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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裴性雄孤單的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客廳是赫奎的的地盤,到處都是他的東西。茶几上堆滿草草裝訂的原文書影印本,書頁邊角都翻得捲曲泛黃,有些書還夾著讓人不想細看的放大彩色屍檢照片。一旁洗好送回來的白袍和制服,隨意地扔在沙發的椅背上。
沙發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留言板。
最新的一行留言是『我想休假』,字跡細小的擠在一起,不靠近看還看不見。
赫奎上次休假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相赫和赫奎沒有接手機。
他知道他們還在酒吧。相赫有關於案件的事情想託店主幫忙打聽,但帶著赫奎出門的話,他通常不會太晚回來。
時間接近凌晨兩點,職業習慣使然,性雄仍然十分清醒,暗自想著要不要讓在附近巡邏的同事去找人。
濫用職權。相赫一定會板起臉訓他一頓,赫奎還會在一旁吃吃竊笑,他最喜歡看相赫用公事的語氣和性雄說話,說看起來很像戀愛喜劇。他和相赫像踩在深淵上的薄冰一樣,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繞著圈子,而赫奎帶著冷涼的笑容,毫不在乎的踩進來,牽起他們的手,帶著他們在深淵之上緩緩起舞。性雄真的差一點就要伸手去拿呼叫器了。
但他終於聽見大門密碼鎖打開的嗶嗶聲,連忙起身去接人。他嗅到酒吧混雜的氣味,還有赫奎身上濃重嗆人的酒味。
性雄不禁皺起眉頭。赫奎蒼白的臉頰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他微笑著湊在相赫耳邊低語,一手摸進檢察官襯衫扣子幾乎全開的胸口,修長的腳勾著相赫的小腿,西裝布料曖昧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又喝酒了?」性雄一邊問,一邊接過相赫手上的兩件西裝外套。平時一絲不苟的首席檢察官,溫柔的伸出手指靠在赫奎泛紅的側頸,感受他的脈搏。
性雄也伸手去量。跳得很快,而且節奏紊亂,他大概很醉了。「嗯。我才跟店長講了幾句話,回頭他就不知道從哪裡拿了酒...」相赫若有所思的說,「我把剩下的都喝掉了,他還不高興。」赫奎轉過頭,空洞的眼神停頓一下才認出性雄,隨即咧開小孩一樣的笑容,轉而投入性雄的懷抱。「好熱,」赫奎輕喘著說,伸手扯開自己的領帶,發燙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相赫一手放在赫奎的後腰上,兩個人合力把他挪到沙發旁邊。
相赫從廚房倒了一杯水,性雄環著赫奎的腰扶他坐直,不讓他恣意亂躺。
檢察署最優秀的法醫不滿的推著他,但喝醉了使不上力。「自己喝,」相赫坐在茶几上對赫奎說,眼神專注,語氣平穩,從進門開始他就沒有放鬆下來過,雖然衣衫不整的樣子看起來很滑稽。赫奎接過水,喝得很慢,中間不時停下來休息。性雄順著他的背,相赫的手掌擱在他的大腿上,過了幾分鐘,他的呼吸才漸漸緩和。「為什麼都盯著我?」他張開眼睛說,嗓音柔軟,字都黏在一起,講話的聲音和呼吸差不多大。
「我做錯什麼了嗎?」「不是的,」性雄對他說,伸手撫摸著他頭頂細柔的黑髮,「你不舒服,所以我們陪你。」赫奎凝視著他,緩慢地眨著細長的眼睛。「我算過了,」他輕聲說,「我知道酒的濃度...我沒有多喝。」「你要碰酒的話,還是和我們說一聲吧,」性雄不為所動的說:「安全考量。」赫奎輕輕笑著靠在他身上,伸手握住相赫寬大的手掌,他們細長的指尖交錯在一起,無聲地觸摸著彼此。他把臉埋在性雄肩膀上的時候,性雄的身體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在微微發抖。「哥哥打電話來,」赫奎喃喃的說,「問我要不要回家一趟。」
「我說我不想。他很生氣。」「他還說了什麼?」相赫問,拿著赫奎的手機瀏覽通聯記錄。
螢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間,將近十五分鐘。「沒說什麼,」性雄瞥了螢幕一眼,知道他沒說實話,「我掛電話了。」「我再也不想和他講電話了。」赫奎閉著眼睛說,語氣淡然,聲音十分疲憊。相赫把赫奎的手機遞給他,那個號碼仍然不在封鎖名單上。所以還會有下一次吧,性雄默默地想。 2.相赫一大早要開庭,性雄起床訂早餐的時候,他已經穿好整套西裝,拿著公事包準備出門。
離開之前,他傾身替睡在沙發上的赫奎拉好滑落的毯子,不忘伸手拂過他的前額,確定沒有發燒。性雄睡眼惺忪的送他到門口,相赫伸手環著他的腰給他一個吻:「哥今晚不回來?」「嗯,」性雄仰起頭說,「要去盯梢。有工作。」「路上小心,」相赫微笑著輕聲說,接著俐落地推開大門離去。性雄聽著皮鞋鞋跟的聲音一路走到電梯門口,才意識到相赫在開玩笑。
該說『路上小心』的人是性雄,但相赫搶了他的台詞。性雄輕笑著走回客廳,赫奎從身上的一堆毯子裡抬起頭,眼睛幾乎瞇得看不見:「我呢?」「頭痛不痛?」性雄坐在他身邊問。赫奎閉著眼睛指指桌上止痛藥的盒子。「剛剛吃了。」性雄拿起盒子端詳,決定不去算他吃了幾顆。
赫奎是盯著實驗室做屍體毒物檢驗的人,跟他提止痛藥的合理攝取量只會沒完沒了。他嗅到一陣洗髮精的花香味,溫暖的身體悄悄貼過來,赫奎懶洋洋的趴在他肩膀上,一隻手大剌剌的摩娑著他的胸膛,呼吸的氣息搔著他的耳朵。他的胸口中央還留著赫奎的齒痕。他昨晚還沒踏進浴室,就隱約聽見他們的喘息聲迴盪在浴室的水聲裡,赫奎的聲音比平時更高一點,相赫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性雄站在浴室門口有條不紊的脫衣服,順手整理地上凌亂的衣物,在看見相赫雪白的光裸背上攀滿抓痕時,下意識的呼吸一緊,慾望如蒸騰的水霧般不斷攀升。赫奎坐在浴室的窗台上,白皙修長的雙腳纏在相赫身後,一手扣在相赫的後頸,一手緊緊抓在他堅實的臀部上;他半闔著眼睛,水珠從他黑長的睫毛上滑落,呼吸隨著相赫插入的節奏越來越急促,纖細的腰身掐在相赫手中,像水蛇一樣不斷扭著,破碎高亢的呻吟聲帶著求饒的尾音,漆黑的眼珠滿是迷濛的情慾,性雄才剛靠近,赫奎就轉過頭急切的吻他。「慢一點,」性雄輕聲說,但赫奎沒聽進去,柔軟的舌尖抹過性雄的口腔,明明瀕臨缺氧邊緣,嫣紅的雙唇還是貪婪的向他索吻。相赫淋溼的黑髮貼在額前,平時冰冷的雙瞳,此時閃爍掠食者般兇猛的光芒,性雄出神地看著他,直到那雙原本釘著赫奎的結實手臂突然圈住他。「還要嗎?」相赫貼著他的耳邊問,帶著笑意的聲音慵懶而沙啞,聽起來游刃有餘,靈巧的指尖順著性雄早已挺立的性器,挑逗的上下撫摸。 赫奎的指尖開始若有似無的在他的胸前畫圈。性雄伸了一下懶腰,感覺下半身的痠疼正慢慢褪去,性事的饜足感讓他仍像微醺一樣昏昏欲睡,赫奎欺身壓上來時他楞了幾秒,才想到要推開他。「怎麼了?」赫奎看似纖細的雙手牢牢鉗著他的手腕,性雄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掙脫,「相赫可以,我就不行嗎?」他的笑容在晨光中看起來純淨又明亮。「呃,我...晚上還要上班,」性雄四肢攤平的躺著,眼看赫奎的手掌沿著他的下腹摸上來,頓時有點結巴,「下次...」「晚上還很久呢,」赫奎吻著他說,「今天是今天,下次是下次。」性雄的理智徒勞的想著如何拒絕他,卻始終沒有說出口。赫奎對他的身體瞭若指掌,每次上床的時候總有種像提線木偶一樣受人操控的錯覺,混雜對性愛的興奮與失去自我控制的恐懼。
昨晚在浴室的時候也是一樣。他坐在相赫身上,相赫在高潮的邊緣慢慢磨蹭他,赫奎坐在一旁,眼睛眨也不眨的打量著。就在性雄快要投降討饒之前,赫奎才從容的走過來,伏下身體,握住他渴望釋放的性器張口含入,他聽見濕潤的吸吮聲,一次、兩次,強烈的高潮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只剩下他和相赫的喘息聲。打從他們第一次見面,性雄就很在意金赫奎。
當時他和相赫還在互相試探,猶豫著是否跨過同事和摯友的界線;赫奎剛從國外回來,毫無預警的出現在他們的聚會裡,一身熨燙整齊的西裝,手腕上戴著鑲有鑽石的金錶,在一群穿著運動服裝和短褲的警官裡談笑風生,相赫的目光完全離不開他。
赫奎輕飄飄地拎著一杯香檳,走來和性雄打招呼,他只瞥了一眼性雄侷促的表情和不斷看向相赫的樣子,隨即對他露出疏離的微笑,眼神複雜,性雄立刻知道他讀出了自己的想法,整個晚上都如坐針氈。
他沒過幾天就決定和相赫坐下來談,在幾杯酒和笨拙的語句間終於確立關係,感覺像是全新的開始。相赫和赫奎合作的案件不少,於是他時常不請自來的出現在他們同住的宿舍裡,披著還沒換下來的白袍,握著一杯黑咖啡,對性雄十分親切,卻保持謹慎的距離。
性雄總覺得赫奎銳利的眼神緊緊跟著他不放。相赫在執勤中受傷的那個晚上,是赫奎開車從醫院送性雄回去的。
他聽著性雄喃喃自語沒有保護好相赫,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卻堅持要送性雄上樓。
性雄找鑰匙花了一點時間,抬起頭就看見赫奎仍然安靜地凝視他,一對上性雄的雙眼就若無其事地轉開視線,這一次是性雄讀出了他眼中的渴望,但他決定裝做什麼都沒看見。赫奎總是早他一步。
他像不屈不撓的藤蔓般攀著性雄心上的破綻,耐心的緩慢靠近。相赫還在休息室外的走廊講電話,赫奎把性雄抵在牆角,低語著『不推開我嗎?』,在性雄準備動用防身術摔開他之前,又補上一句『他都知道』。他們在相赫冷靜的通話聲中接吻,偷情的錯覺讓兩人之間的情愫不斷升溫,等到性雄停下來調整呼吸,才發現相赫早就回來了,溫和的順著他被赫奎抓亂的頭髮。當時性雄還堅定地想著,那是他最後一次打破自己的原則了。
事實證明,那不過是第一次。
而且,並不是他真的沒辦法拒絕赫奎,而是赫奎看穿了他的慾望、他渴望的慰藉、他對職務的怨忿和愧疚;他的要求看似無理取鬧,實則十分清楚性雄也有同樣的欲求。 「你看,」赫奎親吻他汗濕的額角,下身還在性雄高潮後微微麻木的身體裡頂弄著,「很舒服吧?」「讓我洗澡,」性雄閉著眼睛說,一手抬起來遮住發熱的臉頰,「天啊。你根本就不運動,到底哪來的體力...」赫奎滿不在乎的裸著身體去丟保險套,抓了幾條毛巾走回來。「看到哥躺在這裡就有體力了,」他一臉認真的說。性雄板著臉拿起毛巾,狠狠甩到他臉上。 他們分別開車回辦公室。
性雄眼巴巴地看著赫奎那輛引人注目的跑車,優雅地滑進地下室另一端的主管停車格裡。相赫已經不知道去開第幾場會了,性雄的手機裡塞滿他語氣刻薄的開會筆記訊息,不是抱怨法官引用錯誤法條,就是嘲弄對手律師沒見過世面。性雄望著辦公大樓簇新的玻璃帷幕,陽光從天井毫無保留的灑落下來,在他身邊圍成一小圈斑斕的光點。他拿起今天要處理的案件文件,習慣性的整理一下領帶,邁出堅定的步伐,走進他忙碌的工作場域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