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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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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8-31
Words:
8641
Chapters:
3/?

Zang Ke Memento mori

Entire Work

Work Text

失重,手脚发沉,往无底的深渊坠去。黑暗中使劲想要睁开自己的眼睛,因为我知道这是梦,可是身体却不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人走近,停在我的床边,伸手拨开我因为发热而被汗湿的头发,那个人的手,小心地抚过我的脸颊。那种感觉跟妈妈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很确定那不是妈妈因为担心在确认我的状况。这种复杂的情感,年幼时候的我真的很难理解。想要看看那个人是谁,猛地睁开眼睛,只有妈妈一人一直守在床边,因为太累了,趴在一旁睡着了。可是那种感觉,让人痴迷且上瘾……我,不喜欢伦敦。阴冷潮湿,有下不完的雨,还有讨厌的规矩教条。喜欢与妈妈单独在南法的日子,那里有明媚的阳光,开不尽的花朵……可是我们终归还是要回到伦敦,因为我们不属于那里,我身上还有身为凡多姆海恩(The Phantomhive)唯一后嗣的枷锁……爱这种感情真的很复杂,母亲与孩子之间的爱是深刻于血脉的本能,但是影响自身理性的爱,导致我改变自身最优选择的感情让我不解、恐惧。或许两个人都不想伤害对方,可是自我的理性与感性相互拉扯的时候,都会给彼此的心狠狠地留下伤痕。世事难两全,想要的东西太多就要付出代价,选择一个就意味抛弃另一个,两害相较取其轻,那么我选择伤害无底线娇惯我的人。明知故犯的人,很恶劣吧……温柔的爱语低声倾述,锋利的匕首深深刺入。扭曲的,美丽的,悲伤的,爱。生与死的间隙,是虚无。活着的痛苦被死亡延续,想要逃离,总是不安地给自己找好下一个目标才敢逃离。可是我只知自己不想要什么,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渴望什么。在那之前只能忍耐着,使劲忍耐着,直到承受不了的那天,付出更惨痛的代价。“病愈了不该感谢妈妈跟医生这几天幸苦的照看我吗?你说的主在哪里?”前几天被送来还病怏怏的女孩看来是完全恢复精神了,犀利的言辞让刚来的父亲难以招架。“你这孩子真是…”一连消失好几天,自己的女儿好起来后终于肯现身的男人对自己聪慧的女儿也很是无奈。“看来凡多姆海恩小姐(Lady Claudia)是真的痊愈了,依旧古灵精怪。”“让医生见笑了,真是多谢您这几天的辛劳,差点连我唯一的孩子也要失去了……”心系孩子的贵夫人,一连几日操劳之后变得更加单薄。怀里的孩子听完转而搂紧夫人的脖子,在那之前,一直以好奇的目光观察四周,包括我……这是故事的最开始,也是对彼此好奇的起点。好奇是一切缘分的开始,因为好奇,所以想探寻答案,开始在意,目光、注意力完全被吸引,想要知道,想要了解,那就慢慢接近,一点一点拆解彼此。讨厌就立即逃离,喜欢就把自己也给对方看,最后渐渐融为一体。她也不喜欢规则,但是与我不相同的,她选择无视规则,无视不了,就用暴力、权利、智性等一切强势的东西压倒规则。或许这就是我无法跳脱出来的原因,脱离也是一种维护,既然不喜欢,为何还要维护。半死不活的我花费那么久都没能想通的东西,还真是迟钝。超前的智性,是她最吸引我的特质……分别的时刻永远难以预料,没有互相厌弃便天真地以为能陪伴她到最后,可是她还是先一步离开这烦人的俗世,独留我。最后她还是以Claudia的身份离开,不是当家人、不是孩子们的母亲、也不是谁的爱人,是她自己,倒是她的作风,无论如何,她永远是她自己。独留我一人遗憾……

----- CHAPTER BREAK -----

春季至仲夏,是不列颠岛难得美丽的时节,上流阶层的男男女女也在这时候变得忙碌起来。权贵们齐聚伦敦城,以慈善晚宴为由头进行政治、商业交流,也将自家适龄的子女介绍给这个圈层的成员,只属于富贵闲人们的交际圈。由皇室主办的Debutante舞会,每位刚成年名媛都会参加这项活动,是觐见君主,也是正式进入社交圈的标志。大英帝国的王公贵族在这天会齐齐驾着马车去往白金汉宫,席间慕寻合适的婚约对象,以两方的显贵,结成更强大的势力。本次舞会最受瞩目的无疑是凡多姆海恩伯爵家的独生女, 现任伯爵(Earl Phantomhive)也许是看透了王室血脉继承的危机,选择押宝年轻的公主,也就是现在的女王,从而获得了女王的信任。凡多姆海恩夫人(Lady Phantomhive)的娘家则是闻名大西洋两岸的富裕,虽然不是贵族之后,可是没有人会觉得金钱不好用,两人1828年的社交季相遇,之后就是谈婚论嫁,凡多姆海恩夫人由娘家带着数不尽的钱财珠宝,由纽约跨越大西洋来到英国,而伯爵也将贵族名号传递给了对岸。两家钱与权的结合,将传递给他们的独生女Claudia Phantomhive。婚姻,是一门生意。最受瞩目的女孩将为舞会献上开场舞,伴着悠扬的音乐,为大家开启今夜的欢愉。凡多姆海恩小姐(Lady Claudia)的舞伴格罗夫纳伯爵(Earl Grosvenor)身份地位也是十分相衬。两家在生意往来上也是十分密切,伦敦的花园豪宅都有他们家族的功劳。社交舞的距离是最适合交谈的时刻,“许久不见了,克劳迪娅女士(Lady Claudia)。”格罗夫纳伯爵选择了无趣的开场白。“时光飞逝,伯爵竟变得拘谨了。”无伤大雅的打趣幼时的玩伴,克劳迪娅也试图消除两人之间尴尬。“当年你大病一场之后就去了法国,留下我们甚是想念你呢,克劳迪娅。”“那倒是我的不是了,这么多年都不回来,让你们想念。”“想必南法一定是个美轮美奂的地方,能让克劳迪娅·凡多姆海恩小姐把我们都抛到脑后,你可知道我们这些年可是关于你的消息一点都不知道呢。”“南法的魅力还是希望伯爵亲自去体会一次,那里的好天气、美食、艺术、思想,确实很容易让人沉迷。”“确实很有魅力,让克劳迪娅忘了我们还跟我生分了,不应该也直接称呼名,叫我休(Hugh)吗?”“可是您现在已经是伯爵了,我直呼姓名也太失礼了,您说对吧?休。”假正经的对话,不加点玩笑就太无聊了,克劳迪娅是讨厌无趣的人。“克劳迪娅还是原来的样子我就放心了,淑女虽好,可终究无趣,像你这么美丽,还是生动活泼点更真实。”“可是环境规训我们女性要当淑女,休岂不是看着了无生趣?”“真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像你一样锐利机敏,我看着也会愉悦很多,从小与你相识,那些奇思妙想,是我们这种古板的人做不到的。”“这倒是你夸张了,伦敦城可是格罗夫纳家族的【心血与智慧】,我们这些人将来可是期盼着你的领导。”“虽然你说着好话,但我怎么听着不像是夸赞呢?”就在两位年轻人互相打趣又互相回敬赞美的时候,其余人也跟着他们的舞步,有序进入舞池,先是女王与亲王,再是各位王公贵族的贵女,舞池的人慢慢增加,动的人越多,静止在角落的人就越明显。角落有一抹银色十分吸引注意力,那个罕见的长发,那个独特的颜色,是熟悉的身影,是牵挂思念的人,不会错的。眼神不由得自己,总是往那个方向望去,不舍得挪开眼,观察那个人的一言一行,试图了解他的现在,很想知道他过往的经历,想知道他是否和自己一样...想要知道...“你们认识啊?看起来很在意他的样子。”年轻的伯爵看着自己的舞伴的双眼放光盯着角落里的长发男人,实在忍不住想要加把火让其更热闹。“啊?”一时被人戳破还有点恍惚,克劳迪娅下意识心虚没能立即反应过来。“那种发色很罕见吧,只是好奇而已。”“克劳迪娅的表情就像猛兽看见了美丽的猎物一样,眼睛已经放光了,这可不像好奇的样子。”“哪有伯爵形容得那么可怕,我只是......”“离你这么近我可是全部看在眼里了,恰巧我认识他,是伦敦医师协会的人,医疗改革方面可是要依赖他们的执行力,去跟他聊两句吧。对了!如果他邀请你跳舞,下次募捐款,你出大头怎么样?”“你这完全是拿我寻开心吧!为什么我跟人跳舞还要出钱啊?我跟那位先生又不熟悉,突然这样,很唐突尴尬吧。”“社交季不就是用来拉近关系的吗?倒是美丽的小姐你先不要紧张啊,你可是有爵位有金钱,还有迷人的外貌的未来女伯爵,可是所有绅士最心仪的婚约对象,要不是你跟德比伯爵的长子有婚约在先,我都想跟你缔结婚约了。”格罗夫纳伯爵能与克劳迪娅成为朋友是有同样的恶趣味在身上的。“果然绅士们选妻子是像挑人偶、最有性价比的商品一样,并不是出于爱慕。又用爱慕的谎言,骗得美好女子的芳心,让她们甘愿舍弃自己,成为没有灵魂的“家庭天使”,时间长了又嫌弃妻子但呆板无趣。可惜,我特别讨厌这套程序呢。”这种挑家世、财富、外貌,毫无情感真心却又用感情哄骗的方式让人讨厌,不如直接点明来得爽快利落,克劳迪娅最讨厌被算计。“真是抱歉,是在下失言了,不过我们可以去确认那个人是不是同样虚伪的“绅士”呢?”舞毕,伯爵挽住身边女子的手往她在意的方向走去,他确实是想找点有趣的事情。“既然你铁了心拿我寻开心,那不如这样,我要是跟那位先生共舞了,之后募捐款,你捐出的价目必须是我出的三倍,如果没有,我出大头,如何?”总不能让这个恶趣味的朋友白开心还不出点血。“成交,不过在那之前,克劳迪娅还是先把气息放稳吧,不要那么紧张,表情都变僵硬了。”“我可没有紧张!”是她都没有注意到的,自己真的十分在意。慢慢地,一点一点靠近,不想惊扰对方,不希望他讨厌、敷衍,更不希望他受到惊吓之后逃离,再不见踪影,确实很像在狩猎。倘若问心无愧,那就应该坦荡一些,可偏偏我一直在注意你的一颦一笑,又不想让你发现。我知道你也在看着我,可是你一点点靠近的步伐,让我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很想跟你说,好久不见,真的很想念你。“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您呢!”格罗夫纳伯爵愉悦到说话腔调都开始上扬。“伯爵见笑了,小生主理的研究学会可是仰赖你们这样的大人物帮助,自然要来参加这种聚会,说服你们多多支持。”“为了科学、健康,为了所有人能有更好的生活质量,我们没有不支持的理由,倒不如说,改善医疗条件,可都是医生您在出力,像我们这种人能做的也就是稍微在经济上支持您了。哦!对了,我身边这位是凡多姆海恩伯爵的千金,克劳迪娅·凡多姆海恩。她可是未来的大金主哦。”克劳迪娅手肘轻轻地怼了格罗夫纳伯爵,心想哪有这样介绍人的,旁边的伯爵却依旧满脸笑意。“很高兴与你相遇,最耀眼的女神。克劳迪娅小姐。”出乎两个幼稚鬼意料的是,银发的绅士直接了当的向女士发出邀请,将左手背在身后,弯腰,伸出右手:“可以邀请美丽的女士一起舞蹈吗?”伯爵见状也是非常识趣地松开手,退到一旁,虽然自己要破费了,不过比起接下来的事情,他觉得这个票价很值得。克劳迪娅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她也不想拒绝:“这是我的荣幸。”手与手相叠,彼此都下意识地抓紧对方的手,身体本能比理性先行一步,过后又觉得不妥稍稍松开一点手劲,懊悔自己的失控,不希望对方知道,再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之后又不禁回味双手紧握的触感...交际舞的距离实在过于靠近,彼此的脸庞和细微的表情都能尽收眼底,海蓝色的眼瞳,墨蓝色的秀发,雪白的肌肤,香槟色的礼裙不适合浓艳的她[1],深邃的冷色才是天作之合,不是不美丽,只是无法展示她独一无二的魅力。两个人靠得太近,鼻息都相互交错,不好说出口的事情,本想靠自己的观察寻找答案,悉心打理过的长发,端正笔挺的晚宴正装,可是在对上莹绿色眼睛的那一刻,脑子被对方眼中热烈的情感炙烤得一片空白,一时转不过弯来,只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的笑容是发自心底的开心,眼里的笑意与温柔,让自己无法招架,只能认输先挪开自己的眼睛。又偷偷地看一眼是否依旧如此,再次四眼相对,又是自己先挪开眼睛。努力寻找话题以掩饰自己的稚嫩与不够坦率。“敢问医生刚才是把我比作哪位女神了?亦或者说只是场面话呢?”“当然是出自真心的,能与你相较的自然是希腊最具智慧的女神——雅典娜。”明白对方只是想岔开话题,银发的男人做出十分恳切的样子,只是眼神并没有太多变化,仰望心爱之人其实跟仰望神明区别并不大。“能得到如此高度的赞美我自然是开心的,可是我并不喜欢雅典娜[2],毕竟她过于支持自己的父亲,我不喜欢这点。”“还是克劳迪娅小姐的智慧更让人惊叹,毕竟智慧的定义可是很广泛的。那么还允许小生询问您是那位神?”“月亮,只是月亮[3]。”两人相视而笑,没错只是月亮。凡多姆海恩夫人本想跟格罗夫纳伯爵及其父亲西敏寺侯爵商量之后伦敦新区域开发的事情,结果发现自己的女儿并不在伯爵身边,四下寻找之后发现自己的女儿遇上那位奇怪的医生之后竟变得紧张拘谨起来,果然在某些情感方面还是相对稚嫩了。那位医生没记错的话,还是当年克劳迪娅突然生病的时候认识的......格罗夫纳伯爵看着克劳迪娅有意躲闪的眼神,只能感叹自己的朋友虽然弯弯绕绕的心思很多,但比起直接热烈的情感还是缺根筋。不过这样,将来说不定会变得很热闹......社交季的行程满满当当,克劳迪娅“被自愿”的参加了各种各样的音乐会歌剧节,以及切尔西的花卉展览,观看了记不清场次的赛马、高等学府的赛艇......思来想去还是嘉德骑士团击剑比赛最有意思。格罗夫纳伯爵也将自己赢得的勋章送给了她,这引发了不少绯闻。外人不清楚的是,这位贵公子只是喜欢引起骚乱然后躲起来看热闹,两家只是单纯的利益同盟,牵扯太多其他的东西会不好算账的。不过确实是有笔婚约,自己正在想办法把它取消掉......

----- CHAPTER BREAK -----

随天气越来越热,1848年的社交季也进入尾声,贵族们也都回到乡下的庄园里避暑。本该是难得的悠闲清净,让克劳迪娅难以预料的是,自己的母亲,在回到庄园之后,一天比一天虚弱,家庭医生来了一趟又一趟,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而身为丈夫的那个男人也不过问自己妻子的状况......眼看母亲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也只有找其他的医生来这一个办法,可是自己才回英国没多久,只有认识那一个医生,既然如此,那就去伦敦找他!有了方向那就去执行,克劳迪娅带上自己的侍从立马去往伦敦,出门才想起自己并没有问过他在哪个医疗机构就职,当自己的侍从田中问要到伦敦哪里时,自己只能选当年自己因为伤寒入住的那家医院——皇家自由医院,只能寄希望那位医生还在那里。一路上心神不宁,希望能快点到伦敦,很害怕自己不在的时候母亲......到达之后也管不上那么多,气势汹汹地闯进医院。院长见股东大驾光临,急忙跑过来接待,可是现在克劳迪娅根本没有心思跟他客套,直接了当要求医生外出诊疗。“真是抱歉呢凡多姆海恩小姐,你也看到这是公立医院,病人都快塞满这里的病床了,医生们也是忙到腾不出空来,您看,如果有相熟医生,还请你们自己交涉,我没办法做主。”“那个银白色长头发的,有些奇怪的医生还在不在这里?我跟他谈。”本来想直接说那位医生的名字的,可是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连对方名字都没问过,不过特征那么多,总能找到。“奇怪的...啊!您是说研究学会的主席吧!我这就请他过来”等待最是折磨人,心系着家中的母亲,不由得感到焦虑,坐立难安,在接待室里来回走动,不自觉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理智告诉自己要冷静点不能着急,另一边的本能驱使大脑想:找个人而已,需要那么久吗?说不清等了多久,院长满脸谄媚地带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来了,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想那么多了,直接了当的问那个男人:“我需要医生您跟我走一趟,病人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转,您这边方便吗?”“小生专注学术方面,手上的病人也不需要我一直看护,分流给我的同僚们还是照应得过来的,还请凡多姆海恩小姐带路吧。”“那是最好不过的,详细情况我会在路上跟您说明,还请您现在就带上需要的器械药物跟我走一趟吧!”“您是说,夫人回到肯特郡[4]的庄园之后就开始出现身体不适,体力精力都不断衰弱,今天克劳迪娅小姐急着来找我,想必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虽然自己有责任救死扶伤,但被一位贵小姐直接拉上马车还是很新奇的体验。“正如医生所说,情况变得很糟糕了,母亲的意识已经混乱不清了,如果我能更果断一些,在母亲身体不适的时候就寻找其他值得信任的人,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克劳迪娅确实很懊悔,死死的攥住双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几个月前她跟母亲还在法国,健康快乐地单独生活,明明养病的是自己,结果回到英格兰之后先倒下的是母亲,不该是这样的。“一切还未有定论,还请克劳迪娅小姐不要那么紧张,小生一定竭尽所能。”“事到如今我也唯有信任医生您了......”即使伦敦与肯特郡的距离再近,马车的速度依旧是有限的,自己已经尽可能的快速往返,却也需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回到庄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自己刚一进门就被女管家怀特太太拉住:“克劳迪娅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一直在找您,赶紧去看看夫人吧......”克劳迪娅看着怀特太太欲言又止又满脸沉重的样子,还有宅邸的仆从们一个个都很慌乱,心下也明白了,只是她真的无法接受......克劳迪娅急忙上楼来到母亲的卧房,夫人看见她仿佛在对一个幼儿说话:你这个孩子跑去哪里了?我可是一直在找你,最后至少你陪着我啊。”克劳迪娅跪在母亲的床榻边,握住她的手道:“妈妈,我去伦敦找新的医生来了,我不该去那么久的,我已经找来了其他的医生,妈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真是很抱歉,妈妈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但是妈妈相信聪慧果断的你,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可是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孩。我真的好想看着你继续成长,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妈妈,我不要这样,我不想听这种丧气话,这跟我们以前约定好的不一样!”克劳迪娅因为无法接受,但她也只能像一个小孩一样跟自己的母亲闹脾气撒娇,只是希望能留住她。“我这一生是伯爵夫人,是母亲,但从来不是凯瑟琳。我只是被无情牺牲的那一个人,即使到最后我的父母亲人也没有来迎接我,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我不属于这里,你们乘坐轮船无情离开的身影真的好冰冷,我是被抛弃了对吧?妈妈。”凯瑟琳说完这些话便不在动弹。克劳迪娅意识到,自己与母亲朝夕相处,但对她也所知甚少。母亲还是个少女时候的故事自己完全不了解,那个努力生活,带着自己游历欧洲、旅居法国,与很多人建立友好关系,做好伯爵夫人这一职责的母亲,看起来活力四射的母亲,有着她一辈子都完成不了的心愿,一辈子都难以说出口的忧郁伤痛,从未提起过她挂念的大洋彼岸。可惜自己到这一刻才知道......克劳迪娅还想跟母亲说等她好起来了,就一起去纽约,可是母亲没有回应她,一瞬间慌了神,只能无助地看向周围的仆从,最后还是银发的医生上前探凯瑟琳夫人的脉搏与瞳孔,还是由身为医生的自己告诉她这个噩耗吧:“克劳迪娅小姐,很遗憾,必须通知您这个让人心痛的消息,夫人她不治身亡了......”老实说,他是不愿看到她现在痛苦恍惚的表情的,但是在场的人里,也只有自己才能这么下结论。宅邸的仆从看着自家小姐,瘫坐在夫人的床边,死死地攥紧夫人的手不放开,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恍惚地坐着,眼泪不停的滑落。即使他们有后续的工作,但实在是没有人敢上前。于是就有了很诡异滑稽的画面,一群人在女主人房外排着队,等勇士出头去劝小姐离开,房间里面小姐无声落泪、神情恍惚,旁边站着一个医生,床榻上躺着没有气息的女主人。他们或许都在期待其他人先出头,反正自己是不会去的。后来还是克劳迪娅小姐的侍从跟贴身女仆上楼来,那个侍从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姐终于有点反应,小姐的贴身女仆安娜扶着她离开夫人回自己房间。田中转头发现小姐请回来的医生一直被“晾着”,现在的情况也只能自己先僭越替小姐安排:真是抱歉了,让医生您来一趟,却不曾想是这样的结果,如果您有其他工作要忙我会安排马车送您回去的。”“这位先生言重了,小生就是接受了长时间的委托才来的,更何况克劳迪娅小姐提前预付了我一个星期的薪资,我就这么走了,实在是违背契约。等到克劳迪娅小姐不需要小生了,让我们之间算清楚薪资再离开吧。”“既然如此,医生请跟我来,先安排您在客房住下,最近如有招待不周,还请您多担待。”“还请先生带路。”克劳迪娅脑袋一片空白,现下的情况让她觉得荒谬。攥着母亲的手感受她的温度渐渐下降,这是客观的事实,但是心理上,她完全没有这种准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瘫坐着发呆。田中上来提醒自己;“尽管再悲伤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安娜扶着她回到房间,帮她擦去脸上的眼泪、帮她换上丧服的时候还是很恍惚,想不起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直到安娜忙活完,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提醒她:“小姐,这件事情,只有你可以做,我们仆从去做会被当成小偷赶出去的。我知道小姐现在非常的难过,但是小姐你只能依靠自己,我们两个人也只能仰仗小姐了,求求您打起精神来吧。”是的,是这样的,母亲不在了只能依靠自己了。母亲在世时,自己是唯一的后嗣,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至少母亲当年带来的财产不能白白被别人侵占。她抓住安娜的手问:现在房间里还有人吗,伯爵回来没有?”“房间里没有人了,夫人要清洗......身躯,先被移走了,老爷还没回来,现在不清楚老爷那边什么情况,毕竟夫人的事很......突然......”“这样,你跟我来,一会你守着二楼,如果有人上来了,就立马告诉我。如果看到有人在意二楼,也先记下来,之后告诉我。”克劳迪娅再次来到母亲的房间,虽然还是觉得很痛苦,不过这次理性稍占上风。她由入门起,翻遍房间里每一个角落。母亲掌握着资金的动向,一定跟银行有着合约,只有她能拿取。那么象征着她,象征着资产主人的身份,除了合约还会有什么?还有她会收在哪里?床榻下面没有,书架里的书也没有,各个装饰的瓷器里也翻过了,也没有。就剩最后的梳妆台,可是明面上能打开的地方都是母亲的日常用品、与别人来往的书信,还有一个首饰盒放着她常用的饰品。仔细观察,梳妆台的容量按理来说应该会更多,她伸手敲了敲梳妆台,果然中间的声音跟周围不一样。她叫来安娜帮自己挪动梳妆台,果然在背后有暗格,里面只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首饰盒,还有一本《荷马史诗》。她也只能先拿出来,再思考为什么。她跟安娜再把梳妆台挪回原位,那个梳妆台真是意想不到的重。她坐在躺椅上,查看那个精美的首饰盒,上锁了打不开。而那本《荷马史诗》的重量不太对劲,翻开书本,书页有些泛黄,不是自己小时候母亲经常念的那本,这本书上有很多母亲的批注。回想起以前旅居是母亲给自己念睡前故事,母亲最喜欢奥德修斯的故事。想到这,她翻到奥德修斯的部分,这一部分全被撕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钥匙。克劳迪娅本想用这把钥匙试着开首饰盒,结果发现大小完全不一样,只好作罢。翻遍整个房间,只有一个打不开的首饰盒跟一把不知道开哪里的钥匙,克劳迪娅泄气地靠着躺椅上。环绕房间,突然!她发现一些骇人的事情!房间的墙纸,泛着祖母绿那般的幽绿色,整个房间都使用这个颜色的墙纸,甚至最大的一块地毯也是这种颜色。细细回想,她攥着母亲的手时,母亲的指甲已经发黑......如果不是自己疯了,那么母亲的一定是死于毒杀,而凶手就是现任的凡多姆海恩伯爵,母亲的丈夫,自己的父亲......自己出生之后一直居住在伦敦,这个宅邸也是1830年翻修的,之后病好了就旅居欧洲,今年才回来,宅邸所有装潢都是那个男人的意思......想到这些,克劳迪娅也明白如今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她带上自己发现的物品,还有母亲所有的首饰以防万一需要逃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焦虑的走来走去,现在母亲不在,自己的处境很尬尴。如果伯爵再娶,是合法的婚姻,再生出男嗣,那么她就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德比伯爵听说母亲去世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上门退婚了,这倒是自己想要的......在英国的朋友只能算做利益同盟,不能指望他们的帮助,他们只会“谁赢帮谁”。现下状况是真实的孤立无援,如果仓皇出逃,看似是个好选择,但跑不了多远,况且自己母亲被毒杀,如果把罪名扣在自己头上,还会被通缉,更容易被抓回来。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找跟自己利益相同的人,还有谁呢?突然!她回想起母亲最后的话,没错,自己母亲的娘家肯定也不愿意白白给他人那么多财产!克劳迪娅再次来到母亲的房间,拿走了能找到的所有信件,希望能找到纽约那边的详细地址。时间紧迫她也没能详细看信件的内容,只能看地址,有鲁昂、巴黎的信件,也有布鲁塞尔的、海牙的甚至还有勃兰登堡跟圣彼得堡的信件。自己的母亲的工作真是不一般,最后她终于翻到了由纽约发出的信件,幸运的是都是同一个地址,同一个收信人——范德比尔特。或许自己的母亲原名叫凯瑟琳·范德比尔特......自己从没接触过那边的人,不过至少先往美国那边传递消息,希望能找到母亲的娘家。克劳迪娅也只能寄希望信件能顺利到达,在那之前自己要想办法自保,但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该跑路也得跑路。关于母亲的遗产,大概率是寄存在Coutts&Co.[5]只是能不能直接拿到?那个精美的首饰盒,虽然没有钥匙,但是用蛮力就能打开。相反那把钥匙要可疑得多,克劳迪娅拿起那把藏在《荷马史诗》里的钥匙,奥德修斯相关的内容都被撕去了,母亲最喜欢《奥德修斯历险记》,那么会不会是某个保险库的钥匙?总之要找个地方把钥匙藏起来,一个最好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可是谁可以信得过,又不会被伯爵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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