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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就站在那里,侧脸看着我,微微抬起眉梢,不带任何情绪。我想这就是我所需要的,他看起来不像会是在上床前聒噪地寒暄的人,那再好不过了。但当我脱掉衣服、摘下手套时,他看到我左手时流露出一丝异样的表情,我无法回避他那双深色的眼睛, “这很常见,对吧?”我想起在死局帮里从手下败将身上卸下的零部件儿,有些是值钱的,但大多数都是废品。我将衣物搭在皮质沙发后背,顺势坐了下来,他没有答话,垂下眼睛靠了过来,熟练地跪坐在地。再回忆起那时候,其他的东西我都记不得了——眼睛能看得到什么?细小的纤尘在空气中飞舞,一缕缕平行光线透过百叶窗照射在他的身上, 我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他的头发。我很少见到这样乌黑的头发,且不说他长着一张东方面孔,就算是死局帮里的亚裔也并非如此——得了吧,我们都是把生命绑在扳机上的亡命之徒,活了今天也许就没明天,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于是我将这男人按在床上,机械臂的触感是冰凉的,所以当那只手碰到他乳尖的时候他轻微地战栗着,脸庞逐渐变得潮红,享受快感时眉头不情不愿地拧紧,他的眼神像火苗般跳跃,在我身体上滚动起来。“你可真是个婊子。”我并不是真心实意要这样说的,但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沉默,搞得我好像只是纯粹是为了快感而操他似的,但我们都知道事实并不是那样。“可你就喜欢,不是吗?”他没有笑,但我知道他已经提前锁定了这场胜局,于是我干脆亲吻了他的嘴唇,然后射在他温暖的躯体里,我感到一阵沉滞的满足,直到我们像两条搁浅的鱼似的躺在床上,他微微张着嘴呼气,抬眼盯着木质天花板看,胸膛起伏着,上面还留着体液,但也许只是汗液,我们浑身都湿透了。 “我有一个弟弟。”他的声音很轻,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清冷感,说话时也没正眼瞧我,所以现在是拉家常时间吗?我回过头望着他,以眼神催促下文,“我杀死了他。”于是他接着说。听到这里,我心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亲生兄弟姐妹,但说到死亡这件事,我能感同身受,如果艾什和那傻大个下手再狠一些,我失去的不止是这条胳膊——可我们也曾经是家人。 “所以你就这样作践自己?”“你也是烂人一个,你这张脸我在通缉令上见过太多次了。”“我的荣幸。”“说说你那条手臂吧。”沉默半晌,他突然翻过身来径直将头倚靠在我胸前,并闭上了眼睛,说实话我有些受宠若惊,但直觉告诉我对这家伙有除做爱以外的情感是非常危险的,毕竟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于是在那天,奇怪的事便发生了,两个陌生人把自己的心赤裸裸地递给对方,这里可不是什么教堂,这里是欲望的焚炼场。窗外阳光完全消失不见,我们才惊觉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天,他看起来有些错愕,也许他还要去赴哪位公子哥的晚宴——这想法绝非空穴来风,因为我听见楼下已经传来汽车引擎熄灭和停靠的声音。“现在我们之间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儿爱情了?这位……”“岛田半藏。”他又恢复了一开始见面时的体面和冷静,安静地穿上衣服、梳好头发。我的心跳漏了半拍,倒不是因为我操了岛田家的公子,明明他看起来比我还爽,我是说,如果他想杀了我,他的箭比我的子弹快。可我怎么会那么蠢,一开始吻他脖子时就没注意他衣服内衬里绣着岛田的家徽。“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他还装作惊讶——得了吧,我讨厌他那股属于胜利者的嘲弄劲儿。“谁会在意这些?说真的,你还是在床上比较讨人喜欢。”我承认这是成心戏弄他,但向上帝发誓,我说的并不是假话。 岛田家的少主早就识破了牛仔的把戏,也许他才是等待我走进来的那一方,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已经见识过岛田半藏的真心。 夜幕降临,他上了那辆轿车,车辆在雪茄缭绕的烟中消失不见,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下次什么时候见面”这种蠢话,谁会对它有所期待?就连每次离开艾什单独干活儿的时候,我都从未想过第二天还能再见到她。再一次,我骑上车去往下一个旅程——多伦多,新皇后街,那是一个熟悉的故地。而我并不会想念岛田半藏,他只会刻在我的生命,也许某天在我心脏中弹的瞬间,我会回忆起那场隐秘的告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