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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声响起时,咖啡厅里的顾客们纷纷抬起了头。没办法,这样耀眼的大个子美女出现在你身边时,你不可能无视她。更何况她还穿着短裙和高跟。一头金发像是特别打理过,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切都是如此完美,除了她带着的那个略大的提包——和她高挑的身材相比似乎也不那么大。她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似乎这样可以躲开店里顾客们的目光。随即她掏出包里的手机,把桌上的菜单拨到一边,凭窗倚望了起来。是在等人吧?我擦拭着咖啡机,从金属的反光中打量坐在窗边的她。五分钟过去了, 她没有看一眼菜单,也没有扫码点什么东西。或许我可以以侍应生的身份过去问她需要点什么,但是在店里,直接催促客人下单是被店长禁止的,我不能这么莽撞。于是我只能暂时放下窗边的美人,走到吧台,将正在播放的歌单下一首切换成《Waiting just for you》。
“From my home to unknow ground
I’ve been searching for you
Wandering you’re seaching too...”
当音响里的花腔女高音唱到副歌里的咏叹调时,一声短信铃轻轻响了一下。店里一半的人——包括我自己——拿起了手机查看,最后放下手机的人是窗边的她。她盯着那手机看了一阵,随后向我举手示意。“是要点单吗?”我尽量使自己走向她的步伐显得不那么快,店长的嘱咐,千万不可以在顾客面前表现得太急躁。“要一杯蓝山,和一杯玫瑰饮。”“抱歉女士,我们的店里搭配玫瑰饮的覆盆子糖浆断货了,是否可以为您替换成……”“没关系,只要给我泡上玫瑰花就可以了。”“好的。咖啡需要糖和奶吗?”“不需要。” 我们店里做饮料向来很有效率。很快我便为她端上两份饮料,微笑着说了句:“请慢用”,便转身离去。我听见她在我身后说了声“谢谢”。我是否离开得太急了?她叫了两杯饮料,看起来玫瑰花茶是属于她的,那咖啡应该是为她等待的人点的吧?她如此熟悉那人的口味,应当是她的熟识吧?在余光里,我看见她端起了那杯不加糖的咖啡,端庄又迅速地一饮而尽,然后又端起了那杯花茶,同样有条不紊地啜饮着,随后,又用勺子将里面的玫瑰花挑出来,放在嘴里,一个一个吃掉。我相信应当不止我一个人在端详着那些玫瑰花被她的唇舌裹弄的模样。而她本人像是对周围的目光毫无自觉似的,又倚在窗边眺望着。阳光斜洒在她包含热度的嘴唇上,上面应当留存着玫瑰的香味——我被自己的幻想下了一跳,连忙继续手头的工作。而她的手机依然摆在桌上,折射着午后的阳光,光斑在咖啡厅的墙壁上闪耀着。
“Kiss on lips and she will turn to stone,
So far away from home
Forever all alone.”
阳光在她身上洒落一层金色的光芒,正当我以为她要化身成一尊盐柱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我几乎是在她举手示意前便挪动了脚步。“需要什么吗?”我问。“店里的洗手间在哪里?”她微笑着问,态度落落大方。我为她指明了方向——吧台后面的走廊。同时回到吧台继续我的工作。她拿起她那个鼓鼓的提包从我身边走过,手机仍然留在桌上,示意那张桌子仍然有主。隔着一道墙。她的高跟鞋声走走停停,远去又逼近。直到她拎着那个包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等,那个包好像瘪了一点。我没有听见任何冲水的声音。她刚刚在里面做了什么?自然,一个女人可能会有女人的突发情况,然而,当我想起店长嘱咐过的话,想起他要我们预防的那些瘾君子们。我知道我必须去卫生间看看。是的,当然是因为店长的嘱咐,还能是因为别的吗?我借口去仓库搬原料,去洗手间检查了一番。洗手间只有一个单间,在她进去之前保洁刚刚清理过,很干净,我带上保洁手套翻开了垃圾桶,里面是刚换上的垃圾袋,和躺在里面的一个纸盒,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贞操裤的包装盒,翻开看,里面还塞着一条大码的女式内裤,穿过的。哦,天。 我搬着鲜奶回到吧台时尽量使我的表情像刚才一样平淡。我发誓我尽力了,却无法控制自己用眼神的余光去注意那位窗边女郎的举动。她仍然是那样优雅地倚在窗边,每一根发丝都闪耀着,将这咖啡厅的一隅变得像是美术馆的一个展厅——如果我不知道那个藏在洗手间里的秘密,或许我也是展厅中的观赏者之一,可是现在,这尊美丽的艺术品却将使我一下午的工作都在心神不宁中度过——她刚刚换了个姿势架起她的长腿,哦天哪,她今天为什么要穿短裙!有观众,啊不,客人偷偷举起手机想拍下她倚窗凭望的模样,被我端着盘子不着痕迹地打断了。我转身时仿佛看见她冲我带着谢意地微笑了一下,随后又别过头去看向窗外,是我的错觉吗?此时,她桌上的手机又恰到好处地响起了短信铃声。该死,我真希望我刚刚抬起头的动作只被当成现代人的手机依赖综合征,刚刚店里也有其他新来的顾客下意识地看手机,对吧……“服务员……”她冲我示意,当然是我,我刚好在离她最近的桌边服务,幸好是我。“有什么需求吗?”我试图用微笑掩饰紧张的心跳。她端详了我一阵,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她垂了垂眼眸,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又扬起那双碧蓝澄澈的眸子看向我:“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是什么呢?”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露出半点期待。“可以……给我你的号码吗?”我的心脏像是咚地一下撞在了胸腔里,真希望她听不见。在犹豫的间隙我看着她,她的眉头微蹙着,仿佛这个请求她并不情愿,然而那凝视我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期待。我想我的脸应当是红了,或许可以借口是午后的余温和工作的忙碌,我尽量冷静地接过她递来的餐巾纸,用点单用的笔在纸巾的logo上方写下一串数字。写到最后一个数字时她突然说:“假的号码也可以。”我的心脏像是被她温柔地敲打了一下,随即陷在了些微的失落里。“希望能帮到您。”我依然摆出一个服务生应有的商务微笑,随后回到了吧台。
“Silently over flown but you’re breathing,
Quietly overcome but I can feel,
You′re heart′s beating on,
While the light of your ancient sun,
Turns grey like a picture of the past.”
咖啡厅里客人相对少了一些,我们的工作却一刻不得闲,把为晚餐备的料扛到后厨之后,我终于有片刻间隙提前吃一口三明治作晚饭。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口袋里。事实上,她要了我的号码之后,我的手机便出奇地安静,平日里积极骚扰我的垃圾短信和电话神奇地消失了,她一定是把我留下的手机号当成了假号码。没什么好期待的,我没有在期待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有点生气。她一定是在和某个人玩什么奇怪的游戏吧。从她进入咖啡厅的那一刻开始,间歇响起的短信铃就是游戏的指令,喝掉的两杯饮料、卫生间里脱下的内裤和换上的贞操裤,还有向我讨要的手机号也是……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一下时间,又核对了一下收银台的时间,从她喝下两杯饮料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她没有再上过一次厕所。我掏出手机,在购物网上查到了那个贞操裤的商品页面,是个带密码锁的情趣玩具,密码和玩具是分开寄出的,绝不会让玩具的收货人知道。此时那该死的铃声又响起了,我下意识地望向咖啡机——金属机身将她的举动照得清清楚楚,她这回没有直接放下手机,而是直接拨了个电话。是打给另一个人的吗?那个和她玩游戏的对象?Ta要出现并结束这个游戏了吗?我赶紧吃掉手中的三明治,我不想错过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不想错过看见那个陌生人的机会——那个玩弄了她、也顺便玩弄了我一下午的人。没过多久咖啡厅的门便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外送工作服的男人,他进门打量了一周,在我们喊出“欢迎光临”之前开口问:“哪位是史密斯女士?是您叫的同城闪送吗?”窗边的女人轻轻举了举手——她的身高根本不需要很费力就能吸引到快递员的注意。我看见她填好了快递单,随即把那张写有我的手机号的纸巾一并递给了快递员。
“I’m passing through a sandstorm that weakens my soul
Starting now to transform and I feel cold
I’m waiting for a saviour to take me home
But in the end I’m all alone”
这一切都糟糕透了。我有气无力地拖着地,地板上的反光映衬着我的脸,一张傻瓜的脸。我被卷入了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组织的游戏里,而这个游戏的另一个玩家——那名坐在墙角的高挑金发女郎,此时仍然守望在窗口的位置,娴静的模样几乎让我忘却了她那条短裙下藏着的秘密。更显得刚刚还在计算同城闪送最远距离是多远的我像个十足的傻瓜。“嘿,能不能帮我个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上个月来店里打工的小男生。“我和我女朋友约好了去看话剧……原本应该是周日的,但是她换成了今天的票……”他抱歉地给我看手上的《等待戈多》的票,含义不言自明。我只知道他平日里沉迷抖音上的各种抽象视频,能为了追女朋友去看这样的话剧也算重大牺牲了。我点点头,装作不情愿地答应了和他的换班。当然要装得不情愿一点,在职场上可不能随便当老好人。 店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方才沐浴着夕阳余晖的她在咖啡厅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了。看见她的样子,我心中的埋怨不知为何化作了另一种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不甘。我走向了她。我没有忘记我是一名服务生,我走向她,尽可能温柔地问:“晚餐时间到了,请问您要点点什么吗?”她看向我,她应该是要摇头的,但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叹息了一声。桌上的手机映着她有点忧郁的面庞。“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说。“您是……”我咽了咽口水,下定决心问出口:“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她抬起头,眉间仍然有歉意:“您也看得出来,我这一下午……很奇怪吧?”我不置可否,期待着她的下文。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我的面解开了锁屏,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排短信:
“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厅坐下”
“点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喝的东西”
“去卫生间换上我们的情人节礼物”
“找到一个陌生人,向ta要一样东西,你从我这里要到的第一件东西”
“把那个东西寄给我”
看见短信的那一刻,我心中的猜想已经被印证了大半,尽管如此,我仍然要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问:“这是……?”“ta说,因为和我交往时总是无法拒绝我的任何请求,所以分手前无论如何也想任性一回。”面前的女子看着我说,言语中饱含着不知道对谁的歉意。“那……”我表现出一个店员该有的为难:“您和您的伴侣这样……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我想……”她的面色终于呈现出一点羞赧,“应该快了。”突然响起的手机的短信铃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却不是她的。我掏出我兜里的手机,看见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是几个意义不明的数字。我第一时间便明白了那是什么,刚要思考该用什么表情应对时便听见她的手机也响起了铃声,亮着的屏幕上多了一条信息:“寻求那个陌生人的帮助,结束这一切。”
“From my home to unknow ground
I’ve been searching for you
Wandering you’re seaching too...”
街边的霓虹灯招牌早在太阳落下之前便稀疏亮起,店里的音响再次响起悠扬的歌声。她站起身走近我,眼波流转,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命令道:“可以帮我……结束这一切吗?”随即她走向了水台后的走廊。而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连手机也忘了拿上,便跟上她的脚步。不去思考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收到的密码,也不去思索在卫生间里,她是否会察觉垃圾桶里的包装盒已经消失不见,被我藏在了工作间里;更不想去思考这个游戏里是否真的存在第三个玩家,我的注意力全在她婀娜的背影、飘逸的金发和短裙包裹的修长双腿上,我只知道此刻我要为她结束这一切,为这一下午的精心安排画上句号,并期待着在那道密码锁后即将开启的一切。毕竟,她的要求就是如此让人无法拒绝,不是吗? END Extra 和女朋友去看过话剧后,小男生的抖音短视频内容变成了另一种故作高深的抽象画风。我走过去提醒他应该去后门搬货了,同时不忘告诉他欠我的换班已经拖了一周了。“等我搬完东西再说!”他一溜烟地跑了,留我一个人在吧台。短信铃响起,店里不多的客人有几个习惯性地抓起了手机,很快又放下了。我看着屏幕上她发来的信息,一丝红晕染上耳垂,便走到吧台后的监控视角盲区,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轻轻脱下了内裤塞在口袋里。毕竟,我就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