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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丽塔注意到叔叔的绿眼睛正从门廊下忧郁地看向她。这不是一种错觉；尽管她情愿如此。
但她什么也没说。2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满院子的鼠尾草、迷迭香，还有一颗花丛里的小甜橘。
他走过去。百里香越长越高，最终把他的背影淹没了。
但柑橘的甜味并不因此变得淡薄。他睁开眼睛，轻轻在寒夜里吐出一口浊气。3
“叔叔。”她怯怯地喊，男人低头瞥了一眼她，缓缓把手枪收回怀里。
“丽塔。”她的舅父哑着嗓子念那名字，“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的母亲会不高兴。”4
他仍旧做噩梦。
说是噩梦，其实也不贴切；他已经遗忘了疼痛的感觉。
自高塔坠落，海水是咸的，风是冷的；这一次，他的丽塔坐在远处的礁石上，裙摆摇曳在水中。5
丽塔在夏天结束前和天鹅成为了好朋友。
它们衔来柳条和花朵送给丽塔，丽塔用这些东西编成了花环，送给了布鲁诺。
他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让女孩把花冠戴到一头鬈发上。6
海盐像是在他的喉咙里结晶了，否则他没道理这样渴。
截至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阻遏幻觉随夜晚一同降临。
他看见海底的锚，看见丽塔是怎样跌入水中，消失在白色的泡沫里。
偶尔地，他能抓住女孩的柔软手臂；但大多数时候不能。7
丽塔终于喜欢上了雾蒙蒙的森林。
她吹落几枚窗上的雪花，决定收养受伤的雀鸟。
这举动没什么征兆。而且也不合时宜，因为冬天是很冷的。
丽塔深谙这一点，径自伸手扯住对方的尾羽。8
他沉入了柔软的海床。
沙砾在他的脸颊旁边流逝，漂浮到别的地方。
他的左手上有珍珠、黄金和鱼鳞；他的右手上有鸽血石、寒铁及翡玉。
他被珠玉埋没，胃痛且不能呼吸，却感到胸膛里有暖和的东西——
于是有一天，他可以回到海面上去。
----- CHAPTER BREAK -----
舅父是绿眼睛的“雀鸟”。曾经在海军部队服役，有战后创伤。是家中性格怯弱的老幺，退伍后回归祖宅，性格孤僻不善言辞。没有子女，因此很爱姐姐的孩子丽塔。丽塔手指上有柑橘香，所以舅父会梦见小甜橘。丽塔在祖母家度过的第一个夏季，也是布鲁诺在回家后第一次不做噩梦的一个季节。他那天在阁楼上看着丽塔在花园里玩……奇异地看了一个下午。二战后，社会治安混乱。作为战前就不显赫的家族，战后其没落程度更甚以往。即使大宅方位偏僻，偶而仍会被地痞流氓骚扰。丽塔不知道这件事，才会跑到围墙边玩。结果舅父为丽塔开了枪……他发誓再也不想碰的东西。除了现实含义外，冬天是双重隐喻。丽塔所理解的“冬天”，是指孤独的、受排挤的、不被理解的、无法愈合的，象征外部群体带给布鲁诺的负面情绪；布鲁诺所认为的“冬天”，则是自己带给丽塔的负面影响，包括悲伤、孤独、失控等种种状态。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残缺的，正似折翼的“雀鸟”。他不想把丽塔也带入“水中”。其他部分意会就好，不可言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