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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樹葉蕭蕭,夏秋交際的天氣最是怡人。即便體力已大不如前,他依然拖著步伐,隻身來到這個僻靜之所。 少女坐在庭院裡拿著毛筆寫寫畫畫,時而望向藍天,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笑得甜美,接著又沾幾下墨汁,在紙上撇上兩撇。他隱身牆外,一切動靜盡收眼底,少女的容貌令他不禁皺起眉頭,憶起那讓他哀慟欲絕的過往。 不過他來這裡另有要事,片刻耽擱不得,只好走入庭園打擾女孩的寧靜午後。 「在畫畫啊?」 少女聞聲,抬頭看了一眼便慌忙站起,毛筆被隨手丟在桌上,畫到一半的畫也因此遭了殃。顧不上已毀壞的畫,少女雙手交握置於腹前,恭順地低頭彎腰,不發一語。 他輕笑一聲,走近少女,「我有那麼可怕嗎?不認得我了?」 少女死命地搖頭,卻仍不敢抬頭。細長的雙眼瞇了一下,他略微無奈地嘆出一口氣,拍拍她的肩膀,「我找你父親,去叫他吧!」 只見女孩頓了一下,疑惑地瞪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看向從剛才便一直維持淺笑的他。他微微偏頭,眼神朝屋內瞥一眼,告訴少女自己確實有事情。 少女點點頭,拉起裙擺便往屋內跑去,不一會兒,留著落腮鬍的男子便從屋內急忙衝了出來,「兄長!」 看到弟弟依然那麼有精神,他笑得和藹,舉起手揮了揮。 「兄長說找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望向站在弟弟身後的少女。 察覺兄長的不對勁,男人便知曉這件事情也許會提到一些不願讓孩子經歷的舊事,「你去院子裡玩吧!」 少女聽話地行禮,離開了茶室。 直到從窗戶看見少女的身影後,他才緩緩開口:「我應該……剩沒多久了。」 「什麼?」 「近來宮內謠言四起,豪族們也開始騷動不安,我掛念那孩子所以才跑來看看。」置於桌上的拳頭捏得死緊,他神色哀戚地道:「貞啊,帶孩子走吧!離開高麗,愈遠愈好。拜託你了……」 「昭哥……」過去的埋怨在時間的沖刷下變得淡然,被人劃開的傷口現在也只剩淺淺的一道疤。至少他還有個女兒作伴,可他的兄長在宮中已無知己,他捨棄了太多,最後只能孤身一人慢慢品著淒涼與悲哀。雖然遲了許久,但現在似乎可以稍微理解兄長一點了,他心想。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屋子,這次少女從容地起身向他們行禮。 他望著亭亭玉立的少女半晌,開口道:「長得真快……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少女偏頭想了想,「記得。」 「你要乖乖聽父親的話,知道嗎?」 「兄長……」 看到弟弟滿臉擔憂,他笑得釋懷,「貞啊!你要好好照顧孩子。」 「我會的,兄長。」 三人一同來到下馬處,他拿起置於地上的包袱,「我一個人來沒法帶太多東西,若這些能幫到你們就好了。」 等包袱被人接過,他又跨步上前緊緊擁住手足,「盡快帶孩子走吧……『她』應該也是如此期望,對吧?」 心繫之人最終抱憾而去,此時此刻他能做的,也就是盡量滿足那人的心願了。就算那些心願對自己而言又是一次次的傷害,但,這就是選擇這條路的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上馬前他再次回頭看了一眼胞弟和少女,「我走了,再拖下去就會被人發現偷偷出宮的事。」 「兄長!」男人著急地喊住就要離去的他,並推了推身旁的孩子,並輕聲對她說:「去……抱一抱你『伯父』……」 以為自己聽錯了,少女和他不約而同地望向男人,但男人眼神堅定地看著少女。 不久前才被叮囑要好好聽父親的話,女孩雖心存疑惑,卻還是走到他的面前。 胞弟的心思他心知肚明,與故人相似的容顏扎得他眼睛生疼。他小心翼翼地、像怕碰碎陶瓷娃娃一樣輕輕抱住女孩,「你要每天,都健健康康的。」 「是,姪女謹記。」 最後他留下了哀切的神情策馬而去。 「咦?為什麼……」是那看向自己的眼神太過悲傷了嗎? 少女抬手擦去落在臉頰上的淚水,身旁的男人卻了然於心:「等我們離開這裡之後,再告訴你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