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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汭燦和队友走进电梯,一转身就看到一团白色的什么跟了进来,视线先落到那件雪白的蓬松的棉服,然后才缓缓移向棉服的主人。电梯拥挤,连错身都困难,更遑论错开对方坦荡的眼神。他略微慌张地移开目光,心中暗暗希求田野不要出声。
对角的摄像头缄默而严肃地注视着他们,似乌鸦漆黑的瞳孔。
“还冷不冷啊舞台上?”田野开口。
“舞台上有点。”他答,答完又懊悔,分明电梯里这么多人,也许是问站在他身边的喻文波、也许是陈伟,他没有任何直接搭腔的理由。但田野和他都了然:这是在他们之间的对话。
“那你还不穿衣服?”田野又关切地询问。
这次他没说话,视线再次扫到摄像头,乌鸦的瞳孔被他盯得收缩了一下,状作假寐。半晌,电梯抵达目的地,人群一涌而出,他和田野就此分别。再相遇就是舞台上,游戏里。解说对并肩作战六百多场、联盟记录中出场次数最多的双人组等等感慨诸多,官方把他们的id和照片并齐摆上荧幕。隔了太多人,他观察不到田野的表情,不过想来不会比自己好太多。
比赛内容无需赘述,大体来讲对方来势汹汹,他们节节溃败,两场加起来时长不足一小时。轻取,与被轻取。台下欢呼与哀怨交错,他和田野的立场也如此隔着鸿沟,泾渭分明。
赛后田野来找他碰拳,错身后用手掌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他登时感到被触碰的地方有些灼热。想起去年这时候,田野和赵礼杰还在EDG,赛后赵礼杰走过来拥抱他,而田野一如往常地碰拳,看起来风轻云淡。他想田野不是从一开始就这般从容,在天真尚存的年纪也会和关系好的对手拥抱,但具体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不再这样,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他们在一起太久,久到一切变化在时间的掩埋下变得微不可察。“远古神话世界里有三种人,男女、男男和女女。就是说,一个人用的是现在两个人的材料。大家对此心满意足、相安无事。岂料有一日,神用利刀将所有人一劈两半,劈得利索彻底。结果,世界上只有男和女,为了寻找本应有的另一半,左顾右盼、惶惶不可终日。”李汭燦躺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小憩,做了个奇异的梦。梦里,年少的他和田野住在同一间宿舍,他平躺在床上,田野侧身枕在他身旁,自然地屈起大腿搭在他的腿上,又凑上前给他分享手机里的内容,二人鼻息交错,气流扑在毛孔上,皮肤隔着薄薄的衣裤贴在一起,连对方的体温都能清晰感知。夏季傍晚,从窗口吹来挟着热气的风,他们身上蒸出一层细密的汗,目光所及一切都胶成一团。夕阳照在田野脸上,如橙色的蜜淋下,汗湿得头发打绺,脸颊透出刚熟的果子一般的红。而后,李汭燦的手指顺着向下,探触到真实的黏与热,田野露出酿着蜜意的笑,于是他也跟着笑,幸福正中二人,他们陷入欢快的头晕目眩之中。时间裹住他们如松蜡凝成琥珀,他们的二十岁永驻于此。02
李汭燦从梦中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全黑。他环视四周,偌大的休息室仅他一人,队友和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不知所踪,连同他的手机也一并不翼而飞。他按住心中的焦虑,坐回椅子上重新审视周围的一切——是他们的休息室没错,乌鸦被嵌在门框上方,瞳孔射出冷色的光。空气的密度变得较以往更加沉重。“咚咚——”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随后有人推门而入。
“诶,你怎么在这里啊?”田野清亮的嗓音划破浑浊的寂静,一脸讶异地望向李汭燦。
“……”
“哑巴啦?怎么不说话?”田野走上前,伸出五指在李汭燦眼前挥了挥。他仰着脸,面庞稚嫩,双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下巴却小而尖。脸上戴着熟悉的黑框眼镜,清澈的眼神穿过镜片,直勾勾地定格在李汭燦脸上。李汭燦迎上田野的眼神,胸腔迸出某种奇异的冲动,瞬间伸手攥住对方的手腕。田野小巧的腕骨隔着一层薄薄的、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被紧紧握在手里,好像稍微用力就能够损毁。
“干嘛啊你!抓疼我了!”田野挣扎着呼痛,五官都皱起来。他反应过来,猛地松开手,对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旋即带着怒气喊他:“李汭燦!”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他回答。
“你不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快走快走,要赶不上车了。我可不要跟你打车回去。”田野蹦出一连串话,不等他反应就催促他起身。
“回哪里?”他问。这次田野没有说话,只拉着他一路小跑。走廊幽深且寂静,周身漆黑仿佛没有边界,耳边只有田野和他的脚步传来空旷的回音。他能确认此刻田野手掌的温度是真,手指的力度也是真,因此,穿着2019年EDG队服站在他眼前的田野也是真。胸口传来一阵酸涩,此时此地,他不是“真”。思量一路,李汭燦决定暂且不将自己“不是真”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田野在内。宿舍还是记忆里21年重新装修前的样子,连他遗弃的乌龟玩偶都静静趴在枕边,一切都好像对照着他的记忆按图索骥复刻出来的,简直纹丝不差。他问田野:“现在几点?我手机好像丢了。”
“没有时间。”田野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
“我说这里没有时间。”田野又重复了一遍,“没有时间,也没有乌鸦。”
李汭燦有太多疑问,一时间反而讲不出话。田野迎着他困惑的眼神,一只膝盖向前抵在他两腿之间,伸手扯过他身上薄荷色的LNG队服,嘴唇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田野眨眨眼,开口:“要做吗?”03
田野赤裸着身子坐在李汭燦的阴茎上颠屁股,乳头红肿挺立,缀在胸前像两颗饱满的小果。湿黏的水顺着股缝淌到李汭燦的睾丸、腿根,两人相连的四周都沾上一层水渍,在颠簸中发出阵阵声响。甬道温暖湿软,对李汭燦的阴茎予以妥帖地包裹、适时地挤压,他的阴茎涨得几乎发疼,狠着力气向深处挺动,好像在田野体内寻找什么。田野被顶痛了,发出斯哈斯哈的抽泣声,像幼猫呜咽;而后被顶到舒服的地方,音调又拐了个弯,夹着嗲意,像猫叫春,总之咿咿呀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抚上田野的腰,细得两只手就可以圈起,平坦的小腹能够被轻易顶出形状。他后知后觉,田野似乎发育得比同龄人晚一些,二十岁的人弱骨纤纤,让人萌生损毁之念。尤其被操到流着眼泪求饶,亮晶晶的从脸蛋糊到下巴再一路顺着雪白的脖颈流下,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口水,像一条细小的蜿蜒的溪,与皮肤下微微凸起泛青的血管交汇,再错过。李汭燦眸色一沉,张口对准田野的侧颈咬下——人类的牙齿固然不如野兽锋利,但身上人从喉咙深处发出弱小动物濒死时的尖叫,浑身不住地颤栗,连牙齿都因为打颤上下磕碰在一起。阴茎早已摩擦着李汭燦的腹部射了不知多少次,现下只能不断淌出稀薄的精水。他之前射的精液沾到李汭燦脸侧,被对方伸手揩掉,沾了精的手指又送进他嘴里。李汭燦眯起狭长的眼睛,颇有警告的意味,他心领神会,讨好地用上目线盯着李汭燦,伸舌将手指舔净,复又模仿口交的姿势,用口腔裹住手指不断吮吸。李汭燦的手指比阴茎灵活,一会儿按压喉咙,一会儿用指腹轻刮上膛,他两眼翻白几近窒息,不断干呕着,口水顺着李汭燦的手滴落到床单上。做到后来,田野被干得神志不清,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李汭燦以为做得太用力,缓缓伸出手掌贴上田野的小腹,伏在他耳侧问是不是痛了。田野露出一种似哭非哭的表情,哀切地呼痛,却又在他犹豫时出声催促,不要停下。他去舔田野颤动的挂着泪珠的睫毛,田野便哭得更凶,再舔湿漉漉的脸蛋,然后俯身去和田野接吻,把泪水渡进对方口中。
“我的眼泪好苦。”田野痴痴的,发出哼哧哼哧的笑声。
“好苦。”他跟着重复。
“你把我扯成两半了。”田野又笑。
“扯成两半了。”他又重复。
高潮来临前,肠肉收缩着紧紧绞住他的阴茎,他在田野体内的探索终于取胜,奖赏是春梦般美妙性事。他射精时耳边发出阵阵轰鸣,似有火山喷发,田野的尖叫或哀求都被吞没,一阵躁动过后,熔岩将万物湮灭,大地归于沉寂。他和田野不在宿舍、不在床上、不在“哪里”,他们身处时间之外,又将时间匿于身体之内——任谁能质疑或损毁共同征战七年的队友、朋友、爱人之间的感情,他们像两株紧紧缠绕的共生植物,在分离发生前误以为至死都不会分离。04
李汭燦躺在床上喘息,田野脸上潮红未褪,半阖着眼蜷缩在他身侧,显然还沉浸在余韵之中。他怔忪地望向田野二十岁稚气未褪的脸,感慨至今发生的一切太过荒谬。难道“这里”真的没有时间?他的视线落进窗外的夜色,漆黑一片,像被涂刷了厚重的沥青,时间凝固其中。也许此时队友和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在焦急地到处找他,也许“那边”的田野已经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但都未收到回信。他定了定神,暗下决心:等田野醒来就问他怎么离开这里。“为什么要离开?”被他问话的田野皱起眉头,神色惊讶。
“……因为我本来,”他哽住,咽了咽口水,“不在‘这里’。而且外面的人找不到我,会报警。”
“不会的,这里没有时间。你在‘那边’什么都不会失去。”田野说。
他失语。田野看他蹙眉沉默的样子,以为他不信自己,噘着嘴说要证明给他看,然后一阵风似的跑开了。他凝视着田野的背影,后知后觉对方已经很久没在他面前露出这般活泼的一面。
回想他们最近几次见面,大部分时间被激烈的争吵占据,分歧总是难以弥合,最终二人陷入冗长的沉默。像童话里以失去声音为代价换取人类双足的人鱼,他们只能选择缄默以换取短暂的温情,默不作声、心照不宣地,相拥、亲吻,入场、再离场,约见、再分别。早在22年底的分离来临前,他们就已经是这样了。甚至无从追溯何时开始偏离。李汭燦和田野,联盟记录并肩作战最久的双人组,ID后面的数字随时间不断累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时钟从哪一刻出了故障,分明时间还在向前走着,但属于他们的指针已经悄然停滞许久了。“来帮帮忙!李汭燦——”田野的声音扰断他的思绪。李汭燦走上前,被眼前的庞然大物惊住:田野为了向他证明“这里”没有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座日晷!一座半人高的、被精细雕琢的、通体洁白的日晷。晷针笔直地刺穿圆盘,锋利得连同周身的空气一并刺穿。
李汭燦尝试着抬了一下,纹丝不动。他震惊:“这么沉?你搬来的?”
“因为是你搬才会这么沉。”田野撇撇嘴。
“你搬它来做什么?这东西在房间里用不了。要放在阳光下,没有遮挡才行。”李汭燦困惑。
“重要的不是日晷。”田野弯腰,在李汭燦持续震惊的目光中凭细瘦的胳膊把日晷抬起,巨物在他手里像个轻松的小物件。然后他比划了几下,最终选定房间中央摆下。他拍掉手上的灰尘,转身向李汭燦解释:“我搬的话没有那么沉啦。毕竟是‘我这边’的东西,你很难干涉。但你搬这一下还是很重要的。”
李汭燦沉默。他继续说:“你知道象征吗?日晷或者什么别的,你床上这只乌龟啦,或者锤石的灯笼啦、佐伊的精灵球之类的,什么形态都无所谓。它只是用来分隔我们两边的符号而已。”
“那我搬这一下,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李汭燦用手指重复地卷着头发。
“意味着你在‘我这边’啊。你是不是猪头啊!你看,日晷上的阴影刻度是不会动的,我早说了这里没有时间。”田野摆出一副轻蔑的神情,叉着腰冷哼。是真的。汗水顺着李汭燦的额头滑落。晷针在这间不见日光的房间里投射出阴影,阴阳分界像雕刻一般岿然。晷针刺穿时光,划开一条裂缝,他侥幸钻入其中,记忆中田野二十岁时犹如初生幼猫般的脸逐渐与眼前的身影重合。他闭上眼,将现实抛却脑后。05
与二十岁的田野厮混,日子过得飞快,李汭燦对时间的感知逐渐钝化。在这没有刻度的时空,日升月落只是无意义的符号。他们在白天亲吻,大笑,打训练赛,在赛场上大获全胜,和面容模糊的对手碰拳,站在彼此身侧鞠躬行骑士礼。在深夜相拥,他贪恋地啜吸田野的胸脯就像在极点酗饮永昼的青春,此时此刻,青春永驻,幸福长存。某日晌午晴朗无云,蝉鸣不休,他们趁午休时间躲进宿舍做爱。田野跪在床上,俯身撅起屁股,昨夜使用过的穴口尚未完全闭合,暧昧地翕张着。没有乌鸦,自然不必拉窗帘,白光射在田野背部,顺着嶙峋的脊柱折射出层层光晕,颇有些圣洁的意味。李汭燦凝视着田野凸起的脊骨,暗自忏悔他们正在假借神明之意暗渡苟且。这样忏悔着,罪孽就浮出水面,阴茎几乎硬得发涨。
田野嗲着嗓子唤他,李汭燦,March,插进来。水色隐匿在臀瓣深处若隐若现。他用虎口擒住田野后颈,缓缓插入湿软的甬道,顶到尽头处,二人皆发出满足的喟叹。田野又不满地摇晃屁股,嘴上说你快点啊,你动一动。于是他抬手,雪白的臀瓣颤一下就浮出一个淡红的巴掌印。田野哭得浑身发抖,淫水顺着交合处不断滴落,拉出半透的黏腻的丝状物。他任由穴肉怎么反复纠缠讨好,只沉迷于地用手掌丈量田野屁股上交叠的掌印。在哪里着力,对方会爽得惊叫;哪里落点,对方会哭喊着射精。如果力度把握不好,就只能白白挨下,但田野嗜痛,能从这白挨的巴掌中咂摸出快意,娇憨地扬起脸向他索吻,潮红在脸上被泪水晕成连绵一片。事后,田野哑着嗓子问李汭燦,从二十岁开始就想要这样了吗。
李汭燦神情木然,记忆覆盖一团灰色的雾,现在的他代替了二十岁的自己。他几乎忘记真实存在的二十岁。生日当天,他们坐在训练室一起切蛋糕,田野笨手笨脚地给他折纸做的皇冠,关灯之后大家为他唱生日歌,许愿时他偷瞄了一眼田野,发现对方竟闭着眼看起来比他还虔诚。
如果可以的话,除了肢体接触,还要更多话想讲给二十岁的田野听。欲望流于表面,话术直白浅显,到底要多爱、要怎么爱才能证明那份感情确凿到不容有他。
他问田野:“二十岁生日愿望是什么?”
田野羞赧地笑:“大概到你这时候已经实现了。”
他怔愣。田野笑得愈发灿烂,他愈发感到心如刀绞般疼痛。他开始后悔待在这里了,“这边”的田野向他承诺在“那边”什么都不会失去。他多么愚钝,竟然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他正在失去着!他目眦欲裂,心跳几乎穿破胸膛,他等不及去见二十五岁的田野。他要为自己剖白,重新拼凑外界从他们身上夺走的一切。要忤逆乌鸦、忤逆所有不允许他们幸福的存在,连同脑海中萌生要分开的想法也一并扼杀。他和田野必须是永恒的闭环,他要与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怯懦、误解及重重顾虑切割,再次回到对方身边。他这次要真切地拥抱田野,要把这些年被无端省略和故作保留的部分都细细说与他听。他现在就要去。06
田野去便利店买东西,勒令李汭燦在他回来前把惨不忍睹的床铺收拾干净。李汭燦满头黑线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不知从何下手,心中暗暗腹诽:这几天到底是做得多疯啊!“咚咚——”又是敲门声。李汭燦抬眼望去,视线落下的刹那似有什么炸开。门口伫立的细瘦身影身穿白色队服,满眼审视地望向他。他一眼便知,是二十五岁的田野。李汭燦有些慌乱地把被子拢过来遮住床上的痕迹,他摸着鼻子想,本来就是他和田野,怎么倒像被捉奸一样不自在。
田野的视线在房间内逡巡,在那座荒唐的日晷上顿了片刻,最终落在床单的水渍。他蹙起眉:“太乱来了,李汭燦。”
“我……”
“把这里收拾好就快滚。”
李汭燦愣住,又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到底是谁教他这样拱火,怎么能屡试不爽。李汭燦的语气不自觉带上愠怒:“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我信谁的?”
“当然是信我的。你问问你自己几岁了。”
“你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田野厉声打断他,“为什么不像二十岁那样对你好?为什么不让你继续留在这里做梦?”说到后面他几乎是吼出来:“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快滚吧,李汭燦。”
他沉默,不敢与田野对视。田野看他的眼神那么愤怒,又那么哀切。他还从那目光中品味出失望的余味,但缺乏与这份失望相认的勇气,畏惧透过田野眼睛看见自己的影子。田野叹息,终于妥协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你答应我听完什么都不要问,直接离开。从前有两个男生,都是职业选手。他们十七岁相识,十八岁开始同队并肩作战,一路拿了很多荣誉。姑且称呼他为‘男孩A’吧——男孩A发现男孩B的二十岁生日愿望是和自己一起夺得世界冠军。但他们那时候的成绩离世界冠军……嗯……直白点说的话,其实是越来越远吧。
但是男孩A为男孩B的想法感动,于是他许愿让B的愿望实现。他想虽然这个愿望在神明面前有些不讲道理,但两个人一起许愿或许力量更大。很蠢对吧?几年之后,男孩B的愿望成真,他们真的一起拿了世界冠军。然后他们不留遗憾地分开,各自奔赴前程。”
李汭燦坐在床边,懊恼地埋着头。刘海挡在脸前,只余下紧绷的嘴角。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男孩A,你是男孩B?你想太美了。”田野冷哼,“实际上男孩A骗了男孩B,他的愿望不是帮男孩B实现愿望、一起拿世界冠军。他很自私,男孩A的真实愿望是:要和男孩B永远一起打游戏,永远。”
眼泪顺着嘴角滑落。
“别哭了啊,我才要哭呢。”田野继续说,“男孩A清楚自己和B的分歧只会越来越大,即使再怎么珍惜眼前的日子,把一天掰成两天过,他犹嫌不够,更害怕有那么一天连他都会背叛二十岁的自己。于是他做出一个愚蠢的决定——在某次机缘中,他打开了‘入口的石头’,把二十岁的自己剥离,留在另一边的世界。二十岁的他在另一个世界做着永无天日的美梦。相应地,作为代价,现实的他要毫无余地承担一切现实。”
李汭燦颤抖着呜咽出声。一开始还有些保留,后来愈发控制不住,从胸腔发出阵阵哀痛的闷吼。半晌,他终于赤红着眼眶抬头,问田野:“我怎么出去?”
田野莞尔,指着房间正中的日晷说,砸了。
李汭燦吃惊:“我搬都搬不动,你让我砸了它?”
田野说:“你现在搬得动了。你在这里待得时间越久,就和这里的气息越相近。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什么形态都无所谓,它只是用来分隔我们两边的符号而已’。”
李汭燦狐疑地伸手,抓住日晷底座的两侧。在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把那接近半人高的东西轻松抬起。
“现在,砸了。”
见他还在犹豫,田野呵斥:“快点!再不快点就回不去了!你是傻逼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二十岁的田野和二十五岁的田野面容交叠在一起。原来时间没有对谁宽容,不是没在他脸上留痕迹,只是他注视田野太久,久到自己都忘记了,感情从来都不是历久弥坚。砰——日晷被砸得粉碎,碎石飞溅,在他脸侧划开一道小口。07
再次睁眼是在李宁宿舍的床上,他身上还穿着比赛穿的队服短袖。手机完好地摆在床头,时间显示是比赛过后的第二天中午。恍惚间右脸传来一阵刺痛,他伸手去摸,手指沾上零星血渍。李汭燦怔忪地凝视着那点暗红色,确信脑海中发生的不止是输掉比赛后的一场无端谵妄。不等他呆愣片刻,凌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叫他去吃饭。他赶忙应声。
他掏出手机,点开与田野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停留在很久以前。他反复打字,又删掉。
李汭燦:我做了个梦。
田野:昨天梦见你了。
近乎同时发送的两条消息。
田野:你梦见什么?
李汭燦喉结动了动,发送:“梦见和你吃火锅。”
对面沉默半晌,回复:“巧了。我梦见你请我吃火锅。”-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