人干掉。”路西法逐渐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比起这家赌场的草菅人命，他更惊讶的是——“你、你竟然敢……拿我来试毒？”他震惊地看着康斯坦丁。“怎么了？反正你被你老爹祝福了，人类的毒药根本就对你没有效果吧。你喝几口又没有损失。”康斯坦丁轻描淡写地说，就好像他只是做完一道简单的化学题。“……啊，难道你想说，我伤了你的感情吗？”他不要脸地笑起来。路西法此刻只是无比庆幸，幸好他们现在不是在洛杉矶。要是一不小心在警探的附近喝下这杯毒咖啡，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下子就回到了“甜蜜的家”的。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请问两位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的老板想要亲自为你们送上祝福，并邀请两位参加特殊赌局，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下午两点。我们两个一起参加。”康斯坦丁代替路西法回答。“好的，感谢两位的捧场，请务必不要迟到……否则后果自负。”对方把“迟到”说得很重，之后哼笑了一声，似乎笃定屋里的两人一定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而无法到场。传话的人很快离开了，只留下房间里一脸阴谋得逞的康斯坦丁，还有一头雾水的路西法。“来活了，亲爱的，”康斯坦丁一把拍在路西法的大腿上，“今天下午，你要做我的幸运星。”“你还要赌？等等……这是不是就是你的目的？你一开始就是为了中奖之后的赌局来的……”“别问些没情趣的问题，”康斯坦丁已经爬到他身上了，“我更喜欢你不问问题的样子。”“——不，你休想用做爱糊弄——”被糊弄过去了。——雷拿着崭新的假身份证明走向莉莉。“非常抱歉，让你久等了，”他是真的很抱歉，因为他在骗她，但他又不能说出来，“我和客户沟通完了，另外，本来预计今天过来开户的客户，他也不能来了。”他能看见莉莉眼中的失望，这让他几乎不忍心再说更多谎言了，但现在他已经身不由已了，这个骗局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他已经撒了太多的谎，而且小队成员也帮他做了很多了，他要是现在放弃任务，他们这么多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被夹在友情和道德的夹缝中，他进退两难。他只得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任务所需，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任务，这样，他才能轻松一点。“但幸好的是，我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他挤出一个笑容，而莉莉脸上也重新绽放出光彩，“我把他的身份证明带来了，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好的！请跟我往这边来！”于是雷以“尼龙（Neron）”的身份，给“萨缪尔”开设了一个银行账户。“——这边就是银行的保管箱区域了。”莉莉尽职尽责地向他介绍着，然后在一条线之后站住，“从这里开始，我们就不会陪同您了，您往前找一个您喜欢的号码，把您的物品存放进去、锁上柜门，之后出来登记一下号码好了。保管箱里的物品不用登记。不过请注意：如果未登记的物品丢失了，我们银行也概不负责。”“我可以选择只登记一部分吗？”“当然可以。”“我在里面能待多久？”“请随意。我们不会监视您的行动的，请放心。”雷握紧了那把钥匙，上面“BDL-666”的字样几乎被他手心的汗液涂满。下午两点很快就要到了。赌场的老板虽然提前坐在了位置上，但他根本没有指望会有人来赴约。不只是糖，还有很多东西里都设下了陷阱，会引发过敏反应的植物、一些隐蔽的毒针、还有挥发性的有毒气体……就算是对方真的是运气好到爆了，无论是哪个都避开了，他们还得过自己这一关，在全体员工的帮助下，他没可能不赢。就算对方决定见好就收，拒绝参加他的赌局，那也无所谓——他早就在房间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录下用来勒索的视频。这些获得了大奖的人们，几乎都会在获奖的晚上纵情狂欢，而且据工作人员反馈，这回的中奖者更是放纵，几乎整晚都没消停过，素材简直是要多少有多少。“那么，这回的获奖者，到底会是怎么样呢？”老板盯着摇摆的钟摆，露出了邪恶的笑容。离下午两点还有3……2……1……“咣！”的一声，赌场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了。男人没刹住车，一下子栽倒在地上，然后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他衣衫不整，扣子都扣错位了，而从他衬衫下露出的皮肤上，能看到十分新鲜的激情的痕迹——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藏。“哟，不好意思。稍微耽搁了一会儿。”虽然是在道歉，但他的语气里并没有歉意。而老板在看清来者是谁之后，顿时皱起了眉头。“约翰·康斯坦丁……？”“啊，是啊。你认识我？”“那你的同伴是——”康斯坦丁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在提前宣告他的胜利。“——约翰尼！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路西法走了进来，而在赌场老板和他对视的时候，他们同时认出了对方。“好久不见，路西法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赌场老板坐在轮椅上向他鞠躬示意，“请原谅我不能起身行礼。”路西法叹了一口气。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康斯坦丁的意图的时候，他总会给自己更多的惊喜。他被完完全全地算计了——而赌场的老板也是——也许这一切从开始，都在康斯坦丁的算计之内。他也不得不和对方打招呼——毕竟对方也是挺有名的，作为代表“怠惰”的恶魔——“你好，贝尔芬格。”
----- CHAPTER BREAK -----
“按照正常的流程的话，我现在应该极力劝说你接受这场高额赌注的赌局，因为有机会得到翻倍的奖金……”贝尔芬格在主位上坐好，看向康斯坦丁那边说：“但大名鼎鼎的地狱神探，还有——（这个时候他看了一眼坐在康斯坦丁后面的路西法，而后者直勾勾地盯着地板，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费尽心思来到这里，肯定不只是想要钱吧？”“哼嗯……你的‘生意’，最近蒸蒸日上吧？”康斯坦丁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要人类仍然渴望不劳而获，我就不会失业。”贝尔芬格骄傲地展开手臂，仿佛把世界都囊入双臂之中，“而赌场，就是所有这些懒惰的人类的集合之地！”——怠惰之所以是一种罪孽，是因为这是对努力的其他人的不公平。而贝尔芬格就是会借由提供人们各种能让人们快速变得富有的灵巧发明，来诱使人们堕落的恶魔。“你没有看到那副景象真是可惜了——当一笔巨款就在眼前的时候，人们是多么迫不及待地放弃了自己的灵魂！”恶魔大笑起来，“人类啊，即使在当下拥有再多的资源，也还是渴望着更多……‘梦想’，多么美妙的词语！但他们没有主动去争取，而是躺下，等待着梦想来送货上门。所以我来了，我给了他们想要的，财富、纵欲、美食……我让所有人都活在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中——”“而代价就是他们的灵魂。”康斯坦丁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的激情演说。“我更愿意称之为……‘就业机会’，不过是下地狱后的呢！呵呵呵……”贝尔芬格咧嘴笑了，露出他褐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信不信由你——他们可都是自愿和我签订了契约的……那就是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吗？”他仔细观察着康斯坦丁的表情，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不愧是有经验的赌徒，扑克脸保持得十分到位。“让我再猜猜吧……你是为了所有的契约而来，还是只为其中的一份？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人物，他的家人或者是朋友雇佣了你来调查？”康斯坦丁仍然绷着一张脸，但恶魔知道自己猜的差不多了，“……还是说，和我签订契约的人类里，本身就有你的熟人？”“啧，废话真多！”康斯坦丁啐了一口，然后不耐烦地猛地拍在桌面上，“把你在这个赌场里签下的所有契约都交出来！”贝尔芬格瞄了一眼康斯坦丁背后的路西法，只见他对这边的发展兴趣缺缺。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签了什么契约，不过看样子这个契约还没有强大到，能让路西法直接和他们反目成仇，用武力逼迫他们就范。现在，他唯一的容忍这个该死的驱魔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的理由，就只是忌惮他背后的那位魔王——而既然他不准备干涉，那也就没必要听康斯坦丁的。“我的地盘，我定规矩。”贝尔芬格勾勾手指，在周围站着的一圈里，一个人类荷官迅速出列，站到了发牌的位置，“你要想得到我手上的契约，那就用赌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我就给你一点优惠吧，一百万相当于一个灵魂，一个灵魂就对应一个筹码，任意一边手里没有筹码了就算输。”他挥挥手，康斯坦丁那边就出现了五个有着黑红相间条码的筹码，而他自己的怀里，筹码竟然堆成了一座小山！每一个筹码上面都印着人名，对应着把灵魂卖给他的那些人类，如果接触它们，甚至能听到他们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的嚎叫。“你觉得我会参加一场完全由你们操控的赌博？”“门在那边，地狱神探，”恶魔往后靠，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你很幸运，我现在还有兴致和你赌一把……但如果你走出了那扇门，提议马上失效。”驱魔人和恶魔无言地对视着，赌局还没有开始，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拉锯战就已经打响了。——为了这场赌博，你愿意赌上多少？康斯坦丁盯着自己手上的筹码，隐约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已经来到了这里，他不能接受就这样空手而归。不付出风险就无法得到回报，他早就已经把这条操蛋的法则烂熟于心了。“我有条件，”他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提出条件的地位，但为了引他入局，恶魔一定会答应的，“毕竟这是你的主场，你又是大恶魔，如果你用魔法的话，我根本毫无胜算。我要求你不能使用魔法；相应的，我也不会用魔法。我们来一场公平的对决。”“公平的对决？”恶魔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噢，请原谅我……从你的嘴里说出这个词，真是太有喜剧效果了！”“你接不接受吧！”康斯坦丁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好，好！我接受。但如果你要追加条件的话，我这边也要追加一条，这才算是公平吧？”“说吧，什么。”贝尔芬格盯着康斯坦丁，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其实很简单，你也想到了，不是吗？——那放在你手上的五个空白的筹码……我要你亲手刻上名字。你的，朋友的名字。”那意味着……如果康斯坦丁输了，他身边的五个朋友，就会归到贝尔芬格的名下。不如说，从一开始这个恶魔就是这么打算的。在看到这些筹码的时候，康斯坦丁就知道恶魔会这么要求，现在他不过是提前把他的算盘说出来了而已。“——成交。”康斯坦丁拉开椅子坐好，而路西法仍然坐在一边，一副完全没注意他们这边的样子。按常理来想，康斯坦丁费尽心思把前任魔王拉进这里，肯定会出让路西法也参加这场赌局，以保证他自己的优势。路西法·晨星……贝尔芬格对他是尊敬的，如果是过去的话，和他对局会被视为挑战他的权威；但这回不一样了，其一是因为路西法已经失去了作为魔王的权力，其二则是因为他选错了阵营——所以就算自己战胜了他，也有着绝对正当的理由。来吧……上座吧……让我把你们一起都击败，我就相当于是魔王了！——贝尔芬格心里盘算着、窃喜着，他示意荷官上前，想邀请路西法也上座，却不料，荷官被康斯坦丁拦下了。“别管他！”康斯坦丁扯住荷官的衬衣制止了他，“给他一杯啤酒就行！”“可是——”“……啤酒不够劲，给我倒白兰地。”路西法终于开口了，他闷闷不乐地起身、坐到康斯坦丁的后方，却还是完全够不着牌桌的地方。“您……不和他一起赌吗？”贝尔芬格试探地问。“我就免了……按照‘规定’，我不能左右这场赌博。”路西法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空中划了两道。他发出干瘪的笑声，就像是一个被排挤的孩子一样坐在一边，露出郁闷的表情。荷官给他拿来了酒，他接过酒杯，看都没有看一眼，就一饮而尽。“你不耍酒疯就已经是在帮我了！”康斯坦丁哼笑一声，然后挑衅地看向贝尔芬格说，“反正我一个人就足以应付他了，你就坐在副驾上好好休假吧。”竟然定下这样的条款！如此愚蠢，如此狂妄！还以为康斯坦丁是个聪明人呢，原来只不过是个没什么远见的毛头小子。早知如此，就应该诱导他多赌一点的，5个灵魂太少了，应该让他赌10个，不，20个……而贝尔芬格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完，就听见路西法继续补充道：“……作为昔日同僚，我给你一个忠告吧——”荷官发完牌之后，再次给路西法倒满酒，而路西法向贝尔芬格举杯，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祝酒词：“别小看他。”为什么？康斯坦丁不过是一个低贱的驱魔人，他现在又没有路西法的帮助，他一个人能做什么？就算不能使用魔法，这对康斯坦丁来说也是相同的，而有着如此庞大的本金差距，康斯坦丁怎么可能赢他！可不知道为什么，贝尔芬格竟然在路西法看向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怜悯。虽然问了能待多久，实际上雷（或者说，根据他证件上的真实名字——尼龙）很快就出来了。莉莉看见他手上原来拎着的一整个大包都不见了，想必是放入了保管箱中。“有什么要申报的物品吗？”“嗯……怎么办呢……”雷一副思考的样子，无论是他笑起来还是困扰的样子都很有魅力，让莉莉的眼神无法离开他。这时，他们的眼神对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因期待而出现了幻觉，她感觉对方看向她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加地轻佻了，就好像是在调情。“我决定了！我果然还是不申报了。”那眼神转瞬即逝，让莉莉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毕竟留点神秘感能更有吸引力，不是吗？”他压低声音笑道。“哦！我……”莉莉有点慌乱，差点就忘记了自己现在还在工作了。她看着雷往外走，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请把钥匙给我，我这边来登记一下。”她赶忙赶上去，“就像之前说明的那样，这个保管箱编号将会成为唯一的认证方式。”“啊，这样吗？”雷挑挑眉，像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一样，“行吧，听你的。”他摊开手。是忘记了之前在电话里的沟通内容了吗？不过会忘记一些细节也是很正常的。莉莉很快说服了自己，然后带着雷去前台。“好的，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我们这里的BDL-666号客户了。以后您和您客户的名字将不再出现，所以请千万要牢记编号，钥匙也请保管好，一旦丢失，补办的手续会很麻烦的。”莉莉把登记好的钥匙还给雷。她刚才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了，竟然在第一次输入的时候手滑输错了，电脑弹出报错信息，说“这个编号已经存在〞的时候，她吓得愣住了好几秒；不过在她仔仔细细地输入第二遍后，报错信息就消失了。业务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她本来应该觉得高兴，可当对方把钥匙接过去的那一刻，她却感觉自己的情绪变得低落了。她意识到，自己的所有感受都只是一种短暂的冲动，那就像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美梦一样，眨眼间就会消失不见。她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格子间里，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工作、工作、一直工作到死也不能停下来，这就是她所处的现实。她低着头不愿意抬起来，因为她知道，那位客户一定已经离开了，为她的工作带来一抹亮色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没有人可以拯救她。现在，她必须要回到无尽的重复的工作中去。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声音——“嘿，你什么时候下班？”她抬起头来，发现那位高大英俊的男人仍然站在原地，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看。他问那句话的时候，就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在电话里聊天的时候，询问她什么时候去吃午饭。他很关心她，一直都是——那不是她的错觉。“我……！”面对这雷期待的眼神，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想着，只是违反一次规矩，不会有事的；与此相对的，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竟然会对她感兴趣，这样的机会可不会再有。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另一方面，她的心中还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个人就是她的救世主。“查莉，你别做得太过火了！”耳机里传来声音。“别担心，我完全搞定她了。”“雷”小声回复说。——第一把。“一对Q。”“三个10。”康斯坦丁胜利。——第二把。“顺子！”“同花！”康斯坦丁胜利。——第三把。贝尔芬格拿到了一对A，还没捂热就听到康斯坦丁说：“弃牌！”——第四把。这回贝尔芬格拿到了一堆散牌。他本来想通过高额下注来诈唬，没想到康斯坦丁毫不犹豫地直接梭哈，再次赢下了这一局。——第五把、第六把、第七把……康斯坦丁要么直接弃牌，只丢失最少的参赛费，一旦决定开始打就梭哈，而且次次都能胜利。“这不可能！”在康斯坦丁第八把再次胜利的时候，贝尔芬格愤怒地把牌扔在桌面上。贝尔芬格还有271枚筹码，而康斯坦丁已经累积到了惊人的142枚，从刚开始的一百倍的差距，现在已经缩小到几乎是一个数量级，无论怎么说，这个胜率都实在是太过异常了。是用魔法出千？不，驱魔人蹩脚的魔法在贝尔芬格面前无所遁形。他没有用魔法……或者说，没有用他知道的魔法。但如果是比他强大的存在，就可以使用魔法而不被他察觉……所以造成这种一边倒的形势的，只有可能是……“……是您吗？”他看向后方正在愉快享用美酒的路西法。“嗯？”路西法就好像刚刚注意到这边一样。“噢，你们还在赌啊？我还以为早就结束了呢！”他咯咯地笑起来。“他出千了！”贝尔芬格控诉道。“他没有用魔法，没有出千，什么都没做就赢了你八盘？”路西法摇摇头，就好像真的被震惊到了，“噢，亲爱的老爸啊……贝尔芬格，你已经迟钝到这种地步了吗？——他当然出千了！早在第五局，他用三个6这种烂牌赢了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察觉了！”他的嘲讽让贝尔芬格恼怒不已，可又不能直接翻脸。“路西法大人，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交易？能让您这样尊贵的存在，帮他做这些龌龊的……”“我？你觉得我帮他作弊了？你觉得，我会帮助一个利用我的骗子？哈！”“嘭”的一下，路西法把酒杯捏碎了，瞳孔顿时烧得通红。“不，贝尔芬格，我不会帮他的……我之前就说过，我不会左右这场赌博！你是认为我会和骗子一样撒谎吗！？”路西法发怒了，即使只是坐在那里，就给在场的所有恶魔还有人类都带来了极度的压迫感。浓烈而厚重的硫磺味充斥了整个房间，空气又热又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固体的岩浆灌入肺中。他几乎把这里变成了地狱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因为有他在的地方，才被称之为地狱。这就是仅次于上帝的力量，即使他离开了地狱多年，其威严依然是一分不减。“你是赌场老板，你制定规则，既然你知道他出千了，那就应该由你来揭发，然后禁止它。现在你被他耍得团团转，倒是跑过来向我告状来了，而且还想把你的无能推到我的头上？”路西法露出那张烧焦的恶魔脸，吓得人类荷官尖声惊叫起来，后退两步，差点就摔倒在地上。“……非常抱歉，我僭越了！是我失言了！我一定……要是我听了您的忠告……我就不会……”贝尔芬格也吓得不轻，连道歉都变得语无伦次了，“我……我接下来一定会揭穿他的把戏……”“就凭你？你的技术这么烂，就算你把所有资产都换成筹码，也打不赢我的！”康斯坦丁抓准时期嘲讽道。他愤恨地盯着康斯坦丁，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嬉皮笑脸的骗子剥皮抽筋，挂起来流血致死……但不行，不能冲动行事，现在开始，他不会小看这个驱魔人了。康斯坦丁，这只该死的小黄鼠狼钻进了恶魔老巢中之后，不但一点都没有害怕，还不断激怒自己，不用任何魔法，举手投足之间都没有任何防备，就好像是个活靶子一样晃来晃去……这简直就是在引诱恶魔直接攻击他。就算他再厉害，面对一群恶魔和契约者的围攻，他也没办法全身而退——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和魔王一起现身，因为他知道如果只有他自己来到这里，他连坐上赌桌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直接撕碎。所以他为何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把路西法排除在赌局之外？明明叫来了援手，却又拒绝了他的帮助，契约都已经签好了，无论路西法是否帮他，他都需要付出代价……不，等一下，代价和报酬大体上相同的时候，契约才能成立。就比如他不能让路西法直接攻击他们所有恶魔，强行夺取所有的契约——因为这样做的代价过于庞大了。贝尔芬格至今为止只考虑了这个契约的效果，没有考虑过康斯坦丁到底付出了什么作为代价。也许他一直都想错了，也许这不是一个要求，而是一个条件——以“无论赌博中发生什么，都不能干涉”为限制，还有一些附加的好处为条件，康斯坦丁换来了路西法的一个保证……“我会做好防护措施。”——这时，他突然听见路西法那边传来和康斯坦丁对话的声音。想到这里，贝尔芬格顿时明白了康斯坦丁扭曲的意图：他就是希望恶魔们对他动用武力，因为一旦动手，赌博将不再成立，限制条件也就不再有用了——取而代之的是会触发契约的条款，路西法会为了保护康斯坦丁而反击。如果说之前他还对路西法的实力有所怀疑，经过刚刚的事件他已经明白了，那份力量毋庸置疑，如果真的打起来，就算是这里所有的恶魔一起上，也是无法击败路西法的。而康斯坦丁知道他们不会贸然攻击有着魔王陪伴的他，所以他要装出路西法不会出手干预他们的假象，诱使他们出手。如此阴险，如此狡猾，如此恶毒……得恰到好处的阴谋！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一个人类驱魔师能想出来的计划。要不是因为他深谋远虑、没有感情用事，很可能就已经中计了。——哈哈哈，康斯坦丁，我确实低估了你，但接下来不会了，你的好运已经到头了！接下来，就只剩下解开他的出千手法，然后反过来让康斯坦丁输光了。什么正当的对决，他还真敢说啊……荷官终于从惊吓中恢复了过来，赶快爬起来给他们发好了牌，然后给路西法换了一个新杯子，再次给他倒满了酒。看着越来越高的水面，贝尔芬格的脑海中，计划逐渐成型。一杯、两杯……五杯，查莉变身成雷的模样，带着莉莉一路走到了酒吧，几杯下肚，莉莉不胜酒力，很快就醉得不行了。这时，她突然看着查莉变成的雷大笑起来。“不。”她说。“怎么不了？”“不行……”她笑得十分甜蜜，“我有老公了……”“——哦。”这倒是查莉没有想到的。“我和我的丈夫……汤姆，我们结婚之后，一起去度蜜月了……”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甜蜜的回忆之中，“汤姆是个很厉害的男人，我好喜欢他……我知道他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的……我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查莉问。“嗯……？他、他是——他是房屋……”莉莉突然有些犹豫了，似乎是出于自我保护意识，觉得这不应该告诉陌生人，但在酒精的促使下，她还是说了出来：“他是房地产中介……他是销售代表……他有着很好的口才。”“哦——”查莉漫不经心地听着。“他很聪明的，他很……很有远见……他找到了一个朋友、一个，魔术师，他教了汤姆很多纸牌技巧……”莉莉的眼神中仿佛有着光芒，“然后他们，去赌场，赚了很多钱……”“等等，你是说……出千？”“……嗯。”莉莉大幅度地点着头，查莉都怕她会不会一不小心就磕在桌子上。“那……是不是有点不妙？”“是吗……？”莉莉歪着头，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无法理解的，“但他们赚了很多钱，很多、钱……足够我们生活几辈子的钱……汤姆给我买了很多东西……我们再也不用工作了……我们可以周游世界……哎？”莉莉好像意识到了哪里有些不太对劲。“我是……我为什么还在……工作？”“莉莉——”“我为什么——我怎么——呃！”她突然感到头疼，用手抱住了头。“莉莉？”查莉揽住她，拍拍她的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可惜没有效果。“呃，我、我是……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是怎么……”她抓狂地拍打着自己的头，就好像是在修理一台运行不佳的电脑，“我——我！我——！！”她不断地逼问着自己，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让她恐惧。她忘记了什么，她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她必须要想起来！——不，她不能想起来——突然，记忆的屏障被打碎，她看见了记忆的一角。“不，不是那样的！汤姆他，他没有背叛我！他没有、他没有！”她就像是想把那个画面从自己的脑海中清除一样，开始疯狂地用头撞桌子。“莉莉！”查莉赶快抱住她，阻止她再伤害自己。“我——我的，我的汤姆……我的汤姆，他没有背叛我，对不对？他只是失误了，他被抓住了，他输了……但他说过，只要我们中有一个人逃出去就好了，找回救援，我们就能获救的！所以我背下了几乎所有的欠款，这样他就可以逃出去了！……他说过的，他承诺过会来救我的，他发誓过的——！”她几乎是绝望地看向查莉，寻求她的认可，但查莉悲哀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她现实。莉莉感到头晕目眩，过往的思绪如抄水表涌上心头，感情就和她现在的头发一样凌乱。酒精爬上脊髓，莉莉支撑不住地倒在吧台上，却仍然极力辩解着：“不……他没有背叛我，他说过，他要来接我的……他现在只是，也在寻找机会逃出去……等他出去了，他就一定会来接我的……”虽然这个事实让她心碎，但查莉仍然说了出来：“莉莉……你被他骗了。”莉莉终于忍耐不住，大哭了起来。在如狂风暴雨般的抽泣之后，理智似乎终于回到了她的脑中，虽然她仍然还是醉酒状态，但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说起来你可能会笑话我……但我……我是个很容易陷入感情的人，我很容易爱慕一个人，狂热的、不顾一切后果的……对你也是，对汤姆也是……汤姆……他留下一笔巨额的债务，然后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把我一个人扔进了地狱里……我明明这么相信他，我明明什么都是照着他的想法去做的，我只是，想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可他……他竟然利用我的这份信任，骗我一步步走入陷阱……”她再次哭泣起来，这回哭得更厉害了。查莉拍拍她的背安慰她，而她还是不断地诉说着，就好像压抑了许久，现在终于有机会讲出来了一样。“可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我其实都是知道的……我知道，这其实也怪我自己。怪我没有想明白，怪我盲目地相信着誓言和婚姻，相信着爱情能克服一切难题！但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没有怀疑的信任，那既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另外一方的压力……我理所当然地放弃思考，放弃理解他，只是照做他说的一切，这样就算最后失败了，我也不必感到痛苦……我一直都在依赖着他，因为这样很轻松……最后的最后也是，我明明看到了那么多危险的讯号，但我想着，‘汤姆一定不会骗我的吧’，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了他们，我选择了沉默……我就像是一颗无言的石头，长年累月地压在汤姆的身上，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徒增他的负担……所以，我最后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别这么想，莉莉。”查莉抱住她，“可别说什么你原谅他之类的鬼话了，亲爱的，不要为对方的错误找自己的麻烦。他虽然也是受害者，但他把他的痛苦转移给了你，所以他也是加害者。如果有机会再见，就去狠狠揍他一顿！”莉莉笑了，她回抱住了查莉——雷，对方的体温让她感觉沐浴在阳光之中。“你和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样。”“相信我，我经常听到这句话。”查莉也笑起来，“是好的不一样吗？”“我想是吧……”莉莉把自己的头发捋到耳后，朝着查莉眨了眨眼，“我想……也许我们该进入下一个话题了……”“好呀，你想聊什么呢？”“嗯……”莉莉微笑着看着对方，“我们来聊聊……你为什么要把我从银行里引出来吧？”“……谢谢。”康斯坦丁小声说。虽然被康斯坦丁感谢了，路西法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谢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路西法不高兴地回答，“什么都不用做的感觉真是好——极——了。”“你同意了的。”“啊，是的，我当然同意了……我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你竟然敢利用给我口交时候的空隙——”“你要想赌博是吗？等结束后，我继续跟你赌，行不？魔鬼乖乖，坐好快快，暂时拜拜。”“不、不、不，我怎么会跟你赌呢，我哪赌得过大名鼎鼎的地狱神探呢！我是个好魔鬼，我不赌博，我会做好防护措施，我也不吸毒！拒绝黄赌毒，拒绝一切邪恶——让我们以更健康的方式相处吧！……不，你知道吗？干脆我们不要相处了，以后也不要见面了，毕竟每次见到你都没有好事！”谁能想到，地狱的前任魔王，竟然会因为上不了牌桌而跟他赌气呢。也许还有被康斯坦丁利用作为狐假虎威的门面的气，也跟着一起发泄出来了。“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康斯坦丁笑了起来。他顺着路西法的话说，结果是路西法反而更生气了。“你休想逃跑！你不许过正常生活！……所以让我也参加赌博。”他说话总是这么跳跃，几乎没有逻辑。“不行。你发过誓的。”路西法死死盯住康斯坦丁的后背，眼神凶狠得能把他烧两个洞出来。“我会找到办法的……我会找到一个不违背规则的办法的……”路西法一个人幽幽地念叨着，“我要……让你也尝到这种滋味……”康斯坦丁此刻还没有意识到，危机已经悄然降临。“你在说什么……”“别装傻了……”莉莉笑了起来，“没事的，我没有生气。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是说，我知道我自己并不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所以你肯定是有着……”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酒精。“你只是喝醉了，所以在胡思乱想……”连续的否认让莉莉有些气馁。“哎，好吧，我想你是对的……我只是，哎，我只是没办法相信，你真的会喜欢我这样的女人……你又高、又帅、又体贴人……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银行柜员，在这里做着没有尽头的工作……”这就让查莉的良心有点痛了。要是雷在这里的话，肯定把事情就全盘托出了吧，但那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伤害而已。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她，然后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希望雷那边一切顺利。这时，莉莉突然抬起头，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一样。“怎么了？”“我感觉到他了……我感觉到他了！”“谁？”“汤姆……汤姆在附近！他在呼唤着我！”莉莉说着这句奇怪的话，冲出了酒吧。查莉赶快跟了上去。其实康斯坦丁出千的方式很简单。——太简单了，以至于贝尔芬格一开始完全没有考虑这种可能性。第九把，康斯坦丁胜利，但这回他没有梭哈。后面几把，他明显变得谨慎了，只是缓慢地消耗着贝尔芬格的筹码。他甚至还故意输了一把——贝尔芬格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个小骗子的伎俩了——他知道康斯坦丁是如何得知他的底牌的了。贝尔芬格等待着，等待着康斯坦丁放松警惕、大额下注的时机，而那个时机终于来临了。第十三把，见贝尔芬格一直都是选择最保守的打法，康斯坦丁再次主动攻击，押上了全部的200枚筹码，而贝尔芬格也跟注了。现在，他的手上也只剩下13枚筹码了。两个“13”，多么“吉利”的数字啊！是时候反击了。“叮——叮”，荷官再次给路西法倒满了酒，酒瓶和酒杯撞击的声音格外清脆，就好像是进攻的号角。“你叫什么？”突然被贝尔芬格发问，荷官愣住了。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河牌圈了，而他停下了手中发牌的动作，茫然地望向贝尔芬格的方向。“我叫……汤姆·斯派克。请问有什么事，贝尔芬格大人？”他诚惶诚恐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到我手下来工作的？”面对来自契约主的这样意义不明的提问，汤姆也只能顺从地回答：“……就在一周之前。”“嗯，怪不得我觉得你很面生……”贝尔芬格一副回忆的样子，“啊，是的，我想起来了……你和你新婚的妻子来到我这里，然后赢下了超级大奖，对吧？——她叫什么来着，萝丝？”“……她叫莉莉。”“嗯，莉莉·斯派克。你们从我这里赢下了累积320万的大奖——用出老千的方式。之后，你们输给了我，对吧？”“……是的。”“所以你们欠了债。你们欠了我的债。”贝尔芬格闭上眼睛，就好像是在回味那美妙的一刻，“我不得不说，当时你的表现真的很精彩，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你告诉你的妻子，你有办法救你们俩，只需要你先逃出去，之后你会找人来救她的，对吧？——所以你让她签下了为我工作319年的契约，而你，只需要工作一年……”贝尔芬格笑了起来，而汤姆深深地低下了头，握紧了双拳。“啊……那真是恬不知耻的谎言。但你的妻子却仿佛看向救世主一样看向你，她是如此地相信你，相信你一定会拯救她。她的手在颤抖，但她抑制住了自己的恐惧，只是因为她听信了你的话……她像是崇拜神那样崇拜着你，丝毫不怀疑你是在用她的牺牲来换取自己的逃脱……”“你还有完没完了？”康斯坦丁试图打断他，但贝尔芬格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说着。他看向康斯坦丁的方向，但他的眼里并没有看见康斯坦丁，而是直接对路西法说话了：“路西法大人，您记得吗？曾经，您派我来到人间，寻找是否真的存在‘婚姻的幸福’。”“嗯，确实有过。”路西法回答了他。“我当时也还年轻……我来到地面上，在暗中观察所有已婚伴侣，我和他们一同出门、回家，我在他们的婚礼上一起献上虚伪的祝福，我旁观他们的每一次打情骂俏，我也见证他们的每一次大吵大闹——而最后，我得出结论，‘婚姻的幸福是不存在的’。人类是一个原始的种族，他们从未停止过欺骗和争斗，即使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行为，那也只是为了之后长久的操控……人类，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设计成可以和睦生活的存在。”“我几百年前就已经听过你的报告了，贝尔芬格。为什么你现在要提起？”“啊，是这样，路西法大人，”贝尔芬格在轮椅上做出一个鞠躬的姿势，“我想要更正之前的结论——有一种情况，婚姻的幸福是存在的。”虽然不知道这番言论和现在的赌博有什么关系，但路西法的好奇心被勾起，还是容许他继续说了下去。“人类本质都是自私的，所以只要有两人在一起，就必定会有冲突——而婚姻就是强行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因此婚姻才不会产生幸福……”他看向汤姆说，“但如果是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呢？其实结婚也不过就是一种契约，只要一个人愿意把灵魂交给另一个人，完全依附着另一个人而活着，做一个听话的木偶，那就可以得到完美的婚姻了。”“那只不过是单方面的好处！对于被奴役的一方来说，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康斯坦丁试图插话，贝尔芬格的态度转变让他觉得事情不对，而让他更难以忍受的是，他现在就好像被当成空气一样，被这里的所有恶魔忽视。“你到底想说什么？”路西法问。“我是在说……其实无论是婚姻还是契约，幸福的必要条件是无知啊。”恶魔低头笑起来，“智慧是让人蒙羞的罪恶，而固守愚昧的懒惰才能让人一直开心。越是知晓得多越是会感到惶恐不安，而若只是在舒适圈中重复同样的行为，就能一直保持着幸福的生活了。被人依赖和被人期待实在是太累了，让那些喜欢折磨的人去用思考折磨自己吧，而剩下的人就只需要躺下听从就好了。只要照着其他人的指示去做，一定就能得救的……”恶魔抬起眼。“对吧，汤姆·斯派克？”听到这话，汤姆浑身颤抖。“我——”“你，和康斯坦丁做了什么交易？——算了，不必告诉我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就串通好了的？就在刚才，你过去被康斯坦丁拽住衣角的时候？还是之前你去传话的时候？……还是说，在他来这个赌场前，你们就已经串通好了？”“我、我没有，您、您——”他结结巴巴地说，腿也开始颤抖。“闭嘴！”贝尔芬格大声厉喝，吓得汤姆几乎跪倒在地上。“我开始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约翰·康斯坦丁会对我这里的情况如此了解？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保密的，因为所有人都再也没有出去过。可那家伙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不仅知道怎么得到参加这场特殊赌博的机会，还避开了房间里所有有毒的东西，甚至提前和路西法大人签订了契约……”他驱动轮椅，缓慢地向着汤姆移动，而在汤姆严重，那就像是一辆蒸汽火车正在向他驶来。“所以答案很简单，就是你提前把这些都告诉他了。我仔细观察了你的行为，你在用暗号和康斯坦丁交流吧？你借着给路西法大人倒酒的时机，用酒瓶敲击酒杯的声音去告诉他我手上牌的花色。如果是黑桃——‘叮’；如果是红桃——‘叮叮’；如果是梅花——‘叮——叮’；如果是方块——没有声音。还有通过放牌的方式来告诉他点数，如果是A——高高举起然后扔下，就像是从尖塔坠落；如果是K——弯折纸牌放下，就像是敬礼；如果是Q——轻轻放下，就像是对待女士那样轻柔；如果是J——快速扔在桌上，就像是用剑快速劈砍……你还通过高明的手法，假发牌、假切牌的技巧，把大牌藏在手中，然后发给康斯坦丁，这就是为什么他每次都比我要刚好大一点……你们配合得这么默契，这已经不是你们第一次这么做了吧？”每随着一个暗号的揭晓，汤姆就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更沉一分，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贝尔芬格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了。“我、我只是……”他试图辩解，但他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恍惚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叫着让他逃跑，而下一秒，贝尔芬格干枯的手指触碰到了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从骨髓深处传来的闷响——“啊啊啊啊！！”“汤米！”康斯坦丁的魔法晚了一步施放，没能保护住他的朋友，或者说，那个曾经是他朋友的人。他冲上去，却被地狱的烈火逼退，无法近身。在那燃烧的中心，他听到汤姆艰难地说出最后的遗言：“告诉她！……告诉莉莉……”“不，活下来，你自己告诉她！”“告诉她……”他用尽全身力气诉说着，在烈火的炙烤中，他的眼睛逐渐融化，就好像流泪一样。“我很抱歉……”随着声音越来越微弱，汤姆·斯派克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变成了一团灰烬。康斯坦丁默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为汤姆默哀着。这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汤姆本来值得更好的——他应该在家人的拥簇下安详地离世，而不是成为一堆尖叫的焦炭。康斯坦丁本来要拯救他和他的妻子，但现在，他已经失败了一半了。“真是不错的余兴，你还真是每次都不负众望。”路西法在他身后鼓起了掌。“不是现在，路西……”康斯坦丁回头，用愤恨的眼神瞪着他，却发现路西法已经起身，向着赌桌另一边走去。他走到荷官的位置——刚才汤姆站着的位置。汤姆的尸体正在燃烧，发出蛋白质烧焦的臭味，而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你干什么……？”康斯坦丁冷汗直流。“游戏还没有结束呢，约翰尼！我现在很无聊啊。”路西法笑了起来，平常平易近人的微笑，此刻显得无比的邪恶。康斯坦丁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不、不行——！”“我觉得毫无问题，只要路西法大人您愿意的话……”贝尔芬格确认汤姆已经死透了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你们的约定只是‘不能妨碍赌博’，对吧？那路西法大人作为荷官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因为他绝对不会偏向我们之中任何一方。”“是啊，约翰尼，我又没有违反任何规矩！你就这么罚我坐冷板凳，真是太过分了。”路西法用手指敲敲这个赌桌，露出得意的笑容，“虽然不能玩牌是挺可惜的，不过发牌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行。”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康斯坦丁，眼神中甚至没有一丝恶意。“无论你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想要站在最近的距离见证。”康斯坦丁不敢置信地看着路西法，他想骂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不该信任魔鬼的，他早应该知道，路西法没有人类的道德和同情心，他根本不在意康斯坦丁是赢是输，也不在乎他的朋友的死活，他只想自己享乐，他永远以自我为中心——地狱的这些臭虫都是一丘之貉。随后他咬紧了牙关，一拳砸在桌子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么，准备开牌了。”按照德州扑克的规矩，在发牌之前要把最上面的一张剔除，第二张牌才是要亮出来的牌。路西法把牌最上面的牌放在一边，然后按在第二张牌上的时候——“等一下！”——竟然是康斯坦丁叫住了他。“等一下……别翻那张牌。”他好久没有看到过康斯坦丁露出这种眼神了——这种，急切的、恳求的、快哭出来的表情。是因为刚失去一个朋友吗？还是因为他就要输了？无论如何，他很喜欢看到康斯坦丁求他的模样，为了能看到这种渴望的眼神，他会在床上不断逗弄他，压抑他的欲望，限制他的释放，直到他愿意屈服、向他示弱的时候才会放过他。“翻第一张牌，好吗？拜托了……那是，汤姆留下的……”康斯坦丁舔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垂下了头。可惜的是，昨晚他俩久别重逢，康斯坦丁实在是太辣了，所以他没能忍住，就只是随着本能而行动，把这些小情趣都抛之脑后了……而现在，看到康斯坦丁这副可怜的样子，他心里原始的欲望再次复苏了——“凭什么呢？”他笑道，“你能给我什么好处？”“等一下，路西法大人？！”贝尔芬格慌了。他看见康斯坦丁的咬紧了下唇，似乎是觉得在一众恶魔面前说出来难以启齿。但路西法知道他会说的，对于他来说，礼义廉耻都是可以抛弃的东西，为了他想要的东西，为了满足欲望，他可以抛弃一切。“我会……把灵魂给你。”他就好像酸到了牙齿一样，“s……s”了半天才发出“soul”这个词。见路西法仍然无动于衷，他再次加上了条件：“之前的契约都无效……再加上，我会把灵魂给你……”“嗯……”路西法看看贝尔芬格面前的筹码。这一把康斯坦丁赌上了200枚，而贝尔芬格决定跟注。奖池里有400枚筹码，此外，贝尔芬格只剩下了13枚。如果康斯坦丁赢了，基本上就已经奠定了胜利的基调，接下来只需要慢慢地打消耗战，就能稳赢了吧；而反过来，如果他输了，他将一无所有，还要把五个朋友的灵魂亲手交给贝尔芬格。说这一局决定了胜负也不为过。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必须要现在拉拢路西法，不惜一切代价。“路西法大人，请您三思啊……他这是在耍赖！您要是听了他的鬼话，一定会被背叛的！”贝尔芬格极力反对。约翰·康斯坦丁，他的灵魂本身就散发着香味，驱魔人的身份让他多了很多仇恨，再加上他惹了很多恶魔却能全身而退，甚至现在还有着天使的加持，这让他的悬赏飙升到了天价。他就是地狱的金券，无论是谁持有他的灵魂，都将成为力量和荣耀的象征。而现在，多么慷慨啊，为了不失去五个朋友，他决定出卖自己宝贵的灵魂……这肯定是他为数不多的自我牺牲时刻，因为平常他都会为了活下去而献祭朋友。“他的算盘您还不清楚吗？他这是想要让您背弃您的誓言啊！一旦您破了这个戒律，地狱会大乱的！……如果没有了规矩，地狱就只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世界，都将会毁于一旦……”“贝尔芬格——”“路西法大人！”“安静。”贝尔芬格噤声了。他几乎绝望了。其实想想的话，如果是他，也会为了能签下康斯坦丁的灵魂而背叛其他恶魔的。再加上路西法比他们都强，只要在签订契约之后封住他们的嘴，他的形象就还是完美的。恶魔虽然有着自己的傲慢，但本质都是卑鄙和自私的，为了更大的利益，它们能随时倒戈。他现在真恨自己，在康斯坦丁带着路西法走进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就应该直接交出所有的东西然后乖乖地滚回地狱，结果因为一时要面子，非要和康斯坦丁赌博，现在，他恐怕要直接灰飞烟灭了。空气几乎凝滞了，他仿佛又闻到了硫磺的味道，那一定是路西法在准备魔法吧，凭他的能力，是可以把他们所有人连着赌场一起都送上天的。能死在魔王的手上本来是一种荣幸，却是因为这样的理由，真是太窝囊了。他闭上眼睛，等待这终结的那一刻降临。然而他听到的，却是路西法的这样一句话：“不。我不需要。”“什么？”康斯坦丁和贝尔芬格都懵了。“我说我不需要，约翰尼。”——没想到的是，路西法竟然拒绝了康斯坦丁的提议。“你还想要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康斯坦丁反而反过来发怒了，“我已经把能给的东西都——”“字面意思，约翰，别这么激动。”路西法笑了起来，“我已经决定不再回到地狱了，所以你的灵魂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这个理由过于简单，让在场所有人和恶魔都愣住了。说实话，他们虽然都知道路西法退休、路西法到人间休假的事情，但他们都以为这只是暂时的。路西法是地狱之主，这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常识了，从时间开始时起，魔鬼就和地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而现在，常识被路西法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而在所有人都震惊到无法动弹的时候，路西法翻开了那张牌。五张公共牌分别是红心J、梅花Q、梅花J、黑桃J、梅花K。康斯坦丁手上有方块J和方块A，而贝尔芬格手上的是……梅花10和梅花A。虽然康斯坦丁的四条已经很大了，但……“皇家同花顺！我是梅花的皇家同花顺！”贝尔芬格率先跳起来，把筹码堆成的小山，包括康斯坦丁手上的那五枚，通通揽入自己怀中。康斯坦丁愣在原地，用呆滞的眼神看看路西法，又看看贝尔芬格，就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他浑身颤抖起来，颓废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几乎像是瘫痪了一样。路西法绕过去，爱怜地抚摸着他的脸庞，描绘着他脸上震惊而绝望的表情。果然，这副表情让他欲罢不能啊。越是痛苦他的灵魂越是美味，而现在输掉了一切的他，理智的容器终于破碎，里面的灵魂的醇香止不住地散发出来。他贴近他的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出最残忍的话：“你输了，亲爱的。”康斯坦丁双手交叉，捂住自己的脸，长久地低垂着头，房间内，恶魔放肆的嘲笑声四处回荡。查莉跟着莉莉跑到室外之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黑漆漆的天空中下起了灰色的雪，而莉莉就在其中摇摇晃晃地转着圈。她双臂做出环抱的姿势，但臂弯中，什么都没有。“他来了！……”她一边跳着歪歪扭扭的舞蹈，一边放声大笑，“他来接我了……”“好了，康斯坦丁，现在选出五个灵魂吧。”贝尔芬格拿着那五个筹码，笑得无比灿烂。而康斯坦丁就好像石化了一样，从刚才开始就保持着一个姿势。是仗着赌局结束了，路西法不得不保护他，所以想要赖账吗？——不，路西法大人不会允许他违反规则的。刚才他已经确认了，路西法大人果然还是那个魔鬼，虽然碍于某些规则无法自由行动，但也不会偏袒康斯坦丁那边。他是公正的魔鬼，虽然他已经决定不再称王，但他值得所有恶魔的永远的敬重。所以只要不触动规则就好了。他是恶魔，他有的是时间，而康斯坦丁迟早会屈服的。比拼耐性，他可不会输给一个人类。他现在唯一担心的事，就是康斯坦丁可别就这么精神崩溃了，再次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是小事，付不了账是大事。“约翰尼，醒醒了，该到付账的时候了——”路西法也在康斯坦丁的耳边催促，“约翰尼，赌博结束了哦？接下来该换我……”突然，康斯坦丁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贝尔芬格。“嚯，真了不起……”贝尔芬格都想为他鼓鼓掌了。只见康斯坦丁的眼神仍然凌厉、愤怒、斗志昂扬——他还没有放弃。“我还没有输。”他说。“你是已经疯到否认事实了吗？”贝尔芬格大笑道。康斯坦丁没有理他，又转向路西法说：“发牌去，性感荷官。”虽然他的语气让路西法不爽，但看在他还夸自己性感的份上，路西法还是走到刚才的位置上，给贝尔芬格和康斯坦丁两个都发了牌。“这有什么意义？”贝尔芬格质疑道，“康斯坦丁，你已经没有筹码了！”“嘭”的一声，康斯坦丁拍在桌子上，然后缓缓拿开自己的手。“我有，”他说，“我还有最后一枚筹码——”那是一枚硬币，一枚写着“约翰·康斯坦丁”的硬币。“我赌上自己的灵魂！”康斯坦丁大声宣布。雷等待着。在冰冷的无人的保管柜中，缩小的原子侠等待着。他把变成猫的查莉装在包里带进来，然后由查莉变成他的样子走出去，这样他就可以留在这里了；另外，查莉拿走登记的钥匙是康斯坦丁之前给他们的钥匙，报错信息被扎莉远程覆盖了，所以他现在可以留下一个未登记的钥匙——“JCM-510”号，这也就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剩下的事情只有一件了，那就是等着康斯坦丁到达这里，然后他们带着所有东西撤退。约翰，你一定要成功啊……你是这个计划的核心，现在所有人就靠你了。雷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他只是想要小小地报复一下康斯坦丁。他想让康斯坦丁知道，当自己的请求被人拒绝的时候，会有多么难受……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仅此而已。他怎么会不想要康斯坦丁的灵魂呢？……虽然他没有说谎，他确实不需要康斯坦丁的灵魂，这对他而言确实没有任何价值，但他真切地渴求着康斯坦丁的灵魂，到了快要发狂的地步。看到康斯坦丁出现在监控画面上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就预订了航班；光是闻到那灵魂的香味，他的步伐就自动走向了他的方向；只要康斯坦丁邀请自己，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回应；哪怕是要他喝毒药，他也未曾犹豫过。他试过把康斯坦丁按进水里，反复地、强迫性的想要洗掉他的味道，但不行，什么都无法遮盖他对他的诱惑。每当康斯坦丁感到痛苦的时候，他的灵魂就会散发出更美味的香味，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此时此刻，他就想要拥抱他，他想要占有他、撕碎他、将他的灵魂吞吃入肚，他想要和他合为一体，无论多少次都不会满足……他、康斯坦丁、他，他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且康斯坦丁知道的，这只狡猾的老狐狸，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他总是用各种行为去嘲笑路西法，去劫持路西法对欲望的自控力——他让欲望的化身沉沦于欲望，他知道自己有着这样的能力，他以此为傲。可他明知道自己对他的渴望，却还是这样对他。现在，他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赌上灵魂，而且对象是除了自己以外的恶魔！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对自己呢？！这是背叛！“等一下！暂停，终止！”路西法摆出裁判的手势，“这个赌注根本一开始就不在范围之内，现在赌博已经结束了，不能再追加筹码了！作为这场赌博的评判者，我宣布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但贝尔芬格不这么想。他没有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好运，不光是一下子多了五个灵魂，竟然连康斯坦丁的灵魂都近在咫尺！虽然路西法显然不希望他得到康斯坦丁的灵魂，但现在他感觉鸿运当头，要知道，之前那一把，他可是得到了出现概率为六百四十万之一的皇家同花顺！有这样的运气，他感觉自己一定能一鼓作气，拿下康斯坦丁的灵魂！“虽然对路西法大人很抱歉，但我之前确实说了……一个灵魂就是一个筹码，输光所有筹码就算输……而既然康斯坦丁还能拿出筹码，那根据规矩，我们就还需要继续赌下去。”贝尔芬格说了一番正确的废话后，被路西法狠狠瞪了一眼，但他假装没有看到。“下注一枚。”康斯坦丁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灵魂硬币放进了奖池中。“跟注。”贝尔芬格也拿出一枚筹码。两人的视线集中到了路西法身上。“荷官，快发牌。”康斯坦丁非常冷淡地催促道。路西法考虑过要出千。之前贝尔芬格的质疑其实是对的，他确实可以做到在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使用魔法，只要他出千，就能帮康斯坦丁赢下这一局——“别想了。你是绝对中立。你不能影响这个赌局。”康斯坦丁突然又摸出来一枚硬币，这个和康斯坦丁的灵魂筹码大小差不多，但上面正反面刻着羊头和倒五角星——是路西法经常放在手里把玩的五旬节硬币。“我们的交易就是这样的，你什么都不做，我在赌局结束后就把这个还你。”康斯坦丁拿着这枚硬币说，“还是说，你想违背自己的誓言？”不过是一枚硬币而已，不过是一枚老爹给的硬币……就算输给康斯坦丁……就算丢了…………再说了，还不一定呢！这一把这才刚刚开始，还没有结束，他也许不需要帮忙作弊，康斯坦丁也可以赢的。他不知道康斯坦丁在盘算着什么，但他也不想成为这个驱魔人的共犯。他可是地狱魔王，凭什么他要为一个骗子撒谎？更让他觉得不爽的是，康斯坦丁，这天杀的骗子，明明让自己如此动摇，他却好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就是这样一个卑鄙的篡位者，他夺得了其他人都得不到的东西，他得到了欲望，可他又毫不留情地抛弃它，就好像那对他而言不值一提！路西法凶狠地盯着康斯坦丁，但康斯坦丁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该死的！”他一拳捶在桌子上，差点把桌子整个打碎，可康斯坦丁还是紧紧盯着贝尔芬格，没有把一点注意力分在他的身上。要是现在他愿意求自己的话，他会答应的，可他都不愿意正眼看自己了。不，这可是康斯坦丁……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是有了其他的鬼点子，所以他才对路西法的交易不屑一顾……既然如此，那开始为什么要装作一副穷途末路的样子来卖他的灵魂？然后现在又把灵魂作为筹码抵押……他明明可以想到无数方法，却总是要选择那种最能激怒自己的。“行吧！我不管了！”路西法发了三张牌。康斯坦丁相当于是已经梭哈了，所以接下来的加注环节也没有意义了，直接跳到最后的步骤比大小就好了。那么按照规矩，废一张，翻一张，废一张……“弃牌。”康斯坦丁看都没有看一眼，就直接把牌扔掉了。而根据规则，奖池里的赌注全都归于……贝尔芬格。他根本就没有想赢的意思，就仅仅是把自己的灵魂……拱手相让。路西法愣愣地抓住最后一张牌，眼看着康斯坦丁起身，然后走向贝尔芬格那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怪物笑得合不拢嘴，简直是欣喜若狂。他猛地一撑扶手，就从轮椅上弹起来，以极快地速度从路西法面前的奖池里拿走了康斯坦丁的灵魂筹码，然后赶快揣进了怀里。“我可得把你好好珍藏起来……我可不会小看你了，为了不让你逃跑，我们现在就去地狱吧！”贝尔芬格现在都顾不上其他的了，有了康斯坦丁，他朋友的灵魂又算什么呢？他抓住康斯坦丁的手臂，急忙带着他来到房间的另一端——那里有着专门通往地狱的传送法阵。法阵亮起邪异的光芒，照亮康斯坦丁面无表情的侧脸，他还未到达地狱，却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就这样吗？你就这样……扔下这一切，就因为你想代替你的朋友去地狱吗！？”路西法把牌甩在桌子上，朝着他们飞奔过去，“他们没有人会知道的，没有人会感激你……没有人会为你哀悼！你只不过是个经常玩火，而终于玩火自焚的——”这时，康斯坦丁突然转过身来，让路西法以为他还剩着什么没使出来的诡计——他就知道康斯坦丁不会就这么放弃自己的灵魂，和一个又老又丑的残疾恶魔一起坠入地狱……“哦，是啊，我忘记了一个东西……”康斯坦丁拿出路西法的五旬节硬币，然后弹给了路西法。“现在，赌局结束了。”他说，“我和你的交易也结束了。”他们的交易，那是他们之间现在唯一剩下的东西了——而康斯坦丁切断了它。路西法接住了硬币，而就在他分心的那一刻，康斯坦丁就已经和贝尔芬格踏入了魔法阵。“等……！”他想要跟上去，可他知道那前面就是地狱，是他发誓再也不回去的地方。只是瞬间的迟疑，康斯坦丁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戏谑的话语：“下次，可别再搞丢了……”
----- CHAPTER BREAK -----
下午4点，地狱。虽然在人间太阳还没有落山，这里却已经是黑夜了。地狱永远都被黑暗包围，而光明被天堂垄断，这是从创世纪第一句开始就有的法则。“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啊，地狱神探？”贝尔芬格得意地笑起来。他期待看到康斯坦丁痛苦，期待看到他绝望。他想起当时康斯坦丁赌上自己的灵魂的那一刻，那专注而略带疯狂的眼神，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现在仍然让他记忆犹新。而越是满怀希望，当希望破灭的时候，绝望也越是深刻。当他击败康斯坦丁，当他摧毁康斯坦丁的算盘的那一刻，他看到火光彻底从他的眼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比地狱还要深邃的黑暗。那破碎的样子，让贝尔芬格心醉神迷。但康斯坦丁的回答却让贝尔芬格有些意外。“……没什么。”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不过是……老样子。”他表现的就好像这不过只是一次普通的故地重游。完全没有慌张，没有绝望，贝尔芬格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脸上的表情……他看起来，竟然是十分平静的状态？就好像是在冥想一样，沉稳又放松。视死如归？那个约翰·康斯坦丁竟然会放弃抗争，对自己下地狱的命运感到释然？真让人难以置信，但也不是不可理解。贝尔芬格见过不少人类，在面对巨大的不可逾越的困难时就会崩溃、直接放弃思考，这是一种奇妙的心理保护机制，通过退行回到类似婴儿的状态，来逃避现实和责任——反正人类是那么说的；从魔法层面上来讲，就是灵魂核心变得松散了，密度下降，而品质也降低了。没想到康斯坦丁竟然也会变成这样，对于一个美味的灵魂来说，真是太可惜了。可惜现在贝尔芬格无法通过灵魂的味道来判断康斯坦丁的状态。他不是没有这个能力，只是……暂时闻不出来。现在的康斯坦丁闻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类了，他里里外外都被另一种味道覆盖了——那是属于地狱顶端的味道，普通恶魔光是靠近都会颤抖。说起来，路西法·晨星……康斯坦丁和他的交易到底是什么？他们又是为什么会混在一起？“你和路西法大人……”“别提他！”康斯坦丁的反应突然剧烈了起来，脸上出现了不耐烦的表情，“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竟然生气了！不是恐惧或者敬畏，而是对路西法拒绝了他的交易而感到气愤，就像是个表白被拒绝的学生一样在闹别扭！贝尔芬格简直要笑出声来了。“路西法大人陪你玩玩，你倒真的蹬鼻子上脸了？”贝尔芬格嘲讽地笑了，“你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一个时尚的玩具罢了！你还真以为他稀罕你的灵魂？”“你懂个屁！”“认清现实吧，康斯坦丁！路西法大人都说了，你的灵魂对他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你最为珍惜的灵魂，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贝尔芬格大笑起来，“噢，这真是值得一见，大名鼎鼎的地狱神探竟然会认为魔王倾心于自己……人类的愚蠢，真是每次都能让我震惊……”这时，有恶魔发现了他们这边，开始窃窃私语。他们似乎从远处认出了康斯坦丁了，也发现了牵着他的是贝尔芬格。“你看，那个是不是……”“那就是康斯坦丁？但他闻起来就像是……”虽然碍于路西法的味道，恶魔们不敢靠太近，但仍然蠢蠢欲动。地狱里和他有仇的恶魔和恶灵太多了，还有不少恶魔纯粹是出于收藏的兴趣想要他——这对贝尔芬格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这说明他能把康斯坦丁卖个好价钱。“开心点吧，地狱神探，”贝尔芬格奸笑起来，“虽然路西法大人不要你了，但地狱里，还有大把如饥似渴的恶魔等着你呢！”那些饥渴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让康斯坦丁不寒而栗。虽然贝尔芬格对权力也有兴趣，但他更偏好于做些能得到切实利益的买卖，康斯坦丁是一支活跃的股票，他涨的时候能让你发大财，而亏的时候能让你把所有的老本都赔进去。他还是喜欢老方式——和没有魔力的人类签订契约，然后稳定地榨取他们的劳动力，这样更保险些。而现在，他只需要把康斯坦丁卖出去，就能赚一笔大钱，用来打理银行和赌场是生意。至于路西法和康斯坦丁的契约？那都无所谓了，现在他们已经在地狱了，而路西法已经明确表示，他不会回到地狱，这代表着康斯坦丁的算盘完全失效了。所以他要做的很简单——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康斯坦丁的灵魂风干一段时间，去掉腥味。虽然那些能提供大钱的顾客也不会害怕路西法的味道，不过恶魔们的领地意识还是很强的，一个二手货的价值总归是没有全新的卖得多。把康斯坦丁剖开，从里到外洗干净，然后再让他重新长好，这样就能赚更多的钱了。他们离开了街道，走向贝尔芬格的地盘。贝尔芬格拉着康斯坦丁来到了自己的巨大的保险柜前，和人一样宽的厚重的柜门打开，里面的空间几乎看不见尽头。这里放着他的所有宝贝，从稀有的魔法道具，到折磨人的刑具都一应俱全，之前他用来和康斯坦丁赌博的灵魂筹码，也都是从这里拿出来的。这里设置着特殊的魔法，只要是他名下的东西，他都可以直接取用，无论他是身处地狱还是人间。而通过刚刚的赌博，康斯坦丁也把自己灵魂的所有权转让给了他。贝尔芬格把康斯坦丁的灵魂硬币放在自己的口袋里，那枚硬币比想象中的要轻盈许多——除去那些虚有其表的名头，康斯坦丁也不过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他的命也只有这么一枚硬币的分量而已。他带着康斯坦丁走到房间中央的解剖台，把康斯坦丁放上去扣好绑带。康斯坦丁似乎终于有点紧张感了，他盯着天花板上，一言不发，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现在不是坚强耍酷的小伙子了？”贝尔芬格不忘挖苦他。恶魔向他展示自己得意之作：满是鲜血的锯片，就像是断头台的刀刃一样悬在他的头顶和身体上方。断头台是为了快速切掉人的脑袋而设计的，而这个装置则是反其道而行之，是为了缓慢地折磨一个人，给予痛苦的死亡。当锯片一点点靠近的时候，人会疯狂挣扎，会大声哭叫，然后看着自己的身体上的衣服一丝丝被卷入快速的锯刃，被搅得七零八落；然后是皮肤，只是稍微挨上一点，皮肤上就会被锯开一大道伤口，而鲜血与悲鸣都会响彻这个房间。越是挣扎越有可能被锯到更深的地方，因此受刑人就只能忍着巨大的痛苦保持身体不动，拼命抑制自己的痛苦，只求得死亡能够晚一点到来。可惜锯刃会不断往下，新鲜的血肉成为旋转的润滑油，反过来帮助利刃伤害到更深的位置……能看到肠子变成旋转的鞭子，不断地抽打受刑者，真是不可多得的有趣场面。“你这个恶趣味的老头子……你是年老力衰了，所以连杀人都这么磨磨唧唧的吗？”康斯坦丁骂道，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哦，速度慢也有速度慢的好处，人类不总是说吗，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贝尔芬格笑道，“在这期间，你就好好考虑一下吧，你想要哪几个朋友下来和你作伴？你想要让他们怎么死亡？……或者把他们都拉下来也行，我会很开心地招待你们所有人的。”然后他打开了装置的开关，锯片就开始缓缓下降。“好好享受吧，地狱神探！一个小时之后，我想听到你的回答。”“你去哪儿？”“工作在召唤我，康斯坦丁，”贝尔芬格摇摇手里的手机，作为一个恶魔他还挺与时俱进的，“经过你这次的老千，我发现我还是对员工的管理过于疏忽了，是时候从内部整顿一下了，说不定还有其他的老鼠……”这时，他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狞笑起来。“啊，对了，那个叫汤姆的，是不是还有一个妻子？这不是巧了吗，她就在我的银行里工作呢！”康斯坦丁一听这个，马上紧张起来了。“别动她！”可绑带把他固定在解剖台上，他根本起不了身。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神气样子，只有愤怒和无能为力。“哈哈哈哈……”贝尔芬格大笑起来。这样才对，他才不想看什么大义凛然、慷慨赴死，他要看康斯坦丁崩溃到鬼哭狼嚎，向他疯狂求饶的样子。给康斯坦丁一个小时，他肯定能想明白的。等他回来之后，不知道康斯坦丁会怎么求他呢？康斯坦丁的灵魂已经握在他的手里了，不知道他还能提出什么好东西来作为交换呢？贝尔芬格笑着推着轮椅出了房间，关上门，然后看着康斯坦丁懊丧的眼神逐渐消失在门缝之中。下午4点，赌场。赌局结束了。康斯坦丁跟着贝尔芬格离开了，房间里只留下了路西法，和一群贝尔芬格的手下。“嘿，你觉得他真是路西法吗？……那个‘路西法’？”一个人小声问另一个。“不知道啊……路西法不是金发吗？”他们大部分都是被迫签订契约的人类，还有少部分是低级的恶魔，因此对地狱，尤其是地狱高层的事情并没有太多了解。他们当然听说过“路西法·晨星”的大名，但没有人能把面前这个垂头丧气的男人，和那个《圣经》中高傲的堕天使联想到一起。而且他的行为正在变得越来越古怪。先开始，他只是盯着那个法阵看，看两眼，然后叹气一声，之后又低头继续看。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大概不到一分钟，他突然往反方向走，扯了一把赌桌旁的椅子，然后坐到了法阵的旁边。他死死盯着地面上的法阵，就好像那里随时都有可能钻出来什么东西。可随着法阵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即使是没有魔法能力的人类也能意识到——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正在逐渐关闭。路西法坐在那里，就像是不拿钓竿坐在池塘边，等着鱼自己跳出来一样。“我们，是不是能走了？”“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他们相互挤眉弄眼，可没有人敢去打扰他。要知道，这可是让他们的顶头上司都忌惮的大人物，再加上他刚才表现出来的威压，恐惧还确实地留存在他们的心里。而且从刚才的结果来看，贝尔芬格和这位路西法结下了梁子，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被迁怒。而让他们反目成仇也要争相抢夺的那个人类——约翰·康斯坦丁，他到底是什么人？简直就是像是地狱的海伦，一场战争就快因为他而打响了。以后如果不幸见到他，一定要绕着走。问题太多了，而没有一个是能回答得上来的。他们最后同时望向了房间的另一边——那是这间赌博室的正常出口，和通往地狱的法阵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不走？一个人看看门，又看看其他人。他们瞄了一眼路西法，然后陆陆续续地点了点头。于是一群人排着队，像是毛毛虫一样往出口缓慢地挪移，争取在路西法不注意的情况下，离开这个房间。就在已经有人摸到门把手的时候，突然一声脆响打破了宁静。“叮！”正在他们互相瞪视，小声责怪其他人的笨手笨脚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指出了声音的真正来源——路西法手里的硬币，掉落在了地上。那枚硬币直直地朝着法阵还没有关闭的小口滚过去，眼看就要掉进去了，路西法这时顾不上其他的了，为了抓住自己的硬币，他终于一脚踏进了法阵！——什么都没有发生。路西法拿回自己的硬币的那一刻，法阵的最后一点光芒也消失了，地面恢复了正常。路西法踩过的地方，法阵上的符文被他的皮鞋磨得糊掉了一块，法阵的完整性被破坏了，通往地狱的大门永远地关闭了。路西法看看手里的硬币，又看看脚下的地面，就这样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石像。尘埃落定了，他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这时，一阵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让所有人背脊发凉的笑声传了出来：“……哈哈哈哈！”那位传说中的魔王竟然疯狂地大笑了起来。那凄厉的笑声，听起来比哭还要难听。所有人再次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即使无法用肉眼看见，也能知道是路西法释放了庞大的魔力。完了，他难道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所以失去理智了吗？贝尔芬格的手下们顿时感觉到毛骨悚然，赶快打开门，蜂拥而出。而在所有人都跑得不见踪影之后，房间里只剩下灰尘还在阳光中飘舞着，而路西法靠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笑得十分无奈：“噢，约翰尼……你这个坏男孩……”——他的硬币，被掉包了。下午5点，赌场。通天的火柱散去，康斯坦丁站在法阵的中央。他看着熟悉的房间，一时间有些恍惚。这里不是刚才他和贝尔芬格赌博的房间吗？他刚刚明明被贝尔芬格抓进了地狱，然后贝尔芬格说过他一个小时后回来……他十分警惕地四处查看，直到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路西法得意洋洋地向他走来。看到魔鬼那张傻笑的脸时，他莫名地放松了下来。“那么，我想想……‘应召唤而来的恶魔啊，听我命令，报上名来！’嗯？你平常是不是这么说的？”才不是！……他听起来可没有这么傻，对吧？康斯坦丁看看脚下的法阵，那毫无疑问就是召唤地狱生物的符文。他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个，是路西法竟然会画召唤法阵，还是他真的把自己成功召唤出来了？“你做了什么？”康斯坦丁问。“那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路西法举起手中那枚假的五旬节硬币，但那只是诱饵——康斯坦丁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被路西法的眼睛捕获了。路西法抓了他个措手不及，他没时间设置防御，就被真实的鱼钩挂住了嘴。“你，约翰·康斯坦丁，你和我的契约还没有结束呢！”路西法一把攥住他的脖颈，单手就把他举了起来，在窒息和失重的胁迫下，他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你要是以为你能戏弄我、嘲讽我、绕过你应该付的代价，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刚出虎口，又入狼窝。“放开……我……”康斯坦丁的脚悬在空中乱踢，但都没能挨到路西法一下。“不，约翰尼，这回可没有这么简单了……”路西法的眼睛变红，揭露欲望的能力也随之变强，他的魔法在康斯坦丁的意识中越钻越深，直到勾住了冰山一角，然后他猛地一扯，那隐藏在水面底下的所有秘密，就此完全暴露出来。“别想逃跑！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我硬币的主意的？……告诉我一切！”下午1点，赌场上方的房间。好不容易熬过了中午饭，路西法感觉自己试毒都快吃饱了，康斯坦丁才开始吃。幸亏他没有要求路西法嚼烂了喂给他，不然路西法可真的要罢工了。离最后的赌博开局还有一个小时。这个时间能再做一轮快的，不过康斯坦丁拒绝了。“你总得给我留点屁股坐着打牌。”他笑着说。“通常我不会这么说——但我可以扶着你，只要你坐在我的身上……”“不！”康斯坦丁推开他，然后马上发觉自己反应过激了，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补充道，“……免了，亲爱的。在我需要用脑子的时候，你就别把它操乱了。”他在床上有多热情，下床之后就有多冷淡。而尝够了成熟的果实之后，偶尔来换种风格也不错。路西法不由分说地就贴上去，一把抱住康斯坦丁，半强迫地让他面对自己，跨坐在自己的身上。而康斯坦丁用膝盖支撑起身体，让屁股悬空，硬是没有坐下去。“你想要我骑你，等赌局结束之后再……”“噢，真淫荡！所以在之后赌局中，你要一直忍着那个想法吗？”路西法的手指从风衣的下摆缝隙中溜进去，隔着裤子揉捏他的屁股，“在一群人面前赌博，脑子里却全是和我做爱……这样会让你感到兴奋吗？”路西法欣赏着他的脸和耳垂逐渐变红的样子。他发现，比起现实中在一群人面前做出亲密举动，想象中的亲密行为似乎更容易让康斯坦丁紧张。他不擅长想象……不，应该说是他的思维过于敏感了吗？真不愧是一个优秀的骗子，他的脑子里每天都在上演欺骗他自己的好戏。“让我帮你吧，让我帮你释放……你要好好打牌，那就要清空杂念、心无旁骛，嗯？”他知道怎么能撩拨起一个人类的兴趣，他知道如何触发一个人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点——仅仅只是顺着康斯坦丁的膝盖向上抚摸，就能让他浑身的毛像猫一样炸开。“——！”康斯坦丁昂起头，在快感泄露出来之前马上捂紧了嘴。——得寸进尺，那就是为魔鬼量身打造的形容词。路西法很快摸到了他的大腿根部，用手指去勾勒他下方的形状。虽然他仍然抵抗着，但路西法知道他已经有感觉了，即使隔着好几层的衣物——正因为隔着很多层柔软轻薄的衣物，欲望才能表现得更加硬挺炽烈。康斯坦丁的裤子变紧了，皮带勒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路西法帮他解开，用自己冰凉的手去帮康斯坦丁降温。“不……别脱我衣服！我才刚穿上……呃嗯……”呻吟泄露了出来，虽然他马上闭了嘴，但路西法能从他夹紧的双腿和颤抖的身体来感知他的状态。被玩了一整晚后，他的感觉非但没有变得迟钝，反而更加敏锐了。路西法缓慢而用力地握住他的下身，用几乎把它连根拔起的力度去撸动，把最后一点精华挤压出来。“啊！……啊……”他肯定觉得很痛吧，因为他已经不顾形象地开始嚎叫了。但他的身体仍然诚实地往路西法身上靠，把自己递到路西法的手中，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紧紧抱着路西法的，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着这个让他痛苦的罪魁祸首——而康斯坦丁就是这点，很讨魔鬼的喜欢。“——呜！”而随着身体猛烈的颤抖，他很快在路西法的手里迎来了高潮。经过一晚上的折磨，他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只能制造出像是清水一样稀薄的精水了，释放的速度也很慢，就像是沙漠中干涸的水龙头，只能勉强流出几滴不像样的液体。他的膝盖很快垮了下去，现在，他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路西法的腿上了，不过他也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了，他的眼神涣散，精神无法集中。而这时，时间才过去十五分钟。“看来还来得及。”路西法笑着说，然后伸手解开自己的皮带。康斯坦丁迟迟没有反应，他呆滞地看着路西法手上的动作，直到路西法伸手过来扒他的裤子的时候，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不——”他看见路西法朝自己摇了摇手，上面还沾着他刚刚释放出来的体液，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只好提出另一个方案——“……我帮你口出来，放我下去。”路西法同意了。“……说真的吗？从这时开始，你就已经在算计我了？”路西法有些哭笑不得。“你要的实话，这就是实话。”真相伤人，更伤魔鬼的心啊。这时，路西法已经把他放下来了，现在康斯坦丁和路西法面对面坐着，斜靠在赌桌的旁边。以性与背叛为开头，正适合与魔鬼促膝长谈的这个场合。“你知道吧，你是唯一一个和我上床却不全情投入的人！”“那说明你还不够努力，路西！”康斯坦丁嘲讽地说。真要把他操晕过去的话，他又要反过来责怪自己了。路西法闷闷不乐地看着他，抱怨道：“你刚刚又毁了一段美好的回忆。”康斯坦丁无所谓地耸耸肩。“就像我说的，我抱住你的时候，是需要沾上你的气味，顺便搜索你的上半身……”“……然后你蹲下去就是在搜下半身。谢了，约翰！”他不高兴地接了话。“而我搜到了……不过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康斯坦丁坏笑起来，“顺便一说，是我谢谢你——谢谢款待。”下午1点45分，赌场上方的房间。路西法闭上眼睛，十分满意地享受着康斯坦丁的服务。康斯坦丁现在正跪在路西法的两腿之间，用他湿热的口腔去服侍路西法。虽然他的身体里会更紧致舒服，不过他的口腔里有一样体内无法比拟的东西——他那条灵活的舌头。他很会用舌头去刺激前端，同时他还用和刚才路西法摸他的相似的方式，去摸路西法的大腿，这让路西法很快就硬得不行，最后释放在他的嘴里。要是这样的时光能持续下去多好啊——一个不说话的还很殷勤的康斯坦丁，多讨人喜欢。而路西法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睁眼——当他看见康斯坦丁带着坏笑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心马上就凉了半截。“你能不能等一下？”“嗯？”“就，给我几秒钟！让我缓一缓……在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坏事之前。”康斯坦丁笑了，他的嘴边甚至还挂着路西法的痕迹，而这样色情的场面，康斯坦丁却不给他一点回味的余地。“不，没时间了。”康斯坦丁站起来，举起了路西法的五旬节硬币，“跟我做个交易。”“说真的吗，约翰尼？我们一分钟前还在搂搂抱抱亲亲热热，现在你就要和我谈交易了吗？而且，你拿着用来‘交易’的物品，可是刚刚从我这里偷来的！这不叫交易，这叫勒索。”“别傻了！你搞丢了是你自己的问题。这可是能从地狱起死回生的神器，我愿意还给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再说了……”康斯坦丁继续补刀道，“是你先招惹我的，路西——你让这一切都变得简单了。”看到康斯坦丁嘲讽的眼神，路西法叹了口气。所以刚才的口交其实只有他在享受，康斯坦丁摸他的大腿也不是为了让他舒服，而是在摸他的硬币在哪里。“冷酷无情的混蛋。”“用屌思考的白痴。”互相骂了一句之后，他们开始一边穿衣服，一边谈交易细节。时间还有10分钟，必须要赶快过去了。“你不是可以命令我吗？还有一个星期呢。为什么还要做个交易？”“你是说那个和玩笑没有什么两样的赌约？你只会做你想做的，然后不想做的就想各种办法规避掉，就像往常一样……我了解你，路西法，所以我必须要来点正经的保险措施。”康斯坦丁一缩手，硬币就不见了。路西法总会忘记，除了会魔法之外，他也勉强是个魔术师。“保险措施？你想要我下次戴套吗？那很危险啊，约翰尼，我可不能保证这里的安全套都是没毒的。”这显然戳到了康斯坦丁的笑点，他一瞬间笑得腰都软了。“不，不是……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要求……”“这对我有什么好处？”路西法还坐在床边穿皮鞋，这时，他一抬头，竟然发现康斯坦丁已经穿好衣服，站在他的眼前了。他捧住路西法的脸，很严肃地问他：“你相信我吗？”他认真的样子挺好笑的，有种竭尽全力绷住表情的滑稽感。那双像是海水一样清澈的眼睛，看上去似乎真的十分真诚，仿佛瞳孔里映照出的人就是他的唯一。而路西法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实则潜藏着无数条暗流，稍有不慎就会把人卷入，命丧黄泉。有多少人就是被他这样蛊惑了，以为自己对他而言是特殊的，于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去冒险，结果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只是众多倒霉蛋中的一个。欺骗、谎言、利用、操纵……那就是信任的下场。“一点也不。”路西法回答他。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康斯坦丁狡黠地笑了。“很好。那就远远看着。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管我。向你老爹发誓——在接下来的赌局中，你不会以任何形式左右比赛的胜负。然后赌局结束后，我就把你父亲的礼物给你。”康斯坦丁那一刻的想法是什么呢？路西法不清楚，他只知道那时，那双本来澄亮的蓝眼睛变得浑浊而幽暗，仿佛随时都要坠入破灭的深渊——那是甘愿冒着生命危险，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压倒一切的欲望。康斯坦丁是个该死的骗子，他总是说谎，但唯独在追求欲望上，他一直都十分诚实——而那对于路西法来说，就是最好的邀请函了。“好。”路西法站起来，搂住康斯坦丁的肩膀，而康斯坦丁反射性地紧张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你忘了吗？”路西法笑起来，“跟我签契约是要交换誓约之吻的。”其实没有这个必要，他只是想逗一下康斯坦丁。但康斯坦丁竟然愣住了，随即摆出一副嫌弃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凭借着气势猛地亲了上来，然后迅速分开。他在床上可没这样过。在床上的康斯坦丁总是很热情放纵，他会不由分说地揽过路西法的脖颈，然后贪婪地索吻。他就好像对做爱中的亲吻有某种执念，得不到亲吻的时候就像个塞满脏话的火药桶，而只有堵住他的嘴才能让他平静下来。路西法有时觉得，他是把自己的吻当成了香烟的替代品……又或者也许他只是欲求不满而已，上下两张嘴都是。所以现在他这么克制的吻倒是很新奇，也很性感。“路西法……？”迟迟没有感觉到路西法松开他，康斯坦丁睁开了眼睛，而路西法就像一直在等这个时机一样，迅速地亲了上去。他能看见康斯坦丁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而这让他有种莫名的窃喜。“等一、已经……”路西法不给他说话的空隙，他缩紧双臂，更深地拥抱他，把自己的吻推入他的口腔深处。他能感觉到康斯坦丁在挣扎，但他完全敌不过自己，无论是舌头上的力量还是手臂上的力量，都无法与他匹敌。这种时候路西法才会意识到，康斯坦丁真的很弱，可这样的他却能一次又一次击倒比他强大得多的存在，这样的他……让路西法感到好奇。一个人类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存在时，很容易就会放弃斗争，就像是对他的父亲那样，崇拜而敬畏；但康斯坦丁不会屈服，他总会找到一种方法去反抗，即使大多是徒劳的，甚至是有害的，他也从来没有停止。“——！？”就在路西法还在享受这个亲吻的时候，康斯坦丁竟然蹲下，从他的手臂之间溜走了，像是一只泥鳅一样。“白痴，你害我们要迟到了！”他大吼起来，然后冲出了门。离赌博开场还有5分钟。“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和贝尔芬格赌了一场，然后我们之间的契约就结束了……”“不！”路西法愤怒地一拳捶在桌子上，“我们之间的契约没有结束，你还没有把我的硬币还给我！”路西法将硬币放在手心中向上弹起，“叮”的一声，然后再一次落回他的手心。“我的硬币没有重量，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也能浮空转动，而这个，”他举起那枚硬币，“——绝对不是我的那一枚！”他把那枚假硬币使劲往桌子上一扔，“锵”的一声，硬币竟然几乎嵌入了赌桌里。康斯坦丁看着他，表情十分微妙，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输了游戏之后还要耍赖的孩子一样。“但我从来也没有承诺过要把你的硬币还给你，不是吗？”“不，不许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不许说‘这个世界上，任何造物都是上帝的礼物’！”康斯坦丁大笑起来，笑得快从椅子上翻下去了，而他这样的态度，让路西法更火大了。“这对你来说是个笑话吗？我和你的契约，这对你来说就只是个玩笑吗？”他越说越觉得生气，“你向我提出的所有要求，你甚至提出向我献上你的灵魂！……你向我献上灵魂，然后转头就把它扔在奖池里，就像那只是一块破铜烂铁！——那在你看来，也只是游戏的一环吗？”“你想听我说什么，路西法？我嘲笑体制、玩弄规则，这又不是第一天了！你没有好好核查契约的条款，给我留下了空子，那是我的问题吗？地狱规则101——会上当受骗，是被骗的人自己的错！你现在想要来怪我了？”“你这个该死的骗子，你真是活该下地狱……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好好交流，就只是利用我、利用所有的一切！”路西法愤恨地说，之后长叹一口气，“……我的硬币在哪？你把我的硬币也赌在那该死的赌局里了吗？”“你的宝贝在这里。”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拿出硬币，把它拍在赌桌上。“你要这么想要，那就拿走吧。”“……什么？”路西法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叫你把那该死的东西拿走！”康斯坦丁起身，向着与门相反的方向走去。“你想去哪里？我说过我不会让你逃跑的！”路西法瞄了一眼桌上的硬币，没去管它，只是急忙赶上康斯坦丁的步伐。但他却没有跟着康斯坦丁一起站进法阵里。“你想干什么？”他警惕地看着康斯坦丁。“解除召唤，路西法。”他说。路西法盯着他，就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叫你解除召唤！你聋了吗！？”康斯坦丁再次大吼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路西法也吼回去，“如果我解除召唤，你就要回到地狱里去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不过就只是不希望你的硬币掉进地狱里了，所以还专门让我送回来。”康斯坦丁冷哼一声，“现在东西到手了，你可以放我走了。”“‘放你走’？”路西法气得笑起来了，“怎么，地狱有着什么好东西吗，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你的朋友们感动的再会了？还是说你和贝尔芬格那个老东西赌上瘾了，继续在地狱里赌博吗？……噢，我忘了！你可是婊子女王，人间的性癖已经不能满足你了，你该不会是在下面被操得爽了，就不想再回来了吧？！”路西法倨傲地俯视着康斯坦丁，他的鼻子和康斯坦丁的额头就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而就是这几厘米的区别——康斯坦丁在圈里，而路西法在圈外。“和你无关。”康斯坦丁冷淡的话语，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泼在他头上，顿时让路西法泄了气。“为什么，约翰……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排除在外？”路西法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你费尽心思把我从洛杉矶叫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着你跳下地狱吗？”“我可没有叫你，是你自己贴上来的！”“别撒谎了！是你让那个愣头愣脑的怪人跑到我的酒吧里来上班，然后再装模作样地把你的视频给我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你为什么要来？”康斯坦丁怪笑起来，“你知道这是我设的局，为什么你还是来了？”“我……我是为了拿回我的……”“为了拿回你的钱？就像是现在为了拿回你的硬币？”“不是！我把你从地狱里带回来，怎么会只是——”“那是为什么，路西法？！你把这当成一通约炮电话吗？你要操我一顿，作为我下地狱前的饯别礼吗？”他抓住路西法的衣领，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你害得我下地狱了，现在你又装模作样地叫我上来，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他不断地追问欲望的魔鬼，他想要逼他看清他自己内心中，最深层的欲望。他知道这有风险，直视深渊时，他也会暴露自己的欲望，但他必须要得到答案。“是的，路西法，你说得对……我就是把交易当儿戏，我的灵魂早就是一片漆黑了，我的心脏比一千根羽毛还要重，像我这样的骗子就是属于地狱……！”话语止不住地从他的嘴里蹦出来，那些发自肺腑的积怨已久的不满，全都在此刻爆发了，“那你呢，路西法？你以为你逃出了地狱，就有资格指责我了吗！？你就喜欢跟我玩这些没用的暧昧游戏，你就每天想和我做爱！可除了这些之外，你答应了我的交易条件又想反悔，你还拒绝了我的灵魂！……怎么，我就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而你就是什么圣人了吗？！”路西法哑口无言。“……告诉我，路西法，就……告诉我你要什么，我给你，然后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到底为止（done）”这个词回荡在空旷的赌场房间里，康斯坦丁放开路西法，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回音消失。路西法几次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闭上了嘴，用复杂的表情看着康斯坦丁。很难形容那时他脸上的表情……惊讶、愤怒，还有仿佛被遗弃的委屈，看上去甚至有点可怜了，但康斯坦丁一点也不同情他，因为这都是他自作自受。“怎么，你要哭了吗？”即使是这时，康斯坦丁仍然不忘了火上浇油。“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路西法摇摇头。“我不知道，路西法，告诉我。我受够玩你的游戏了。”这是一场豪赌，无论是输是赢，都会彻底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知道他把路西法逼得太紧了，但他无论如何都需要路西法说出那个答案。一旦路西法说出口，那就将成为事实，因为他从来不说谎。是时候做出选择了，是从此形同陌路，还是和他一起下地狱？路西法的选择是——他选择了回头。路西法默默地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枚硬币。他把硬币向上抛起，这回，它好好地浮在空中了。他还知道检查，挺好，他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他不相信康斯坦丁，哪怕是最后一刻。看来答案已经不言自明了。果然，无论是谁，无论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中，终究是比不上他自己的。他宁愿要一枚他憎恨的老爸留给他的硬币，也不愿意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不会站在任何人的一边，因为他只想享受乐趣，而不想去承担任何后果。康斯坦丁笑了。这也算是意料之中。他对于路西法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灵魂……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要从路西法那里确认这个事实，还是会让他稍微有点不爽。也许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所以才会相互吸引，也许康斯坦丁才是没有资格指责路西法的那个，但无论如何……这就是终点了。路西法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康斯坦丁走来，越走越快，直到最后他再次在法阵面前刹住了车。他们面对面站着，明明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却好像隔着天堑一般，无法触及。路西法仔细地观察着他，就好像他想把康斯坦丁站在法阵中央的这一幕，刻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一般。“动手吧。”康斯坦丁低下头，闭上了眼睛。他有想过自己和路西法的关系最后会怎么收尾，这还算是其中比较好的一种了，毕竟是魔王本尊亲自送他下去，这多荣幸啊。这回他下去之后要怎么回来呢？还有他的灵魂硬币，他要怎么才能——“……不，我跟你，我们的帐还没算完（done）呢……”“什么？”康斯坦丁没想到，路西法竟然把硬币塞入了他的风衣口袋里，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把他拽出了法阵。“路西法，你干什——”路西法不由分说地吻上了他。他吻得太急，甚至磕到了牙齿，而他马上变换了角度，横过来再次吻上，和康斯坦丁的牙齿错开位置，用舌头伸进去交缠。他的吻失去了冷静，不再是富有技巧的玩弄，现在他只是单纯地把自己往康斯坦丁的嘴里送，试图达到更深的位置。他先是抓住他的手臂，就好像害怕失去他一样紧紧不放，之后他抱紧康斯坦丁，就好像想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样用力，力度大到几乎要折断他了。“等一、路西……”康斯坦丁费力地在亲吻的间隙中说话，但这样的机会没有很多。路西法就好像是忘记了人需要呼吸一样，他一秒钟也不想放开康斯坦丁的嘴唇。他的舌头贪婪地在康斯坦丁的口腔里搜刮，无论康斯坦丁的舌头躲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他，然后把他拉进新一轮的缠绵。他把康斯坦丁亲得喘不过气来，只能紧紧地抓住他的西服，把它揉得像废纸一样起皱，平常的话会停下来阻止他，但今天他已经不在意那些了。他只是想要更多地拥抱康斯坦丁，反复地确认着康斯坦丁的存在，然后将他的存在也深深地刻在康斯坦丁的身体中。“——放开！”康斯坦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路西法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康斯坦丁咳得弯了腰，后来几乎趴在地上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了。康斯坦丁斜向上盯着他，用凶狠的眼神瞪着他，这让他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康斯坦丁满意，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才能挽留他。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否足够，但他必须要说出来：“约翰尼，我只是……”康斯坦丁抬头看着他，这让他本来鼓足的勇气又消退了。“我，我……当我看到你偷了我的钱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很愤怒，相反的是，我很好奇。我好奇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要来招惹我……用点催眠魔法你可以让任何一个人给你钱，就算你要偷我，你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你比这要更聪明的。所以，我就来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然后我看见你赌博，我看见你中了大奖，我知道你肯定做了什么，但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已经有那笔钱了，你可以嫖到失联，但你仍然只是，你只叫了我。我很高兴，约翰尼，我真的……我知道我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所以世间所有人都对我有渴望，这是很正常的……但你选择了我，这仍然让我很高兴。”康斯坦丁挑起一边的眉毛，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有在听，但路西法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可这之后，我就不明白你想做什么了。你利用了我，很显然，你让我成为一面你在恶魔决斗中的盾牌，你用我的名声成功威慑了贝尔芬格，让他不敢使用魔法，而这就能让你和你的朋友毫无阻碍地出老千。但让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让我承诺不进入游戏，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当你快输掉的时候，为什么你才想到要献祭自己的灵魂？……你比这要聪明太多了，约翰尼，你怎么会没有考虑到赌局中有可能会出现岔子呢？如果我是你的应急计划，你就不应该一开始把我排除在外，如果你没有让我承诺……你把我搞晕了，约翰尼。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康斯坦丁打了个呵欠。“然后你下了地狱……你下去了，但我一直还在想，我在想你为什么能做到那么从容，为什么那么……绝望。我知道你的，你才不会轻易放弃，你才不会抛弃自己的灵魂，你一定是有什么打算，所以才……然后我发现了那个硬币，我以为那是你给我的一个暗示……我以为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要你召唤我。我第一次知道魔鬼也能召唤人类。”康斯坦丁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来，“你说完了吗？”……该死的，他不是想要说这些。“操！……”说出这句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难为情，就像是被人盯着手淫一样，但现在已经到了必须要释放的时候了，“约翰尼，我、我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性，也不是为了硬币或者契约，我——”他们的视线相对，那满是坏水的幽蓝色，正在等待着他一跃而下。“我想你……我想见你……”路西法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强调了一遍，“我想要你，约翰尼。”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路西法倒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想要康斯坦丁，就仅仅是这样而已。思念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东西，它随着一个人的离去而消失了，一切如常运作，甚至想不起来到底缺少了什么；而在那个人重新出现的时候，突然间，思念就涌出来了，让人再也无法想象，之前分开的那段时间到底是如何独自度过的。就好像一滴水回到了海洋，再也无法区分开来，但少了任何一滴，海洋都不再完整。他在这之前从来没觉得自己是想念康斯坦丁的，但现在，他已经不想再失去他了。不过这还是要看康斯坦丁的意见。他要是不接受这样的理由，那他也不能强迫他。“啪”，路西法一个响指，康斯坦丁身后的法阵就开始发光。“那边是回地狱的路。”他说，然后站回了赌桌的旁边。他现在已经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了，就看康斯坦丁怎么选择了。而康斯坦丁大笑一声。答案早就很明显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是地狱那边。他向着路西法走去，而路西法也张开双臂迎接他。一个拥抱。他们长久地伫立在赌场之中，两人都一言不发，只是相互拥抱着彼此。康斯坦丁再次非常用力地抓住他的西服，这其中肯定有泄私愤的成分在。路西法笑了，莫名其妙的，就是单纯感到开心；而康斯坦丁也笑了，先是靠在路西法怀里憋笑，笑得都震动起来了，之后实在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路西法感到有些尴尬，康斯坦丁笑成这样只有一个原因——这次他又落入了康斯坦丁的陷阱。不过此刻能拥抱着仍然活着的他，这就已经足够了。“你要继续跟我的交易吗？”路西法拍拍康斯坦丁的风衣口袋。只要康斯坦丁还持有他的硬币，这个交易就还没有结束，虽然只是名义上的。“我早就赢了！”康斯坦丁笑得十分张狂。“……要我多给你几秒回味一下胜利吗？”路西法非常大度地说。“噢，那必须！”然后康斯坦丁再次大笑起来，直到笑到没有力气，几乎瘫软在路西法身上。这时，他突然抬头，那双狡诈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路西法看，而路西法知道，他肯定又有坏心思了。“……你坐在赌桌上吧。”“好的，做什么？”路西法照办了。康斯坦丁坏笑起来，他脱下自己的风衣扔在桌子上，然后是自己的皮带。“我要骑你。”他说。路西法的瞳孔放大了。“噢……所以你在赌博过程中，真的是一直忍着这个想法……”“……别得寸进尺。”
----- CHAPTER BREAK -----
下午5点30分，赌场。康斯坦丁气喘吁吁地坐在路西法的怀里，双腿交叉在路西法身后，而路西法抱着他坐在椅子上，缓慢地揉捏着他的屁股，试图让他放松下来。他们身后，是一堆碎得已经看不出原型的破木头。……发生了一点小事故。刚刚他们都兴致勃发、情难自已，所以他们一致同意不经过扩张就直接进去。他们也不是没有这么做过，虽然这对康斯坦丁来说有点不太好受，不过这点痛苦对他来说不过是助兴罢了。于是路西法仰在赌桌上，而康斯坦丁跪坐在他身上，用穴口对准，准备坐下去的时候——“咔嚓”一声，桌子垮了。这也难怪，毕竟在之前的赌局里，康斯坦丁故意不向路西法求助，于是愤怒的路西法一拳捶在桌子上，击碎了大部分的木头，之后在他们的谈论中，路西法又锤了一拳，康斯坦丁也猛拍了一掌。这个桌子在经受了这么多之后都还是坚挺着的，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而当两个男人的重量压上去的时候，它终于承受不住，垮了下去。路西法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他皮糙肉厚的，一点划伤都没有。但康斯坦丁不同，他还是会受伤的，所以路西法赶快护住了他。为了抱住康斯坦丁，他猛地一起身，同时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康斯坦丁的身体猛地下沉……就这样，在没有经过扩张的情况下，路西法直接插到了康斯坦丁的最深处……并且卡住了。这就是为什么在做爱的过程中，润滑是必需品。而没有润滑的两人，现在在某种意义上都快崩溃了。“放松点，约翰尼，放松——吸气、呼气……”路西法试着安抚康斯坦丁，可惜一点效果也没有。他虽然也挺疼的，就感觉他的下体被放进绞肉机里挤压一样，不过比起康斯坦丁，他还是好很多。“痛、你他妈的不要动！痛死了！”康斯坦丁没有意识到是他自己在挣扎，因为被撕裂的痛苦让他无心关注其他的了。他急得满头大汗，可越是着急，后面就绞得越紧，越是拔不出来。“那……你要不继续讲讲你在地狱发生了什么？”路西法突然提议，“你知道的，就是转移一下注意力？”“你他妈说出来还有个屁用……啊！”康斯坦丁龇牙咧嘴的，就连大声说话也会扯到肌肉，牵动全身都痛起来。“那就随便想点什么吧，约翰！比如你之后准备怎么办，之后你要怎么拿回你的灵魂硬币？”路西法赶快找个话题。不过这也确实是个问题。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康斯坦丁的灵魂还是属于贝尔芬格的，现在是因为有着路西法的召唤，所以康斯坦丁能够暂时保持在人间，而一旦解除的话，康斯坦丁随时都有可能被贝尔芬格拽回地狱里去。康斯坦丁喘着粗气看着他，路西法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来他是在笑。“你能想到的让我身体放松的最好办法……就是问一个让我精神紧张的问题？”——好吧，确实不太合适。但他总得试试。不过事实证明他还是问对了。康斯坦丁挤出一个狰狞的微笑：“别担心……我已经解决了。”“什么？怎么做到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输。”康斯坦丁呵呵地笑起来，虽然还是夹杂着痛苦的喘气声，不过他的精神明显好多了。“可是你确实是——”“……白痴，你以为我会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威胁要跳下地狱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很痛，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非常阴险。“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路西法真的十分好奇。而康斯坦丁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赌外马（注1）。”下午4点30分，贝尔芬格银行，069分行。这里就是莉莉·斯派克工作的地方……贝尔芬格笑着推着自己的轮椅进去，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影。“这里的主管呢？给我出来！”贝尔芬格大声叫道。可仍然没有人回应他。这时，一个看上去就十分瘦弱的男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见贝尔芬格一副不认得他是谁的眼神，他磕磕巴巴地自我介绍道：“我是，马克，马克·贝茨，我是三年前……”“那都无所谓！”贝尔芬格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莉莉·斯派克在哪里？我跟这里的主管说过了，我要他带着莉莉一起出来迎接我的！他还回复了我，说‘一定准时到达’的呢！现在他人呢？马歇尔·杜林呢？”“他、主管他去其他的分行检查去了……”马克诚惶诚恐地回答。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小分行的底层职员，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行长亲自大驾光临呢，他只能拼命回想，挤出自己脑海中所有的已知的信息，“不过，他中午给莉莉发了一封传真……”中午？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通知啊！突然间，一股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有什么事情大事不妙，但贝尔芬格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他还说了什么？”“他说……他的邮箱现在中毒了，无法使用……”无法使用！那给他回复说“一定准时到达”的人是谁？一个名字马上从他的脑海中跳了出来——康斯坦丁！……但康斯坦丁当时被锁在他的保险柜里，又是谁给他回复的邮件呢？所以他一定还有同伙！该死的骗子，他早就把人都劫走了！他当时那副绝望的样子，只是装出来给他看的！真是像蟑螂一样，发现一只就相当于有一群……是时候把他叫出来教训一下了！贝尔芬格拿起康斯坦丁的灵魂筹码，试图把康斯坦丁从自己的保险库里召唤出来……毫无动静。——坏了！“赶快去给我把她找出来！”贝尔芬格冲着马克咆哮。“可是，我该怎么……”“我不管！去调监控录像、去四周问问、做什么我都不管！给我把她找出来！！”贝尔芬格大声怒吼道。轮椅太慢了，他用魔法将自己浮起，快速向着门外飞去。他得赶快回去！——约翰·康斯坦丁！与此同时，酒吧外。灰色的雪中，莉莉跳着奇怪的舞蹈。查莉本来以为她疯了，而在她踩上雪地之前却发现，地面上已经有两个人的脚印了。“你在这里是不是？我的汤米……”莉莉环抱住了某个地方，然后流下眼泪，“你变瘦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莉莉……我在这里，莉莉……”虽然看不见人影，但能听见微弱的声音。“你这个傻瓜……你没有了我就什么都不行了……”莉莉哭着笑了，带着一丝苦涩的甜蜜，“我也是，我没有了你，我就无能为力了……我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了……我甚至都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别哭，我的莉莉，别让我伤了你的心……我现在在这里了，莉莉……我们在一起了……”“对不起，我怀疑了你……对不起，我以为你骗了我……我知道你会来接我的，我知道……”莉莉哭泣着，但仍然露出了微笑，“你在这里了，那是不是就说明……我们可以走了？”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回答：“……嗯，可以走了。”虽然看不见说话人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悲伤。“是啊，到离别的时间了。”突然，第三个人的声音出现了。莉莉和查莉都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黑暗中飘荡着一丝火星。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慢悠悠地从黑影中走出来——“约翰！你成功了！”查莉大叫起来。“还没呢，别乌鸦嘴……”康斯坦丁猛吸了一口烟，之后缓缓吐出，看着白色的烟雾逐渐融入黑暗的背景。“等我们所有人离开地狱，才是真正的安全。”“你从赌博开始前，就让你的朋友在地狱等着你了！？”路西法不敢置信地说。“别这么大惊小怪。我只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事实上，他是必须要下去一趟，毕竟莉莉被抓进地狱银行了，他只有下去才能救她。一般人下地狱去会成为活靶子，不过好在他有两个特殊的同伴——一个是雷，他被恶魔占据了身体好一段时间，在尼龙的味道完全消散前，雷在地狱都是安全的；另一个是查莉，变形者，连气息都能模仿得十分完美，因为她是命运三女神之一……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等一下……如果你开始就计划好了要下地狱……你开始就计划好了要把灵魂输给贝尔芬格……”路西法突然反应过来，“那你向我提出灵魂契约的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有指望我能接受？！”现在他知道康斯坦丁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了。他本来还对拒绝了康斯坦丁的灵魂而感到有些抱歉呢，现在才发现，原来康斯坦丁刚刚都是在讹他！“等等，你别激动……啊！”路西法的下体因为愤怒而膨胀，这让它卡得更紧了。“你这该死的骗子，你骗我！……你诱导我说出——”说出那番让他想起来就觉得羞耻的发言……“那又怎样！你难道要说你刚刚那些话都是假的吗？我只是给你一个动力，不然你这个傻逼就准备一直当个缩卵的怂蛋吗？！”康斯坦丁瞪回去，“再说了，要不先找你提出灵魂交易，贝尔芬格那个老东西怎么会上钩……”该死的，他总是有理由为他的欺骗行为开脱！路西法真的很讨厌他这点，但为了引诱他先告白，竟然花费这么大的心思，这点也该死的可爱……“停下，路西法，你怎么又变大了！”“……讲点故事分散我的注意力。”路西法说，“讲点无聊的……讲讲让我萎掉的东西！”康斯坦丁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但为了他的屁股，他不得不说了。“行吧！那就接着……”“汤姆。”“约翰。”他们简短地打了招呼。因为不愿意被莉莉看到他生前惨烈的死状，汤姆选择了隐藏自己的身形。但他的魔法没能骗过康斯坦丁的眼睛。康斯坦丁看见了，他昔日的友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几乎辨认不出他的样子了。他没有任何皮肤和毛发，全身被烧得漆黑，身上仍然燃烧着无法熄灭的火焰。为了能拥抱他的妻子，为了不伤害到她，他忍着巨大的痛苦，硬是扯掉了还在燃烧的皮肉，只留下里面没有着火的筋骨。而且他知道，不用过多久，那些地方还会长回来，还会继续燃烧、折磨他，但为了能和妻子再相处一会儿，他还是会把它们全都挖掉。但这一切都已经快到极限了。“带走她吧，约翰……”汤姆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哪怕他的眼窝里已经没有了瞳孔，还是本能地朝着莉莉的方向，“只要她一个人能获救，我做这些也就值得了……”“什么？你在说什么啊……”莉莉看不见他，只能凭感觉去抓住汤姆的胳膊，即使那只是一条骨头了。康斯坦丁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即使遇到多少次，他也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汤姆牵着莉莉，把莉莉的手交给了康斯坦丁，然后紧紧握住。“汤米？我不明白……”“没事的，莉莉……你先和他们走，好吗？我只是需要处理一些事情，我会跟上去的……我之后会跟上去的……”“真的……？”“真的。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是啊，他没有骗人。他说他会回来接她，现在他来了。可是她才刚刚想明白，她不想再成为一块只会拖累他的石头，她想和汤姆一起去面对难关……“莉莉，你累了吧？”“嗯……”莉莉朦胧地看着灰黑色的天空。酒精再次让她的大脑变得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一切仿若一场梦境。也许汤姆不在这里，也许只是她臆想出来的幻觉……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疯狂的梦，无论是永恒的黑暗、恶魔还是灵魂交易，这些都只是大脑编织的一场噩梦，等她再次醒来，他们仍然会躺在拉斯维加斯顶层套房的大床上，手指交叠着醒来。所以睡吧，睡吧……一觉醒来之后，什么都会变好的，什么，都……莉莉闭上了眼睛，向后倒去，康斯坦丁接住了她。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给她一个咒语，让她能睡个好觉。“谢了，约翰……帮我照顾好她……”汤姆的身形缓缓散去，融入无尽的黑暗。天空中仍然飘下灰色的雪，而地上的脚印很快就被覆盖。烟蒂忽然变得明亮，之后缓缓熄灭。康斯坦丁摘下这半支烟，然后扔在了雪地里，作为他死无全尸的朋友最后的供品。“雷呢？”查莉帮忙扛起已经睡着的莉莉。“有份很适合他的工作——他去搬东西了。”康斯坦丁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下午4点40分，贝尔芬格的保险柜。“康斯坦丁！”贝尔芬格冲进去大声吼道，却发现康斯坦丁已经不在解剖台上了，“约翰·康斯坦丁！”他再次大吼起来，但房间里没有其他的灵魂的气息了。不，这不可能，康斯坦丁没有办法从这里逃出去的！这里可是地狱、他的保险柜里，康斯坦丁一个人孤立无援，他到底要怎么……等等，怎么会没有其他的灵魂了呢？这里可是他的保险柜，他把他所有的灵魂契约都放在这里了……难道说！他赶快冲进房间的深处。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连一枚筹码都没有剩下。“约翰·康斯坦丁！！！”他的怒吼回荡在保险柜里。“你不仅拯救了你朋友的妻子，还拯救了四百多人的灵魂？”路西法再次大笑起来，只不过这回带着点嘲讽，“哈，灵魂救赎，真是够老套的！”“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康斯坦丁没理会他。拯救灵魂要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早就做了。想起汤姆的死状让他十分难过，只可惜他不能为他做更多了。莉莉虽然身处地狱，但她的灵肉尚未分离，因此回到地面上之后还能继续活着；而汤姆的肉体已经被毁灭了，死去的人没有办法复生。等到莉莉明早醒来，她会逐渐想起在地狱发生的一切吧……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会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美好的生活总是在一瞬间突然破碎，哪怕过程再梦幻，到最后，都只会剩下独自一人。家人和朋友也许可以分担伤痛，但最终要迈过那条坎的人，只能是她自己。只是希望她足够坚强，能够挺过这一切吧。康斯坦丁低垂着头，闭上眼睛，紧握双拳，几乎像是在祈祷了。但他没有可以祈祷的对象，他也没有资格为任何人祈祷。他的灵魂早已残破不堪，塞满了罪恶和愧疚，被他这样的人献上祝福，反而像是一种诅咒吧。汤姆要他照顾好她，但他恐怕要食言了，他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从她的世界里消失，然后期望她不要再和这边的世界扯上关系。他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这回路西法静静等待了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平静：“……所以你怎么处理那些灵魂筹码的？”带着那么大量的灵魂移动，就像是在地狱里拿着太阳一样耀眼，很快就会被发现的。而且就算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把筹码拿回地面上，也没有任何作用，灵魂契约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除的东西。名义上，他们的灵魂仍然属于地狱、贝尔芬格的名下，只是贝尔芬格无法再去通过筹码命令和折磨他们了（注2）。康斯坦丁睁开眼，仿佛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采。“这就要说到……更早之前的对你的利用了。”BDL-666号保管箱中，塞满了408枚灵魂筹码。“你把筹码……等等，是你偷了我的钥匙？！”“你才知道？”他到底偷了多少东西啊，先是20万，再是硬币，现在连钥匙也是他偷的！接下来他准备偷什么，自己的心吗？“还给我。”路西法摊开手，虽然他没指望康斯坦丁会这么乖地就把钥匙还给他……“给。”结果康斯坦丁很快把钥匙放在了他的手心。路西法怀疑地检查了那把钥匙，发现那确实是真货。“……你这回又有什么交易条件？”路西法警惕地问。“没有条件。毕竟我们现在……关系更进一步了，所以我也应该做点表示。可别再弄丢了。”康斯坦丁眯起眼睛笑了，那很明显不是什么和善的笑容。不对劲。康斯坦丁是那种交往之后就会改变态度的人吗？他之前也是这样，偷了20万之后中了大奖，说是要反送他240万，但实际上都拿去赌博了，根本没给他一分钱；而这次，就算他把那四百多枚筹码都塞进自己的柜子里作为赔礼道歉，还把钥匙给了他，他也没办法取出来……等一下，那也就是说——“所以那才是你的目的！”路西法终于明白过来了，“因为我不再回去了，这让我的保管箱成了全地狱最安全的地方！”是的，康斯坦丁要做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拯救灵魂，他也没有那个能力，他只需要让贝尔芬格找不到筹码就行了。而路西法的柜子就在贝尔芬格的银行里——那里还有着成千上万的保险柜，里面几乎都是和各种形式的灵魂契约，和那些相比，四百多个灵魂只是一小部分。藏木于林，藏水于海，贝尔芬格想要找出那些筹码，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就算他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那可是路西法的柜子，如果没有钥匙，岂能是这么轻易就能打开的！“那个老东西肯定气疯了吧！”路西法大笑起来。一想到差点夺走康斯坦丁灵魂的贝尔芬格，他竟然反过来被算计到这个地步，路西法就感到一阵爽快，同时也很庆幸，这回康斯坦丁和他并不是敌对关系，不然被坑得这么惨的可能就是他了。所以还有最后一个关键的问题——“那贝尔芬格呢？你的灵魂仍然握在他的手里。”只要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康斯坦丁就没有办法睡个安稳觉。另外，路西法也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在名义上却是属于其他的恶魔的，他没有那种癖好。而听到这个话题，康斯坦丁露出了到目前为止最得意的笑容。“剧透警告：他死了。”路西法现在是真的震惊了。虽然康斯坦丁确实是个驱魔人……但要杀死一个大恶魔，而且是像贝尔芬格这样等级的存在？康斯坦丁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要知道，就算是路西法，想要彻底抹杀一个恶魔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了，要是他真的这么厉害，他怎么不一开始就把贝尔芬格干掉，拿到所有筹码呢？“我知道我问这句话很多次了——但你是怎么做到的？”下午4点40分，地狱银行。“莉莉，你在这里！贝尔芬格行长……！”康斯坦丁突然蹿出来给了他一个昏睡魔法，马克就这样倒下了。“莉莉”，也就是查莉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后和康斯坦丁一起把马克拖进柜台里面。“发生了什么……？”雷从后面的保管柜区域飞出来，只看见莉莉躺在地上，而看起来康斯坦丁和查莉刚刚放倒另外一个。“别管了，”康斯坦丁站起身来，朝着和雷过来的方向走去，“事情做完了没有？”“哦，已经全都搬过去了！”雷把一串钥匙钥匙交给康斯坦丁，然后抱起莉莉，和查莉一起跟上康斯坦丁的步伐。“还有一个呢？”康斯坦丁一边警觉地看着周围，一边快速寻找着那个柜子的位置，ABCD……HIJ……他走进J区，找到C组，再是M行……“往这边。”雷带着他们走到了第二个保险柜的位置，JCM-510号。康斯坦丁打开那个柜子，只见里面有一个复杂的法阵。“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画的，1:1复刻。我花了一个小时画完，并且确认每个地方都没有遗漏。”把这事交给一个教授来办真是对了，要康斯坦丁来画的话，可能一下午都搞不定。康斯坦丁仔细检查了那个法阵，上面每个细小的符文都画得完美无缺，就像是打印上去的一样。“好的，退后点……”康斯坦丁开始念咒，他的指尖在空中划着特殊的符号，而随着他的施法，法阵被启动了，亮起白色的光芒。“请进柜（注3）。”康斯坦丁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我们从这里就能回去了？”查莉问。“是啊，回到乘波号——甜蜜之家。”康斯坦丁点点头。自从他上次掉下地狱之后，他就在研究这个法阵了。他还叫来了里奇，和他一起研究怎么把传送魔法和乘波号的回船技术结合在一起。里奇那个家伙，说着不愿意再卷入这些该死的事件，实际上做的时候开心得不行。即使他理智上再抵抗，他骨子里就是会被魔法世界吸引的怪胎，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所以他们才是朋友。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把这个法阵投入实用，不过他有90%的信心……80%吧，这个法阵不会出问题。“好的，我们走吧！”雷倒是一点怀疑都没有，直接就走进去了。柜子的空间不大也不小，刚刚能挤得下一个人。康斯坦丁关上柜门，“唰”的一下，他就被传送到了乘波号上，而迎接他的是萨拉和明日小队的其他成员。“我们回来了！”雷对着通讯器说，而查莉发现，康斯坦丁和她同时松了一口气。“你不会之前没有测试过吧……约翰？”查莉怀疑地看着他。“他成功了，你也快走吧。”康斯坦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什么时候你也有绅士风度了？”查莉哼笑一声，不过现在她也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着了，要是被她的姐妹们察觉了，那才是会有更大的危机。她把通讯器给了康斯坦丁，先把莉莉放进去，关上柜门，之后她也踏入了法阵，然后回到了船上。“好了，现在就剩你了，约翰，快点过来吧！”萨拉对着通讯器说。可是半天都没有回应，康斯坦丁也没有像前两个人一样出现在法阵中。“约翰？约翰！”通讯器那边只有忙音。下午4点50分，地狱银行，保管箱区域。“约翰·康斯坦丁……你以为你躲起来了，就不会被我发现了吗？我会找到你的，我会把你碎尸万段！”贝尔芬格的怒吼响彻整个银行。5分钟前，正在康斯坦丁准备踏入法阵的时候，突然察觉到柜子正在颤抖。他马上蹲下，然后顷刻间，火焰就擦着他的头皮而过。他刚刚没来得及关上柜门，而那贯穿整条走道的火龙，一下就打穿了柜门，柜门上的一部分魔法阵被损毁，而传送法阵也失效了。——贝尔芬格回来了！该死的，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反应还这么快。他为了节省时间把银行的最后一个员工迷晕了，却因此触发了警报。虽然他已经尽量快速地找到了出口，但还是被贝尔芬格追上了。“康斯坦丁！我要杀了你！”贝尔芬格再次召唤出火焰，而康斯坦丁这回没来得及躲，却也没有受伤。火焰变成纵向，在他旁边的那条走廊里肆虐。看来对方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只是胡乱地释放魔法，随意攻击着任何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全随机？真见鬼啊，那往哪里跑都没有用，这纯粹是靠运气的赌博。他侥幸躲过了前两次，但他还能再躲几次呢？在贝尔芬格的魔力耗尽之前，他要一直躲下去吗？虽然这里的柜子很多，但都是锁住的，根本没有办法躲进去，一旦被贝尔芬格发现，他就无路可逃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声东击西了。康斯坦丁制造出好几个自己的幻影，控制着它们往远方跑去，顺利的话就能把贝尔芬格引过去，然后他自己就能趁机修补那个法阵……他突然有着不好的预感，赶快往旁边跳了一步。“轰！”的一下，他刚才站的位置再次被火焰覆盖，离他只是毫厘之差。“我能感应得到你用魔法，三流法师！”恶魔的狞笑声回荡着，并且脚步声冲着他这边来了。这回是真的完蛋了。听着紧张刺激的故事，路西法终于把血液都集中在了脑子上，而不是下体。他缩了点，而康斯坦丁试着动了动，终于能在不是很疼的情况下起身了。于是他撑着路西法的肩膀，试图把他从自己的身体中拔出来……“……呃啊！”却被路西法又按了回去。本身就已经插到很深的位置了，路西法这么一撞，仿佛都操进他的胃里了。“你搞屁啊！”康斯坦丁大声抱怨道。“你还没讲完呢！”路西法带着期待的眼神地盯着他，“坐下吧，约翰尼，把故事讲完再走。”“你脑子有毛病吗？你要操我还是要听故事，选一个！”康斯坦丁不耐烦地说。“噢，既然你这么问了——”路西法抱住了他，“那肯定还是这边。” 下午6点。“你慢一点，慢一……啊！” 下午6点30分。“等一下，先暂停一下，我饿了……等等，我不是要吃你的那玩意——” 下午7点。“……” 下午7点30分。“……你……要不要……歇一下……听故事的结局？……就是，关于我是怎么……”“好啊。”路西法十分爽朗地笑了，把已经快要累倒的康斯坦丁抱在怀里。该死的，他当时只考虑了让路西法认清自己的心意有什么好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甜蜜而痛苦刑罚等着他呢。路西法的动作变温柔了，这挺好，但本质上，他依旧还是那个自我中心的混蛋——他想做的才会执行，不想做的就想尽办法规避。再这么让他操下去，就能实现人体钻木取火了。于是他们以和之前相同的姿势，继续开始讲述。下午4点55分，地狱银行，保管箱区域。“够了！”贝尔芬格愤怒地一拳捶在柜子上。最后他还是收住了力度，所以并没有在柜子上留下任何痕迹。这里的东西都是属于银行的客户的，他们中有很多有权有势的恶魔，甚至有的级别比他还高，要是不小心破坏了他们的东西，那他们肯定会来找他的麻烦。要不是因为怕破坏，他早就把这里全都炸掉，然后把康斯坦丁活埋了。贝尔芬格看着手中的康斯坦丁的灵魂硬币。无论他如何用硬币召唤康斯坦丁，都没有反应。他试着通过硬币去诅咒康斯坦丁，却发现硬币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保护住了。想必是康斯坦丁为了防止万一硬币被夺走的情况，所以做了保护措施。不过既然硬币还在，那就证明康斯坦丁还没有死。康斯坦丁已经躲了十分钟了，贝尔芬格已经所有的地方都灼烧过一遍了。如果他是躲在外面，肯定已经被烧成焦炭了，可贝尔芬格四处寻找，却一点灰都没有找到——唯一的可能，也是贝尔芬格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就是康斯坦丁已经逃走了。那个可恨的骗子已经逃走了！一想到这个事实，贝尔芬格就气得恨不得现在把这里夷为平地。该死的黄鼠狼，他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又跑去寻找路西法的庇护了吗？贝尔芬格嘲讽地哼笑一声。康斯坦丁当着路西法的面把灵魂投给了自己，现在又灰溜溜地上去找路西法道歉？路西法肯定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吧！说不定还会帮个忙，把他直接松下地狱来……不，需要担心的不是路西法，而是康斯坦丁会继续去卖自己的灵魂。如果康斯坦丁把灵魂贩卖给比他要强大的存在，那恐怕他对康斯坦丁的灵魂的所有权也就名存实亡了。他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不这么做实在是不够解恨，而且，他得不到的东西，其他恶魔也休想得到！他看着那枚该死的硬币，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然后把硬币向上弹起。康斯坦丁不过是个蹩脚的驱魔人，贝尔芬格当然有办法突破他的魔法，只是那个硬币也很脆弱，如果强行破坏，硬币也会跟着一起损坏——而现在，这正是他的目的。他的手心中，高浓度的魔力汇聚、压缩、凝结在一起，其释放出的能量甚至能媲美核聚变。在这种等级的魔法的面前，哪怕是路西法都会被灼伤的吧。贝尔芬格大笑起来，他想象着康斯坦丁在地面上被一同炸成灰的样子愉快地笑了，不能亲眼见证那样的场面着实可惜，但只要康斯坦丁死了，他们总有一天会在地狱相见的。“去死吧！”贝尔芬格将魔法扔向下落的硬币，然后“轰隆”一声，巨大的火焰从魔法光球中倾泻而出，填满了所有的走道。很多地狱的居民都见证了那一刻，一时间，贝尔芬格的银行亮如白昼，就好像地狱中突然有了太阳。等到光线和热量都消失，那已经是5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康斯坦丁惊魂未定地从BDL-666号柜子里爬出来，只见贝尔芬格被炸成了碎片，而他的轮椅变成了一堆融化的金属。康斯坦丁小心翼翼地走近，从一堆废墟中捡起一枚硬币。上面写着“约翰·康斯坦丁”的锡纸已经被烧干净，里面最原本的硬币的模样显现出来——羊头，和倒五角星。——是路西法的五旬节硬币。“等等，所以贝尔芬格一直握着的，都是我的硬币？”一想到贝尔芬格那皮都皱起来的手，路西法还有些嫌弃，一会儿他可得好好把那个硬币擦一擦。“然后他攻击了我的硬币……”那个硬币虽然看起来小，作用也很单一，但再怎么说都是上帝亲手造出来的东西，是圣物。而如果用如此强大而邪恶的力量去攻击一个圣物——“就相当于是在挑战你老爸的权威。”康斯坦丁笑起来。——贝尔芬格因此受到了天罚。而神圣的力量对于任何存在来说，都是直接抹杀。“你不会连这个都算到了吧……？”路西法看向康斯坦丁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谨慎。竟然能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的老爸都变成自己的助力，要是这点也在他的计算之中，那也许哪天自己也会被康斯坦丁坑到渣都不剩。“怎么，你怕了？”康斯坦丁笑得十分灿烂。看见路西法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过就算他本事再大，也没可能会料到贝尔芬格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自取灭亡，这回只能说是运气很好。比起牺牲来说，这次真的是极大的胜利了。他失去了一个朋友，但好歹算是救回了他的妻子，此外还干掉了一个大恶魔，同时解放了他手下的四百多个灵魂。虽然那四百多人的灵魂契约仍然属于地狱，但那是在路西法的柜子里，没有其他的恶魔能染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和自由了是差不多的。“约翰……？”路西法看见康斯坦丁带着笑容看着自己，又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有什么坏心思了。——当然还有这个，他这回最大的收获，就是把前任魔王拉拢到了自己这边。黑暗崛起已经开始了，为了应对之后有可能出现的危机，有路西法作为帮手，也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胜机吧。“别担心，亲爱的，”他抬头亲吻了一下路西法的嘴角，“现在还太早了，我没打算去见你的家人。”“听到这点真是让我欣慰。”路西法松了一口气，然后亲吻了他的额头。“很高兴你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不会把自己的灵魂随意地送人，或者送恶魔……”——当然要是能送给自己的话，那路西法也不是不能收着。“噢，真棒啊，你们都开始谈论什么时候见家长了，而我们还在这里担惊受怕呢！”突然，一个女声传来，而愤怒的兰斯船长带着明日小队出现了。路西法和康斯坦丁赶快分开，披好衣服，而萨拉根本就懒得管他们俩，只是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约翰！你要是安全了，不知道联络一声吗？！我们以为你被困在地狱了，还准备去救你呢！”萨拉抓狂地大叫起来，那声音都能赶上她的姐姐了。“……我没找到机会。”康斯坦丁看了一眼路西法，他们俩会心一笑。“你们怎么找到我的？”“你的手表，上面有通讯器和GPS，”扎莉说，“我之前打开的时候就听见——算了，没有什么……感觉每次打开通讯都会听到差不多的声音。”路西法看着这群人，想必他们就是这回帮助康斯坦丁完成这次骗局的人了。“很高兴见到你们，约翰尼的朋友们。”他摆出一副这里他做主的样子向他们问候。“你是谁……”扎莉本来想问，却看见里奇不断地给她比“嘘”的手势。“噢，我是路西法，路西法·晨星，独一无二的魔鬼，”路西法很骄傲地宣布，“现在开始，是约翰尼独一无二的男朋友了。”里奇吓得脸色煞白，而其他明日小队的人则是没有什么紧张感，对于一群天天都在见证历史的人们来说，康斯坦丁会和一个传说中的魔鬼交往，听上去也没有那么稀奇。“哦，真酷。”萨拉转向康斯坦丁那边，“约翰，你这回又偷偷背着我们行动了吧？你叫盖瑞去卧底，也没有和我们商量一声。”“他自愿的。”康斯坦丁理直气壮。“约翰，莉莉还没有醒来怎么办？治疗舱显示她一切指标都正常，可她就是睁不开眼睛……”雷有些焦急地问。“她的身体在地狱里待了太久了，需要把阴气逼出去，灵魂才能和肉体正常连接。”“约翰，你之前从来没告诉我，我也是魔法师！”扎莉凑上来说，“你的朋友，里奇，他向我展示了一个不一样的魔法的世界……”路西法看着眼前热闹的一群人，心里稍稍有点不是滋味。康斯坦丁在之前的赌局里，一直什么都不告诉他，而康斯坦丁的这些朋友，都比他要知道更多的计划。康斯坦丁不害怕去地狱、甚至主动跳下地狱，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的这群朋友们，他们是康斯坦丁坚强的后盾。想必康斯坦丁也是把自己的灵魂硬币托付给他们了吧，一旦他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就能迅速察觉到，并通过灵魂硬币很快定位到他。“你竟然会把硬币交付给其他人保管，而不是带在身边，这倒是让我挺意外的……”路西法试图插话，把话题引过来，“贝尔芬格也真是蠢啊，竟然被一枚包了锡纸的假货骗了！连灵魂硬币的真假都感应不出来，作为恶魔真是……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康斯坦丁正在憋笑。“你真的……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吗？”“什么？”康斯坦丁仰头大笑起来。“什么啊？”路西法更疑惑了。“……我有把硬币带在身边。”康斯坦丁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笑声，“当时我赌上的，确实也是自己的灵魂硬币。”“是吗？可是最后……”“我掉包了啊，把硬币。”康斯坦丁微笑着看着他。路西法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康斯坦丁把自己的灵魂硬币拍在桌上，然后扔进了奖池里……之后贝尔芬格把硬币拿走，他们一起下了地狱……所以硬币是下地狱之前掉包的，而在下地狱之前，康斯坦丁他——路西法猛地看向那一堆碎木头。“你、你该不会是……”“我把硬币给你了，傻逼！”康斯坦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都把我从地狱里召唤出来了，竟然还没有发现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路西法感觉自己要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击晕了，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发言有多愚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康斯坦丁竟然把他最重要的灵魂托付给了自己！而他刚才竟然把它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在了桌子上！他赶快蹲下身去在一堆木头里寻找，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在找这个吗？”康斯坦丁亮出一枚硬币。在刚才穿衣服的时候，他已经顺便把硬币捡起来了。那看起来和路西法的五旬节硬币一模一样，但路西法知道那里面刻着“约翰·康斯坦丁”的名字。“给我——！你之前已经给我了，现在也得……”路西法去抢，可是却被康斯坦丁躲开了。“你有过机会了。”康斯坦丁嘲讽道，“都跟你说了‘别再搞丢了’，你还是到处乱扔，活该。”“可是这不公平！你现在有两枚硬币了！”路西法开始耍赖。“哦，那就这样吧……”康斯坦丁把硬币收起来，然后拿出口袋里的另一枚硬币——那枚路西法硬塞给他的硬币。他朝路西法招招手，把硬币以似曾相识的方式弹给他，而在路西法接住硬币的那一刻，康斯坦丁和明日小队的成员回到了飞船上。他又来这一套！而且自己该死的又中计了！结果这么一趟下来，20万赚回来了，钥匙也取回来了，硬币仍然在他手上，而康斯坦丁的灵魂……仍然属于他自己。所有东西转了一圈之后都物归原主了，他还多了一个男朋友，虽然理论上他是赚了，但他总感觉自己亏了，亏了太多了。“约翰！”路西法在地面上懊丧地叫着他的名字，而康斯坦丁在飞船上笑得开心。之后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度过呢。（全文完） 注1：赌外马，其实就是赌外围的一种说法。赌外围通常指的是在体育赛事中下注预测比赛的结果，例如足球、篮球、网球、赛马等比赛。这种赌博方式与传统的赌博方式不同，因为赌注是针对比赛结果而不是个人或者随机事件的结果。在赌外围中，赌客需要对比赛的赔率、球队的表现、球员的状态等多方面因素进行分析和研究，以制定出最佳的下注方案。赌外围在很多地方是禁止的，因为很容易就变成为了赔率打假赛。而康斯坦丁这里明面上是和贝尔芬格赌博，实际上他真正赌的是这场比赛的结果——他赌他自己输，而他赢了。注2：这里其实算是我自己加了点设定，所以我简要说明一下。就是活着的时候灵魂和肉体是绑定在一起的，折磨肉体就能折磨灵魂，但死亡之后灵魂和肉体分离了，要直接折磨灵魂会比较困难，毕竟灵魂的性质比较不稳定，也很容易就逃跑了。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用一个实体的东西和灵魂绑定在一起，比如说用一个筹码啊，一个硬币啊，其实就相当于是拿草扎了个小人，然后通过给小人扎针就能间接伤害到灵魂hhh灵魂硬币只是一个诅咒用的道具，而康斯坦丁的灵魂在死前都是属于他自己的。注3：进柜和出柜是对应的，雷是直的，查莉大概也是直的，而康斯坦丁最后也没有进去，因为他已经出柜了（）
----- CHAPTER BREAK -----
让我们玩一个纸牌游戏——皇后在哪里。康斯坦丁拿出自己的灵魂硬币拍在桌面上。皇后在左，国王在右，中间是鬼牌。将三张牌盖过来。康斯坦丁把灵魂硬币扔进奖池。交换中间和左边的牌。康斯坦丁举起路西法的五旬节硬币。交换左边和右边的牌。贝尔芬格拿到了奖池里的所有筹码。将左边的牌叠在右边，再将两张牌叠在中间。康斯坦丁回头把硬币弹给路西法。将最下的牌叠到最上，之后按照从右向左的顺序依次发牌。康斯坦丁从贝尔芬格的尸体上取得硬币。交换左边和中间的牌。康斯坦丁把硬币还给路西法。交换中间和左边的牌。路西法把硬币塞给康斯坦丁。交换左边和右边的牌。康斯坦丁把衣服脱下放在赌桌上。左边的牌叠放在中间的牌上。桌子垮掉了，衣服和硬币一起被埋进木头堆里。右边的牌叠放在中间的牌上。康斯坦丁趁着穿衣服拿起木头堆里的硬币。将最下的牌叠到最上。康斯坦丁把硬币塞进口袋，把口袋里的硬币给路西法。按照从左向右的顺序重新发牌。现在告诉我，皇后在哪里？从哪一步开始，皇后回到了左边？和路西法开始交往之后的一个月。康斯坦丁洗完澡出来，突然闻到空气中有股烧焦的味道。“别惹我！”他冲着空气大喊，“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可不是好惹的！”虽然他和路西法交往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不过近期来骚扰他的灵异事件已经少了很多。难道是因为最近他都没有去找路西法了，所以不足以威慑这些东西了？他又大叫了几声，但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他又施放了几个魔法来探查，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邪恶的存在来找他的麻烦。很奇怪。除了那股他找不到源头的味道之外，一切都是正常的。康斯坦丁在怀疑中穿好了衣服，最后决定换个地方睡觉。而在出门前，他顺手拿上自己的灵魂硬币的时候才发现……它不见了！康斯坦丁瞬间陷入了恐慌，他在房间里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一点踪迹。没有入侵者、没有离开的痕迹、没有硬币、什么都没有，一切证据都表明这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而他的硬币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找不到它。难道说，和那股烧焦的气味有什么关系？总不会他的硬币就这样自己蒸发了吧！冷静……总之他现在还活着，这证明他的硬币暂时还没有什么事情。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康斯坦丁还是跑去调取了监控录像。并没有直接对准杂物桌的摄像头，不过康斯坦丁好歹是从电视机液晶屏的反光上看到了一点端倪：漆黑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一点亮光，火星就像是线香烟花一样绽放开来，之后消失于无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硬币还真的自燃了吗？可是如果他的硬币坏了，为什么他现在还活着好好的？直觉告诉他，那枚自己消失的硬币不是他的灵魂硬币，可如果那不是的话，他的硬币又去了哪里？路西法猛地从地上坐起来。他摸摸自己身上，没有一个子弹孔，也没有任何流血或者不适。看来他的父亲在给他那枚硬币的时候就设定好了，只有他能使用它。即使他把它送人了，它仍然能给他第二次机会，把他从地狱里带回来。他抓住了马尔科姆，然后克洛伊开枪打死了他。路西法试图从马尔科姆的口袋里找到那枚五旬节硬币，或者它的剩余部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看来那枚硬币在把他带回来的那一瞬间就被消耗掉了。路西法拍拍自己的西服，和克洛伊还有翠西一起走出了仓库。亲爱的威尔，好久没有联系。事实上，我们从未联系过，上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的见面，是在马尔科姆和我的婚礼上。我们大概一直都会保持这个状态吧……但最近事情发生得太多、太混乱，我不知道该向谁求助了，我只想到了你，我想也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有听说过你的事……你曾经是FBI的探员，之后转为教书，但最近，你又回到了现场做顾问，是吧？你对犯罪学，尤其是心理学有着很深的见解……请原谅我，我不是想要恭维你，我也不懂这些……你能帮帮马尔科姆吗？帮帮他吧，帮帮你的叔叔！帮帮我，救救我的家庭……自从他差点死掉之后，他就变得很奇怪，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总是有着无尽的欲望，食欲、物欲……他花光了我们所有的钱，去买些他根本不用的东西，还有吃不完的食物……家里的外卖盒堆积成灾，腐烂的味道让我想吐……他变得十分易怒，他的眼神……噢，上帝啊，他有着那种想要杀掉我的眼神！我无法形容……我每天躲在纸板箱堆成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我本来以为他的苏醒是新的开始，却没有想过这是所有的结束。然后那天，他拿着一枚硬币，神神叨叨地说，这枚硬币就是一切的答案。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在我看来，那只是一枚普通的硬币。他那天终于睡着了……他现在倒下就睡，但又非常警惕，稍微有人走动就会醒来，然后拿枪射击，像是某种野生动物一样……所以那天，我不得不给他下了安眠药，他才睡得很死。我把那枚硬币偷过来了，然后我发现那上面有一层锡纸……我把锡纸包在另一枚硬币上，然后塞回他的口袋里，他没有发现。我觉得我快要崩溃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甚至真诚地祈祷过他能再次死去，但又马上意识到这是罪恶的。也许你觉得很好笑吧，他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还认为他是一个被害者。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所以我决定把线索寄给你，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查明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知道这样要求你十分无礼，可我真的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请你快点回复吧，在一切都变得更糟之前。期待你的回信，梅尔·格雷厄姆 威尔·格雷厄姆放下一周前的那封信，瞄向报纸上的讣告：马尔科姆·格雷厄姆，他的叔叔，死于三天之前。尸体没有下葬，连死因都是保密的，具体情况仍然在调查中，说明肯定有特殊情况。然后他倒出了信封中随信一起寄来的东西：那是一枚硬币，上面刻着一个男人的名字——约翰·康斯坦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