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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AU Jin Ye Yu Lang G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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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阴雨季的谢幕,距恋恋不舍地告别万圣节已过去两周有余。街坊邻里的孩子们抓住秋天的尾巴,在这个难得少云而又不过分寒冷的月中,找到了一个从街头跑到巷尾、四处嬉笑打闹的好日子。很快,连绵不断的初雪就将如往年般光临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小镇,紧接着的,是一场又一场的鹅毛大雪纷至沓来,人们便缩回屋里升起火炉,每天铲去屋外的雪,若不是迫不得已便不出门,直到明年一月份的大雪初霁,小镇才重新热闹起来。不过,赶在那之前——

“乔纳森,你确定吗?”

“见鬼,安东尼,还要我回答你多少次?我们不会有事的。除了我们谁会在这么晚跑到这种地方来?”

月色在深黑的夜为小镇洒下流光,而在一旁莹白的圆月之辉也触及不到的树林深处,传来些许夹杂了说话声和脚步声的动静。脚步声移动到树荫较稀疏的一处,借着月亮悄悄照进缝隙的一束光,终于得以窥见一个红褐色卷发的男孩正紧紧跟在另一个提着手电筒的金色直发男孩身后。后者看起来年龄稍比前者大一些。

一阵风从林间吹过,远处传来了某种比凄厉的尖叫声略低一些,但绝对不是人声的呼啸。红褐色头发的男孩惊得一跳,瑟缩地拽住另一位的衣角。

“冷静一点,只是风声而已!”大一点的男孩甩开他的手,不耐烦地说,“我们到了。”

不顾身后的人能否跟上他,他大步走向一棵看上去有点年头的水青冈树,满意地看到树皮上一个标记后,他用一根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木棍戳了戳树根旁被照亮的地面。

“我可以向你保证,上个月我见到有个穿奇怪黑袍的人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埋了什么东西。要是真能挖出什么值钱的宝贝,我们就能向那个老太婆……不,说不定我们根本不需要继续待在那个鬼地方了。”

“乔纳森,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红褐色头发的男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恐惧的颤抖。

然而金发男孩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把手电筒扔给了他,“帮我照着。”他说,随即从宽大的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铁铲,展开固定后就自顾自地在找好的地方挖掘了起来。

红褐头发的男孩不安地望着四周。他分明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近,那声音绝不可能是风刮出来的。然而碍于金发男孩的命令,他不敢移开手电筒照向旁边。

“有了!”金发男孩大喊一声,用一只手从地里扯出某种沾满了土灰的布料一角,看样式是女士穿的衣物。他更加卖力地边挖边拽,终于,地里整个塌陷下去一块,一个坑霍然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是,是衣服!好几个人的!”红褐头发的男孩小声惊叫。金发男孩猛地把衣物抽出来扔在地上。随着衣物在空中舒展开,几件廉价的首饰和手表从里面掉了出来,啪地摔在树根上。

仿佛不死心似的,金发男孩刚想翻翻口袋里还有没有别的值钱货,眼前的手电筒光一下子移开了。他不满地抬头看向红褐发男孩,却只看到对方脸上张大嘴巴、惊骇万分的表情。

于是他转过头去。

一张可怖的脸赫然出现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似人似兽的眼镜闪着凶光,那之下大张着的嘴里呼出腐臭的气息,透明的口水从獠牙的齿缝中缓缓滴下。金发男孩吓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随即转身企图逃跑,但身后的怪物没有给他站起来的机会。它长身直立起来,毛发稀疏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瘆人,紧接着前肢向前一扑,便将金发男孩按倒在地上。

红褐头发的男孩尖叫一声,拼命地狂奔了起来。他依稀记得来时的路,于是朝着林子的边缘跑去。只要到了孤儿院……只要到了孤儿院就好,到了那里,有守门人,有老太婆院长,还有奥尔加他们……那怪物就不会再追过来了。他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失去手电筒后看不清路的金发男孩没跑几步就被树根绊倒在地,发出绝望地求救。他只知道那个怪物没有在乔纳森身上花上太久,就追着他来了。他跑啊……跑啊……他的肋骨一定是要断了。幸运的是,孤儿院的大门就在眼前。

“快开门!!!”他用这辈子都不曾想象的分贝喊醒了守门人,守门人好像没有对他出现在铁门外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略显恼怒,慢悠悠地去摸索腰间的钥匙。

“小子,我听你们那个班长说了,熄灯后你和另一个小子偷偷溜出去了。你就等着吧,明天院长知道了,有的你……”

“快开门!!!”红褐头发的男孩猛地锤在了铁门上,想必这下惊醒了不少人,宿舍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灯。听动静,已经有好事的孩子穿着睡衣从床上蹦了起来,打算下楼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嘿,悠着点,没规没矩的混小子。这件事我一定会上报的。”

守门人终于起身去找门锁插孔,在红褐发男孩眼里,钥匙仿佛花了一整个世纪来转动。“好了,进来吧。”他给门开了一道刚好容许男孩进门的缝。

就在他心急火燎地要把自己的身体挤进那道缝的时候,怪事发生了——一个灰黑色的身影扑向男孩,顺势撞开了大门。大概是意识到有目击证人,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扑向了守门人,干脆利落地解决后者,很快又四足着地飞身冲进了孤儿院,在好事察看动静的孩子们中间东冲西突。一时间,惨叫声和尖叫声,肉体撕裂的声音,血花四溅的声音,此起彼伏地混在一起,人群互相推搡着四散开来,好几个孩子摔倒在地,还有几个孩子想重新朝楼上跑去,很快又被怪物追上,哭叫起来。

一片混乱当中,有人突然喊道:“奥尔加,危险!!!”

发出喊声的是一个小个子的黑发男孩。

“不用管我,米卡,你自己先……啊!”

一声闷响。被叫作奥尔加的男孩被黑发男孩猛地扑向一边,慌乱之中,脑袋磕在了地上,霎时眼前一阵发黑,耳鸣盖过了周围其他一切嘈杂的动静。

他用力地眨了眨视线模糊的眼睛,看清眼前的状况时,才发现身前的黑发男孩右臂正被怪物死死咬住,大量的鲜血从空中挥洒在他身上,浸湿了他的前襟。黑发男孩咬紧的牙关里挤出了一声闷哼,痛得说不出话来,却仍然奋力用整个身体抵抗着怪物的进一步进攻。

“快放开米卡!”被叫作奥尔加的男孩一点逃走的意思也没有,反而一边威吓怪物一边拼命地用拳头向眼前的怪物砸去。似乎是砸到眼睛了,怪物吃痛,挥出锋利的爪子恶狠狠地划过他的右臂,随即用尖锐的指甲紧紧抠进了伤口。深可见骨的创口皮肉外翻,汩汩流出鲜血,男孩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孤儿院的铁门外,正有三个称得上是奇装异服的人悄然接近。三人将手伸进斗篷中,然后抽出了三根十几英寸的木棍,齐刷刷地指向了那只怪物。

“昏昏倒地!”

三道光同时从木棍的顶端发射出来,击中了怪物高耸的背部。怪物吃痛,放开牙齿里的胳臂回过头来,用反光的眼睛盯着来者。仿佛意识到自己遇上了麻烦,怪物迅速用后肢一蹬地,朝着围墙的地方跑去。

“昏昏倒地!粉身碎骨!”

“统统石化!腿立僵停死!”

“速速禁锢!”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索突然捆住,闪转腾挪的怪物一下子跌倒在地,接着又被击中了数次,终于昏死了过去。三人中一位的仍然警戒地用魔杖指着怪物。

“闹成这样,钱特,你们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平时都在吃干饭吗?”其中一个男人用嗤笑的语气对另一个男人说道,“你看看这里的惨状,今晚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可有的忙了。”

“没有追查到他,的确是我们的失职。”另一个男人于心不忍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里发生的事故本来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唉,这些可怜的孩子们……”

“得了吧,只是又死了几个愚蠢的麻瓜罢了。要我说,他们人数有点太多了不是吗?”第一个发话的男人说道,“接下来把这位……尼古拉斯·马塞勒斯……这玩意变成狼人前是叫这个名字吧?把他押走,钱特,普路多,去布下麻瓜屏蔽咒,我们今晚的工作就结束了。”

三人在周围念念有词,从木棍尖端喷出的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住了一片狼藉的孤儿院。被叫作钱特的黑袍男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步走向刚刚怪物被击中的地方。本来在此处躺着的两个被袭击的男孩,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等一下,康莱德。刚刚这里还有两位被咬后活着的孩子,我们不能放任他们不管。”

“收起你过剩的同情心,钱特。麻瓜被狼人伤过以后不可能活下来,就算现在跑到别的地方去,没两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旮旯里了。那是记忆注销指挥部要考虑的问题。”

三人用漂浮咒把昏迷的怪物运出了大门。被叫作钱特的黑袍男人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带着怪物啪地一声幻影移形、消失在铁门之外。

----- CHAPTER BREAK -----

一年一度的开学日,霍格沃茨的大礼堂之中,二年级及以上的学生已经各自在四个学院的长桌旁边落座,由于时隔一个暑假再会的激动,以及对新学年的兴奋之情,整个礼堂里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嘈杂交谈声。其他年级学生们在等候的,是由教职员工单独带领的一年级新生。今年等待的事件似乎格外长,因此也有一些不耐烦的声音混杂其中。“那群新生怎么这么慢啊,难不成今年又有谁掉进湖里了?拜托快点吧,我饿得快能吃下一头巨怪了!”格兰芬多长桌旁,一个十二三岁的黄头发男孩摸了摸开始咕噜叫的肚子,萎靡不振地把下巴搁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大声抱怨起来。在他右边坐着的一个同龄的褐色短发男孩转过头去,猛地一拍黄头发男孩的背。“怎么了尤金,你不想看那些小不点的分院仪式嘛!这可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活动哦,就算每年都不错过也最多只有六次。”“你自己也才两年级,装什么老成啊。”尤金持续进行着他的抗议。“我只知道菜再不上,之后的五次都要与我无缘了!”此时,坐在俩人对面的银发男孩也加入了对话。“嗯,因为尤金刚刚在火车上说着‘不行,我要留肚子给羊羔排和糖浆水果馅饼’,所以连甘草棒和巧克力蛙都没舍得吃嘛~”“喂喂,奥尔加你怎么也——?”“是啊是啊~毕竟尤金去年在火车上就把甜食吃了个遍所以只能眼巴巴地对桌子上成山的正餐望洋兴叹了啊~”西诺双手抱胸,故作严肃地板起一张脸点了点头。“老实说,我从那之后没见过有人能吃那么多南瓜馅饼和坩埚蛋糕啊。”奥尔加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可恶!闭嘴奥尔加!你倒是心情挺好的嘛,都开始和西诺这小子一唱一和了!”“啊,那当然是因为——”此时,从外部走廊通往霍格沃茨大礼堂的双开门打开了,金色微曲短发的梅丽毕德·斯泰普尔顿女士领着一列新生走了进来。奥尔加用左手托住腮帮转向新生们,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赫然可见新生的队列里一个此时也已看了过来的黑发蓝眼小个子。目光相遇,俩人相视一笑。“饶了我吧!”尤金几乎大叫一声,为了不用看见黑发的小个子无声地做出呼唤“奥尔加”的口型,他把脑袋哐地一下撞在长桌上,干脆就此趴在桌上不起来了。斯泰普尔顿女士有些愠怒地向这边瞪了一眼示意他安静,不过尤金并没有看到。此时,长桌边相隔他们不远的一名金色长发女孩好奇地转过头来,询问奥尔加他们:“你们都认识那个新生吗?”奥尔加还没来得及说话,西诺就抢先回答了她。“诶,大小姐不知道他吗?也是啊,毕竟大小姐是女寝的,平时根本见不到他嘛。其实啊,他——”西诺的回答被梅丽毕德·斯泰普尔顿把一只三角凳放在礼堂前面的地板上的声音打断了。随后,斯泰普尔顿女士在三角凳上放了一顶打满补丁、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成年人大小的巫师帽。巫师帽的帽檐附近裂开一张嘴,唱起了它为今年撰写的学院歌谣。全礼堂的教职员工、学生肃静下来,恭默地听完全曲后,站在三角凳后面的斯泰普尔顿女士展开一卷羊皮纸,开始按照姓氏的首字母顺序点名。趁着这隙间,西诺又悄悄对大小姐说起了话:“那个人啊,其实去年一整年,都住在我们格兰芬多塔楼的男生寝室里哦!他的名字叫——”“三日月·奥古斯!”黑发的男孩应声走向前,坐在了三角凳上。一时间,四张长桌上的所有人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他。然而不同于往日其他新生的分院仪式,礼堂讲台后方的所有教职员工也纷纷投去了凝重的眼神,而格兰芬多长桌上的男生们则是以一种更加好奇的眼光看着,关注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连尤金也抬起头来注视着三日月。斯泰普尔顿女士拿起分院帽,把它放在了瘦小的男孩的脑袋上。帽子对他来说太大了,戴在头上几乎滑到耳朵的地方,把眼睛整个遮住了。不过,在帽子滑下去之前,尤金很确信自己看到三日月往奥尔加的方向望了一眼。在帽子挨到三日月头上的一瞬间,奥尔加之前为三日月入学而感到兴奋的心里突然充满了忐忑不安的思绪。米卡会被分到哪里呢?如果不是分到格兰芬多,米卡就没法继续住在格兰芬多塔楼,而他也没法照看米卡了。没有他在米卡身边是万万不行的,但是如果他们在不同的学院,该怎么办呢?不知道塔宾先生能不能和莳苗校长求情,让他为米卡再破例一次?要是米卡去了拉文克劳或者赫奇帕奇还好说,或许他能拜托比斯凯特和昭弘照顾他,但这就意味着必须把米卡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听了会怎么想呢?他们会愿意和米卡接近吗?万一米卡去了斯莱特林,那又该怎么办?果然,当时我还是应该坚持晚一年入学的吗……注视着不远处一言不发地戴着分院帽、看不清表情的身影,奥尔加正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时,帽檐上的一道大口重又裂了开来,大声宣布了结果。“格兰芬多!”伴随着格兰芬多长桌边的掌声,奥尔加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用力地向三日月的方向挥手:“米卡,来这里!”他忙着迎接一摘下分院帽就带着满面春风迫不及待向这边奔来的三日月,没有注意到坐在教职员工桌子后面的名濑投来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忧心忡忡的目光。身旁的人赶紧挪出一个位置给这位新加入格兰芬多的成员,待三日月落座在旁边,脸上还带着笑容的奥尔加连忙问道:“米卡,分院帽说了什么?”三日月沉思了一会,大概是在考虑怎么转述,随后说道:“它说我身上有格兰芬多的勇气,但是赫奇帕奇很显然更适合我。”“那你是怎么……?”“我告诉它,合适也好不合适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只会去奥尔加在的学院。”“诶……三日月同学好可怕啊,我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改变分院帽的决定。”西诺在旁边夸张地一哆嗦。“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古蒂利亚也有些惊诧地感叹。“啊,那个,其实啊,”奥尔加挠了挠脑袋,“我忘记跟你们说了,其实去年分院仪式的时候,分院帽也让我选了。”“诶?!”这次轮到尤金惊讶地叫起来了。“当初分院帽也说很难决定我应该去格兰芬多还是赫奇帕奇,搞不好还能考虑一下拉文克劳,但我觉得红色加金色的代表色更酷,所以……”“什么乱七八糟理由啊那是?!好随意啊!难怪奥尔加你和赫奇帕奇的人玩得那么好!”这次梅丽毕德·斯泰普尔顿女士瞪过来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被尤金接住了,他悻悻地缩起脖子,众人也闭上了嘴,继续观看其他新生的分院仪式。“阿特拉·米克斯塔!”报到M开头字母,一个米色头发的女孩慌慌张张地上前去。分院帽几乎是一挨到坐在凳子上的女孩的头发,就大声宣布了结果。“赫奇帕奇!”队列慢慢缩短了,直到最后一个新生也走向了自己学院的长桌,掌声变得尤为热烈。一个留着奇特造型的白胡子老人站了起来,走到主宾台前。莳苗校长很快地结束了开学演讲,享受食物的时光便开始了。长桌上的菜盘里凭空出现了堆成山的面包土豆泥、各式肉排香肠、热汤炖菜。三日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要用手去抓眼前盘子里的牛排,奥尔加连忙用肉叉帮他扎了一块端到他面前用刀叉切好,以免出现太尴尬的情形。要不是因为自己也忙着往嘴里塞烤子鸡,尤金一定会吐槽“就算去年一年吃的都是奥尔加违规带回寝室的剩菜,也不能这么急吧!”“米卡,注意别吃得太饱,等会还有甜品。”已经放下了自己盘中的食物开始专职用手里的刀叉为三日月切肉的奥尔加宠溺地看着吃得嘴角都是肉汁的三日月。三日月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一边“嗯”地点了点头。同样吃得差不多饱了的古蒂利亚此刻也把盘子晾在一边,在一片咀嚼声和交谈声中朝这边搭话。“说起来,伊兹卡同学说过自己是孤儿院出身的,所以不知道血统,是吗?”“没错。”奥尔加点点头,“我和米卡一样,有记忆的时候就在同一个孤儿院待着了。”“听起来好辛苦啊……”“哪里哪里,大小姐也很不容易啊。你的父母还在为你进了格兰芬多生气吗?”去年,纯血统家族伯恩斯坦家的大小姐被分入格兰芬多而非斯莱特林或者拉文克劳,以至第一个星期天就有猫头鹰捎来吼叫信这件事,几乎闹得全校皆知。古蒂利亚有点丧气地垂下眼睛,但随后很快又打起精神,苦笑着回答道:“嗯,父亲和母亲还是很不高兴,所以一直盼着暑假结束。整个暑假几乎没怎么和他们说过话,还好有芙米坦在。”“既然已经在这里了,就不要再想家里的事情,专注在这里的生活吧?”旁边听着对话的三日月突然插话。“说得没错,米卡。”奥尔加赞许地说道,手上动作却没停下来,又帮三日月的牛排切了一小块下来,“何况,实在不想的话,圣诞节也可以只去霍格莫德找芙米坦而不回家吧?”“啊,我也是正有此意。”古蒂利亚被这个初见的黑发少年突如其来的好意弄得有点愣神,不过良好的教养很快便提醒了她应该怎么做。她向三日月伸出一只手:“我是古蒂利亚·蓝娜·伯恩斯坦,很高兴认识你。”“我手上全是肉汁……”“真是的,米卡,怎么还是弄上去了啊。”正在奥尔加和大小姐俩人正因为这个和三日月不太顺利的握手陷入尴尬时,正餐从盘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色冰激凌、甜品和馅饼。见三日月往碗里盛了一块糖浆水果馅饼,俩人也各自拿了一些点心。直到饭后甜点也从桌上消失,莳苗校长站了起来,在主宾台上拍了拍手,学生们唱完校歌以后,其他年级的学生自己认路,而新生则由各个学院的级长带路回寝——当然,三日月除外。与古蒂利亚以及其他人道别过后,在其他人诧异的眼光下,三日月一路跟着奥尔加和尤金西诺他们回到了格兰芬多休息室。爬上螺旋楼梯,四张垂着垂挂着深红色天鹅绒帷帐的四柱床等着他们,看上去比平时更有诱惑力。西诺伸了个懒腰,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了床上,很快帷帐后面便响起了呼噜声。“我还是觉得,”换上睡衣的尤金把他的草枭关进摆放在行李上的笼子里,躺在床上嘟哝了几声,“你们俩选宠物的品味太怪了。”三日月那张床的枕头旁边,一对小型的黑白老鼠正相拥而眠。换完睡衣的三日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睡得香甜的两只小生物,没有选择在尽量不打扰它们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爬到自己的床上睡,而是掀开奥尔加的床的帷帐扑了进去。此时,奥尔加并没有急于换上睡衣,而是打开了自己的行李,从里面掏出了一本书,坐在了寝室的落地窗旁边借着月光翻阅了起来。封面上别的看不太清晰,只隐隐约约可见“变形术”三字。一张一张地翻过书页,奥尔加的思绪慢慢飘到了远方,回到了一年半以前。

迎来二月中旬的小镇,冻得硬邦邦的积雪已不再如一两个月前那般松软,每天新印下的车辙渐渐融化了路上的雪,被水浸透的地面与路旁大块的纯白雪壳相映,衬出潮湿的深黑色,坑坑坎坎的泥泞路面让任何想要出门散步的人看了都会萌生退意。此时此刻,站在门口的安德森夫人在自家的花园里犯了难。从房门到栅栏的院门之间,有一条弯弯曲曲、在水泥里铺满了鹅卵石的小路。由于家里忘了买粗盐,早上丈夫顺路送孩子上学时,简单地铲开了积雪便离开了,而现在这条小路上由雪融化成的水重新结成了冰,让路面变得滑溜无比,一步也走不出去。两边的邻居都不在家,更远的朋友安德森夫人也不好意思再给人添麻烦了。正苦恼于究竟要不要打电话给朋友时,一颗银白色的脑袋突然从栅栏后面冒了出来。“你好,夫人。”一个看上去10岁左右的男孩站在坚硬的积雪上,从栅栏后面对安德森夫人说道,“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我看到您已经站在门口好几分钟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安德森夫人还没来得及惊讶于这急人之难来临的时机是如此及时,男孩就继续说道:“如果需要买粗盐,我可以帮夫人您跑腿。只要给我20便士就好,不需要跑腿费,剩下的钱我会还回来的。”男孩的语气中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魄力。安德森夫人点点头,从手提包里数出了20便士,递到了从离房屋门口最近的栅栏翻进来的男孩手中。银白色头发的男孩接过了钱,攥在手里跳下了栅栏,一溜烟地就跑不见了。安德森夫人见状,一股后悔之情油然而生——莫不是被流浪街头的小混混骗了钱了?得长点记性,下次可不能这么轻信这种来路不明的帮助……好在金额很小,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这么想着,安德森夫人怏怏地回到屋里,打算开始准备晚饭。正在她腌制完鳕鱼,准备清洗大头菜时,门被咚咚地敲响了。安德森夫人打开门,之前的银白色头发男孩正站在他眼前,仿佛刚刚跑过好几英里一样喘着粗气,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手里还拎着一袋化雪用的粗盐。“夫人,我可以帮你把盐洒上,免得您滑倒了。”他边把找的零钱递给安德森夫人,边提议道。安德森夫人这才注意到眼前男孩的打扮。男孩的脸上有点脏,简直可以用褴褛来形容的衣服非但看起来一点不保暖,左臂沾满了某种深色液体的袖子还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而缺口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见着才堪堪痊愈,一大块脆弱的嫩肉暴露在冷空气中冻得发紫。她注意到男孩衣服上除了沾着干了的泥土之外,还扎着几根松针。只是买盐却跑了那么远,大概是好几次都被店主赶出去了。安德森夫人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推让说:“找的钱你自己留着吧,就当是跑腿费了。”令她没想到的是,男孩居然摇摇头拒绝了。“您花园里那个铁笼子,还有用处吗?”他问道。安德森夫人一头雾水,被眼前的状况弄得有些懵,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男孩指了指摆在墙边那个大约三英尺高、四英尺宽的铁笼子,她才想起来男孩指的是什么。“哦,那个啊,已经没用了。”她有些迷茫地回答道,“原先我儿子在那里面养了一对下崽个不停的兔子,生了一窝又一窝,简直没完没了,把我在花园里种的郁金香糟蹋得够呛。我跟我家伊安说了好几次了,再这样下去得把他们全送到他乡下的叔叔那里——他自己有个小农场,养了几头小牛——伊安哭着闹着不同意呢。这不,这个冬天这窝兔子不知道给什么野生动物盯上了,每隔几天都要少上一两只!最后他自己吵着要先把兔子送去避避风头,这孩子真是不省心……”她正想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下去,男孩立刻打断了她,“夫人,请问您能把笼子借给我几天吗?我可以帮您打理花园。”安德森夫人点点头,“笼子你拿走吧,不用还来了。我家伊安指不定过几个月就把这茬忘了,再说也不值几个钱……如果这个月和下个月每周四中午来帮我照顾一下花园,那就帮了大忙了。”男孩紧张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下来,脸上绽放出了笑容。他随即朝安德森夫人鞠了一躬,走向那个没比他矮多少的铁笼子,然后将它抱了起来。笼子本身不重,但对男孩的身躯来说还是有点太大了,走起来显得颇有些费力。安德森夫人刚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男孩就艰难地抱着笼子走出了院门。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朝男孩大喊道:“孩子,你是从那个克里森孤儿院来的吗?两个半月前那场火灾,是不是?我有听说,那天晚上所有待在那里的人几乎都死了,真惨呐……实在有需要的话,有空要不要来我们家里吃顿饭?”男孩脸色一沉,没有回答,只是对她摇了摇头。他步履维艰地拐过一个街角,很快消失在了视线当中。看方向,似乎是朝着小镇边缘的森林去的。 已经是第三个满月之夜了。一声不成形的哀嚎划破了夜空。被惊醒的群鸟扑棱着翅膀从森林深处逃向四方,等翅膀扇动的声音、树叶扑簌簌的声音消散过后,风声、鸟鸣声、不远处小镇汽车鸣笛的声音、连虫鸣的声音都荡然无存。静谧得诡异的树林当中,只剩下某种小体型野兽猛地撞击铁笼的声音,咔嗒咔嗒的动静显得格外刺耳。“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米卡……要不是为了我……”铁笼又是一阵剧烈摇晃,怎么都挣脱不开囚笼的禁锢的小兽不甘心地用后肢狠狠踢在锁死的笼门上,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吃痛的微弱哀嚎,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稍显细长的迁至抱住弯到胸口的后肢。透过在斑驳的树影间投下的月光,才能勉强看清笼子里关着一个全身覆盖着一层灰黑色毛发、身形既像人又像犬类的尖吻怪物在笼中挣扎,而在铁笼的旁边,有一个男孩几乎用同样的姿势抱膝坐在旁边,脸庞深深地埋在自己的两臂中间,只露出银白色乱发的后脑勺。“米卡……你会没事的,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你伤害到别人……”男孩的声音仿佛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刚刚还横冲直撞的小兽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过了一会,又发出了一声呜咽。“呜……”银白头发的男孩听到这声呜咽,担忧地抬起头,看向了笼子里的小兽。一对闪着靛蓝幽光的眼睛穿过牢笼射向了他。这是他第一次遇上了小兽的目光——几乎家家户户都无人出门的前两个冬季,每当树梢悬挂的那轮月亮的弧度将自己填满成一只银盘,三日月就会不舍地望他一眼,叮嘱奥尔加千万不要跟过去,随后快步消失在森林的最深处,之后的三天里任由奥尔加如何循声,都只能找到三日月留下的一套衣服,而森林里的狼嚎声无论如何追逐,都好像离他很远。两次奥尔加再见到三日月的时候,重新出现在离树林边界侧近的三日月都满嘴是血和小动物的毛,赤身裸体地跌跌撞撞走向他,虚弱地跌进他的怀里,接着要昏迷上好一阵子才醒转过来。当奥尔加小心翼翼地为三日月穿上衣服,好不容易才拼命地搓热他那双僵冷的双手,三日月睁开双眼,让奥尔加那双圆月般的金色眼睛倒映在自己的蓝色眼睛当中时,奥尔加从那里面看出的竟是一片哪怕重逢也难以抹去的寂寞。孤儿院遇袭案过后,三日月会在每个满月变成没有人性、不记得自己以及任何人、全身覆着毛发的怪物,这是他们俩人在最需要求助的时期选择极力远离镇子的原因。“米卡,我已经想好办法了,下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他紧紧地搂住怀里的三日月小小的身躯,几颗不易察觉的泪珠在睫毛上结了霜。虚弱得还没法说话的三日月小小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了奥尔加的胸口。那之后,奥尔加便想办法搞到了镇里一家住户院子里废弃不用的铁笼,并且在月圆之夜前让三日月爬进没比他大上多少的铁笼,心如刀绞地锁上了笼门。“我没事的,奥尔加。”那双目不斜视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投来的目光不带一丝埋怨,“这样对大家来说也更好吧?要是我在那时候不小心伤了人,奥尔加也会被连累的,不是吗?”“只要想到奥尔加会在我身边,我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奥尔加,还不睡吗?”半夜,从沉睡中醒来的三日月揉了揉眼睛,察觉到身边仍是睡前那般空空荡荡,于是拉开帷帐,发现奥尔加还穿着日间的衣服,坐在窗边。窗边的奥尔加正抱着膝盖打瞌睡,打开的书页早已掉在手边折了角。听见三日月的呼唤,奥尔加这才惊醒,抬头应答。“哦,米卡,我这就睡。”等他换完睡衣,三日月又已经沉沉睡去。见三日月又趴在他的床上睡,奥尔加拿他没办法似的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在三日月的身旁躺下。好在寝室的床都是能容下七年级生的尺寸,俩人此时挤在一张床也并不太过费劲。“晚安,米卡。”摸了摸三日月的头发,奥尔加闭上了眼睛。

----- CHAPTER BREAK -----

如今已经升入二年级的霍格沃茨学生奥尔加·伊兹卡,其人在刚入学的一年级时的不守规矩,在霍格沃茨校园内已经达到了远近闻名、人尽皆知的程度。屡教不改,不服管教,个性简直就像他的头发一样“服帖”。命令奥尔加在课余时间安分守己这样的天方夜谭,用某位教职员工的一句话来说,就好像“教巨怪学会古代如尼文并让它以O的优秀成绩结课”一样困难,但奥尔加本人则远比这句描述听起来的更加麻烦——毕竟搞不准哪天,古代如尼文的教授就会发现托奥尔加的福,自己的课堂上真的出现了一头巨怪,而个中缘由自然是和学习这古老且迷人的神秘语言半点搭不上关系。对于被他几乎视若无物的校规,奥尔加可谓是两天一小犯、三天一大犯。宵禁后偷偷遛出寝室,无许可私闯禁书区被抓住,已经算得上是小事。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在宵禁关门之前还在外面转悠。被关在门外进不去时,他的第一行动不是找到教师帮他开门,而是去禁林里晃悠一圈,搞得所有教职员工都很头疼。“你就算再看那棵树苗,它也不会长得比应有的速度快的,别再来了!”又一次在城堡大门上锁后在城堡和禁林中间的空地上被揪住,赫奇帕奇的院长名濑·塔宾揉着太阳穴告诫这个堪堪到他胸口却好似长了一百磅反骨的小兔崽子。只有名濑·塔宾对他的管教能起到些微的作用,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当然,即使在名濑的训斥过后,锁门前在那棵开学时刚种下的歪歪扭扭的小树苗旁目击到奥尔加这类事情,仍然屡见不鲜。经过一整年的忤逆顶撞之后,管理员哈埃达·刚内尔和这位称得上是劣迹斑斑的新生的不对付也达到了相当尖锐的地步,以至于但凡校园里出了什么事,哈埃达都会第一个把奥尔加揪出来审讯,连不是他犯的事也要按在奥尔加的头上。奥尔加本人倒并不是很在意这些欲加之罪,但格兰芬多沙漏里的积分可就遭了老罪,一整年下来,沙漏上半部分的红宝石已经被扣得所剩无几,最后落得了个垫底的排名。此外,虽然奥尔加已经尽力不与其他学生产生冲突,但不知为何,似乎总有斯莱特林的学生会找上门来要求决斗,而在那之后奥尔加总是免不了吃一次禁闭。奇怪的是,他好像从来不会因为关禁闭而感到沮丧,而原因似乎与负责“惩罚”他的老师是住在禁林旁小屋的神奇生物保护课教师纳迪·雪之丞·卡萨巴有关。 “我看看……今天上午是和拉文克劳的魔咒课,下午是和赫奇帕奇的草药课吗……”清晨的礼堂,坐在长桌边的学生当中,有几个二年级学生正聚在一起吃早饭。其中唯一一个一年级学生三日月的旁边,奥尔加正举着一张羊皮纸,帮三日月看他今天的课程表。“你会肯定喜欢草药课的,米卡。”“可惜唔能和奥卢伽一起上课。”三日月嚼着培根,含糊不清地说道。“下课的时候和吃饭的时候不是都在一起吗?”奥尔加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读三日月明天的课表,“哦,明天上午还有一节草药课呢!米卡在课堂上要多交朋友哦。”“我没课的时候,不能去奥尔加的教室吗?”“诶……这个恐怕不行……”“真羡慕啊,一年级那么轻松的课表。”旁边头发还乱蓬蓬的尤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嘴里送一块土豆饼,“我们今天可没那么闲,一天就有四节课,想想就累死了。变形课,黑魔法防御术,还要听一下午的魔法史——到底谁会用到这玩意?”奥尔加用拳头轻轻地敲了一下尤金的脑袋:“如果你还想加入魁地奇球队,最好打起精神来在下午的飞行课好好表现。去年你不是一直在抱怨球队不收一年级新生吗?”“啊啊,真想一觉睡到魔法史结束再起来!”一旁的西诺凑了过来。“尤金你想过进了球队要打什么位置吗?”“那当然要做就得做主角啊!”说到这里,尤金来了精神,用右手大拇指往胸口一戳,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我已经想好了,一定要争取找球手的位置。”“什么啊,真没意思,找球手甚至不是对抗位!比起追着一只小球到处乱跑我还是更喜欢和敌方用大球产生激情的碰撞啊!”说到这里,西诺做出一个投出空气鬼飞球的动作,“追球手才是一支球队的骨干啊骨干,尤金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什么鬼理论?简直是胡说八道!”“魁地奇,就是之前看到的那个骑着扫帚在空中飞的东西?”三日月此时吃完了盘子里最后的一点土豆泥,询问地看着奥尔加。“是的,米卡你有兴趣吗?”奥尔加收起羊皮纸,饶有兴致的问道。三日月歪着头沉思了一会,随即率直地点了点头:“嗯,有兴趣。”奥尔加咯咯地笑了:“周四有你们和斯莱特林一起上的第一节飞行课,到时候会很有趣的哦。”三日月还想继续问,但奥尔加把食指放到唇上,眨了眨右眼,做了一个“保密了到时候才有惊喜”的动作,所以他只是点点头便不再多问。“我听说打魁地奇时骑的扫帚会很大程度影响实力,你们有好的扫帚吗?比赛时要是骑学校仓库里的老古董出去,那可多没面子啊。”“关于那个啊……”想起早先在对角巷买学需由品时三日月对着扫帚店玻璃橱窗放光的眼睛,奥尔加犯起了难。虽然三日月很懂事地没有待上太久,但是奥尔加怎么可能漏过三日月眼里的期待呢?他们又哪里有购买属于自己的飞天扫帚的财力呢?总不能死皮赖脸地拜托名濑先生吧,都已经麻烦他这么多了,再提这样的要求,那也显得他太厚颜无耻了。“这种事无所谓吧,反正一年级生也不能加入球队。”三日月淡淡地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奥尔加看起来还是有点为难,但这时他的目光突然扫到了礼堂前面的挂钟,一下子跳了起来,“差点把时间忘了!米卡,还要先把你送到魔咒课教室呢!我们快走吧!”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尤金的嘴角抽了抽:“真辛苦啊,那家伙。”从刚才到现在为止,一直由于魁地奇话题而插不上话的古蒂利亚终于加入进了对话:“说起来,尤金同学和西诺同学你们去年也和他们两个一个寝室吗?能告诉我为什么三日月同学去年就已经在霍格沃茨了吗?”尤金和西诺对视了一眼。“这个,具体的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三日月必须要和奥尔加待在一起,所以去年奥尔加入学的时候,三日月也跟着搬进了我们寝室。这个特殊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们本人也没说过,而且只要一问到这件事,奥尔加看起来就不太高兴的样子。”“不是‘不高兴’而已,而是会生气吧?他生气起来和三日月简直是不相上下的可怕啊!”“是,是这样吗?”古蒂利亚努力在脑中想象奥尔加和三日月生气的样子,最终以失败告终。“完全看不出来。”“对了,他俩倒是经常从寝室里失踪,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搞得那么神秘。有时三日月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奥尔加却打死也不肯告诉我们他到底去哪了。”“而且啊而且啊!名濑院长还私下叮嘱过我们,三日月不在的晚上,千万盯住奥尔加别让他离开寝室,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院长亲自要求我们做监督其他同学这种事情!”“完全看不住他就是了……每次西诺都睡得比被人下了生死水还沉。”“喂喂,你也好意思,这方面你不也差不多吗??”“你说什么?我可不像你——”眼看俩人就要扭打起来,铃声及时地响了起来,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向礼堂外走去。古蒂利亚也怀着满腔的疑问和其他格兰芬多二年级生一起走向变形课教室。不出意料地,最早离开的奥尔加反而是最晚到教室的。变形术教授加里奥·巴德温刚摊开教案,看到站在门口姗姗来迟的奥尔加,脸色一沉。“第一堂课又迟到了,奥尔加·伊兹卡。格兰芬多扣五分。”“抱歉,巴德温教授,但是我……”“我已经听够了。赶紧坐下吧。”奥尔加撇了撇嘴,在古蒂利亚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拿出课本翻开。古蒂利亚向旁边看去,惊讶地发现奥尔加的神情中除了不服气,竟还带着一丝愤懑。出于不明原因,看起来这种不满的情绪是针对巴德温教授本人的。 
下午是麦基利斯·法里德所教授的魔法史。吃完午饭后,奥尔加护送三日月去草药课教室后,果不其然地又在魔法史课堂上迟了到,不过相比加里奥·巴德温,金发碧眼的魔法史教授要随和得多,只是点头示意奥尔加找个位置坐下来,便没有过多为难他。上到一半时,尤金和西诺趴在厚厚的教材上睡着了,口水流到了泛黄的二手书页上,和一旁全神贯注地记着笔记的奥尔加和古蒂利亚形成了鲜明的氛围差对比。

“尤金,西诺,快醒醒。”课后,奥尔加摇醒两人,“你们不是要在飞行课上好好表现的吗?”

尤金被肩膀上的手吓得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声:““莳苗校长,我发誓我没有偷吃校长办公室的甘草棒!”自然,他免不了被西诺的一顿嘲笑。俩人喧哗着走向了城堡外的空地。

教授飞行课的是身材火辣高大的阿米达·马尔卡女士。所有学生们都知道,她与赫奇帕奇的院长名濑·塔宾是夫妻,俩人也因此成为了学生课余时间的谈资中的常客。尤金在空中展现了他高超的操控技巧,在空中回旋进退,完美地在障碍物之间划出漂亮的轨迹,但相对操控技巧而言,他在扔球时的力量很明显有所不足。与之相对的,西诺虽然没有尤金那么灵活,但总能把鬼飞球扔出足有半个球场的距离。奥尔加稳扎稳打地练习飞了一圈,便如同上学期那样担任起了守门员的位置,将所有具有威胁性的球扑飞出去。
 第一天的课程虽然格外难熬,但是在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之前就结束了。由于第一天俱乐部和魁地奇都没有安排活动和训练,学生们吃完晚饭过后各自都回到了自己学院的公共休息室,坐在温暖柔软的扶手椅子中歇息,亦或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兴奋地交换暑假的见闻。尤金和西诺正在对两位姑娘吹嘘自己飞行课上的表现,并互相暗暗较劲。“古蒂利亚,你有看到过奥尔加吗?”靠近角落的一张扶手椅上,古蒂利亚正借着炉火的光阅读一本魔法史的书。通常,她是格兰芬多很多学生注意力中的明星,然而在学生们主要话题围绕着暑期的这段时期,古蒂利亚总是尽量远离社交的中心。听到这句话,古蒂利亚从书里抬起头来,看到黑发蓝眼的小个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啊,奥古斯同学。奥尔加?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三日月眉间微蹙,摇了摇头。“吃完晚饭后被人流冲散了,之后一直没有见到。问了西诺和尤金也没有,你知道怎么找到奥尔加其他的朋友吗?”“我倒是知道,但是他其他的朋友……如果是比斯凯特和昭弘的话,这个时候他总不可能去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塔楼吧?”“是吗……”三日月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通往格兰芬多塔楼外的门,“那我只能自己出去找了。”“是不是告诉老师或者管理员比较好?而且现在出去,回来时门口的画像一定会生气的。”“如果我找不到,再去找他们。”三日月给出了一个有些避重就轻的回答后,看起来正要离开时,不知怎么重又站定回来。“椒薄荷。”三日月突然说道。“椒……不好意思?”“可以让人头脑清醒起来。”三日月想了想,继续说道,“草药课上阿特拉说的。”“让人头脑清醒的意思是……话说你说的阿特拉是?赫奇帕奇的新生吗?”一阵意料之外的沉默,三日月眯起了眼睛,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我的意思是,”憋了好半天,他才终于挤出后半句话,“可以给你的父母寄一点。”又是一阵沉默。突然,古蒂利亚用手捂住了嘴,低下了头,肩膀不住地颤抖。“呜……”“古蒂利亚?”“噗……噗哈哈哈,椒薄荷,给我的父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古蒂利亚脸上的表情终于久违地放松下来,抱着肚子笑了起来。三日月一脸不明白哪里好笑的茫然,挠了挠后脑勺:“我说错话了吗?”“不,没什么,”古蒂利亚用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摇了摇头,“真的很谢谢你,三日月。”“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从奥尔加那里。”“诶?奥尔加?说我的事情?”三日月“嗯”了一声,但并没有打算做出更多的补充说明。“说了我什么?”“都是好的事情。”“好的事情……”古蒂利亚脸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赶忙转移了话题。“奥尔加和你,你们俩人的关系真的很好啊。”“大概是吧。”“大概?”“但是,还不够。”说着,三日月用某种不详的动作抽出魔杖,转过身去,一眨眼间就消失在人群后面,留下古蒂利亚一个人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传来通往塔楼外的活板门打开的吱呀一声,然后又是闭上的咔嗒一声,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三日月已经离开了。“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  一只灰黑色的前爪突然扒在笼子上,指甲隔着铁条伸了出来,反射出危险的光芒。奥尔加条件发射似的捂住了左臂的伤口,情不自禁地退缩了一下,这才看清笼内的状况。没有衣物遮盖的小兽在冰凉的铁笼里冻得瑟瑟发抖,一阵寒风吹来,抖得更加厉害了。想必是因为无法舒展四肢活动,以及缺乏了往常通过狩猎小动物进食摄取的能量,夜晚的冷风变得格外难捱。奥尔加连忙把三日月平时穿的灰色大衣盖在铁笼上,然而大衣的面积不容整个笼子被遮住,奥尔加只好用自己的身子也堵住衣物盖不上的进风口。小兽闻到人类近在咫尺的气味,突然又躁动起来,隔着铁条伸出爪子去抓笼外的人。“米卡,别这样!”奥尔加小声呼唤道,这次却没有躲开。听见奥尔加的声音,小兽又像是被某种咒语安抚一般,低声呜了一声,收起爪子趴了下来,盯着奥尔加的一双眼睛慢慢地闭上了。没一会,竟然倚着笼子朝向奥尔加的那一面睡着了。看见这一幕,奥尔加长出一口气,也安心地阖目睡去。雪夜很冷,衣衫也褴褛,然而不知为何,他们在外面流浪的日子却很少出现失温的情况。白天的时候奥尔加去镇里的人家和教会讨要些食物,再加上一些不知道从哪里翻来的残羹剩饭,即使三日月不需要捕食也能勉强度日。镇里的人念在克里森幼儿园的遭遇,很少会出现叫骂着把他赶走的情况。就这样过了两个夜晚,天上挂的不再是圆月、三日月在笼子里变回一个赤身裸体的孩子时,奥尔加打开笼门的锁,小心翼翼地将睡得很沉的三日月抱出来穿上衣服。本就比同龄人还要瘦小的黑发男孩身子较之月圆之前轻了不少,奥尔加最后把大衣袖口穿过那双纤瘦的手腕,把大衣扣子系上时,才发现男孩已经醒了,一双略显疲惫但精神焕发的蓝眼睛盯着他。“奥尔加。”三日月伸出双手捧住眼前之人的脸庞。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心贴在温暖的脸颊两边,对方却并没有被冷得一激灵,反而抬起左手,捂在三日月的右手上。“我在,米卡。”“我知道哦,奥尔加。”三日月笑了起来,“我全部都记得。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奥尔加一直都陪着我,哪里也没有去……以前变成那样的时候,胸口这里总是有什么大声喊叫着要我马上咬死什么,伤害点什么……但是那个时候,只要听到奥尔加的声音,就会觉得非常平静。有奥尔加在我的旁边,真的好开心。”双手的掌心之中,奥尔加微微蹙起的眉间流露出一股深深的哀伤。“有奥尔加在我身边,就一点也不觉得寂寞了。”“米卡……”“奥尔加,我——”他再也忍不住了。下一秒,在奥尔加意识到之前,三日月的双手已经移到了脑后的乱发上。蓝色的眼睛霎时近在咫尺,随后才是嘴唇上冰凉的触感。然而很快,那两片嘴唇就不满足于浅层的接触,开始啃咬起他的嘴唇来。奥尔加浑身寒毛立了起来,双手无意识地行动起来,推开了三日月。噗地一声,三日月的黑发陷进了雪地里。“米卡!这是……你在……为什么要这么做!”“诶,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突然很想吃掉奥尔加的声音。”三日月还躺在雪里,眨巴了一下睁得大大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失落,“奥尔加不喜欢这样吗?”“也,也不是不喜欢啦!”不知为何变得满脸通红的奥尔加把套在领子外上的围脖拉到了盖住鼻尖的高度,结结巴巴地说道,“下次别这样了,好吗?我的嘴可不是吃的啊,米卡。”三日月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奥尔加看着那两道下搭的粗眉,一股愧疚油然而生,又赶紧说道:“米卡你一定是饿了吧?今晚我们去教会,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剩下的面包和火鸡肉,吃完了肯定就不会这么觉得了!我跟你说,今晚那位安德森夫人也会去,你还记得她吗?之前我们老偷她院子里养的小兔子吃……哈哈,想起来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她是个不错的人,米卡你一定会喜欢她——”奥尔加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大概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感到不太自在,语速快得不自然。三日月虽然仍有些心绪如麻,但还是认真地听着奥尔加的话语。其实在听到面包和火鸡的时候,他的肚子里并没有饥饿的感觉。但如果说出来,总觉得奥尔加又会被吓到。最终,三日月什么也没有说。  “不是这本,也不是这本,是这本吗?不对,我记得就在这附近……再往右边……”熄灯后一片昏暗的图书馆禁书区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右手拎着一只烛火忽明忽灭的提灯,左手则逐本点过书脊,几乎是趴在书架上小声读出每一本的开头单词,不知是在寻找什么。“有了,就是这个!”他突然大喜过望地叫了一声,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图书馆熄灯后偷偷潜藏在此处的事实,左手食指扣住书脊上方,将终于找到的书抽了出来。他把书拿在手里,举起提灯照亮封皮上的略有些年头而有点斑驳褪色的烫金书名,满心欢喜地欣赏自己的战果,全然没有注意到从自己背后悄悄接近的身影。“开学第一天就泡在图书馆,即使是我执教了这么多年,也很少见你这般用功的学生呢。”正要把书偷偷揣进怀里时,身后近得夸张的地方毫无预兆地响起这样一句话,奥尔加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提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灭了,在寂静的图书馆禁书区荡出洪钟般的回声。“荧光闪烁。”念出的咒语来自身后之人,从稳当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的喜怒。奥尔加慢慢转过身来,长期处在黑暗中的双眼因为暂时无法适应,一时被魔杖尖的光芒闪得有些睁不开眼。不过,不需要看清相貌,他也能靠声音分辨来者的身份。“法里德教授……不,法里德院长。”斯莱特林的前院长莱斯达尔·艾里安从霍格沃茨辞职,转入魔法部工作,是今年的事。“奥尔加·伊兹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没有许可字条吧?”逐渐习惯了明暗的视野中,逐渐映出了一头浅金色头发、微微反光的碧绿眼眸,以及一张带着悠然笑意的俊俏脸庞,正是下午刚见过的现任斯莱特林院长、魔法史教授麦基利斯·法里德。奥尔加虽然在心里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看我这偷偷摸摸的样子傻子也能猜得出,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问题。“没有。去年我已经请求巴德温教授一整年了,但巴德温教授说什么也不肯给我开一张。”麦基利斯·法里德扬起一根英气的眉毛。“既然请求的是巴德温教授,莫非是和变形术有关的书籍?会让你为了能在禁书区看书而提前躲进图书馆的书,想必对你而言很重要咯?”虽是这么说,话里却无谴责或讥讽之意,是意外地随和的语气,“不是什么重要的书,只是兴趣罢了。”为了不让谎言显得过于蹩脚,奥尔加强迫自己直视着法里德院长的眼睛,用平常的语气说道。麦基利斯·法里德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奥尔加看了好一会。绿眼睛仿若在探究黄眼睛的深处,不遗余力地挖掘里面的每一丝隐藏的真意。他看着奥尔加的时间是如此之久,以至于奥尔加忍不住开始担忧法里德院长会揭穿他的谎言,冷嘲热讽地回他一句:“既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就请回吧。”他心惊胆战地等待着审判地结果,不料仍然看着他的法里德院长突然伸出手,示意他把书递过去。奥尔加慢慢地把两英寸厚的书本交到他的手里,对方扫了一眼书皮上的字样,再次扬起一根眉毛。“哦?我的同事们说你总是充满了‘惊喜’,我现在终于是见识到了,奥尔加·伊兹卡。”“自从巴德温教授在课上讲到以后,就一直很感兴趣。不可以吗?”奥尔加尽量不带刺地回答,但话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了一股犟劲。麦基利斯·法里德低头看着他,难以捉摸地对他微微一笑。“如果是为了求知上进,那也无可厚非。在我看来,这本书没什么不可以批准的。”他从斗篷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念了几句咒语,开始用魔杖尖迅速地在羊皮纸上写起字来。此举一出,给奥尔加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了麦基利斯在他背后突然说话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麦基利斯用最后较为浮夸的几笔画落款了签名。“诶?法里德院长也能给变形术的书写许可吗?”“变形术应当是一门充满探索的学问,我的老古板同事让你见笑了。”奥尔加还因为惊讶而张着嘴巴,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道谢,无意识地接着话茬说了下去:“您和巴德温教授熟悉吗?”“也算是多年旧识了。”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后,麦基利斯又接着说了一句不相干、让人感觉有些没头没尾的话,“加里奥·巴德温的行事方式,我并不总是赞同。”他把写好的字条夹进了书页,递还给一头雾水的奥尔加。“你清楚禁书区书籍外借的规定,对吧?”“一言以蔽之,就是只能自己参阅,不能分享给其他人传阅,是这样吧?”“那就不需要多做赘述了。”奥尔加还是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把这侥幸得来的赠礼收入怀中,正想对法里德院长说一句“那我先回寝室了”便就此别过,只听麦基利斯突然提高音量,朝远处的一排书架呼喊道:“那边那位三日月·奥古斯,你也出来吧。是时候和这位奥尔加·伊兹卡一起回去了。”阴影中,一个黑发的小个子身影飞速地窜了出来,站到了奥尔加的旁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麦基利斯·法里德,大大的蓝眼睛里反射出魔杖尖莹莹的球状光芒。“米卡?!”奥尔加看清钻出来的身影的脸,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三日月拉住奥尔加的长袍衣袖,没有回答他的话。虽然从刚才起就一直从远处密切关注着这边的状况,但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确定麦基利斯是否要对奥尔加产生威胁,所以仍然在警戒状态。“是找你来了吧,奥尔加·伊兹卡。”麦基利斯的眼睛此刻对上了三日月的蓝眼睛,对于三日月警告的眼神,他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不慌不忙地说道,“今年注定会是不寻常且特别的一年。一句劝告,你可务必看好他了。”“别这么说,米卡他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这句话是对你说的,三日月·奥古斯。”麦基利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三日月一眼,后者被他的眼神看得不太舒服,皱起了眉,“好了。已经是就寝时间了,为了迎接明天的课程也应当早些休息。愿你们今晚安稳入梦。”说完,麦基利斯便转身朝禁书区更深处走去。目送麦基利斯·法里德远去的身影,奥尔加咕哝着。“真是奇怪的人……我们回去吧,米卡。”念了照明咒,奥尔加牵住三日月的手,向外面走去。听了刚才麦基利斯·法里德的话,三日月好像有点心绪不宁,但当他开口说话时,更多的则是下午毫无征兆地被奥尔加丢下带来的不满。“还是希望下次奥尔加要消失去哪里的时候,能先告诉我。”奥尔加挠了挠头。“不想让米卡你也一起被处分啊……何况,我做的事情,米卡你应该会觉得挺无聊的。”“奥尔加。”三日月停了下来,抓住奥尔加的校服领带,让奥尔加直视他的眼睛。每到看见这样严峻的眼神,奥尔加就知道,三日月是动真格的。“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米卡!”奥尔加赶忙回应。三日月眉间终于舒展开来。此后二人走向图书馆大门时,三日月的脚步很明显轻快了起来,而奥尔加知道,今夜大抵又是辗转难眠的一晚。

----- CHAPTER BREAK -----

“快停下!你到底在跑什么?”

七月末,在这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孩子来说想到过半的暑假心中不免都会有些忐忑的日子里,年近三十五的霍格沃茨赫奇帕奇院长兼任天文学教师,名濑·塔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在约克郡的一个平平无奇的麻瓜小镇边界,气喘吁吁地追着两个年仅十岁左右的小孩到处跑。追逐战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从森林老鹰捉小鸡般在树干间迂回了大约有一个小时,名濑不得已地在麻瓜的地界使用标记咒,再翻过好几户人家的栅栏消失在住房的夹道当中。对方在熟悉的环境中发挥了自己身形轻快的充分优势,给巫师中不算疏于锻炼的名濑好一通活动了一下腿脚。不能在麻瓜的居住区光明正大地使用咒语——这是每年出勤这个任务时的基础规定之一,而此前名濑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有一天需要这样辛苦地忍耐打破它的冲动。

“米卡,快过来这里!”

高个子的孩子把矮个子的拉上了一堵矮墙,两个灵活的孩子奔跑着穿过林林总总的住宅区,勉强仍在起效的标记咒在高个子那位的周身隐隐约约亮出一圈只有他能看到的高光,名濑另选路线绕着追上去,捂着自己的肋下再度跟着他们跑进了树林。天色渐暗,眼见周围再也没有人的踪迹,名濑当机立断地举起魔杖,向那个被描了高光的身影念出咒语: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林中的树影下,高个子小孩的身影突然双脚离地,不受自己控制、反而随着名濑举高的魔杖,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系在腰间,晃晃悠悠地吊起来,在离地面四五英尺的空气中乱踢乱蹬地挣扎。

高个子一边对着空中无形的绳索拳打脚踢,一边朝旁边惊慌失措的矮个子大喊:

“米卡!别管我了,快跑!”

小个子的孩子拼命地摇着头。

“不行!那奥尔加怎么办!喂,你,快放开奥尔加!”

扑上来的小个子,一瞬间让名濑产生了自己会被咬的错觉。然而对方只是瞄准了他手里的魔杖作势就要抢夺,为了自保,名濑不得已把杖尖转向小个子,情急之下念出了一个障碍咒。小个子的动作一下子停在半当中,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随即就因为冲击力摔在了地上。

高个子见状,挣扎的力度又大了起来,“你这家伙对米卡做了什么?米卡!你受伤了吗?”

名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本应是一个很简单的工作,结果无缘无故被迫跑了快四分之一个马拉松不说,现在上演的此情此景,怎么反倒显得自己像个恶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躲着我?难道你没有收到通知……?”

“我才不管什么通知不通知的!你不能带走米卡!米卡他不是怪物!”

虽然名濑不知道对方口中的“米卡”是谁,但这里并没有别的候选人。显然是“米卡”的那个孩子很快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再次死死地盯上了他手里那根正在“威胁”高个子孩子生命的魔杖。

“米卡?你是说这位吗?”名濑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明了来意,“我是为了你来的,奥尔加·伊兹卡。”

高个子的孩子终于停止了挣扎,一脸的云里雾里。

“找我?但是为什么?有谁……你不是来带走米卡的吗?上次像你这样的黑袍人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带走了那个怪物!”

“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来带走谁的。你先别冲动,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好吗?”

犹豫半晌,奥尔加点了点头。见奥尔加的态度有所软化,名濑一挥魔杖,把他从空中轻轻地放了下来。旁边被称作米卡的小家伙走上前去,确认了奥尔加没事以后,站到他的身后,重新转身面对名濑。

名濑松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长袍和原先梳得整整齐齐的长发。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名濑·塔宾,此次前来,是为了确保你收到了入学通知的信件。在我为你阐述详细事项之前,不知道有没有更合适的谈话场所呢?”

“啊,那个,这几个月来,我们一直都住在森林里……”

大概是有点不好意思把落魄的事实暴露在他人面前,奥尔加回答的声音很小。

“森林?为什么?而且不应该啊,即使是森林里,霍格沃茨的信也应该会送到才对。”

名濑把拇指和中指放进唇间,深吸一口气吹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响哨。俩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行为,他没有解释,而是从大衣的内袋中摸出一封用厚重的羊皮纸做成的、没有邮票的信封,递给了奥尔加。

奥尔加不可思议地用这辈子从未碰过一封信的手接过信封,越过拿在手中不知为何格外沉重的纸张顶端望了一眼名濑,得到名濑的眼神确认以后,小心翼翼地从火漆的地方拆开了信,抽出里面的纸张读了起来: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亲爱的伊兹卡先生: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赫奇帕奇院长

名濑·塔宾

谨上

“这是什么意思?”奥尔加颤抖着问。“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那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何况,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魔法。”

“奥尔加·伊兹卡,你是个巫师,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巫师什么的……你们肯定有哪里搞错了。”

名濑凝重地看着奥尔加的眼睛,后者的瞳孔深处映出一种复杂的倔强,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又好像在试图否定什么。

“你的生活里就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吗?”

“就我所记得的,没有。米卡身边倒是常常有怪事。在安静的深夜里,他能听到植物在聊天,但孤儿院的叔叔阿姨总说那是幻想症。还有,他的力气很大,而且很不容易受伤,除了……”

奥尔加低头看向下意识地去摸左臂伤疤的右手。此举没有逃过名濑的眼睛,但很快,别的事情分散了名濑的注意力。

不远处的天空中,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朝这里飞来,到肉眼清晰可辨的距离时,才看清那是一只猫头鹰,显然是刚刚受到名濑的口哨声召唤而来。名濑朝空中伸出手,猫头鹰在能听到翅膀扑棱声音的距离于他们的头顶盘旋了一会,却迟迟不肯降落。见猫头鹰始终没有靠近的意思,名濑作手势遣散了猫头鹰。它扇动翅膀,只留下一声唳叫便重新向远处飞去。

奥尔加握住信的左手重重地攥紧了,羊皮纸的一角被捏得起了皱。

“抱歉,塔宾先生。我很感激您的努力,但是我不能去。”

名濑来这个小镇之前,设想过种种可能。邀请麻瓜居住地的新生入学,紧跟着那一张张小脸展露出的又惊又喜的表情之后,最麻烦的往往是麻瓜血统小巫师们的家长。他早已熟练地想好了应对的说辞,但此时此刻,一个身边没有父母而只有另一个更年幼的孩子跟着他的孩子,一副执拗的神情抬头对着他,亲口对他说自己去不了霍格沃茨的状况,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我没法去。”

“你可能不明白,是否就读霍格沃茨,对你这样出身的人而言不是一个选项。”

“这是在威胁我吗?”

奥尔加皱起眉头瞪着他。

名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强硬,于是放软了态度问道:“可以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去吗?”

“不是想不想去。我不能离开米卡。”

看来要说服他,谈判的角度只有从旁边这位“米卡”切入才有可能成功。
“这位米卡……” “三日月。三日月·奥古斯。”黑发的小个子毫不客气地用自己的全名纠正了他。
“奥古斯先生,你对自己的出身有多少了解?”

三日月歪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最早能想得起来的,就是在孤儿院里和奥尔加在一起。”

“那就有点难办了……奥尔加·伊兹卡,最最走运的情况下,如果你的朋友是一名巫师,我们可以让他暂时待在巫师家庭中,等待一两年后入学。但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如果你的朋友是一位麻瓜,我们可以试着为他办理巫师家庭收养的手续,但这个选择对所有人而言都将会非常艰难,可能是超乎你想象的艰难。当然,还有更简单的方法,若能获得你们二人的同意,我们可以为你的这位朋友操办妥当麻瓜家庭收养的事宜,然后让记忆注销指挥部处理……”

“你不明白。”奥尔加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名濑的话。“请回吧,恕我无法答应你提出的任何一个选项。”

“所以说,究竟是为什……?”

面前孩子手上的信被捏出一道明显的皱痕。奥尔加最后撇了一眼微微发黄的羊皮纸,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它撕得粉碎,扔在了地上。旁边的三日月低头看着那些纸片,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拉了拉三日月的袖子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走,奥尔加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打算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名濑看清了那个孩子左臂被撕碎的袖子下,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好似被某种野兽狠狠地挠过。一瞬间,几个月前预言家日报上的头版标题飞速地掠过了名濑的脑海,将某件新闻和眼前的景象联系了起来。袭击案、麻瓜孤儿院、兽爪般的抓伤……种种线索逐渐拼凑在一起,顷刻就为某种重要的真相画出了轮廓。对着俩人的背影,名濑颤声地问出了一个他心中几乎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问题。

“你们……不会是克里森孤儿院里出来的吧?”

奥尔加猛地站住了脚步,回过了头。越过肩膀射向他的眼神这次透出的已经不是戒备,而是敌意。

“那和你找我的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打算怎么样?”

“我没有听说过那次袭击事件还有幸存者。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是被抓伤而已,不会危及生命。再就是我和米卡都很擅长逃跑。”

“这不是我要问的。狼人造成的伤口,是不会像普通伤口那样自然愈合的。哪怕是单纯的抓伤,没有经过正确的处理,你就会流血而死。被狼人咬到的巫师还会感染狼化症,如果你们中有哪个被咬到了,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奥尔加·伊兹卡,我需要你如实作答。你和三日月·奥古斯,有谁被狼人咬到了吗?”

“……”

褐色皮肤的孩子瞄了一眼旁边的小个子黑发,紧紧地攥着拳头,咬住了下唇。

“奥尔加·伊兹卡,你明白自己身处的情况吗?如果你现在如实回答,我能帮你处理好这件事。相反,如果你坚持逃跑,到时候可就不是我在这里和你讲道理,而是魔法部带人来追捕了。届时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多强硬的方法,如何处理你们,我无法跟你保证。”

即使在黄昏的树荫下,站在三尺远的地方的名濑,表情和语气仍然显得前所未有地严峻。奥尔加装腔作势的态度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原先很不友善地翘起的眉毛稍稍搭了下来。

“那么,你现在愿意配合了吗?”

奥尔加转过头去,看到三日月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小声问:“你怎么想,米卡?”

“我也不知道,”三日月同样小声地说,一对粗眉耷拉了下来,“我不想离开奥尔加,但是,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事情拖累奥尔加。”

“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说到底,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本来就是因为我。”奥尔加握住三日月的手,“米卡,我想相信他。如果不接受他的帮助,事情说不定真的会变得更糟,但如果我们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一切都会有办法。”

“那么,我会相信奥尔加的选择。”

三日月回握了他的手,看着那双坚定的蓝眼睛,奥尔加终于下定决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向了名濑。然而,就在他刚准备开口的一瞬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上前去的名濑把手搭在他和三日月的肩膀上,此前严厉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和蔼笑容。

“这里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你们没地方住吧?趁天还没黑,先想办法送你们去对角巷找个旅店住宿要紧,你的入学必备用品还得在那里买呢。”

“对角巷,那是哪里?要怎么去……”

奥尔加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就突然变得一片漆黑。一时间,他的胸口像被两堵墙从前后挤在中间,周围所有的空间都向他压了过来,仿佛要把他捣入一个极其狭小的缝隙。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他突然被周围的空气放开了。眼前的世界重新豁然开朗,名濑和被他搭着肩膀的三日月好端端地就在旁边。看三日月不怎么舒服的表情,刚才也经历了完全一样的怪事。

随后,是街边和店面中的人交谈声,路上的汽车鸣笛声,在这条熙来攘往的街道,他们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陌生的地方,但无疑不是他们刚刚所处的小镇。奥尔加怔怔地张大了嘴,这才终于对名濑提到的所谓“魔法”这种把戏有了一丝实感。

“刚刚那是什么?”

“幻影移形。感觉很不错吧?很遗憾,你得等到六年级才能学。”

“真的假的,你们就没有更好的移动方式吗……”

“本来该带你们坐麻瓜的地铁和公交车的,但今天已经太晚了,只能稍微冒险一点。”名濑无奈地说。

想到之前的追逐战,奥尔加心虚地撇了撇嘴。

名濑推着俩人走了几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酒吧前。进了前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昏暗的光线,看起来黑乎乎的吧台后面,正擦着杯子的酒吧老板抬眼看向来客。

“塔宾先生。”

名濑打了寒暄后,老板把一个用大拇指和食指足以圈起来的迷你玻璃杯放在吧台上。

“要来一杯吗?”

名濑踌躇了片刻,酒吧老板的目光移向了他旁边两个孩子。

“这次也是例行公事?”

“通常工作期间我应该拒绝,但我想今天我的确需要来一杯。”、

“老样子?”

“老样子。以及一个房间,暂且先只待一晚。”

老板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蒙着厚厚灰尘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酒,生怕洒了哪怕一滴似的把深褐色的透明液体谨小慎微地倒进玻璃杯。

“七个西可十九纳特。算上这杯的钱。”

名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奇怪的硬币——是一种奥尔加和三日月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货币——数出应付的数量,抓起杯子一饮而尽,接过钥匙。酒店老板领着他们到了楼上的房间。

关上门后,名濑立刻拿出魔杖对着门小声说了一句“闭耳塞听”,随后便拉开椅子在房间里的木桌旁坐下,同时示意两人坐在他对面。他又拿出一卷羊皮纸和几封信封后,奥尔加惊奇地看着他相继从怀中掏出一个墨水瓶,一支漂亮的酒红色羽毛笔,一根大红色的蜡条,一只奇特的小勺子,以及一个火漆印章。

“好了,现在就在这里把来龙去脉都跟我说清楚吧。”

一开始,奥尔加不知道从哪里讲起,但话闸子一旦打开,讲下去就变得容易许多。他把孤儿院遭受奇怪生物袭击、自己被抓伤、三日月为了保护他而被咬伤、两人目睹黑袍人(据名濑所说,其实是魔法部的工作人员)将怪物带走、逃走后流落街头、第一次满月时三日月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于是抛下他独自一人进了小镇周边的森林、自此以后俩人在想办法讨一口食物生存的间隙中是如何解决三日月的问题,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名濑。

名濑听后,沉思了一会,问三日月:“你的伤口,是自然愈合的吗?你们有没有做过什么处理?”

三日月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一开始我和奥尔加的伤口都血流不止,怎么也愈合不了。那时候,还以为要死了。”

“所以,最后是怎么愈合的?”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第二天,因为流了很多血,又冷又困,眼睛也睁不开了。奥尔加很难过,一直抱着我说话,不知怎的,突然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包围了我,我就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我和奥尔加的伤口就都痊愈了。”

“不可能。”名濑摸了摸下巴,“如果没有用白鲜和银粉处理过伤口,是不可能自然愈合的。”

奥尔加不满地抱起双臂,“我们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你了,不管在你眼里有多‘不可能’,事实就是我们所说的那样……”

“除非,”名濑打断奥尔加继续说道,“除非是你们二人中的谁有某种特殊的魔法天赋。那么也并非绝对不可能。”

他微微向三日月的方向探过了身子,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三日月……奥古斯,是这个名字吗?后几个月,每当满月的时候,你都会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对吧?”

三日月点了点头。

“把你的袖子撩上来给我看看。”

在奥尔加疑惑的眼神中,三日月照做了。他挽起双臂袖子,露出右手小臂时,上下两道凶恶的不规则牙印赫然出现在眼前。除此之外,两条手臂都很光滑,没有别的痕迹。

名濑让三日月放下袖子,随后摸了摸下巴,仿佛在思忖措辞。

“我知道你们对狼人这样的生物几乎毫无了解,所以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向你们解释一下他们的习性。满月化为狼型时,狼人的首要本能就是攻击人类。但是,如果附近没有人可以攻击,它们在无法满足人类的嗜血欲望情况下,通常会开始伤害自己。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没有想到你们有可能是那场事件的受害者,因为你们两人的脸上和身上的皮肤都太完整了。三日月·奥古斯,你有变成狼型时的记忆对吧?你有没有想过要抓咬自己?”

三日月微微地睁大了眼睛,“我一直在听奥尔加和我说话,为什么会想这种事情?”

听到三日月这句话,名濑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好一会都没停下。三日月和奥尔加面面相觑,不知道名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待笑声终于平复下来,名濑用一种又有点好笑又有点敬佩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打开了墨水瓶的盖子,用羽毛笔的笔尖蘸了蘸墨水,开始在裁好的羊皮信纸上写起字来。

奥尔加不敢打扰名濑,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名濑一边嘴里自言自语一边下笔。奥尔加只能从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中辨认出“明年……的……入学名单”。

写完这封信,名濑把信纸叠好,小心地塞进信封,嘴里说着“霍格……沃茨……收。好了”,又在信封上写了收件地址。

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名濑却又拿过另一张信纸在上面写了起来,“我想想,接下来是部长办公室和生物管理控制司吗……还有未成年监管司。对了,还要跟家里的老爷子写一封。”

十几分钟过去了,名濑永无止境似的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好不容易结束以后,名濑用盖出漂亮的“TS”字样火漆封上信封口,随即走到窗边又吹了一个口哨。过了好一会,一只有半个窗户那么高的大灰枭扑啦啦地落在窗口。名濑哭笑不得地意识到,早先奥尔加和三日月毕竟一直居无定所,再加上树林里一直传来危险的嗥叫,也难怪猫头鹰不敢把入学通知信送到了。他走上去把几封信系在大灰枭的脚上,又将它放飞了。

“这样一来,我明天有不少事情要做了。本来该我陪你们去对角巷购置必备用品,现在这个任务得交给别人了。”

名濑拿出一张列了所需用品的清单,递给奥尔加。正要转身走向门的方向,名濑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一拍脑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系着麻绳的小布袋。

“这是助学金。可千万别光忙着逛街不小心给人偷走了。还有,省着点用,按照清单上的来,只要你们不突发奇想,买一套镀金高布石或者光轮扫帚之类的——你会发现清单上明确禁止你们一年级学生携带自己的飞行扫帚,所以省省小心思——这些钱应该足够你们用了。明天我晚上会回来,也许会把你们接到霍格莫德去住。”

奥尔加接过袋子,正抬头想表达感谢,名濑已经站在了门口,摘下帽子放在胸口。

“晚安,男子汉们,好梦。”

门被轻轻地带上后,奥尔加举起了那个清单,仍然像是不敢相信这个消息似的,就着桌上昏暗的烛火,睁大双眼紧紧盯着手里的羊皮纸,从上到下读了一遍又一遍。放下清单后,奥尔加向左看去,果不其然地迎上了三日月的目光。

“所以奥尔加要去吗?那个学校?”

“嗯,要去。既然如此,就让我们最大限度地利用眼前的资源。我们以后,不要再躲躲藏藏地生活了。”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床头柜的那一刻,奥尔加几乎是跳出了两人铺盖。

“米卡!米卡!快起来!我们今天要去买东西了!”

三日月揉着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看到奥尔加正对着布满灰尘的镜子进行简单的洗漱。昨天晚上,俩人难得抓住了机会在旅馆脏兮兮的浴室里清洗了一番。即使如此,奥尔加还是用旅馆里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土黄色毛巾再擦了一下脸。

“奥尔加,肚子饿了。”

“我知道,等会我们去街上再买。这个旅馆里卖的食物看着实在没什么胃口,难得有机会,我们就稍微奢侈一点的吧。”

在明显还带着点起床气的老板不耐烦地用魔杖敲了敲酒店后面的天井中的一块砖,朝着墙壁中间开出的一条路没好气地一指以后,俩人东张西望地穿过了通往对角巷的拱道,一条商业街道呈现在俩人面前。顺着蜿蜒的鹅卵石道路走,俩人在琳琅满目的商店中间几乎忘记了饥饿。不过,他们还是最先停在了一家餐馆面前,在菜单上一列不认识名字的菜品中保险地买了两个火腿三明治,不顾来往行人奇怪的目光,坐在街旁大口地吃了起来。也有面貌和善的巫师前来询问他俩需不需要帮助,不过都被奥尔加以“我们自己能搞定”回绝了。好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热腾腾的食物,心怀感激地解决了手上最后几口三明治的俩人直奔清单最上面的长袍店。大概是因为离开学还有整整一个月,也有可能只是性格使然,老板娘对他们俩位这样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见到的学生来客格外热情,一听说他们是来给奥尔加买校服的,就用拿出卷尺凑了上去,一面在他身上量东量西,一面嘴上滔滔不绝地单方面聊起天来。

奥尔加显然对这样的好意和接触距离不是很自在,再加上对服饰方面一无所知,自然也接不上话。

“至于尺寸,我会推荐稍微大几号的,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长得比想象的还快,如果下摆太长,就这样用回形针别起来……”

“女士,虽然今年只有我入学,但是他的衣服我也要买。”

“当然,亲爱的。没有问题。穿上我们店里的衣服,把你们这身寒碜的衣服换下来,保准整个人都能焕然一新!你们的父母呢?在别处逛吗?”

“那个……我们是自己来的。我可以付钱。”

“自己来的?”正在给奥尔加量臂围的老板娘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那你家的大人可真有够不负责任的,居然放心两个小孩自己在对角巷乱跑。我还寻思怎么穿得这么破……”

“不是的,我们……”

奥尔加正打算解释,伴随着门上的铃声丁零当啷地响起,另一个客人推门而入。那是一个即使对巫师来说也打扮得相当时尚的女巫师,紫丁香色内衬的巫师袍和巫师帽下是酒红色的衬衣和修身长裤,深色皮肤,高个子,棕色微卷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宽松休闲的马尾。

“玛尔卡女士。”老板娘朝她点了点头,一边手上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我这边还有客户,很快就会处理完。能稍微等我十五分钟吗?”

“谢谢你的好意,亲爱的。”那位模特般的女士站在门口,单手叉在腰上,“但我今天不是来买衣服的。”

就在奥尔加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大步流星地径直走了过来,站在了他、三日月和老板娘的面前。

“我是来找这两位大麻烦的。今天本该由我来担任他们的监护人,结果这两个机灵鬼不知怎么的自己就跑得不见人影,大概是我家亲爱的走得匆忙,忘记嘱咐今天早上要等人来接吧。”

“来找我们?”奥尔加一头雾水地抬头看着她。

老板娘终于结束了奥尔加的尺寸测量,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推到阿米达前面。

“我就觉得奇怪,这两个孩子怎么没有父母或者霍格沃茨派的监护人陪同呢。”

“哎呀,毕竟这个时间,还以为十一岁的小孩子肯定赖在床上睡大觉呢,没想到一打听被告知已经离开了,就想着来服装店找找看,果然跟着清单自己跑到这里来了。确实和名濑说的一样,是两个淘气的小鬼。”

她猝不及防猛地揪了揪奥尔加的脸蛋,引得奥尔加抗议起来:“女士,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阿米达·玛尔卡,代替我家亲爱的——名濑来帮你们购置入学用品。你可以叫我阿米达,不过等到了学校,可得记着我是‘玛尔卡女士’。”

“所以您是塔宾先生的……夫人?”奥尔加努力地理清眼前的状况。

“她教你们上飞行课。”旁边开始测量三日月的尺寸的老板娘插进来补充了一句,三日月看起来同样不习惯被大人这样近距离接触,不过还是乖乖地在需要的时候把手臂抬了起来。被老板娘摆弄的同时,三日月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这边的奥尔加和阿米达两人。

“飞行课?就是塔宾先生说的那个飞行扫帚什么的吗?不对……”看着松开自己的脸颊后快步地在店里各个衣架边转悠的阿米达,奥尔加收起自己此刻过分旺盛的好奇心,“只是买东西的话,我们自己能搞定的,不需要什么监护人。这是因为还不信任我们吗?”

阿米达从帽架上拿起一个最寻常款式的尖顶帽,走过来一把扣在奥尔加银色的脑袋上。尺寸正合适,但奥尔加还是因为不习惯过大的帽檐皱起了眉头。

“傻孩子,当然是因为担心你们对巫师货币的价值没概念,不小心挨了宰或者一下子就把助学金挥霍光了呀。”阿米达笑着说,“对你们来说,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总归是有人带路比较好吧?偶尔也要学会依靠一下我们这些大人,不要事事都只勉强自己。”

她朝三日月那边挤了挤眼睛,似乎是要表明自己这番话也是说给三日月听的。正被老板娘量到三日月的臂长回望过来,又看了看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的奥尔加。奥尔加看起来不太高兴,为了掩饰这一点,他也开始到处看起衣架上的款式来,不再对着阿米达的方向。

“多数家境拮据的巫师家庭会选择给自己的孩子买二手长袍、帽子和手套。”见奥尔加自己挑起衣服来,她不再四处走动,而是靠在一个柜子旁看着,向奥尔加抛出问题,“助学金的金额对于最低限度的必需品来说绰绰有余,但要想购置全套新教材书籍器具、新长袍和奢侈的宠物就捉襟见肘了,更别提你还打算为那边那位不知道将来去处的奥古斯先生额外买衣服。”

奥尔加停在冬用斗篷的展示架前,背对着阿米达,一言不发。

阿米达在他的背后微微一笑,“所以,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书和其他器具全部可以买旧的,但起码衣着要看起来干净整齐。”

他转过身来。无畏地迎上阿米达的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

“我已经决定好了,所有校服和便服都买全新的,米卡也要穿体面的衣服。其他的能省则省。宠物不是必要的,对吧?那么就不需要了。”

阿米达本以为自己会被眼前这个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孩子那副正经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来,然而,面对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和那脸上自尊心极强的神情,她发现自己不得不认真对待奥尔加的回答,于是柔声地劝说奥尔加没必要这么紧张,就算不打算买,仅仅只是进宠物店的门看一看也无伤大雅,毕竟有时候——有些课程也用得到宠物。奥尔加默默地点了点头,又继续看手套去了。

终于从老板娘的卷尺下解脱出来的三日月立刻钻到了奥尔加的旁边,在老板娘热情地把尺寸合适的衣服一件件帮忙挑出来以后,奥尔加为自己选了制服和几件喜欢的常服。

“米卡,你觉得哪一件更好?”

他询问了三日月的意见,但似乎不管是哪一件,三日月的看法都是:“奥尔加穿上一定很帅。”

最后,奥尔加艰难地选出了两件朴素的衬衫和长裤、冬季要用的毛背心和呢绒外套。轮到三日月时,除了衬衫、长裤和外套以外,则为冬季挑了厚厚的长衣和看起来宽大保暖的灰蓝色针织毛衣,左胸上织有一个小小的独角兽图案。

从刚才开始起,两个人就进入了一种不容外人介入的气氛中,阿米达没找到机会继续搭话,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醒一下他们这几件衣服看起来实在有点太像麻瓜的穿搭。还没来得及张口时,奥尔加已经把钱放在了柜台上,拉着三日月去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把新买的常服换上了,奥尔加看起来非常兴奋,围着三日月转了好几圈。

“米卡,这样子看起来气派多啦!”

三日月也很高兴的样子,脸上洋溢着一个小小的微笑,“嗯”地点了点头。

阿米达费了一番功夫才成功让他们想起衣服不是唯一需要购置的用品,拉着两人出去在租借处领了一个手推车。买齐了陈旧的二手书籍、坩埚、望远镜、黄铜天平等教材教具以后,阿米达像之前说的那样,带着俩人进了猫头鹰商店。店主似乎在里屋忙些什么,没有马上出来迎客,于是阿米达担任起了介绍的职责。

“清单列表上写了学生可以携带猫头鹰、猫、蟾蜍等宠物,不过如果你有兴趣,我会推荐买猫头鹰,那几乎是霍格沃茨所有学生的首选。”阿米达说。

“学生通常为什么要买猫头鹰呢?”奥尔加问。

“有许多原因。养宠物本身也是原因,它们可以成为你忠实的伙伴,不过学生们选择猫头鹰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个人拥有的猫头鹰可以为学生和家属之间送信——而且不会向你索要邮费。”阿米达把手放在一只站在架子上的雕枭耳朵旁边,圆乎乎的鸟用脑袋友好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奥尔加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们没有什么家人。”他又像在服装店里那样背过身去,“要猫头鹰也没用。”

阿米达有些无奈,“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等你去霍格沃茨上学了,说不定你们两人会需要互相给对方写信……”

“我和米卡绝对不会分开!”突如其来的一声砰地巨响,奥尔加猛地把拳头砸在木桌上,有些失控地大声喊道。架子上的猫头鹰不满地叫了一声,扇了扇翅膀,转头用谴责的目光盯着这位失礼的客人。

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奥尔加抿了抿嘴,转过来对阿米达放低了音量继续说:“抱歉,玛尔卡女士,但我已经和塔宾先生明确说过了。我会入学,但只有在这件事上我无论如何也不会退让。”

猫头鹰商店里一时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大大小小的猫头鹰扇动翅膀和梳理羽毛的声音。

这下可伤脑筋了,阿米达想。这个孩子的脾气果然正如名濑所说一般
倔,如果不能说服他接受将来那可能是不可避免的分离,所有事情都会变得超乎想象的艰难,无论是对他们自己,还是对其他所有人。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昨晚名濑用飞路粉从壁炉回家时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对于招生这样通常很简单的工作来说,试图引导眼前这个孩子面对的是一条闻所未闻的坎坷之路。

正当阿米达绞尽脑汁地思忖要如何才能更好地劝诫奥尔加、是否从三日月入手会更容易时,啪、啪,来自橱窗外的动静打破了寂静。屋里的三人看向透明的玻璃,原来是昨天名濑那只大灰枭正飞在半空中用爪子敲着窗户,腿上还绑了一封信,用表明紧急的大红色信封装着。

阿米达望了一眼高个子的孩子,后者显然意识到了那封信和他们脱不开关系,紧紧地盯着猫头鹰的腿。她说了句暂且回避一下,便留下屋里两个孩子推门出去取信。

“奥尔加,那个是。”

“不会有错,一定是塔宾先生的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各自忐忑。不过,这份不安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打断了。

宠物店深处通往里屋的木门突然打开,店里的猫头鹰纷纷躁动起来,开始扇动着翅膀地咕咕叫着,一时间店里到处飞满了羽毛。两人打了几个喷嚏以后,这才看清是店主拿着一笼老鼠出来喂猫头鹰。他打开笼门,把几只老鼠扔向空中,站在架子上的猫头鹰们一跃而起,漂亮地接住了自己的午餐,又飞回了自己的落脚点。店主随后又打开关着那几只一看就很贵重的猫头鹰的笼子,把老鼠扔进去,再动作利落地关上了门。被扔进去的可怜老鼠们惊恐地吱吱乱叫,和猫头鹰猛烈地用喙啄食撞到笼子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不一会一个个笼子就重新归为寂静,猫头鹰们心满意足地眯上眼睛。其中,只有一座笼子的战斗迟迟没能结束——那是一只凶恶的雕枭,它仍在笼子里上蹿下跳,正因为迟迟抓不住猎物而气急败坏,而它的猎物——一黑一白的两只幼年老鼠,灵活地在笼子里到处逃窜,而且竟然好像用声东击西的计谋,成功躲开了每一次攻击。不过,虽然暂且还没被抓住,但也逐渐显出被逼到墙角之势,白色的老鼠已经负伤,明显体力不支,而黑色的老鼠看起来非常焦急,慌乱地啾啾叫着。

奥尔加越看越感到于心不忍,走到笼子前将笼门开了一个小缝。两只老鼠疾如闪电,抓住机会像箭一样从缝隙中穿了出来,顺着衣袖跳上了奥尔加的肩膀。三日月心领神会,走上前去伸出手,把两只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老鼠接在手掌心。他检查了一下,除了白色老鼠左臂有一道抓伤之外,两只老鼠似乎并无大碍。

“不好意思,先生。这两只老鼠,我们可以买下吗?”在店主还没来得及开口斥责他们的时候,奥尔加抢先一步问他。

店主用一种看怪胎的眼神扫视了一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三日月手里的两只老鼠,在心里估算了一通,随后挑了挑眉毛,说道:“行。一个西可。”

奥尔加从钱袋里找出一个银币递给了店主,又用五个纳特买了个简陋的小笼子。只是两只小老鼠似乎一点也不喜欢笼子,三日月用手靠近时笼门时,它们一直往肩膀的方向爬,最后三日月只好作罢。尽管如此,两只小动物也没有逃离的意思,于是他把两只老鼠小心地放进了胸口的口袋,和奥尔加一起走出店门。

门口铃铛叮铃叮铃地响了几下,阿米达正好读完信,简短地写了回信绑在大灰枭脚上放走,见他们走了过来,便抬头看向他们,脸上带着一丝故作高深的微笑。

“小伙子们,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奥尔加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所以……他们同意米卡跟我一起走了?”

阿米达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比这更好。再猜。”

“米卡……会和我住在一起?”

“再猜。”

奥尔加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出比那更好的消息了,最后不得不认输。

“女士,你快告诉我吧,我不擅长这个。”

阿米达伸出第二根指头。

“我有两个好消息要说。第一个好消息,没错,如你所愿,你可以和三日月·奥古斯住在一起。先别急着庆祝——听我说完。霍格沃茨董事会决定因事制宜,破例允许三日月提前一年住在学校,安排在你的寝室里。此外还会在霍格莫德的郊外扩建一个棚屋,专门用作每个月满月时期他的容身之所。”

“提前……”奥尔加喃喃地重复道,“难道说……?”

“没错,第二个好消息就是:三日月·奥古斯的确在明年的入学名单中。”

“米卡……也是巫师?”

一旁的三日月睁大了一双眼睛看向阿米达,阿米达点了点头。

“显然是的。为了你的这位小朋友,我家亲爱的可是写了不少信,到处奔走周转呢……”

“太好了,米卡!”

阿米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奥尔加的欢呼声淹没了。奥尔加一把抱住三日月转起圈圈来,弄得三日月的脚都腾了空。三日月也笑了起来,等奥尔加把他放下来,也说了一句:“嗯,奥尔加。太好了。”

阿米达欣慰地看着二人(主要是奥尔加)蹦蹦跳跳,过了好一会才提醒他们教具还没采购完。三人推了个小车走在对角巷的街上,奥尔加感慨。

“塔宾先生,真厉害啊。”

“别看我家亲爱的那副样子,他可是很有人脉的。”

见奥尔加歪着头思索起来,阿米达又掐了一下他的脸蛋,“这就是为什么小孩子应该听从大人的教诲,不要自己到处乱跑。”

她从一脸不服气的奥尔加手里拿过入学通知的信,唰地一下把信纸在空中展开,上下扫视了一下购置清单,宣布下一个目的地是魔杖店。

走进狭长的小盒子堆得像山一样高的商店,一个苍白得像幽灵一样的老人岣嵝着背朝他们走来。在阿米达说明了买魔杖的人是奥尔加以后,老人打量了一下这个不管是身高还是发色还是造型都颇不一般的孩子,眼睛一亮,先前的老态无影无踪。他问了奥尔加的惯用手,得知是左手之后,又拿出一把卷尺,卷尺自己浮在空中,像先前服装店的老板娘一样量起了他的尺寸,从臂展量到头围,连鼻孔之间的距离都没有放过。他步履蹒跚地走向一列列魔杖盒子的深处,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错,如果只要保守起见,白杨木可以满足需求,山毛榉木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必须先赌一把白蜡木是否契合……莫非是那个组合?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见过合适的。我记得应该是在这里……不对,再过去几个……”

他消失在小山的后面,絮絮叨叨的声音从魔杖堆中间传来。他似乎还在找某一根特定的魔杖,而且看势头,在找到之前他绝不会回来。

天知道他们站在原地等了多久。等做魔杖的老人带了一身灰回到他们眼前时,手里拿了一个遍布尘埃的黑色长条小盒子。

“白蜡木,独角兽尾毛,十三英寸长,弹性不错,而且很坚韧。”

他把它塞进奥尔加的手里,催促奥尔加赶紧拿出来试试。

奥尔加一将那根魔杖拿在手里,就感觉到指尖传来发热的震颤。他朝空中挥舞了一下这根魔杖,杖尖立刻亮起了银白色的辉光,在空中像水波般一圈又一圈地荡漾开来。魔杖制作人见了这场景,立刻惊叹道:“没错,就是这根!”

他从奥尔加手里接过魔杖,重新放进盒子里,用一张棕色的纸把小盒子包装起来。

“不错,这根魔杖可以施展出非常强大的治愈魔法,而且忠诚……非常忠诚。要是落到了别人手里就只是一根空心的木棍。自从二十年前做出它以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主人,今天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奥尔加不明所以地拿了魔杖,付钱以后道了谢,正要和三日月还有阿米达一起离开,魔杖制作人突然叫住了他们。

“这位先生。”他指着三日月说,“可以过来一下吗?”

三日月不解地歪着头,阿米达拍拍他的背,说了一声“去吧”,于是三日月慢慢地走上前去,站在老先生的面前。

弯着腰的老先生从三日月的衣服上捻下一根头发——或者那真是头发吗?起码三日月和奥尔加无法确定。三日月的带着些许警戒地看着他从柜台后面翻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根毛发放进去,用软木塞封住。确认小瓶子已经被收好以后,他的脸上露出某种讳莫如深的笑容,没有作任何解释,只是留下一句“期待明年在这里再见到你”,便把他们赶了出去。

“真是怪人!”一出了店门,奥尔加立刻抱怨说。

在对角巷逛到堪堪天黑时,教具已经全部买齐了。三人身上大包小包在一家餐馆前停下,阿米达帮他们点了些不那么“巫师”的食物:一大碗法式杂鱼汤,一盘加了鸡肉的凯撒沙拉,几个新鲜出炉的黄油烤土豆,还有特地为了三日月新晋的饮食习惯点的一大块煎牛排。有生以来第一次,三日月和奥尔加得以在阿米达的陪伴下坐在一家餐厅的桌子旁大快朵颐,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正吃到一半,三日月胸前的口袋突然动了起来,一黑一白两个小脑袋探出头来。

“啊,忘记它们一定也很饿了。”奥尔加有点愧疚地说。

三日月把两只小老鼠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桌上,从沙拉里用手挑出两块干酪放到它们面前。它们只是稍微闻了闻,就马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阿米达惊讶地问奥尔加:“所以你们最后还是买了宠物?”

“只是从猫头鹰商店的店主手里救下来的,没花几个钱。”奥尔加摇了摇头答道。

“救下来啊……”阿米达无奈地笑了笑,“老鼠也是霍格沃茨校规接受的宠物,就是实用性差了点。不过只要你们喜欢就可以了。”

吃完饭,阿米达把两人护送到对角巷入口的酒吧。两个小孩正打算吃力地把推车里的教具抱到楼上的住宿房间,阿米达一把拉住俩人背后的衣服,阻止了他们。

“小伙子们,打算去哪呢?”

“咦,不回住的房间吗?”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双双回头,奥尔加睁大眼睛问。

阿米达噗嗤一声笑了。

“难不成你们打算在暑假结束之前一直住在这种地方?”不顾酒吧老板恶狠狠地投来的不满目光,阿米达扬了扬眉毛接着说道,“你俩剩下的一个月到我们家里来住。”

“诶?和玛尔卡女士,还有塔宾先生一起?”奥尔加惊讶地喊了起来,而阿米达已经先一步行动了起来。她大步迈向吧台旁生着火的炉子,抓起一把放在一边的小盒子里的银灰色粉末,扔进了炉火中。火焰噌地腾起,烧成不寻常的鲜艳绿色。

阿米达把地址一字一字清晰地告诉了三日月和奥尔加两人,叮嘱他们要大声清晰地喊出准确的地址名,然后就在二人惊恐的眼神中把奥尔加连同行李一起推进了火焰当中。火舌舔在他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烫,连衣服都没烧起来一点。喊出名濑和阿米达的住址以后,奥尔加像被吸进壁炉中一样,眼前的场景飞快旋转起来。等绿色的火焰从眼前消失,他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客厅里。没过几秒,三日月和阿米达也相继从壁炉中走出来。

当晚,阿米达把三日月和奥尔加安顿在一个闲置的卧室,两人从未躺过这么柔软的床,几乎是脑袋一挨在枕头上就睡过去了。

----- CHAPTER BREAK -----

等到名濑忙活完“大人的事务”,带着深深的黑眼圈回到他和阿米达的住处时,已经是一周以后了。在这一周里,由于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吃的食物也比以前好上不少,以至于三日月和奥尔加的脸上都圆润了一些,让阿米达倍感欣慰。当然,吃吃睡睡以外的时间里,俩人也没闲着。他们从陈设了天体投影仪的书房、到摆放着云朵沙漏和咬人鼻烟盒的茶几、到挂满了会动的照片和画像的走廊、到种着缬草和振翅灌木的花园,把名濑和阿米达的家转悠了个遍。白天的时候,他们帮忙把花园里肆虐的地精扔到围栏外面(三日月特别擅长这个),免得他们祸害防风草的根茎;晚上则待在书房里摆弄名濑琳琅满目的魔法小收藏入了神。平时要是没事,只要阿米达在家,便纠缠着阿米达问东问西,补课关于魔法和魔法界的各种事情,要么就是惊奇地看着她一挥魔杖,需要的东西就穿过走廊,从阁楼飞进房间。

名濑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晚。当第二天他一睁开眼,就见着银发孩子的身影像从哪个洞里蹦出来的兔子一样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塔宾先生!”奥尔加一看到他醒来,就迫不及待地问他,“你说米卡能和我住在一起,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是只有我们两人吗?我们问过玛尔卡女士好几次了,她都说现在还不清楚,得等你回来才知道。”

名濑刚刚苏醒的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他埋怨着“让我休息一下也不行”,揉了揉眼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的问题,于是如实地回复了他:“霍格沃茨的寝室数量是固定的,一向是四人住一间,没法为了你们让另外两张床位空着。不过你放心,校方已经帮你们安排妥当,到时候会选合适的室友给你们。”

奥尔加瞪大了眼睛。

“可是……”

“没有可是。”听到奥尔加还有所不满,名濑捏着鼻梁,揉了揉眼角打断他说道,“霍格沃茨好歹也是历史悠久的古老名校,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这不是你们需要操心的。”

在霍格沃茨紧急召集校董后,校方和魔法部的代表初步认定,与其放任三日月“为祸”在外,不如让他处在霍格沃茨的监管下。至于其他的细节,则是举行了一个又一个的决策会议后定下的。比如说将三日月的身份公开到何种程度,是要瞒着其他的学生家长,还是告诉他们自己的孩子处在被狼人危害的风险之下;比如说要将哪些学生安排在和三日月同一寝室这最危险的地方;比如每个满月时,是否规定三日月必须喝下狼毒药剂……种种事宜都因为三日月的狼人身份而变得格外复杂。至于最终拍板的关于同寝室学生人选的决策,说起来也并不光彩。简而言之,就是打算尽量将无父无母的孤儿学生和三日月以及奥尔加安排在一起,这样即使真出了紧急状况,学校需要应对的事情也会少上不少。假如没有孤儿学生,就安排麻瓜出身的,毕竟麻瓜出身的学生,其父母很难了解相关的风险。名濑深知这也是学校内血统歧视现象所显露出的一角,然而这正是他请求校董会破例所带来的后果。因此,他对此无能为力,更别说他也没有合适的立场提出异议了。

不过,以上任何细节,名濑都不打算向奥尔加透露一个字。

“奥尔加。”名濑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把双手搭在奥尔加的肩膀上,正言厉色地告诫他。

“学校是出于对你们口供内容的信任,才会如此轻易地将两位学生的生命安全置于可能的险境。你千万不能辜负这一份信任。这是出于对其他人生命的负责,也是对三日月的未来负责。你明白吗?”

奥尔加默然不语地垂下眼睛,过了良久,才慢慢点了点头。名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对待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

“好孩子。”

虽然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但是在和三日月一起照顾了一会花园以后,奥尔加很快就把不满抛之脑后。中午的饭菜准备好了,阿米达把他们叫了回来,俩人脸上一如既往地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往嘴里塞吃的。在刀叉碰撞的叮叮当当之中,奥尔加突然发问:“我之前从书里看到霍格沃茨有四个学院。那四个学院里面……哪个最好?”

听到此言,名濑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了出来。他求助般地把眼神投向阿米达,后者笑而不语,饶有兴致回望名濑,看他打算如何作答。阿米达和他都知道,教师向学生表现出对学院的偏向和好恶是不符合规定的,他们必须向学生表明录取标准不按照孰优孰劣,只取决于合适与否的态度。眼里燃烧着旺盛求知欲的奥尔加和同样好奇的三日月也一起盯着他,一时饭桌上的三个人目光全部聚焦在名濑身上,此时名濑的处境已然是骑虎难下。没办法,名濑只能粗略向他们介绍了一通四个学院的代表性品质及其标志。听到代表格兰芬多的动物是勇敢的狮子时,奥尔加的眼里放起了光。

“这个听起来好酷啊!真希望到时候我能被选进格兰芬多。”

“喂,可不要因为标志听起来酷就……”

名濑还没说完,奥尔加已经转头问起了三日月。

“米卡以后想去哪里?”

名濑的介绍完以后,三日月的目光本来已经不感兴趣似的移向了一边,大概是对所谓的“以品格分院”兴致缺缺。听到奥尔加这样问他,三日月停下嘴里的咀嚼,歪着头想了想,最后只是简单地答道,“只要能和奥尔加去一个地方就行”,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你俩不管怎样都会住在一个寝室,分在不同的学院也没区别啦。”名濑哭笑不得,“对你俩来说,可能年级的差异会比学院差异的影响更大。课程表安排,还有各种各样的学校活动,都会因为年级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倒不如先考虑一下第一年三日月在奥尔加上课的时候打算干什么呢,总不能一直待在寝室吧?”

名濑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奥尔加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忧心忡忡起来。他正打算列举些什么能拿来当安慰的好处,奥尔加就再次迅速地发问。

“塔宾先生,那我可以推迟一年入学吗?”

“你不怕魔法部和校董会那些人在这一年里改变主意吗?”名濑反问他,“外面的形势一直在变,保不准哪天魔法部就颁布了新的条令。如果你不能抓紧时间,在他们反悔之前入学,到时候要是发生了什么,再想争取怕是也难了。”

名濑之所以会这么说,并不是出于杞人忧天。此次事情能成,有一大半是多亏了他家老头子玛库玛德·巴利斯顿的影响力。然而,人人都知道,今年还不过是斯莱特林院长的莱斯达尔·艾里安——七大纯血贵族势力之一的家主,已经为明年进入魔法部的威森加摩并直接上任最高大法官的位置做足了铺垫。作为人尽皆知的维护巫师血统纯正派,莱斯达尔这与背后的家族势力支持不无关系、并且蓄谋已久的“跳槽”着实令人担忧。

对大人世界复杂的内幕一无所知的奥尔加,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闷闷不乐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食物,一口也吃不下了。

“好啦好啦,你俩能一起入学霍格沃茨已经很好了,凡事也不能太过贪心了。再说,进了学校还会交其他朋友的,再怎么也不会无聊。”阿米达安慰说,“说到这个,拉芙达过一周会来,到时候你俩就多一个小伙伴了。”

阿米达口中的拉芙达,是名濑和阿米达收留过世朋友的孩子作为养女,被当成亲生女儿养大的。由于前两周名濑和阿米达就像霍格沃茨其他教师一样,都忙于安排新生的入学事项,因此嫌自己在家里百无聊赖的拉芙达待在最要好的朋友阿吉家留宿,而名濑和阿米达对阿吉也像自己的女儿一样,自然是一万个放心。俩个小女孩都喜欢魁地奇,于是拉芙达跟着阿吉一家一起去四年一度的魁地奇世界杯赛,由于比赛进行了好几天,得在赛场旁边扎帐篷,因此回来的就晚了。不过,虽然很乐意见见名濑和阿米达的养女,奥尔加和三日月显然对家里多一个女孩子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趣,没有怎么过问,吃完饭就赖到名濑的书房去了。

名濑把不知道哪里带来的一台月相仪放在桌上,那上面显示出正堪堪接近半圆形的残月形状。这些天,奥尔加闲来无事时也在书房里擅自翻阅了书架上不少书籍,其中介绍狼人的屈指可数,几乎没有什么帮助,倒是提到了如果旁边没有人类,狼人在月圆变身时通常可以不会对其他动物产生恶意。名濑在书桌前办公时,奥尔加也缠着问他问题,其中就包括了“巫师有没有办法在一段时间里把自己变成动物”。名濑心想,现在不管是变形术还是阿尼玛格斯,对奥尔加来说统统都太难了,于是简单回答了以后就没再放在心上。等奥尔加终于翻书翻累了,起身去洗澡的时候,三日月正打算跟着离开书房,突然被身后的名濑叫住。他又看了一眼奥尔加,单独留了下来。

名濑示意三日月到他的书桌前,观察他好一会,才问了从中午起一直没能开口的问题。

“不能和奥尔加上同一个年级这件事情,三日月·奥古斯,你是怎么想的?”

三日月的目光移向旁边的月相仪,思索了一会,又转回来直直地盯着名濑,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什么想法。”他简单地答道。

名濑听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

“没有想法?你不会怕寂寞吗?而且,奥尔加好像很放心不下。”

“事情已经决定了吧?”

“是啊。”

“已经不能改了,不是吗?”

“当然,毕竟……”

“不对。”

名濑张大了嘴,不明白三日月这句“不对”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能改了。”三日月好像没有听到名濑的回答一般,兀自接着自己的话,自问自答下去,“是奥尔加不会再改主意了。”

“是吗……”

“虽然他很犹豫,但我知道事情就是如此。我知道他不想这样,可是他更怕我们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

“啊……”

“既然奥尔加已经决定了,那就必须做了。虽然很寂寞,但是我会忍耐。”

名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刚刚他一直张着嘴,现下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想说的话。

“他的想法说了这么多,你的想法呢?你也不想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吧?”

三日月垂下了眼睛。但是当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仍然不起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深夜中的一潭湖水。

“我不想。不过,要是奥尔加决定还是像以前那样,我会回去的。”

“怎么可以这样想呢?总不能不管他做出什么危险或者冲动的决定,你都跟着他一头扎进去吧?我不是说你不应该这样盲目依赖他,但不管怎么说也要为自己考虑吧?”

“不跟着奥尔加,我还能去哪?”

三日月的反驳几乎没有片刻犹豫。这句话说得是那样的理所应当,一时间竟搞得名濑有些狼狈。

“去哪……纵观整个魔法界,总会有人能提供帮助。不,不是说让你离开奥尔加的意思,我们也没这个打算……再怎么说,多听从点安排,不仅是为你考虑,也是为奥尔加考虑……”

“那些人之前在哪里?”

三日月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名濑一时语塞。

“这个……”

好像是名濑的错觉,一时间他竟然看到三日月的嘴角以一种难以察觉的角度微乎其微上扬了一下。

“不会有比奥尔加更为我考虑的人了。”

说完,三日月似乎觉得没有再和名濑继续说明什么的必要,于是在扔下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名濑上半身猛地靠后,长呼出一口气,把整个人的重量倚仗在背后的椅背上,无奈地把视线投向天花板。这场对话本意是希望从三日月那边寻找突破,好劝奥尔加更听从安排一点,结果对话彻底走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搞不好,这位三日月·奥古斯,不仅比奥尔加·伊兹卡更加难搞,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便不会再动摇,而且——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比奥尔加·伊兹卡更成熟一些。名濑本以为他什么都没想,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个孩子,只不过是不屑于解释罢了。

暑假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在所有人意识到之前就已经结束了。期间的月圆之日,名濑带来魔法部批准的狼毒药剂。按照说法,这种药剂应该能让狼人在月圆时也保持理智,与之相应的则是对服用者身体产生副作用——等变身结束后,会比正常的变身结束后更加虚弱与疲惫。奥尔加心惊胆战地在反锁的房间里陪着变成狼人的三日月,两天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开门把食物接进来。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可是奥尔加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恢复人形的三日月比之前的三日月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和无力,倚在奥尔加的怀里睡了整整一天才恢复了精神。他也询问过名濑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吗,名濑充满歉意地摇了摇头,告诉奥尔加这是魔法部和霍格沃茨同意三日月去上学的条件。那时名濑还不知道,此事究竟会在奥尔加心里埋下怎样的种子。

之后,拉芙达回到了名濑和阿米达的家,兴奋地在手里挥舞着炫耀一只她靠同龄人中脱颖而出的球技赢取的世界杯赛的限量版纪念金色飞贼,阿米达自豪地抱起来蹭拉芙达稚气未脱的小脸,而名濑则陶醉地回忆起当年阿米达作为国家队的追球手出征世界杯的时光,沉浸在那段美好的岁月里——按照他的话来说,虽然早就与阿米达相识,但他当年可是阿米达·玛尔卡这位明星球员不折不扣的“头号粉丝”(为此甚至做过不少蠢事)。接下来几天里,拉芙达动辄便把通体镀金的带翅小球拿出来在庭院里放走再抓回,甚至邀请三日月和奥尔加与她一起比赛。三日月最初不太熟悉金色飞贼的运动轨迹,再加上身体尚自虚弱,每次都输给了拉芙达。但在用几天逐渐掌握技巧以后,渐渐地他的比分竟与拉芙达持平,在庭院里一个腾跃、一伸胳臂便轻松地把扑棱着翅膀的小球抓在手里,旁边观战的阿米达和名濑则惊叹连连,为好胜心起暗暗较劲的俩人助威叫好。奥尔加虽然也受到邀请,不过在尝试几次以后便作罢,拒绝了后续的比试。当名濑问到他为什么不参与一起玩的时候,奥尔加只说不想影响到米卡的发挥,就笑吟吟地继续在一旁看三日月大展身手,眼里满是自豪。

有名濑一家子的领路,找到9¾站台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然而,当奥尔加和三日月终于用自己的双脚站在火车头冒着滚滚蒸汽、叽叽喳喳的猫头鹰们在行李上不满地晃动笼子、穿着巫师袍的学生们和家长们熙熙攘攘地挤在车门旁亲吻告别的忙碌站台上时,才切实地感受到——自己当真要去上学了。他们接下来要和几百个年龄相仿的学生们在同一所学校交谈,同一个课堂学习,同一个寝室生活。对奥尔加和三日月来说,这在一个月以前是做梦也无法想象的事情。

阿米达和名濑各自亲了拉芙达的额头以后,帮拉芙达把她的行李和猫头鹰抬进车门,随后名濑拍了拍三日月和奥尔加两人的肩膀。

“小鬼们,晚上再见了。除非你们舍不得我们,想来教师包厢坐坐,那我和阿米达也不会介意哦?”

见奥尔加一副被消遣了的表情撇了撇嘴,名濑大笑着搂住阿米达,朝靠近火车头的包厢走去。

“你们两个,如果想和我坐一个包厢也可以哦。”进了车门,拉芙达和他们前后脚在包厢旁的走廊前进,大度地提议,“我和阿吉之前说好了要坐在一起,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艾歌和比尔特都是很好的人,不会介意多两个人的。”

“都是女孩子吗?”奥尔加显然很犹豫,“那我们不太好打扰吧?”

“真是的,你们男孩子在意的事情啊。”拉芙达停在列车中段的一个包厢边,扣住扶手拉开了包厢门,门后坐着几位同龄的女孩,“要是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过来。”

奥尔加点点头,和三日月继续向列车靠后的包厢走。所有的包厢几乎都已经满了,直到他们几乎走到末尾的车节,才终于找到一个只坐了两个男孩的包厢。看他们那个没有太过放松的样子,一眼就能得知同样也是新生。俩人听到包厢门滑开的声音,停下交谈,齐刷刷地朝这边看了过来。两个男孩一位把褐色头发剪得很短,另外一位则是微卷的深黄头发。看衣着和行李上捆着的二手书,都不是出自什么显赫的巫师家庭,甚至有可能和三日月奥尔加他们有着一样的出身。

“打扰了,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啊!赶紧进来吧!”褐色头发的男孩一点也不认生,大喇喇地招呼他们坐在收起来的折叠餐桌对面的位置。大概是因为他俩不太寻常的外表,深黄头发的男孩一直好奇地盯着他俩,像是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似的。

“我的名字是奥尔加·伊兹卡,这位是三日月·奥古斯。”奥尔加拉着三日月坐下以后,率先做了自我介绍。

“哦哦!好奇怪的名字,以前从来没听过!我是诺尔巴·西诺,你们叫我西诺就行!”

“我是尤金·赛文斯塔克。”黄头发的孩子说完,尖锐地提出自己的疑问,“你们不是本国血统吧?”

“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和米卡——三日月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奥尔加感到有点奇怪地回答了他。“为什么问这个?”

“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一点也不介意这个。”尤金赶紧澄清,“只是过来的时候经过了一些车厢,听到……无意中听到他们说到什么血统的事,还听他们说什么‘今年泥巴种新生可真多’。‘泥巴种’,那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吗?”

“我也没听说过,不过,听着不像什么好话。”奥尔加思索了一会,诚实地承认自己不知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尤金说完,郁闷地转头向窗外,望着辽阔宽广的田野和呼啸而过的路灯陷入了沉思。

看来,霍格沃茨和魔法世界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是个完美的乌托邦。但不管怎么样,奥尔加决心一定要在入学以后把所有事情都搞明白。假如有什么阻碍,无论是忍气吞声也好据理力争也好,总归得找到方法克服。
 
一路上,奥尔加和西诺以及尤金攀谈甚多,三日月倒是很安静,只是在旁边默默听着。从谈话中,奥尔加得知了对方也是有魔法天赋的孤儿,在今年七月份以前甚至从未听说过什么巫师。叫尤金的男孩对自己的出身在霍格沃茨的前景有着不小的担忧,但很快这份忧心便在一位推着餐车的女士打开包厢门时烟消云散了。看见餐车上满满当当的甜点,尤金跳了起来,每种都要了一份。奥尔加来之前已经在名濑家里吃得很饱,只要了几个南瓜馅饼,准备和三日月分着吃,因为南瓜馅饼看起来是三日月唯一还算感兴趣的零食。

吃到兴起,尤金脸颊里鼓鼓囊囊塞着各种各样的甜食,含糊不清地问其他几个人拿到了什么样的魔杖。在得知三日月没有魔杖的时候,他吃惊地张大嘴巴,食物从嘴里掉了出来。

“喂,脏死了尤金!”

不顾西诺的大声抱怨,尤金急切地问三日月:“没有魔杖?难道你有这么厉害,连魔杖都不需要就可以上学?”

“你不知道吗?强大的巫师施魔法不一定需要魔杖。如果你在上学前翻过阿德贝·沃夫林的《魔法理论》,就会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无杖魔法。”奥尔加手肘撑在餐桌上,一只手托着脸颊,故意顺着尤金误解的方向逗他。

尤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

“笨蛋,当然不是。”奥尔加咯咯地笑了起来,“米卡今年不会上课,不过他会和我住在一起。(无杖魔法倒是真的存在就是了。)”

“不上课?为什么?”

“这个嘛……”

“因为奥尔加不会和我分开。”旁边的三日月插嘴说。

“哎哟!”西诺夸张地大叫起来,把手臂抱在一起,双手不住地摩擦上臂,一副要把鸡皮疙瘩蹭掉的架势,“关系这么好哇~”

“原来你会说话啊。”

尤金看起来还有满腹疑问,但大概也是觉得三日月和奥尔加的关系有点恶心,只是翻了个白眼,连奥尔加逗他的事情都懒得再多计较,又拿起一个巧克力蛙啃了起来,故作认真地端详巧克力蛙盒子里的收集卡片,不去看奥尔加。

列车的旅途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中结束了。新生们纷纷从列车上下到站台,跟着领路的老师坐上小船。小船自己动了起来,划到对岸的城堡前。等所有人终于站到城堡巨大的橡木门前,领路的老师敲了敲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后面站着两个老师。一个是奥尔加不认识的陌生面孔,看样子年龄非常年轻,一头紫蓝色的头发让人忍不住怀疑那是不是天生的,脸上带着平易近人但又有点轻浮的笑容。另一位则正是名濑,赫奇帕奇的院长。名濑的眼睛在众学生中找到了奥尔加,使了个眼色,奥尔加立刻心领神会,在另一位老师领着众人进入大礼堂,而名濑退到一边的时候,和三日月一起去到名濑的旁边。

“奥尔加,你进去参加分院仪式吧。既然三日月还不能分院,就不能现在进礼堂。我会带他去教师休息室等着,等你的结果出来,就把他安排到你的寝室里。”

看到奥尔加的表情还有顾虑,名濑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让他饿着的。要是想吃什么,家养小精灵都可以给他做。”

恋恋不舍地和对方告别,名濑带着三日月离开了,奥尔加则随着人流进入礼堂参加分院仪式。伴随分院帽宣告“格兰芬多”,奥尔加有点心不在焉地在欢呼的格兰芬多长桌旁坐下,很快尤金和西诺也坐在了他的旁边。不过,尽管心神不宁,吃饭的时间里,奥尔加还是攀谈了不少新朋友。唱完校歌以后,所有人哈欠连天地跟着级长来到各自的寝室。三日月已经等在分配给奥尔加、尤金和西诺的房间。大概是累坏了,也没有换睡衣的习惯,他和衣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在奥尔加回来把手搭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时,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米卡,我今天在格兰芬多的餐桌旁边认识了很多人,听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你知道吗,名濑家里种着的振翅灌木,每隔一个世纪才开一次花呢!哈哈,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看到。”

“吃饭的时候,礼堂里还有幽灵看着我们吃。在魔法界,有些人已经死了居然还能回来,会笑,会说话,会不高兴,还会看不起新来的学生,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大家都很友善,高年级的同院同学也很关照我们这些新生。”

“发生了很多开心的事情。他们也说了很多课堂上的趣事,听得我们这些新生都很期待呢。”

“真想……真想让你也看看,米卡。”

他打着哈欠,卧倒在三日月的身边。三日月早已睡着了,耳边只听着传来一声声平稳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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