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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 Lu Mi Leng Z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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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F•琼斯,和一些仅仅在漫长人生道路上行进十九公里的学生一样,在十二年级上学期递交完申请,下学期平安地结束毕业舞会后,他就进入了大学。 金发蓝眼的外貌似乎注定他是对待生活积极又阳光的那一挂,这使他在刚步入校园就大放异彩,以至于能够顺利地当上学生会主席——这件事原本的难度好比要他在三分钟内吃掉一盘烤糊的司康饼。 当然,成功的原因有二,一是竞争对手主动退出了比赛,而另一个则关于阿尔弗自己。 首先我们要知道一个先决条件,即使阿尔弗雷德从没亲自提过这件事儿。 ——他是亚瑟的弟弟。 好吧,听到这里,你大概会有些疑问:亚瑟这个人名出现在许多国外的街道上,也许是哪个远方亲戚,又或是便利店里打工的年轻小伙,在公园里碰到的和蔼老人或许也叫这个名字。 大部分人对这个在英国相当常见的名字没多大印象,人们对此唯一清晰的认知也许来自于古不列颠传说中最富传奇色彩的国王。 大概,他们对亚瑟的姓氏了解得更多——亚瑟•柯克兰。 柯克兰家族是英国仍存在的老牌贵族之一,自 1999 年贵族院的一次会议之后,它昔日的政治光辉也终于快要在历史长河中消磨殆尽。 威廉•柯克兰公爵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是因为金融资产阶级早早取代土地贵族而成为掌握经济资源最多的阶级?还是现代民主社会理念精神深入人心?又或是上议院在此之前便有的一味忍让退步以求保全贵族议员席位的妥协举措?也许都有,又有什么用呢?大不列颠曾是世界的中心,米字旗高高挂在王宫之前,它大胆,英勇,所向披靡,掌控着世界将近四分之一的陆地。那时的英国贵族们是无往不利的蝎狮,红色的毛皮因为棕、灰色而顺滑又有光泽,每日在幕下精心打磨着王冠。太阳的光辉笼罩了近乎一个世纪,如同上帝治世般的旨意——全世界在一百年内诡异地皈依基督教并且和平相处。 但随着贵族院一同一分为二的蛋糕,忠诚长女得到的一份新礼物,一颗王冠明珠的掉落,曾经华美奢靡的冠冕渐渐蒙布上灰尘。而如今,贵族院 221 对 81 ,这比例惊人的绝对压倒性选票,标志着议案的正式通过,通告着每一个人——这项制度迎来了属于它的 Final result,同时敲醒蝎狮们安详的睡梦。一个完美闭环,并再无兴起的可能。绅士们坐在席上,并无太多波澜——人人心里都清楚,英国终究要披着日不落的昔日荣光,英国最终将在一个充满过去荣耀的新时代向前迈进。 结局并不极坏,只废除了他们立法者的身份,而并没有剥夺他们其他任何一切。 在会议结束后,人们从座位上起立离场,柯克兰公爵拿起放在一旁的围巾围在脖子上,刚才还放眼望去全是人的议会厅不多时便得用“冷清”来形容。 他向整理议案文件的首相欠身,威廉的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胡子也细心打理,显得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略偏头,眼皮微微耷着,祖母绿的眼眸如同深潭被投进石子般不激波澜,却又在转回头来面对工党领袖时显露几分感情,伸出右手:“请原谅我没有脱手套。”“您致力于带领新工党建设一个强大而充满活力的新英国,前程似锦是天主也会赠予您的礼物,”威廉稍微低了头。首相握住他的手:“感谢天主。”他抬起头,话从不说满的绅士吞了后面半句话,模棱两可地将评价送给这个准备一展宏图大志的领袖。 威廉从西敏宫出来便坐上专车,一路上小雪不断,处处是冬日的寂寞气息。 这让他不禁讶异于这深秋景象——妻子向来对反常的天气感到不安——这不怪她。威廉握紧扶手,约翰森先生同样清楚公爵紧皱的眉头是因何而起——夫人的往事,饶是他仅仅略有耳闻,仍然会为其落泪。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提了车速。 奥利维亚• K •琼斯和亚瑟早早地收到他回家的信息,从窗内看到车后,她便为长子裹上厚厚的外套,右手撑着伞,左手牵着亚瑟,一边提醒他当心脚下,一边降低步幅以便他能跟上,最终行至前院门口。 “你今天也是如此动人——奥莉薇,这种天你不必出来的,家里会暖和些。”威廉轻柔的吻落在妻子的右脸颊,眼里满是担忧。他脱下外套披在奥利维亚身上,从容地单手抱起亚瑟,小心地护着二人往主屋走去。 “往年十二月才会有的景象,如今十一月的天气却下了雪。”奥利维亚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胸口的大衣,似是随口提起,“哪怕只是一天……”她抚过胸前貌似是装饰用的绿宝石,她向来闪亮的眼睛今日却淡淡的阴霾覆盖。威廉深知妻子为何惴惴不安,“要变天了啊,奥莉薇。”他偏头看向妻子——她同样凝望着自己。二人相对无言。奥莉薇的神情如往常一般宁静,但威廉能感受到她有些焦躁,他暗暗握拳,面上却舒展眉头:“别担心,十月结束就不会有威胁了。”他的目光仿若鸟羽,轻轻拂去爱人心上的尘埃。 胆大的人会根据被甘露弄湿的鸟嘴找到后院,搬开那里的石头。他略微停步,转过身来,空着的手轻轻抚过妻子的面庞,指腹温柔抹去妻子眼角的闪光。奥利维亚向他手心略偏头,她自小便对眼泪迟钝,只是好奇丈夫突然的举措。威廉学着她歪头,露出浅浅的笑意,“有雪花点缀你的面庞。”他自然地收手,三人继续向主屋走去。 多年前白雪夜惨案绝对不会再次上演。绝对。威廉嚅嗫着唇,没有把一切告诉妻子。 ——再等等吧,等到十月过去,等到点灯开始,等到它们在牛津街亮起。 他不露声色地转移话题,“天气这么冷,待会我去给你泡点热茶——三点的时候医生会来为你检查身体,做完检查跟她聊聊天吧,放松一下。”“是下午茶——我今天的红茶要两份奶!亚蒂要喝吗?”奥莉薇显得雀跃起来。虽然她是美国人,但却意外的喜欢茶叶的香气。热腾腾的茶水顺着食管流入胃里,像咽下日光一样。“诶,问我要不要?那我要一样的!”小孩子急急忙忙地说,耳尖微微泛着红。小亚瑟还不太能理解清香茶叶拥有的苦气,加奶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那个……今天的趣事是什么呢,父亲?”公爵显然也注意到怀里祖母绿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威廉还当他是准备索要礼物,听到他如同挤牙膏一般吞吞吐吐的话语后不禁哑然失笑。“哦,亚蒂,让我想想。”亚瑟喜欢听他讲遇到的趣事,威廉也乐此不疲。威廉同样伸手拂去飘落在长子发丝上的雪花,冰凉的晶体在触到热温的一瞬间便融化开来,只留些许水痕,他慢慢开口:“大概是向立在枝头的喜鹊女士问好吧,她正和丈夫分头衔枝筑窝。”“分头?亚蒂歪了歪脑袋脑袋表示困惑,“对,亚蒂,是分头,他们的工作比例像天平一样。”“哈,是这件事哦?”奥莉薇闷闷的笑声传来。“天平?是有两个托盘的东西吗?约翰森先生为蛋糕材料称量的时候用过。”亚瑟想到管家爷爷用这个东西来准确测量所需的材料量,而灵巧的数字会跳到下面的电子屏幕上。威廉先是小心翼翼地望向妻子,发现自己的夫人在忍着笑意,无奈地转过头来,耐心回答亚蒂,“是的,脑袋转得真快。”“在利亚姆那个时候,更多的人常用的还是手持天平。”奥莉薇点点头,笑着补充。“啊!就像朱提提斯亚女神手里的那样吗?”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话语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小孩子对神话向来感兴趣,更不必说亚蒂对历史兴趣浓厚,亮晶晶的绿眸望向母亲。公爵笑着吻在长子的发顶,“完全正确——话归正题,虽然雌鸟的力量要薄弱些,但她能够拾点纤细的枝条回去装饰新巢,做成很漂亮的窠巢,有什么想法?”“她们有适合自己的工作。”亚瑟低下脑袋,认真地思索,“还有……她们同样能把自己的事情做的很好。”“所以雄鸟要是因简单的结果就斥责女士没尽全力——?”“哇啊……好没礼貌的家伙。”他皱紧眉头,却被父亲笑着抚平。“礼貌待人总是没错的,亚蒂,你还小,你将来会看到比我更多的东西。”“这么来说,家里最小的是阿尔弗才对。”亚瑟心里出现了弟弟那如同硫酸铜溶液一般的明蓝色,嘴里不满地控诉父亲仍把自己当最小孩子的话语。“噢,这倒确实。”威廉无奈地笑起来。亚瑟轻轻扯着奥利维亚的衣服,手指指向花园中的一颗榕树:“奥……妈妈——我们家的树上也有喜鹊窝喔,待会能帮它们装饰一下吗?”“当然可以啦,亚蒂。”“那等您聊完天,我可以再去看看弟弟吗?”“他上次就很欢迎你的到来哦,这次肯定也一样。” 奥利维亚弯下腰来,用手抚过亚蒂有些红的脸蛋——温热的掌心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亚瑟脑海里满是前天的草莓棉花糖。甜甜的味道……他无措地舔了舔嘴唇。咦,跟我说话很紧张吗?我吓到他了?还是太冷了吗?果然是吧,脸都是红的。奥利维亚有许多想法,最终还是在进屋后还是将空调温度打高了些。 当喜鹊筑完巢,白日世界浸没在喜悦、喧嚣与时间里,又在薄暮的灰白色摇篮中怀着希望沉沉睡去,早晨愈来愈长,夜晚似流水缓缓而过。 春天要来了,出巢的雏鸟将在枝头鸣叫春意。而一方天幕沉沉落下。 柯克兰家族在国家政治方面的事情便以二十世纪末为线,之后家族发展与政治再无关联,并随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出了公众视野。 既然谈到柯克兰家族,那可得顺带介绍一下另一家公司——“夏栎”,英国金融行业领头羊一般的存在。 如果你对夏栎也不熟悉,那最简单有效办法就是去看看英国那个曾经为政府机构筹资战费的银行——对对,就是那个拥有货币发行权的银行——不不,不是去现场,上网搜搜看吧,伙计。点进词条而后找到现任主管那栏,双击关系网跳转超链接后拉到最上面。 “亚瑟•柯克兰”这个名字便会明晃晃地出现在“夏栎集团董事长”这几个字的后面。 最初经手该银行的集团在十几年前一场变故与制裁中亏损巨大,所幸货币发行权并没有被收回,而是连带着最负盛名的银行一同归到了夏栎名下。 由于货币发行权的特殊性,夏栎也只是个代办集团,政府还是会与银行共同行使这项权力——但这也足以证明政府对夏栎的扶持。 自两年前老柯克兰与副董事宣布卸任,经董事会决议后,集团的重担便落到了家族长子的肩上,并由新的副董事——米切尔先生以辅佐尚且二十四岁的他——虽说不少人认为前董事长仍在幕后操纵着夏栎的未来走向。 但不可置否,夏栎如今的法定代表人,是亚瑟•柯克兰。 到这里,阿尔弗雷德的身份也大概出来了。他作为亚瑟的弟弟和柯克兰家的小少爷,自小生活优渥,学习上进,也许是家族成长出来的孩子大多带些勾心斗角的权谋味道,阿尔弗倒也是极重视自身地位的人,他又被父母和哥哥宠大的,自由惯了,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 但现今的一些事情不得不把他按在刀刃上行进。 “明明是我来上学嘛,”阿尔弗一脚拨开挡在行走路径上交杂堆叠成小山的书,右膝跪在大沙发上,空出俩手指把耳机胡乱塞进盒子里,用嘴撕开汉堡包装袋,继而翻身坐下来,“……少惦记亚蒂了。” 他的语气有点委屈。空调仍在有条不紊地运行,压缩制冷剂带来的低温却无法安抚阿尔弗内心的燥热。 不多时他又盘起腿,膝盖支撑着手肘,半靠在沙发背上,咬着可乐罐沿吸吮红棕色的液体,用小拇指在手机上滑动着刷推特。 阿尔弗看起来心情不错——左手拿着冰可乐,右手还拿着麦当劳的巨无霸。 当然,这也仅仅是看起来。 他关了手机,朝后一仰,陷进沙发后便抬头望着天花板,一脸死气沉沉。 翡翠绿,哦,老天,是他哥眼睛的颜色。 阿尔弗雷德左手不自知地收紧,半晌后爽快地坐起来,把右手掌里攥着的包装纸一点点的认真塞进空罐子里,接着泄气地向前一甩,目光随着可乐罐投进一米开外的垃圾桶里——今天浅绿垃圾桶里的易拉罐早堆满了,他只好扔向它的兄弟。 “Yep!进了!”阿尔弗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但很快又注意到垃圾桶的颜色——橄榄绿。 又是绿色,他鼓着腮帮子,紧接着用手指勾住拉环,开了一罐饮料。这个颜色在他生活里出现频率好比他一天喝汽水的次数。——整间屋子里满是它的气息! 就拿这个客厅来打比方,无论是吊灯的外壳,还是飘窗上的垫布,就连茶几面都被泼了一身绿。自己身下做的皮沙发也是墨绿色的,更不必说小小的靠垫,一共五个,三个是同色的搭配。物品堆叠着互相影响,融合,交错的深浅不一,明度各异的绿色在刹那间闯进他感官的每一处角落。 上帝,绿色一点也不知道收敛——至少不像旁人说得那般低调,它们发了疯地增值,成长,繁衍,无不尽显自己的生命。 这间屋子是亚瑟读大学时的住处,装修风格自然也随他的喜好,阿尔弗对装潢不讲究,遑论他住了这么久也没什么问题。 而作为柯克兰家的小少爷,他也自然不必为生活开支忧心,但其它危机却不要钱似的铺天盖地向他冲来。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随手点开与亚瑟的聊天框,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头像——是自己玩摄影时给他拍的组图中的一张。说起来,亚蒂头像已经两年没换了吧?那下次跟他出去玩时拍一组新的风格?很好,就这样决定了! 说干就干,阿尔弗飞速敲打字母,花三四句话地描述了自己两分钟设计好的构图和风格——在落日海边,用海平面作切割线,剩下则是想到什么拍什么,火速敲定与亚瑟去法国拍摄的计划。毫无疑问,在这条消息顺着网络发出去三秒后,对方的“OK”已经明晃晃地出现在屏幕上。 “成功啦!”阿尔弗挂起自信锐利的笑容,“但另一个危机还没解决……”阿尔弗算半个拖延症患者,为了要命的 deadline,他不得不培养自己的多线思维。于是他哼着歌,随手翻开桌上的生物图鉴,边惊叹于蝴蝶漂亮的色彩,一边拧起眉,叹气之余信息处理器也加速运转。 虽说这些危机大多是因为亚蒂而起——好吧,大概也是因为身份,使得二人总是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从阿尔弗一岁到十岁,他和亚瑟都睡在一张床上,就算到了特立独行的叛逆期他俩开始分房,但在雨滴密集地拍打在窗玻璃上冲起小小的水花,黑天被闪电映照得恍若白昼时,阿尔弗雷德仍然会抱着玩偶悄悄溜进亚瑟的房间,然后安心地躺在哥哥早给自己留好的半边床上。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他们是兄弟,这很正常。 柯克兰家没有兄弟为了财产反目成仇的爱恨交织的戏码,他们俩毫无隔阂,所以他极其自然地喜欢着在外雷厉风行的亚瑟,对自己却温柔包容的哥哥。 老天,甚至他的中间名都有亚瑟一半功劳! 奥利维亚也一直很喜欢这个拥有祖母绿眼睛的孩子,就连他第一次看到摇篮里新生的湛蓝生命,脱口而出的“Freedom” 也是那样动人心弦。不过最后还是奥莉薇提出的名字被选取了, Freedom 这个词则一直作为父母同哥哥形容阿尔弗的话语。 尽管同父异母与出生地的问题,亚瑟是英国人,而阿尔弗却是美国国籍。但自从阿尔弗出生后的春天,直到他上高中前,柯克兰一家都定居在美国,阿尔弗雷德倒也是正宗的美国性格,兄弟俩也不因国籍原因而离了心。 从幼年望见碧色瞳的那一刹那开始,兄弟二人契合的命运齿轮便在缓缓转动。他们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对方:兴趣,行动,甚至是由梦工厂源源不断制造加工的思想。亚瑟是他能依靠的最终防线,他又何尝不是亚瑟不可复制的牵挂? 小阿尔被温柔地抚摸过脑袋;被无奈的哥哥抱在怀里听睡前童话;他在获奖后会欢呼着飞奔下台,目光从一张张脸上跳过,逆着人流找到熟悉的人;他也和哥哥偷偷计划过离家出走的半年旅——先去加拿大,再去澳大利亚,最后去极昼时间的冰岛待上两个月——虽然计划最终被发现,两个人被奥利维亚罚去帮新来的喜鹊夫妇安新家。 他们的姓氏不一样,除金发外的样貌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 他们仅仅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站在一起甚至不会有人认为他们俩是兄弟,却比任何人都亲密无间。 相差无几的金发,截然相反的性格,蓝宝石和翡翠。 阿尔弗雷德离了亚瑟简直活不下去,他希望得到哥哥所有的注视,对怀着不纯目的的人自然没有好脸色。 庄园里栽种了蓝铃花和玫瑰,花期紧挨着,从仲春到早夏,庭院里不间断地盛开着花,枯荣共息。苍穹之下藏着一封来自春夏的书信。 他不只一次将思春期小姑娘塞给亚瑟的情书偷偷扔掉,被亚瑟发现后可怜巴巴地窝在哥哥怀里,紧紧搂着他纤劲的腰,不情不愿又黏黏糊糊地交代着原因。 “大家都那么喜欢你……你不爱我了怎么办?亚蒂,我错了……”阿尔弗总是睁着蓝莹莹的眼睛望着亚瑟——这时候的他大多是泪眼婆娑的,哥哥的语调也会稍微软一些。亚瑟简直哭笑不得,只好摸着他的头,亲昵地蹭着阿尔弗的脸,“我一直都是你哥哥啊,阿尔弗,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但他诸如此类的话总是会换来怀里小天使的一言不发,他也只好作罢。更别提成年后,亚瑟的模样出挑,柯克兰家传统的沙金发在阳光下闪动着柔和的光;祖母绿的目光在对待朋友时总是温柔又真诚——只是对朋友。“工作让他变成冷冰冰的机械设备。”阿尔弗夸张地吐槽。 此外,亚瑟人又稳重,学识丰富,修养也都是一等一的好,威廉的信箱里塞满了有关联姻的信件。 虽说柯克兰夫妇也有这个意思——联姻能进一步巩固如今夏栎的地位,尽管亚瑟反感这种做法,但他也深知这点,不过最后全在阿尔弗雷德那关失败了。 “不行!如果亚蒂跟别人结婚了,那我怎么办!”这是他的原话。 ——当然是坐在宅邸屋顶上大声喊出来的。 “啊啊啊啊让我和他结婚怎么样!”阿尔弗干脆开始闭着眼放声大哭。“喂!阿尔弗!快点下来啦!”亚瑟目瞪口呆,“你这家伙是怎么上到屋顶的!”“弗雷迪,别吓到米歇尔夫妇啦。”奥利维亚伸手抬了抬帽檐,担忧地注视楼顶的动静。紧接着,关心起了塔尖下面小窗里住着的喜鹊。“诶?!妈妈居然在关心喜鹊!”阿尔弗雷德张大嘴巴,心里满满的都是“我呢我呢我呢”。“那毕竟是我们的邻居,”女士叉着腰,露出年轻漂亮的面庞,“不行吗,再不下来就没收亚蒂放在烤箱里的苹果派,我一个人吃两块。”“啊,妈妈想吃的话我可以多烤一个……”亚瑟悄悄开口。奥莉薇哑然失笑,抓住长子的手,安慰似地轻轻抚摸着。阿尔弗站的高,哪听得见哥哥和母亲的对话,被奥莉薇前面的句子吓得一激灵,“我要吃!”但到底是没忘记上房顶控诉的原因,“……哎呀,不行!要亚蒂答应我不跟那些姐姐结婚才行!”说罢他又将小钟楼的支柱抱得更紧了一些。“哪怕再等我大一些呢!你们不要把亚蒂卖了哇啊啊啊啊啊啊!”“谁会卖了我啊……给我快点下来啦!你是脑袋被前天的苹果砸了才冒出这种鬼点子的吧!”亚瑟点了点手表的时间,盘算着仅剩的五分钟。 屋子下的两人无奈地看着最小孩子的无理取闹,奥莉薇拨通了威廉的电话,三人只好共同敲定“亚瑟在阿尔弗成年之前不会结婚”的约定。“好了,这下我在你成年前都不会被‘卖’了,满意了吗世界英雄?”亚瑟引用了阿尔弗的说辞——他刚刚稍微离开了一下,在秒针指到倒数一分钟的 “12”之后便狂奔回主屋,这会儿端着刚出炉的苹果派轻快地回到房顶下面,“苹果派再不吃就冷了……”亚瑟还在慢悠悠地说话,弟弟已经抱着水管飞快地滑下来了。“世界苹果英雄来啦!”阿尔弗欢呼着冲向亚瑟,把他扑倒在草地上——苹果派则被奥利维亚有惊无险地接住。“你这家伙…算啦。”亚瑟抱着怀里不安分的孩子,只得仰倒在阳光照射后暖暖的草坪上。感觉像抱着一个太阳。他闭上眼睛。极容易吃醋的阿尔弗自然不会向别人过多提及哥哥——而即使他在学校里对亚瑟闭口不谈,学生们也早就凭借八卦能力摸得清清楚楚。 毫不夸张地说,主动与美利坚小伙子交好的半数以上的人,都是为了和亚蒂背后的夏栎搭上点关系。 早在阿尔弗进入大学前——他因为一些原因晚了一周,早在那之前,大家就对他和亚瑟的关系心知肚明。 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为自己铺一条更好的路,这毕竟关乎他们日后的顺利指数。 即使大家都不明说,但阿尔弗从小看多了这种戏码,谁是真心和他交朋友,谁只是单单要与亚蒂搭关系,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但阿尔弗鲜少直接找上门,大多是使点小手段让对方乖乖做好自己,恪守本分,少打歪心思。 好吧,装傻时间也不是也没有,无辜的甜心最后把人家气得脸像个调色盘。“毕竟我是英雄嘛。”阿尔弗在和亚瑟打电话讲到这件事的时候说到。 不过,他干过出格的事儿——把餐刀甩出去,被迁怒的银色物件钉进壁挂半截,他则装作一脸惊愕地注视着身旁那个胆大包天的罪魁祸首。 银光锃亮的刃面明晃晃地映出那人向下看的惊恐面庞——锋利的刀缘几乎紧贴着他滚动的喉管,甚至于沁出了血珠,挂在生涩的脖子上。 众宾客自然不清楚主人突然的做法,但碍于身份,仅是掩着面窃窃私语。在他们眼里,本来在把玩餐刀的阿尔弗像是手滑才使得刀脱力飞出去的。 阿尔弗雷德惊愕地双手握着椅子的扶手,“哎呀……不好意思啊约翰,是我手滑了。”他似乎把这看成一桩意外,略微皱眉,抿嘴低了些头但是眼睛悄悄向上看,像是在为待客不周的失礼致歉。紧接着他仰头露出了标准的甜心笑容,从善如流地起身,迈开一步站到当事人身旁,轻松拔下钉在墙上的餐刀,随手扔在桌上,也不管壁挂撕裂的口子,而是转过头来拍拍约翰的肩膀,又半搂着他调笑道,“别在意,伙计,你应该清楚,我的派对需要些意外,大家才能更加投身其中,嗯?” “各位!我想到一个好玩的哦!”他松开那人,边高声招呼着边跑向大家,“我会让人去拿飞镖,待会来玩掷飞镖吧!比赛的第一名我赞助一辆新车——我就不下场参加啦,你们好好玩!” 口哨声和欢呼声在一瞬间寂静后如炸弹引爆般迸发出来,甚至有人开了几个礼炮筒,大厅里的彩带像下雨一样纷纷扬扬。 随即的场景变化成盥洗室里阿尔弗雷德用怪力把来人按进满是水的池子里,又拽出来将他掀倒在地,一只脚狠狠踩在他胸腔上头,冷声道:“谁派你来的,敢把手伸到亚蒂的随行保镖里?”脚下的人动弹不得,早就被吓得面色惨白,说话也哆哆嗦嗦:“没……没有!不是!没有人……没有人派我来!”他不过是花钱找人探查亚瑟•柯克兰的行程罢了,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踩着他的年轻人身上散发着不详的气息,柯克兰家少爷的力气随着他颤抖着吐出的一个个字而不断加大。再不收手他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对不起……我错了!放过我吧——!”约翰不住地吐出求饶的话语,他就不该惹上这对兄弟!阿尔弗雷德的蓝眼睛里闪着怒火,甚至鬼使神差地有过“只要死了就没问题的”之类的想法。 但他只是冷哼一声,把人拎起来一记手刃打在脖颈处,松手后发出“砰”的沉闷一响,整理完袖口睨向守在门外的人:“收拾完了就扔回去吧,记得洗手。”“是,少爷。”二人应声,目送着阿尔弗雷德离开盥洗室,然后关上了门。 做了出格事情亚蒂会不高兴的,他在行进道中这样告诫自己,随即扬起嘴角,踏着步伐回到灯火通明的大厅:“各位!准备好比赛了吗!”再听到欢呼后他满意地点点头。“那么,比赛开始!” 柯克兰家的小少爷向来极能忍受,更何况阿尔弗雷德的大学人设是以阳光开朗为中心的。 他是全校唯一晚报道七天的人,在大家都磨合不错之后才猛地闯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号。阿尔弗雷德也在学校里主动交到了几个朋友,比如费里西安诺,本田菊还有罗德里赫。 前二位是初中就认识的友人,毕业后一起来美国留学,来自意大利的费里西平日有些呆呆的,但在有些时候脑袋转得意外的快,之前的社会实践工作中被发现有经商头脑,在睡觉方面是超级好手,阿尔弗雷德通过他学到了许多快速入睡办法而日本学生本田菊则更礼貌谦逊,虽然人有些不温不火,但成绩却高高挂在年级前列,讲日语时是敬语狂魔,但英语可没太多讲究,倒显得他随性许多。 两个人在阿尔弗报道的第一天就给他添了些麻烦——瓦尔加斯差点把番茄意面扑到琼斯身上。 简直是大灾难。不论是对热爱意面的费里,还是对于灾难接受不能的本田菊,又或者是最大受害者——被扔到半空的麦当劳安格斯牛肉汉堡。 在阿尔弗雷德眼疾手快托住盘子之前,旁边那个瓷娃娃一般,面上带着些许忧愁的男孩就条件反射地深深鞠了一躬,因大一号而有些松垮的学生制服被他规规矩矩地穿在身上,但领口还是有些大,露出凹陷的精致锁骨。 阿尔弗转了个身有惊无险地接住飞翔的汉堡,又转身回来不解地看着两人。 好学生捂着脸,深深吸气之后嘴里直念叨“本当に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 之类的话,后知后觉发现这不是在日本,才又带着歉意,拍拍意大利人的背让他跟着一起鞠躬,他的声音温和又谦逊,“真的很抱歉,吓到您了吧,给您添麻烦了。” 意大利人倒是爽快地握住了阿尔弗雷德的双手,阿尔弗刚要把手抽出来,却意外地发现完全动弹不得,“Ciao Ciao!对不起啦……刚才有个超可爱的女孩子路过哦,但是还没来得及当面夸赞她……” 重点居然在这个上面。 “大学真好啊,食堂和宿舍都有空调——还有还有,你对占星术感兴趣吗!需要我给你算一下运势吗!”费里西安诺话说得明快,话题转变的也猝不及防,阿尔弗雷德趁他说话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意大利人认错速度倒是很快,但是一脸天然又热情的模样反倒显得阿尔弗雷德…… 好吧,显得这个汉堡像是自己飞出去的一样。 阿尔自然不在意这些,只是——“在下做错什么了吗?”阿尔弗再一次看着本田菊时,疑惑的日本学生终于撇开文档,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脑袋,黄棕色的眼睛看向阿尔弗,下意识握住了旁边熟睡人的手。阿尔弗默默注视着一切,直起身子,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不,不,我只是在盘算小组作业的主题。”教授不是早就定好了吗?本田菊有些疑惑,但还是没表露出来,忽然想到这次的作业有模块的设计,恍然大悟,“啊,您大概是在思考模块主题的布局吧?”“没错,本田先生超聪明的哦。”阿尔弗雷德松了口气。“哦,费里西,我真是有些嫉妒你了。”阿尔弗以埋怨的口吻说道,“多好的兄弟。”瞥了一眼被小声响惊动的意大利人,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琥珀石里闪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但还是打了个哈欠,抱着本田菊的手臂黏黏糊糊道:“哇啊……本田君——?我有好好睡午觉哦……?他说着说着又低垂着头,靠在本田菊肩上,眯着眼睡着了。“啊……对不……没办法呢,阿尔弗,费里这几天太累了。”“……这个人为什么秒睡啊?好神奇,是被外星人附体吗,要不要和我合作研究一下?”“诶?” 罗德里赫是奥地利人,迎新舞会上一首与乐队合作的《e小调协奏曲》使其收获了不少关注。但他舞台下却是个实打实的路痴,在认识罗德里赫的二十七天内,阿尔弗雷德给他指过一百三十四次路。琼斯第一天报道时就被他礼貌叫住并询问有没有携带学校的地图——阿尔弗当然有,为了确保新生在偌大的校园里不会找不到教室,学校贴心地配备了纸质地图放在新生的口袋里。不过阿尔弗雷德忘了这事,直到他被嘴角带着美人痣的对方提醒也许会在口袋里,他才从校服极其隐蔽的内口袋里掏出了被折好的地图,将其打开。——于是,他看到了一张将近一平方米大的,纸质地图。阿尔弗以为到这已经算可怕了。但他从没想过这个人能把一张地图转了六次才恢复到正常的位置。“我要去音乐厅呢……”背着小提琴盒的对方苦恼地排查着地标。阿尔弗雷德实在看不下去,“身体素质还好吧?”他站在旁边,看着蹲在地上的人慢慢寻找地标,突然开口问道。“实不相瞒,我高中时候曾是赛马冠军。”对方托了托眼镜,仍然低头专心研究地图。“跑步没问题吧?”“啊,应该是没问题的——”阿尔弗雷德在听到答复后便抓着他的手就撒开腿狂奔。运动鞋踏在铺满落叶的路上,掀起一阵风,两侧的树叶被气流裹挟着跟在阿尔弗身后,脖子上酒红色的围巾也一颠一颠。哇,还好今天戴了手套。阿尔弗拐弯时冷静地想,不免地将身后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直到二人站在音乐厅的门口,阿尔弗雷德脸不红心不跳,罗德里赫则是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怎么跟行军一样……”他倚着玻璃门艰难地开口。阿尔弗疑惑,“你对跑步的定义?”“一分钟行进距离超过 30m。”罗德里赫终于平复过来,摆正歪掉的眼镜。不得不说,有人带着在前面行军还是挺好的,不用自己茫然地寻找路线。——而且他跑那么快还能走对方向。罗德里赫不禁向阿尔弗肃然起敬——“而你,我的朋友,你是真正的导航先生。”罗德里赫斟酌着措辞,严肃地开口。“我是英雄。”“好的,英雄先生。”他又补充了一句,“英雄导航先生。”阿尔弗雷德在报道第一天就碰上了四个和他讲话超过四句的人。并且颇为意外的是,阿尔弗同上面的三个人极其凑巧地住在同一间寝室。就在食堂灾难之后,阿尔弗雷德顺着邮件中的门牌去找宿舍楼。亚瑟不是没给他留房子,但是六点的晚禁简直是摧残阿尔弗的生命。不多时,他站定在 507 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于是,门口聚着三个发色不同的脑袋,从走廊外面到寝室里面分别是:拿着一个全新汉堡的阿尔弗雷德,捧着书本来开门的本田菊,还有右手轻轻揪住本田菊衣角,左手拿着美式芝士披萨的费里西安诺。“你们两位?”“拯救汉堡的英雄就是我们的新室友?”费里西安诺歪了歪头,询问似地看向同样有些惊愕的本田菊。本田菊咳嗽了一声,“现在看来是这样呢,您的床位在最里面。”“Ok,谢谢你,我是阿尔弗雷德• F •琼斯,很高兴认识你们。”阿尔弗雷德露出无可挑剔的阳光笑容。“我叫本田菊,日本人,他是来自意大利的费里西安诺。”本田菊点点头,费里西安诺紧接着举手,“哦哦!阿尔弗!待会儿来占卜一下吧!”“好呀,费里西——”阿尔弗雷德熟捻地随手把费里西安诺搂在怀里,仗着身高优势揉着意大利人蓬松的短发。“诶?”费里西安诺一脸呆萌地嚼着披萨,眯着眼睛,倒也随琼斯去。“啊,其实我们是四人寝,不过现在只有我和费里在,埃德尔斯坦先生应该马上会回来。”本田菊接过阿尔弗的行李,放在他的床铺下面。“上床下桌的设计真是帮大忙了。”阿尔弗感叹道,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巧克力棒拆开来塞进瓦尔加斯嘴里,“这个好吃吗?”“……”费里西安诺面色突然凝重,但面不改色的把食物咽下去,然后慢慢开口。“好难吃。”超简短的句子。本田菊倒是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嗯,毕竟是美食家嘛。”瓦尔加斯带着一副任重道远的样子,递给阿尔弗一块不太一样的披萨,美国人也不客气,张嘴就咬下去。是必胜客,太好了。味道?味道没什么不同嘛。咦,是水果的……?菠萝?阿尔弗雷德同样面色凝重:“费里西,你是意大利人吧。”他在陈述。瓦尔加斯笑起来:“因为披萨只剩一份芝士和菠萝了,本来是小菊吃的唷。”阿尔弗雷德对水果披萨不感冒,推了推眼镜,然后随意地开口:“本田君刚才提到的埃德尔斯坦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奥地利人,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呢,很喜欢甜品,对节俭有自己的看法。”本田菊客观地给出评价。“不擅长打理厨房,似乎也不太擅长运动哟,这点跟我有点像呢!”费里西安诺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一盒寿司,略转头用余光瞥了眼阿尔弗头顶上的时钟,塞进一个寿司,鼓着腮帮开口,像秋季往嘴里存粮的花栗鼠。“音乐天赋,运动不好?”阿尔弗敏锐地提取了关键词。“是呀,新生会的交响曲超有名的哦!”费里西安诺兴冲冲地举手,突然有些失落,“啊……你不在啊那时候——”“前两天和他去食堂吃饭,远远地落在后面了呢……身体也许不太好啊。”本田菊一脸担忧地补充道。“埃德尔斯坦先生不会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寝室门外传来“嘀”的一声。路痴,甜点高手,身体不太好,奥地利人——罗德里赫推门进来。“英雄导航先生?”“路痴音乐家?”这简直太戏剧了。“啊,原来我们四个都认识啊!”费里西眯着眼笑,心满意足地咽下寿司,淡淡开口。四人寝,在入住前就认识了所有的舍友,赢在起跑线上——好在大家人都不错,阿尔弗也喜欢这种相处模式。除此之外的人,他倒不是很关心,毕竟甜心也不想和太多人扯上关系——那对他的亚瑟可没好处。 但有一个例外。 那个叫作伊万•布拉金斯基的俄罗斯人,十分典型的东斯拉夫人长相,一头白金色的细发和柔和的五官,一双剔透的紫晶石眼睛如同收藏家引以为傲的宝石收藏。 阿尔弗雷德在入学第一天就见过他,初印象不算糟糕——他很少评价别人,伊万同理,即使有,也是极慎重地再三思考后才开口。 好在也没多少人会提问他俩的关系,阿尔弗也乐得清闲。 他是欣赏伊万的,一个原因是因为伊万的课程和礼仪都学得一等一的好,人际交往也如鱼得水,自己的会长位子也是因为伊万没去竞选才让给他的——这件事让阿尔很不快。 尽管伊万少了些美国应该有的阳光,但独特的俄罗斯气质轻盈冷静,他待人又礼貌温柔,注定是人人会喜欢的那一茬儿优秀的外国学生。 另一个原因,纵使伊万平日的隐藏称得上完美,但阿尔弗雷德这种真正见识过的人在一些事情上面对他时只会感到危机感。 这个人平时随和,翩翩有礼,一张无害的面孔配上平和柔软的语调,任谁见了都会晕头转向地沉浸在他的温柔乡里。 但在福特野马上阿尔弗雷德空不出手来,从夹层翻出伯莱塔,准备死马当活马医,让伊万向后头追杀的人开枪时,那一连串流畅地装填,上膛,然后向着摩托车开枪的动作,饶是阿尔弗雷德也免不了惊叹一声。 ——他在接到阿尔弗雷德随手扔给他的伯莱塔时好像完全没有震惊。 “冷静过头了啊!伊万——等等!你哪来的水管?!”阿尔弗雷德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俄罗斯人,他上半个身子几乎探在车外面,一只手端着伯莱塔,另一只手握着水管警惕着快要追上前车门的摩托车队头子。 “今天死在这里我们俩就能上天堂了!”伊万还有心思开玩笑,但平日软糯的声音倏地染上了冷厉,“踩油门!”他在下手前一秒向阿尔弗雷德大喊。 阿尔知道他那架势是要干什么,咬咬牙,狠心将油门一脚踩到底,下一秒福特野马轰的一声冲出去,惯性让他重重靠在椅背上,“庆幸我是改装车吧!俄罗斯疯子!”伊万则借着惯性用力一管子敲在追杀者摩托的外置油箱让它一角紧贴柏油地面,因摩托车高速行驶而摩擦出的火花已然昭告了赢家的名字。 他在火花出现前闭眼,随即抬换手一枪打在油箱上,与此同时汽车轰鸣作响,猛地向前推进。 风骤然凛冽,气流裹挟至夜空下蚂蚁般密集的车队,他们闪躲不及,车后随即爆发出响彻整条公路的巨响,像是连锁反应一般不断炸开,一声紧接着一声,火光冲天而起。哈,算是过命的交情。交往的过程不算失败,但旁人似乎都觉得他俩就是针锋相向的对手。也不能怪他们——那是在进入大学一个月后的迎新辩论会上,他作为二辩,和伊万的三辩就“有/无神论对于人的重要性”这个辩题在自由辩论中打得不可开交,以至于计时员完全插不进去按铃的空隙以结束这场惨烈的自由辩论。 阿尔弗雷德是坚定的基督教信徒,而伊万受父母的影响,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二人对这件事自然没什么共同话题。 等到辩论赛结束时,阿尔弗雷德又挂起无懈可击的笑容,与伊万客客气气地握了个手。阿尔弗开口:“辩论愉快,感谢你。”“你也是。”伊万也露出温和的笑。开玩笑,都快赶上生死之交的两个人怎么会反目成仇。但二人同时又秉持着就事论事的态度,在辩论赛中自然不会让着对方。顶多是阿尔弗因为福特野马的维修心痛了几天。人生如戏,演一演给旁人看又怎么了?阿尔弗雷德或许是故意的,伊万同样喜欢这场游戏,二人默契地扮演着针锋相对的新星。“他简直就像我那该死的口腔溃疡!”阿尔弗雷德如此不满地向亚瑟吐槽过,“老天啊,我当时真应该跳起来打他……不,我真的应该给他一拳!”“那么无害的面孔到底是演给谁看的啊?”美国人无聊地把玩手中的打火机,火焰吞噬掉新收的信。 “好吧,其实我想的应该再积极一点,哥哥,下次见面把他绑架了吧?我可不想再看见他那张脸了。”阿尔弗扬起必胜的笑容,故意开口。 “我们夏栎不是黑手党,另找机会揍他吧——你应该多在脑袋里回顾一下早上有没有刷牙——为什么你的口腔溃疡老是好不了?”亚瑟拿远手机企图逃离弟弟的音量炸弹,无可奈何地大声回话,猛地挂断电话后自言自语道,“也许是演给你看的呢?”“不不不,阿尔弗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低级戏码都看不出来?” 意外的是,阿尔弗雷德获得了全场最佳辩手的称号。伊万不可置否,阿尔弗的能力出类拔萃,他是看着裁判选了半天没有结果,最后投骰子决定的——和小于 6 是伊万,反之则是阿尔弗雷德。“8。”伊万轻轻念出了数字的总和。 不可否认,阿尔弗的气场和感染力确实强:他善于处事,一手控场玩得精妙绝伦,配上思维极其跳跃的大脑,人们无不惊叹于他的能力。 但更重要的原因另有其它——开玩笑,他可不想当着别人的面吃瘪。

----- CHAPTER BREAK -----

今天是节假日。亚瑟•柯克兰在空茶壶中倒进一茶匙大吉岭,加入沸水,耐心地等待三四分钟直至茶叶在水中完全舒展,释放出迷人的馥郁香气——期间他的耳朵还要捕捉着阿尔弗炮弹一样迅速的话语。他端起茶壶,用茶漏过滤茶叶,只留红亮清透的茶水,接着优雅地前后搅动两杯热茶,往其中一杯娴熟地加入半块方糖,待糖融化后拿起奶盅倒入些许冷藏过的牛奶,端着茶托,用大拇指按着茶匙将其递给客人,又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杯屈莱弗准备放过去。亚瑟忽然顿住,狐疑地瞥了一眼有些懒散,撑着桌子,冲他微笑的黑发男人,思考再三还是递给了他,并且制止了他想要往茶里面加柠檬片的危险想法。“阿尔弗,或许你确实不太应该与那个俄罗斯人交恶……好烫!”亚瑟慵懒的牛津腔从话筒里传出。阿尔弗知道他现在才刚上班,估计正端着他亲爱的大吉岭红茶——但不意外的是又被烫到了舌头。亚瑟也只在这些时候喝红茶,在忙碌的工作日,他只会喝咖啡来保持清醒。很难想象他离了红茶会是怎样萎靡不振——说话都会少了两份骄傲。“同情我的话就让他快点修完大学来帮忙啊!真的,真的快累死了!”来自亚瑟酒后为数不多的直言,为此弗朗西斯还特地给阿尔弗发了消息。“你亲爱的哥哥的愿望”他还配了个飞吻表情,阿尔弗收到消息时打了个寒颤,下一秒,这条信息就进了最近删除,并且没等到属于它的 40 天冷静期。此时黑发青年笑得灿烂,亚瑟随即瘫进办公椅,将两条被西装裤包裹严实的腿架在椅子扶手上,脚踝处露出浅灰色的袜子,一只手撑起浅金脑袋,祖母绿的眸子半眯着:“对啦,你下次回来可要尝尝我新学的甜点,另外上次回家,妈妈说我的泡茶技术又进步了。”“好的哥哥,我会的。”阿尔弗雷德笑起来,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手机背,发出闷闷的声响。柯克兰没听到响动,伸出手慢搅着茶,“她还总埋怨你现在一个人在美国读书,放假了都不去看她。”“妈妈没在旅游?”“啊,这两天刚从冰岛回英国。”阿尔弗托着脸:“她还是那么喜欢在外面玩,父亲也是为了好好陪她才把公司交给你的吧?”他笑起来,“果然妈妈还是适合出去旅游。”亚瑟不自然地抿嘴:“妈妈她,下一站打算去意大利哦。”“意大利挺好的嘛,我看看能不能赶着回去陪她一起,你也是时候该放几天假了,亚蒂。”“父亲也挂念你,他还是希望你毕业以后能回到‘夏栎’工作。”“哥哥也知道我不擅长打理那些的吧——”阿尔弗雷德有些鼻音,撒娇意味地说,“让哥哥来大展身手不好吗?”“你这家伙,”亚瑟无奈地摇头,捏着茶匙前后搅动茶水,让其蒸腾出热气,使茶汤恰能入口,“好吧——你才刚上大学,学生会主席的位子又没坐稳,和他针锋相对有什么好处?”他还是坐了起来,夹着电话,另一只手从点心架的下层捏了块司康,在点心盘里用手轻轻掰开,拿起茶刀抹了些果酱,随即送入口中慢慢嚼着。阿尔弗雷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我也不是没有在那之后尝试请他喝过咖啡啦……但是那个人不领情哦,还说什么,‘小孩子才需要喝那个来提神’……好吧,好吧,我承认,那个俄国佬看我的目光有点恶心。”他拧起眉,烦躁地用拖鞋无规律点着地板,一只手揉着浓金色的头发,家居服的袖子被挽起来堆在手肘处,露出光洁有力的小臂。“在那之后?辩论赛?你们之前没见过?”亚瑟有些懵,舔了舔嘴唇,发呆似的喃喃道,“上帝……那你们怎么会吵起来的?”“之前见过他啦。”阿尔弗认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见过两面。”“你送我的那辆福特野马见他第二面就栽在那了,现在还在维修厂呢。”“……损坏程度?严重的话大修起来麻烦,给你买新的吧。”“不行,那是你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啊。”阿尔弗不满地嘟囔着,“就蹭坏了一点。”嗯,只是撞上了栏杆和路灯杆,车头凹了大半块进去,阿尔弗心疼地想。“哥哥,怎么能把我们俩的关系调节的好一些——大学五年都要和他共事,这太可怕了。”阿尔弗顿了一下,想了想,又把事情说的严重了一些,“他好像拒绝与我沟通。”“哦?那有点难办啊。”亚瑟耸了耸肩,一语中的,整个人陷在椅背里,接着抬头无奈地看着王耀翘着腿坐在茶桌旁,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随即一脸痛苦地皱起眉。烫到了?不对……他意识到刚才做了一个错误决定,但没办法,他正和自己的弟弟通话,略带警告意味地瞥了一眼王耀。好疼!王耀感觉自己眼泪要出来了,新生的溃疡让他连喝茶都一阵阵痛——这下连甜品都吃不了了!王耀表面上波澜不惊地回应亚瑟,内里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只得装作不在意地放下杯子,不舍地望了一眼蛋糕,转战兄弟俩的对话。他大差不差能听出来,亚瑟的弟弟——那个美国青年多半遇到了些来自他人的麻烦,而且还被迫屈服了。“亚蒂?阿尔弗出什么事了?”王耀觉得有意思——那个小孩儿居然还能碰上对手,凑到亚瑟面前笑意盈盈地问,“我可以帮忙哦?”亚瑟•柯克兰此时有些生无可恋。因为王耀貌似对阿尔弗吃瘪的事情很感兴趣——一脸笑容的王耀有如泰晤士河清晨的曙光,但是……——这也太近了!王耀撑着把手,低下头来,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浸满水泛着湖光的火欧珀,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东方面孔的五官不算深刻,却小巧精致,在咫尺的距离下,连眼睫的轻颤都看的一清二楚。他能听见面前人浅浅的呼吸声,王耀的些许发丝搔在亚瑟的脸上,痒痒的。亚瑟背靠着椅子,只能逃也似的扭开头,用略大的声音掩饰自己的慌张。“喂,太近……那个,嗯,我是说,阿尔弗,你需不需要 Wang的援助?”阿尔弗雷德瞬间打起精神。什么?Wang?王耀?耀先生!他现在居然在亚蒂公司里!王耀,22 岁,知名金融天才,“夏栎”死对头“鸢尾”集团的股东之一,在“鸢尾”的挂牌职位是总裁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亲自授予的。王耀在刚踏入这个圈子就显现出非凡的天赋,“夏栎”和“鸢尾”这些老牌集团自然嗅到了圈子新的春天,但“鸢尾”观望了一阵才递出邀请,“夏栎”则是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的向王耀抛出了橄榄枝,宣称薪资待遇随便提,只求能留住他。“夏栎”从不放过任何增长实力的机会。至于为什么最后选择了“鸢尾”,是因为王耀对于美食比较挑剔——虽然“夏栎”的食堂有那——么——大!董事长也会亲自下厨慰问——但是除了甜品好像做的都一塌糊涂,这使他很难过——但亚瑟做的甜品真是一流。相比之下,能把蜗牛和鹅肝都做得超好吃的弗朗西斯显然更得王耀青睐。“哈哈哈亚蒂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看来我才是赢家呢——?”弗朗西斯如此大笑着抱起王耀,满脸得意的看着亚瑟,华丽地转了个圈又将他放下来,蓝紫色的眼睛里装满了狡黠。“……真的很难吃吗,Wang?”平日风采飞扬的碧眼青年也会因为菜品不佳失去得力助手,一双祖母绿的眼睛显得暗淡无光,平日舒展的眉此刻蹙着,沙金色的头发都少了几分光。“哇!亚瑟你可别使苦肉计!”“才没有呢——胡子混蛋!”“哦?那刚才一脸神伤的难道不是小少爷你吗?”弗朗西斯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抓住王耀的手高高举起:“请看!是我家的新成员哦。”蓝紫色的宝石蕴了流彩的光,随之而来是落在王耀手背上的轻轻一吻。法兰西大获全胜。“……”王耀几乎不敢回头去看亚瑟。他有些别扭地收回手——这两个人都在耍小孩子性,只是看不惯对方赢,只是为了胜利的喜悦感,还有能损对方的机会。他是对不起亚瑟,但毕竟自己也算半个社畜,没办法和两位董事长比。处理完这件董事长之间的惨案,下班后他回到家,烧了晚饭冲了澡,就着湿漉漉的发丝坐在弟弟们床边,默默看着二人熟睡的面庞。直到头发干了,他才卸了精神,靠在床头无奈地想:看着银行卡的余额一天天增长才是我的乐趣,我可不想被扯进什么企业纠纷。王耀偏转过头来,垂眼轻轻带上了门。他上了二楼,握着把手提了一下,才按下去,打开走廊深处的的房间。屋子很干净——王耀每周都会打扫,他放轻脚步踏在红木地板上。他看着右手边的落地窗,上半的窗户大敞着,白帘子挟着风轻吹而起,暗夜的天幕被霓虹灯映的几近变色,搅了满天的星光缓缓漾开。路灯的光混着月亮的清歌斜斜地照进来,柔和地打在他正面对的墙上。——那上头挂了大大小小七八个相框,最大的那个挂在正中央,有些磨损红棕色的边框使得照片也泛着淡淡的旧意。照片中四个孩子整整齐齐站成一排,他带着笑,左手边是嘉龙,四个人最右边是濠镜。而他右手边那个头上别着鲜花的女孩儿,是他们的小妹妹。王耀轻轻取下起相框,不住的用指腹摩挲着小妹的面庞。——这最爱花的小姑娘,如今又在何方?他坐在飘窗上,大理石的凉意让王耀打了个激灵。双手轻轻抱着相框,他靠着墙沉沉睡去,梦里浸满了茉莉花香。不光是企业纠纷,公司的地理位置和风水也不养人。从鸢尾公司大门出来,穿过弗纳多街的人行道,再从莱昂瑞斯咖啡馆进去乘电梯上到七楼。一开门,夏栎的英文单词就会明晃晃的跳进你的眼里。而这个过程用时不超过四分钟。王耀每天早上在弗纳多街的十字路口停下时,只消往旁边看一眼——就多半能看到亚瑟坐在车里。“……早上好啊,柯克兰先生。”王耀先发制人,礼貌的问候。亚瑟点头,算是回应:“早安,Wang。”他默默地别过头去。上班碰到亚瑟,这件事让王耀觉得很尴尬——为什么两个死对头的公司要开在双方的对面啊?每次看见亚瑟那双祖母绿的眸子,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此事,王耀还申请了将近一年的假期。——他干脆不去公司了,就在家里兢兢业业地工作,反正钱一分不少,费朗西斯还给他开了额外的补贴,美其名曰“精神损失费”。嗯,还能顺带着给弟弟们做饭,一举两得。不过近几年由于两集团之间的关系略显缓和,甚至一步步开始建立起合作,王耀由衷地感到欣慰。他也调理的不错,看到亚瑟也并不觉得尴尬——这下就可以去亚瑟公司蹭点心了!前提是自己没有得口腔溃疡,不然亚瑟的点心碟将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有中国人不可置信的脸和英国人煞有介事的声音。“口腔溃疡就少吃甜的了,才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不然胡子混蛋又要来控诉我了!”亚瑟总是微微蹙起眉,拒绝王耀的甜食申请。但还是会吩咐秘书准备经典甜点的伴手礼,由善良前台小姐的手送出去。“今天又发了好多,我一个人实在是吃不掉,王先生喜欢吃甜点,还请收下吧!”看着年轻女孩真挚的目光,王耀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他纳闷的是,夏栎每周三次的甜点福利,什么时候变成每日投递了?虽然今天董事长先生没起疑心,但果然还是太痛了。王耀心有余悸地舔了舔溃疡,又痛又爽,快感从尾椎骨攀着脊柱闪电般的窜上来。他郁闷地托住脸:自己可没有受虐倾向,太可怕了。“什么?亚蒂你把耀先生挖到你们公司了吗!”阿尔弗“唰”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手叉着腰,声音兴奋到亚瑟在电话这头仿佛都能看见他在手舞足蹈。“万岁!夏栎万岁!”阿尔弗雷德扑倒在沙发上,一双湛蓝的眼溢满了喜悦,欢呼声通过麦克风裹挟着电流穿进亚瑟的耳朵里,“我毕业就回公司!”果然在这种时候才会喊他亚蒂啊,亚瑟想,苦恼地捏捏眉心:“阿尔弗,请注意措辞,挖走天才是会被合作伙伴戳着背指指点点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破裂了。亚瑟想。美国青年显然没在听哥哥的话,自顾自地说:“啊那就是还没有吗……那我就不去公司啦——不管了能不能让我和先生讲话,拜托了亚蒂……”亚瑟笑着把手机摊给王耀:“好吧,幸苦你了。”王耀显然坐得有些无聊,刚才瞬间的疼痛使他稍稍清醒了些,眨了眨琥珀金的眼睛,接过手机:“哎呀——!阿尔弗?下午好啊!听说你需要法律援助。”王耀笑得灿烂,丝毫没注意到面前人的微微失神。他无意识的用手摸着亚瑟的头,手感很好,他忍不住多揉了两把,亚瑟倒也随他去,半推半就的微微眯着眼。“下午好先生!倒也算不上法律……等等,耀先生,请稍等我一下。”只听见对面的地板“哒哒”的声音,不多时便又传来阿尔弗的声音:“好吧,耀先生,我现在站在家里的那座摆钟前面。”阿尔弗像是叹了口气,“您知道我想说什么吗,先生?”“你想好怎么解决了?”“不,我这边还是早上。”王耀也有些生无可恋。“你要不要听听你弟弟在说什么!”挂了电话,王耀点着亚瑟的额头,“这是你教出来的吗?”“我教的,”亚瑟举手做投降状,半晌后补了一句,“但是很可爱吧。”“真的很吓人啊这孩子……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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