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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 Pang Ba Shao Bao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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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江南三月,庐州青天药炉有客来访。  凌楚楚身着红装,放下手上发簪,「飞燕,你怎么来了?」  不速之客笑弯了眼睛,「楚楚姐姐和包大哥成亲,怎么可以没有我呢?楚楚姐姐你好漂亮啊。」  包拯和公孙策从里屋走出,「你还好吗飞燕?」  「我当然好了,包大哥,你们可想死我了。」  公孙策担忧地看着她,「可是你爹不是刚刚过世……」  「哎,我爹年纪大了,腿上又有旧伤。平时一遇到刮风下雨就头风发作,自从大姐入宫后都是二姐照顾他……」庞飞燕垂下脑袋,心有戚戚道,「前些日子他和皇上大吵了一架,回家后就一病不起, 旧疾复发,找陆神医给开了方子,可一剂药下去就……」  「这都是我的错。」包拯皱起眉头,「当时崔明冲那件案子,如果不是我过于心急,让王爷命令府尹连夜开审,事情或许有缓和的余地。」  「包大哥你千万别这么想,我爹树敌众多,对这些事情他早有准备。」  「说起来我和包拯本应前往京城,登门吊唁。」公孙策给她递茶,「可听说庞府闭门谢客,不许任何官员拜见。」  「哎呀你们还好没去。家里现在都是我哥哥做主,他的脾气比我爹还过分。别说朝廷官员了,就连八贤王也吃了闭门羹呢。」  展昭不可思议,「连八贤王都被欺负了?」  「是谁在挂念本王啊?」  02  包拯看着门外来客,「王爷,你怎么来了?」  「本王听说你成亲,特地来喝你的喜酒。」赵德芳笑着走了进来,「唷,飞燕姑娘也在啊?」  「王爷…我,」庞飞燕罕见语塞,竟直接跪了下来,「我给你赔罪了。」  「快起来起来,」赵德芳将她一把扶起,「好好的赔什么罪啊?」  「我知道我哥哥得罪了你。」庞飞燕小心说道,「他虽然是我爹的儿子,可他从小就在外面打仗,傻头傻脑的。您可不要和傻子一般见识啊。」  「庞将军多年在外,一回京便是处理父亲后事,心中有气是人之常情,本王怎么会怪罪他呢。」赵德芳和包拯公孙策对视一眼,「今天是包拯大喜的日子,不谈这些了。包拯公孙策,你们陪本王出去走走吧。」  展昭看着走远的三个人,「飞燕姐姐,你哥哥究竟说了什么,还要你下跪赔罪。」  「哎呀快别提了。」庞飞燕气急败坏道,「我爹去世那天,他的门生旧将在外面跪了一地。后来八贤王也来了,请我哥哥看在他的面子上,让他进去给我爹上一炷香,见他一面。」  「那他说什么?」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手一挥,说这个简单。王爷只需要一杯毒酒,或者三尺白绫,便可以见到我爹了,而且想谈多久就谈多久。」  凌楚楚急切道,「王爷一片好心,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就是说啊,连皇上都不敢这样说话呢,他可倒好。真是气死我了。」  「那王爷怎么说?」  「王爷什么也没说。这才是最吓人的,万一哪天王爷生气了,去皇上那里告上一状,我们可就遭殃了。」  展昭皱起眉头,「他这是把崔明冲和庞惜燕的仇放在了王爷身上。」  凌楚楚心有余悸,「他对王爷都这样,如果包拯当了官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楚楚姐姐不用担心,」展昭宽慰道,「这个庞统如此嚣张,他要是敢对包大哥下手,我展昭第一个不答应。」  03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看向身边赏景之人。  「王爷,您此次来庐州,不只是来喝包拯的喜酒吧。」  「本王在京城闷得慌,出来走一走。」赵德芳面无表情道,「正好听闻你与楚楚姑娘成亲,便借你的光,来这庐州散散心。」  公孙策严肃道,「我听闻庞太师的死,令朝廷风云变动。」  「是啊。简直是山崩海啸,倒的倒,立的立。」赵德芳望着湖面,「你和包拯没有卷进这场风波,是本王唯一欣慰的事。」  「江湖上流言纷纷,公孙策斗胆一问,皇上是用什么办法夺去太师兵权的呢。」  「本王也不知道。」赵德芳偏着头回忆道,「那天皇上召集三省,御史台,还有京师各大官员议事,先是夸奖了大将狄青在西北平乱有勇有谋,之后便询问翻龙劫案子时近卫营三万官兵入城之事。」  「这件事本就是庞太师一手策划,本王自然多加声斥,说了他几句。可下一秒,皇上就罢免了他的枢密使之位,其手下兵权也全部由枢密副史狄青调遣。之后又昭告天下,要从百官中选贤任能,新立宰相。」  「太师竟然无动于衷?」  赵德芳摇摇头,「那天下朝之后皇上便将庞太师单独留下,两人在皇上的书房谈了两个多时辰。之后他便告病回家,谁也不见。本以为他同往常一样,置气而已,可谁能想到三天后……」  公孙策怀疑,「这前后不过三天,其间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呢?」  赵德芳只是叹气,之后便摇着头背手离开。  公孙策梳理着赵德芳刚才的叙述,「会不会是皇上为了兵权,用飞燕做要挟,赐死了庞太师呢?」  「不会的。」包拯不假思索道。  「为什么,庞太师手握兵权,又知晓皇上的秘密,功高盖主。皇上为了巩固地位,赐死他是再正常不过了。」  「你有所不知。」包拯将手束进袖子,「上次我错判科举案,皇上曾邀我与崔明冲进宫赴宴。席间皇上听闻我与崔大人自幼丧父,酒过三旬便说的多了些。」  「说了什么?」  「皇上说先皇去世时自己只有五岁,之后便是在王爷与太师照看下长大的。王爷平日待人谦和,性情却有些孤傲,对皇上的功课十分严格;太师外表严厉,私下却风趣和蔼,常与皇上下棋,教他作画。所以皇上对王爷是又敬又怕,对太师却是又爱又恨。」  「这倒新奇。」公孙策莞尔一笑,「王爷性格清冷,又敬又怕尚可理解,对太师竟然会又爱又恨。」  「恨是利益使然,爱是身不由己。当今圣上并非无情之人,他怎么会赐死一个从小教他下棋作画,在他心中如师如父的人呢。」包拯严肃分析道,「何况庞妃娘娘是他的妻子,飞燕又与他情同手足。我想那场两个时辰的对话,并不是皇上和臣子之间的对话,而是一个儿子与父亲的对话。」  「那这么说,太师的死,真的像飞燕说的那样,是旧疾复发,意外身亡。」  包拯看着在湖堤漫步之人,「如果不是,我想王爷也不必如此伤感。」  公孙策与他一同望去,「王爷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04  「时间过得真快啊。」赵德芳在船上设宴,「本王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  「是啊王爷上次来的时候,这府尹府可热闹了。」凌楚楚兴奋言道,「又是高丽郡主,又是高丽世子啦,沈大哥当时说这案子迟迟不破,府尹查不出来王爷来,王爷查不出来太师来,说不定过几天啊,连皇上都要来了。」  一席话说完却无人应答。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诶,」赵德芳笑着给她倒酒,「今天是姑娘大喜的日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包拯担忧地看着他,「千岁你醉了。」  「没有。这才到哪里啊。本王今天高兴。」  庞飞燕打量着他有些朦胧的眼睛,「王爷,你这么喜欢喝喜酒啊?」  「怎么,你惜燕姐姐成亲时候本王还是证婚人呢。」赵德芳笑着答道,「还有皇上和你大姐成亲的时候,本王都在啊。」  「那既然王爷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不成亲啊。」  公孙策连忙制止,「飞燕。」  「人家问问怎么了,」庞飞燕神气活现道,「你们明明也很好奇嘛。」  赵德芳也不觉冒犯,只是往椅背一靠,笑着眯起眼睛,「这是因为,本王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曾经遇到过一个人…」  凌楚楚来了精神,「那她一定很漂亮了。」  「他是一个男人。」  包拯脱口而出,「一个男人?」  庞飞燕一把捂住他嘴巴,「这有什么的,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李世民的太子不也养过男宠吗,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王爷你继续说。」  赵德芳摇摇头,「他并不是男宠。」  「那他一定是状元咯。」  「也不是。」  「哎呀王爷你就别卖关子了,他到底是谁,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05  「那是太宗皇帝的时候,本王只有十八岁。」赵德芳款款回忆,「有天心血来潮,在御花园弹琴。不知道怎么回事,琴弦是断了又断。一回头看见有人站在远处,背着手在湖边听了许久。一问是进宫述职的新进仕子,误打误撞走了进来。」  「既然知道走错了,他还不快走。」凌楚楚道。  「本王也这么认为,当下怪他偷听弄断了琴弦。可他却毫不害怕,说本王这种弹法,就是有一百根弦也会断的,与他偷听不偷听可没有什么关系。」  「他凭这么说呀。」  赵德芳冷笑道,「他说本王弹的曲子,是西汉时候司马相如所创。据说是司马相如爱上了卓文君,又无法表达,于是就谱了这首曲子,取名叫《凤求凰》。此曲曲名来源于诗经当中的,嘤嘤凤鸣,求其友声。所以这首曲子的真谛,就在于一个求字。」  「也就是说,凤还没有求到凰,嘤嘤的叫着,渴望凰来到他的身边。可本王年纪尚轻,心中没有所求之人,弹琴只是无病呻吟,嘤嘤也就变成了轰轰,琴弦焉能不乱?」  庞飞燕起哄,「哈,他胆子倒是不小。敢这么跟王爷说话,还说王爷琴弹得不好,他一定长得很英俊吧。」  「他的个子很高,与本王印象中的读书人大不一样。」赵德芳想了想,「可能因为他是北方人士,骨架魁梧,眉目深邃。面容粗看上去有一些笨,待人接物却温润如玉,令人找不出破绽。他和一堆仕子当时在天章阁编纂《册府元龟》,地点与本王所住的南清宫很近,所以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朋友。」  「能跟王爷这样的人成为朋友,他一定乐坏了。说不定他是故意闯进去的,就是为了让王爷提拔他。」凌楚楚分析道。  赵德芳摇摇头,「当时太宗皇帝在世,太子和其他几位皇子都门人众多。本王因为是太祖的儿子,其他人轮着当一遍皇帝都轮不到我,文武百官避都来不及,可他却不在乎。本王每次找他不是在写字,就是在作画。不管其他人怎么忙碌,他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庞飞燕言之凿凿,「他一定是自知能力有限,又不打算高升,自暴自弃咯。」  赵德芳又摇头,「当年的朝政颇为凶险。当朝太子是太宗皇帝的二皇子,其人性格孤僻,不善结交大臣。三皇子虽非太子,却在朝中人脉众多。太宗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朝中的人也是各有想法,实在是摸不准哪块云彩会下什么雨。可本王每次与他交谈朝中之事,他却总能猜对局势发展。简直可以说是算无遗策。」  「为什么? 难道他会算卦?」  「因为他酷爱读书,尤其是法家著作。里面除了教授各种治国法度,还教人如何得势,如何弄权,也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赵德芳叹道,「本王好心劝他,像他这样了解治国之道的人,要为朝廷办事,才不算浪费才能。可他却说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考场,每个人只要活好自己的人生也就够了。你说气不气人?」  「那你就不要管他了。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管不了。」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他来找我辞行,说要外出做官。」  「他为什么不留在京城做官呢。」  「他说他怕。」  「他怕什么?」  「他说他怕……」赵德芳笑而不语,似是回忆起对方当时的严肃神情,「控制不住自己,情不自禁。」  「哈,什么人啊,不愿意做官就算了,还不敢面对感情。怕这个怕那个,他就不怕寒了王爷的心。」凌楚楚骂道,「我看他的书啊,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楚楚姐姐骂的好,您当时没有骂他吗王爷?」  「本王当然骂了。骂他胆小如鼠,骂他无情无义,骂得他狗血淋头,恨不得编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留在身边。」赵德芳怅然道,「可他还是要走。」  「为什么,他不喜欢王爷吗?」  「谁知道他呢。」  「后来呢,你就让他这么走了吗?」  「后来过了三年,皇上和太子双双病逝。」  公孙策难得开口,「同一时间吗?」  「是啊,宫中的事就是这么巧。」赵德芳冷笑,「于是三皇子坐上皇位,也就是当今皇上的父亲,真宗皇帝。可在朝臣子都是先皇和前太子的老臣,想要坐稳皇位,皇上亟需一批自己的心腹。当时他已外出做官三年,考虑到他从不结党,又有治世能力,本王便将他举荐给了皇上。」  庞飞燕欣喜道,「那你们又可以见到对方了,像以前一样形影不离。」  「本王也以为如此。」赵德芳停了一会,「可他这次回来可不是编书作画,而是要帮皇上肃清朝廷。查税收,翻刑案,忙得天翻地覆,搞得人心惶惶。别说本王了,恐怕只有皇上可以每天见到他。本王送去的信件他从来不回,登门拜访他也不见。入京两年,本王与他只在朝堂上见过。一下朝不是匆匆离去,便是被皇上留下议事,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攀上皇上这根高枝了。不需要王爷你了。」凌楚楚笃定道,「搞不好他啊,一直在利用你。」  「一臣不事二主。」公孙策反驳道,「如果要做皇上的心腹,自然要和王爷保持距离。他肯定也是身不由己。」  「那他可以不做皇上的心腹,继续去异地做官啊。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头上那顶乌纱。」庞飞燕嗤之以鼻,「此等忘恩负义之人王爷何必记得他呢。」  「因为他曾救过本王的命。」  「救过你的命?」  「那是新皇即位的第四年,」赵德芳回忆,「皇上在他的帮助下,清理了一批老臣,也坐稳了皇位,却忽然生了一场大病 ,卧床不起,宫中子嗣又接二连三夭折。有好事之人说这是太祖皇帝的诅咒,要破除诅咒只能将本王当作皇位的继承人,物归原主。」  包拯脱口而出,「这不是要王爷的命吗?」  「有一天皇上约我去天章阁下棋。我一进去只觉气味难闻,皇上又迟迟不来,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醒来时房内已是烟雾缭绕,所有门窗都被封死。整个天章阁已是黑烟滚滚。」  公孙策问道,「当时没有宫人救火么?」  赵德芳摇头,「天章阁地处偏僻,里面都是古籍藏书。根本没有人知道本王在里面。知道本王在里面的人又不敢去救。只有一个人。」  庞飞燕轻轻道,「是他。」  「听说他从大庆殿一路奔来,当时的天章阁已是一片火海,但他仍然冲了进去。本王当时已经在烟雾中迷失方向,呼吸困难,听到他的声音还以为是鬼魂索命,见他朝我跑来只当是濒死幻觉。」赵德芳浅浅笑道,「也算我俩命大,烧塌的房梁正好在后墙砸出一个大洞,让我们逃了出去。」  「那王爷有被烧伤吗?」  赵德芳闭目摇头,「倒是他的后背和手臂留下了大片烧伤。」  「那皇上怎么说。」包拯问。  「皇上不愿担杀弟的罪名,自然说些天干物燥,年久失修的话,处罚了几个宫人便不了了之。所幸皇上的病从此好了。可这件事情却生出许多流言蜚语。」  「什么流言蜚语?」  「他在朝堂的政敌常用此事攻击他,说他与本王关系匪浅,是本王安插在皇上那的一粒棋子。谣言说的多了,皇上也对他失去了信任。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逐出朝廷,贬去了边陲重镇。他这一去就是十年。」  「本王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庞飞燕困惑,「你们这十年都没有联系吗?」  「你真是糊涂啊庞小姐。」公孙策取笑道,「带兵将领最忌结交朝廷近臣。何况王爷这种身份。稍有不慎就被定为谋反,满门抄斩。」  「哎呀,给皇上做官真是太难了。」庞飞燕气急败坏道,「又是被烧死,又是被砍头。还不如在外地,像公孙策他爹一样马马虎虎过日子,那才是享福呢。」  赵德芳点头,「是啊,也许这就是他当年一定要离京的原因吧。」  凌楚楚笑道,「这么说他还有点良心,不枉王爷对他一往情深。」  「就是。」庞飞燕瞪了一眼身边男子,「要是本姑娘哪天被困,这位公孙公子还不知怎么样呢。搞不好啊,还要我冲进火海去救他呢。」  「喂,」公孙策看着对方神气的面庞,「上次在相国寺要不是我,你早就在沼泽里淹死了。」  「哼你还敢说…」  「你们不要吵了,」包拯打断他们,「那王爷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没有。」  「为什么呀。」凌楚楚急道,「真是急死人了。你们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阻挡你们呢。」  「因为他变了。又或许,他早就变了。」赵德芳看着酒杯里的月亮倒影,又抬头望向天上明月,「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明哲保身,潇洒避世的读书人,他变得贪恋权势,利欲熏心。当年他与西夏作战,屡立战功,也可能是战争改变了他。他的眼神变得冰冷,阴翳,深浅难测。」  「怎么会这样呢。」  「西夏和谈后,皇上对他多觉愧疚,于是召他回京,多加补偿。他此时身居高位,手上又握有重兵,霎时间便权倾朝野,无人可敌。皇上发现引狼入室时已为时过晚,只好拉上我与他一较高下。」赵德芳自嘲一笑,「我哪里是他的对手呢。于是便这么斗啊斗,斗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  「有一天怎么了?」庞飞燕问。  「有一天,他死了。」  「死了?」  「是啊。」赵德芳将酒杯盛满,「我斗了一生,牵挂了一生的人,就这么死了。」  说完便将酒杯一饮而尽,扶着桌子,起身离开。  06  「那他是怎么死的,」庞飞燕看着对方脚步不稳的背影,「王爷,王爷…」  「飞燕。」包拯制止她起身的动作,「让王爷回去休息吧。我想王爷口中的那个人,我们都认识。」  「是谁啊?」  包拯凝神思索,「王爷说他权势滔天,握有重兵, 我想当今天下只有庞太师能够担当这八个字。」  「你胡说,天下有权有势的又不止我爹一个人。」  公孙策接道,「可是此人带兵打仗,却是进士出身,又当过天子的御史,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庞太师一个人。」  「你又不是史官,你怎么知道。」  「这些都是《一代贤臣庞太师》的要点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庞飞燕不可思议地摇头,「怎么会是我爹呢,他不是最恨我爹吗?」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包拯眉头紧锁,「也许世间最难解便是恩怨二字。什么是恩,什么又是怨,往往极难分明。」  「难怪王爷终身未婚。」凌楚楚靠着他的肩膀,「或许这就是人们说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吧。」  「元稹这句诗固然经典,我却更喜欢后一句。」公孙策感慨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也许朝堂之争便是王爷所修之道。」  庞飞燕猛地站起,「哎呀你们不要念诗了!」  「哦,不好意思飞燕,」包拯赶忙道歉,「我们也是一时感伤,如果冒犯到你,我们便不再提了。」  「不是的不是的,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庞飞燕缠绕着自己发尾,吞吞吐吐道,「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爹还活着。」  07  半个月后的蓬莱私宅。  封一寒看着在窗边写字的老者,「太师,你要的琴弦。」  「啊,多谢封先生。」对方将琴弦礼貌接过,「让封先生做这样的小事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太师不要这样说。」封一寒打理着院中花草,「封一寒这条命早就死了几百次了,可太师依旧善待我,留我在身边。我真不知如何报答你。」  「封先生,老夫现在已经不是太师了。」老者平和答道,「你我相识多年,就叫老夫醇之吧。」  「即便太师不是太师,可在下已经叫习惯了,请允许我继续这么叫吧。」  「封先生,我们来这里两个多月了,你感觉如何。」  「这府邸面朝大海,俨然世外桃源。可太师一人居住,多少有些寂寞。」封一寒看着远处碧蓝的海面,「不如把三小姐叫来陪您。」  「飞燕年轻活泼,在这里是待不住的。」对方放下毛笔,看向桌上古琴,「封先生,请帮老夫把琴搬到院子里罢。」  封一寒看着对方换弦的身影,「不知太师要弹的是什么曲子。」  「这是西汉名曲,名叫《凤求凰》。」老者浅笑道,「相传司马相如就是弹了此曲,才让卓文君与其私奔,写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名句。」  「封一寒不懂什么司马相如,但也略微听出太师琴中之意。我明天就去城里为太师找些女子。」  对方哈哈大笑,「老夫半个身子都在棺材里了,还要女人做什么呢。不过是思念故人,打发时间罢了。先生去歇着吧。」  一曲弹完,暖风簌簌,身后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封先生吗?」  「是赵先生。」  「怎么,」赵德芳面带愠色,瞪着对方震惊的面孔,「不认识了 ?」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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