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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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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02
Words:
5152
Chapters:
1/1

Cha Lu

Entire Work

Work Text

“你比我想象的要谨慎的多。”西庇阿说,在长时间的寻找和奔波后,他的声音有些发沉,喘息有些重。在战斗胜利后他的第一个想法,同时也是唯一一个想法,就是要找到汉尼拔。他决定亲自这样做,一个人,十分疯狂,但是西庇阿相信自己的直觉甚于理性,于是在战场周围徘徊了一天一夜。他成功了,命运女神一如既往地宠爱他,于是汉尼拔出现在他面前,腰间的银色匕首闪闪发光。“而我什么都没带。”西庇阿摊开手,把月光捧在手里,无名指上的银戒指闪闪发光。他真的什么武器都没带,这很危险,但西庇阿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汉尼拔的脸。那张脸和前天一样古井无波,甚至还多了些放松的姿态,隆起的颧骨和削瘦的脸颊像是凹凸不平的丘陵。汉尼拔点点头,这使西庇阿有一种错觉——他,汉尼拔·巴卡并没有被打败。假如汉尼拔不承认这一点,那西庇阿会认为自己自十八岁开始,做的每一件事都徒劳无功。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失望,他找到汉尼拔不是为了对他说这个,可是具体要说些什么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他想,汉尼拔应该说些什么的,他当然可以为自己的生命而乞求,但西庇阿不会答应的。汉尼拔应当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汉尼拔应当为他所有在战争中死去的亲人负责。可是西庇阿想,如果汉尼拔要乞求其他事情,比如迦太基的安危或者自己亲人的性命,那他会满足他的要求,说服元老院并不是什么难事……大概。然而,汉尼拔什么都没有说。月光静静地流淌,芬芳的夜来香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发出声响,窃窃私语着西比尔的预言。西庇阿离汉尼拔很近,在月光下他能窥到汉尼拔颈部跳动的血管,如同一条在呼吸的青蛇。就在昨天他们还曾这样对视过,看到汉尼拔的第一眼,西庇阿觉得整个世界都沉寂了,连同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起,在那一分钟内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记忆被拉回了十五年前,他第一次得以窥见那个身影——尽管只是遥遥一瞥,汉尼拔的影子便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然后,汉尼拔的声音响起来,中止了他的回忆,他不得不集中精力给出最为合适的回答。可是现在则不同。西庇阿想,现在周围没有其他人,他可以和汉尼拔谈论任何事。“你应该……应该跟我去罗马。”汉尼拔拒绝了。他的嗓子有点沙哑,但吐字清晰:“这并非因为我惧怕死亡。假如我回到迦太基——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这一点,我的下场其实与在罗马无异。”西庇阿知道迦太基对待战败的将领一向很残酷。“元老院要求你去罗马受审。”“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汉尼拔用安之若素的语气说,“我会被绑在你的战车后面,在无数人的羞辱和咒骂之下被拖到战神广场上,然后被行刑的人用绳索勒住脖子。普布利乌斯……我是你胜利和荣耀的最佳证明。我是你的战利品。”“他说他是我的”,这个想法一从西庇阿脑中冒出便控制不住,给他带来的满足感比起胜利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我可以给你毒药。”“不需要。”汉尼拔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今天在这里等待你,普布利乌斯,避免被任何有可能发现我的人找到,是因为我认为,如果命运让我把生命必须交付在一个人手里,那么选择你会比选择其他人更让我乐于接受。”“为什么?是因为我打败了你?”“不完全是。”汉尼拔把自己的匕首从腰间解下来,掂了掂,“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命运的宠儿,即使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将军也应该服从命运的安排。”西庇阿揣着一颗因过度激动而怦怦跳的心,从汉尼拔的手中接过匕首,柄上还带着汉尼拔手指的体温。随后西庇阿拨出锋利的刀刃,在雪亮的刃片上他能同自己的眼眸对视。他抬起头来,汉尼拔就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过一步,西庇阿鬼使神差地贴上去,身体和刀刃一起,离得越近,西庇阿越能感受到他面前这具躯体下令人惊讶的搏动和热量。他举起匕首,目光比量着汉尼拔脖颈上隆起的青色血管,汉尼拔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动脉。不错的选择。”是不错。西庇阿想象着汉尼拔的鲜血从脖颈处喷出来,或许会如同一场热雨淋到他的胸口。他或许可以带着汉尼拔的头颅回去交差,无论是把他的脑袋做成精美的酒器还是扔给贫民窟里徘徊的野狗似乎都与他无关。然而,随之而来的将会是巨大的,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空虚,就像被打破的金杯。西庇阿开始迷惑了,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不寻常的犹疑凝滞了,从这一分到那一秒的距离被拉得很长很长。以至于当汉尼拔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迟迟未动。“为什么不动手。”那柄匕首此时正徘徊在汉尼拔的动脉旁,只要再靠近三厘米,不,至多两厘米,罗马最危险的敌人就会倒在西庇阿的手下。可是西庇阿停下了,他能感受到汉尼拔的目光像一片羽毛一样落在他手上,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声音:“普布利乌斯,我希望你能坦诚。”“我不知道……”西庇阿慢慢地,缓缓地说。他的心脏像战鼓一样擂动。匕首锋利的雪刃还在他手上,只是再也无法向汉尼拔的脖颈移动分毫。与此同时他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的过分,鼻尖和鼻尖紧贴着,他的睫毛几乎能扫到汉尼拔饱经风霜的脸颊。西庇阿的耳边响起了战鼓声声,从特雷比亚河到特拉西梅诺湖再到坎尼,无数具堆叠如山的尸体(其中包括他的父亲)在他脑海中闪回,但此时汉尼拔的斜角肌在他的左手大拇指下轻微地搏动,如一根引线,点燃的却是他心底的另一层欲望,一个近在咫尺的答案呼之欲出,在一股奇妙力量的感召下,西庇阿情不自禁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段距离,然后一切都无法挽回地崩塌。汉尼拔的唇有些凉,西庇阿一开始以为自己在吻一片雪。随之而来的是柔软的触感,西庇阿惊讶地想,这或许是这个坚硬如钢铁的男人身上最柔软的地方,但更令他惊讶的是内心源源不断涌出的狂喜,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四肢百骸所有汩汩流动的血液似乎都集中于西庇阿与汉尼拔相交的唇舌。唇瓣,舌尖,上腭,分不清是谁在攻伐谁,一切来得太快,太急,简直像是一种逼迫。西庇阿被汉尼拔抵在树干上,他只能听到匕首“扑”一下落在草地上的声音。当汉尼拔的亲吻从他的耳廓一直延伸到下颌最终爬到锁骨时,西庇阿感到自己的手指已经解掉了汉尼拔的腰带。汉尼拔就是这样的人,即便是被逼入绝境依旧有掌控全局的能力。西庇阿想——西庇阿此时什么都不愿意想,当汉尼拔的手从他的希腊外袍里探进来,手掌上部粗糙的老茧剐蹭着他的肌肤,他唯一的感受就是渴望,原来一直以来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从十八岁以来他的内心深处始终隐藏着一个空缺,即使他拼尽全力追赶依旧补不上这个空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这份渴望确确实实被填满了,使他自十八岁时第一次明白自己内心所求。当第一声要命的喘息从西庇阿的唇边流出来的时候,西庇阿开始咬自己的手指。汉尼拔把左手空出来给他,示意:“你可以咬我的。”“我……”西庇阿的眼睛亮的像阳光下的露水,“我可以叫出来吗?”这太危险了。汉尼拔的手已经抚上了西庇阿的腰,他指出:“这并非只对我有害。”“可是……”西庇阿刻意模糊自己的吐字,“你不想听吗?”汉尼拔沉默了一会儿,很明显,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理智与情感交战的时刻,战况并不比扎马好多少。西庇阿得意起来,他用舌尖缓缓地舔弄着汉尼拔的手指,一圈圈打转,尖利的虎牙磨蹭着他坚硬的指腹,带来别有深意的痒感。然后才用嘴巴把手指全包进去,汉尼拔就在他舔得啧啧有声的时候抬起了他的下颌。“够了。”西庇阿用舌尖碰了一下还在他嘴里的手指,笑着说:“所以你想不想听?”汉尼拔用那只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低声说:“普布利乌斯。我以为你知道,我更喜欢掠夺。” 一开始他还能拼尽全力吐出一些句子去迎合激烈的撞击,后来便只能断断续续地重复一切不清不楚的词汇。在罗马城里有很多像他这样的贵族在夜晚偷偷花钱找角斗士狠狠地干自己,西庇阿原本也只是听说,并不理解,可是他的灵魂和肉体一同颤抖着,本能促使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心却劝告他去最大程度地迎合,他便真的让自己不设防地颤抖着叫,尽管他一开始还在思索讲什么介于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间的荤话,这时候无论脑子里还剩些什么东西都被捣成浆糊,迷迷瞪瞪,身体便要从树干上滑下来——皮肤被磨砺的刺痛感刚要唤醒他的意识,腰部便被汉尼拔揽了起来在树上贴得更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狠厉地冲撞。两个人的身子连着,肌肤相贴,分不清谁的身体热度更高,连呼吸都前所未有地交织在一起。西庇阿的眼角,耳根和脖颈都被热气熏红了,指关节都泛着暧昧的颜色,却总觉得还不够,还不够满足,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饥饿感,恨不得全身上下都让汉尼拔的手抚摸个遍。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汉尼拔真的这么做了,还着重把最让他舒服的地方安抚了个遍,像撸一只毛茸茸的猫似的,用粗糙的大拇指顺着膝弯,腰窝,乳头到锁骨肆磨,每一处最磨人的地方都被处心积虑照顾到。西庇阿把下巴搁在汉尼拔的肩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切好听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话都说了。汉尼拔的手指最终来到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腰——西庇阿的腰线堪称是经神之手创造的艺术品,肌肉光滑紧实,当汉尼拔少有地用审美的眼光来看待这一点时,感受更为明显。西庇阿在此时正好对上他完好的那只眼睛,听他在耳边用几近叹息的语调唤他的名字——“普布利乌斯……”西庇阿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句“普布利乌斯”。等他意识重新回笼,两人已经躺下了。身下是柔软的泥土和茵茵的草地,夜风送来不知名花朵的芬芳和腥咸的铁锈味道。西庇阿莫名兴奋地颤抖起来,他知道战场离这里不远——又或者已经足够远,只是那阵风一直在如影随形地追随。他的心如同被风吹开草地的旷野,慢慢地出现了一条新路。他看向身边的汉尼拔,尝试着去探索,就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猫用爪子去碰挂在枝头的苍耳。汉尼拔好似睡着了,但西庇阿知道这不可能。在自己的敌人面前安然入睡也太荒谬了,尽管经历了刚才的事什么时候事都顺理成章。西庇阿把自己的身子挪过去,和自己的宿敌发展出一种奇妙的新型关系这件事他还没完全消化,可是他素来对一切新事物都抱有欲望和热情,更何况他对面前的人既了如指掌又一无所知。他伏在汉尼拔身上,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汉尼拔失明的那只眼睛,汉尼拔带着警告的意味哼了一下却并未阻止。西庇阿的胆子理所当然大起来,手指挑逗地划过他的嘴唇,下巴,再刮过喉结。汉尼拔睁开了眼睛,看到西庇阿严肃地说:“我觉得这不公平。毕竟是我嬴了。”汉尼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且……我是罗马人。”西庇阿说,他不敢肯定汉尼拔能明白。西庇阿清晰地窥见汉尼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不轻不重地在汉尼拔脖颈处咬了一口。汉尼拔摇摇头:“你们罗马人总是给自己安排这些无用的条条框框。”西庇阿不打算再反驳他,他决定以另一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选择。西庇阿的目光在汉尼拔遍布全身的伤口上巡逻,从胸腹到膝盖,都是暗红的痕迹。西庇阿用嘴唇去触碰那条最大的,从肩膀处延伸至肋部的伤疤,粗糙的磨砺感像汉尼拔本人一样灼烧着他。西庇阿想,假如有时间,他一定要听汉尼拔亲口对他讲述每条伤疤的来历,可没有时间,事实上甚至连未来都模糊不清。随后他咬下去,用自己的牙齿一点点撕开发硬的旧痂,感受到铁锈的味道和柔软粉红的新肉在他的牙齿下呼吸。西庇阿成功再次兴奋起来了,他用野兽般的激情目光紧盯着汉尼拔,就像十五年来他一直做的那样。他的手掌卡着汉尼拔坚实而伤痕累累的大腿,舌尖还在进行侵犯,此时正在围攻汉尼拔乳头旁边靠近心脏位置的那道浅疤,身下又不留余地地冲撞,成功把汉尼拔逼出了一声轻哼,即使两人心跳相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如此分明,也无法掩盖。西庇阿立刻直起身子去看汉尼拔——后者此时用胳膊挡着自己完好无损的那只眼。西庇阿强硬地将其挪开,一边喘一边咬他耳朵:“我真想天天干你。”想了想又迷迷糊糊改口,语气柔和了不少:“你干我也行。”汉尼拔用手抚摸着西庇阿刚刚被树干磨出血痕的脊背,电流划过,西庇阿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把头伏在汉尼拔的锁骨上,控制不住地喘。汉尼拔的另一只手覆在西庇阿金色的长发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往下顺,最后搭在后颈上,像是一种安抚。该死的——该死的——西庇阿的右手搭在汉尼拔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剧烈的跳动感同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别无二致。他继续喘息着说:“你之前说同我见面比起其他人更让你快乐……坦白说,我听到这句话时的快乐超过所有胜利和荣誉能带给我的感受……虽然我知道那只能算是谈判……”汉尼拔抬起头看他,西庇阿的睫毛在他的注视之下闪着动人心魄的银色光辉。“我想知道,”汉尼拔用目光触碰着西庇阿的眼眸,西庇阿竭尽全力维持自己濒临崩盘的理智才能窥到汉尼拔眸底若有若无的笑意,“假如我说,即使我同你的谈判中所有言论都会被指责为欺骗,唯有那一句话我会尽我所有的言语证明它的真实……你会感到愉快吗?”没有,也不可能有比这更愉快的事了。一切结束之后,西庇阿躺下来,带着微细锯齿的草叶啃着他的脚踝,而他的耳边传来昆虫的低吟和幽幽的风声。铁锈的血腥气息再一次萦绕他的鼻尖,西庇阿转过头去,汉尼拔这次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在这样的夜晚静静地凝视着他。“我在卡塔赫纳的时候——”西庇阿说,那时他下令把城中所有的人都杀掉,自己一个人走进这座空城,在漫城的尸山血海中触碰这份刻骨的死寂。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从空无一人的街道传到杳无人迹的集市,堆叠成山的尸体下是蜿蜒成河流的血市。西庇阿走着走着,感到凉鞋下硌着什么东西。是一根变形的干瘪断指,从带有颜色的指甲和银戒留下的痕迹来看,更大可能是一根女人的手指。西庇阿沉默了一会,他想,假如汉尼拔进入罗马,那么他和自己看到的将是同样的景象。于是西庇阿环顾他周围的每一个景物,他幻想汉尼拔曾经用手触碰过其中的某块瓦砾,或许也停留在某个摊位前为自己的兄弟姐妹买一些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儿——这正是他年少时在罗马最常做的事。汉尼拔,汉尼拔·巴卡,西庇阿一字一句地念,不知为何显得那样迫切,在空城里到处幻想着他无处不在的身影。“你塑造了我。”西庇阿说,“虽然我希望你知道,我并不总是这么坦诚。我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进入罗马?”“那做不到。”汉尼拔说,“我的军队需要休息。而且我并不想要罗马。”西庇阿抱着难言的喜悦,靠近汉尼拔的耳边:“我也不想要迦太基。事实上,我想,我现在才明白,即使世界上所有的国家的王冠都摆在我面前,我也更愿意得到你。”西庇阿选择不再去想关于汉尼拔和罗马的任何事。汉尼拔决不能属于任何一个人或国家,如果他不能属于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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