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3-29
Words:
4451
Chapters:
1/1

Zi Shen Shen Chu

Entire Work

Work Text

自深深处
人与人相爱的欲望植根于人心,它要恢复原始的一个状态,把两个人合成一个,治好从前剖开的伤痛。——柏拉图《会饮篇》
一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求姻缘的风气在特高课里盛行。汪曼春虽然雷厉风行,但终究是女子心性。磨了明楼好久,才让明楼同意一起去静安寺祈福。
虽然已经是春季,但春寒料峭,仍是刺骨的冷。汪曼春这天只穿了一条软缎的长款旗袍,坐在车上还不觉得,下了车立马就叫了起来。明楼贴心地脱下自己的大衣替她披上。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可惜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哎呀师哥,这可是上海最时兴的料子,我特意找了苏州的裁缝做的欸。”汪曼春握着他的手甩了甩,撒娇道。
“我这不是怕冻坏了你。你倒是不领情。”
“反正还有师哥嘛。”汪曼春朝他粲然一笑,一点看不出是那个76号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明诚看着他们走进庙里,给自己点了一棵烟。听着庙里传来的钟声,他想起一件往事。
那是他刚到明家时过的第一个年,当时的他瘦弱而又不堪,对一切都充满了恐惧与怀疑。明楼是他最信任的人。
明家是个大家族,每到过年的时候是要去庙里头撞钟的。明镜是最信这些的,她花了重金买下了静安寺头钟的名额,要明楼去敲,以求得新的一年顺风顺水。明楼是不信这些的,但为了姐姐开心,只能是收拾得体体面面跟着去了。这可苦了明台这个小家伙,本来约好了要跟朋友们去弹弹珠,现在计划泡汤,站在一旁撇着嘴,要哭不哭。明诚倒是没什么感觉,还有点开心,以前桂姨总是虐打他,只有过年的时候会给他穿上新衣,去明家领压岁钱。
说是新衣,其实也就是些明楼的旧衣服,衣服宽宽大大,穿在明诚身上滑稽极了。他领完压岁钱就会坐在明家后花园的一个小角落里,吃着明镜分的红宝石蛋糕店里的鲜奶小方。明诚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身上穿得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大哥哥的衣服,嘴里含着一年才能吃一回的奶油蛋糕,他幸福的闭上眼睛。
“你是......桂姨家的小阿诚?”他睁开眼,看见那个本应该在大厅里头的大哥哥正低头看着他。
“你这衣服也太大了,桂姨没找裁缝帮你改改吗?”看明诚没应声,明楼蹲下来,握住他冰冷的手,“嘶...怎么冷的跟冰雕一样,跟我回我房间里头暖暖。”
“不行,我妈妈会找不到我的。”小阿诚把手缩回去,他记的很清楚,有一回他又饿又冷,在明楼书房里昏睡过去,后来被桂姨发现了,把他拖回去一阵毒打。
“没事,我等下让人跟她说一声就是了。你要是冻坏了,她可得心疼死。”明楼不由分说地把他抱起来,阿诚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又贴近了他。
明楼看着他的动作,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明诚整理着被他弄乱的头发,心想:她才不会心疼。
“阿诚哥,你发什么呆呀。”明台看着自己的小伙伴,他对这个新来的小哥哥充满了好奇,也搞不明白他为啥对自己大哥这么信任,一点都没办法转变成自己的同伙。
“嗯?没什么。”明诚摇摇头,他看向楼梯上被明镜拽住换领带的明楼。
明楼朝他无奈的一笑,明镜还在一旁絮絮叨叨:“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件西装要配那条暗红色领带的呀,还有这件大衣你昨天忘记熨了是不是?”她抬头看见明楼正跟明诚使眼色,抬手轻轻打了明楼一下,“还看呢,要不是因为你,我们要等这么久吗?还笑!”然后又转过身朝明诚叮嘱:“阿诚呀,姐姐这里马上就好。你要是等急了呀,就先去餐桌上拿点面包吃好了呀。”
“大姐你偏心!”明台跑上去跟明镜撒娇,“昨天说好了的,只要我今天能四点就起,那餐桌上的面包就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也不看看自己都什么样了,不知道大姐给你买的小西装你开学穿不穿的下。”明楼装模做样。
“再胖也比你好!”明台被戳到痛处,气哼哼地跑去餐厅,要化悲愤为食欲。
等终于收拾停当要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半了。明镜给司机放了假,这开车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明楼头上。小家伙起得早,被明镜勒令在后座窝着补觉。明诚百无聊赖,就盯着后视镜里面的明楼发呆
“大哥戴眼镜可真适合呀。”他暗想。
二
总算是到了静安寺,里面的住持出来迎接他们。头钟是要六点钟敲的,明镜急轰轰的扯着大的往里面走。还不忘回头交代两个小的:“阿诚呀,姐姐跟你大哥马上就回来啊,你护着点明台呀。明台,你跟好你阿诚哥,别走远了!”
“知道啦。”明台挥挥手,然后转身问明诚,“阿诚哥,这是你第一次来静安寺吧。”
“是呀。”明诚谨记刚刚大姐的教诲,把明台拉到自己身边站好。
“那我带你转转好了。”明台一副少年老成,扯着明诚就要去乱逛。
“好好好,我的小少爷,你拉着我的手,别走丢了。”明诚赶紧跟上
刚出了寺门,明小少爷就嫌腻味了,他想着朋友正在外面等他,眼珠一转,往地下一蹲,“阿诚哥,我早上吃太多了,肚子疼。你在这等等我,我去上个厕所就回来。”
还没等明诚回答,就飞快地跑出去:“阿诚哥拜拜!”
明诚只好站在原地等他。可十几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看见明台的身影,他有些慌了,向刚刚明台跑走的方向寻去。恰好正是人们来上香的时辰,明诚又从未来过静安寺,他走了许久才发现自己早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他又饿又慌,坐在树下默默的哭起来,兴许是早上起的太早,又或许是刚刚找人时耗费了太多体力,他哭着哭着,竟在树下睡去了。
等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他正窝在明楼的怀里。他今年已经十岁了,正是长个子的年纪,明楼抱着他却不吃力,而他那件新做的呢子大衣正盖在明诚身上。
“醒了?”明楼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低下头问。
“嗯。大哥,对不起。”明诚在明楼怀里蛄踊了一下,“我把明台弄丢了。”
“没事,他没丢。”明楼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沈大成家的条头糕,“饿坏了吧?先吃一点垫垫肚子,一会儿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可是明台...”明诚还要说什么,就看见另一边明镜正拧着明台的耳朵朝他们走过来。明台哭丧个脸:“大姐大姐,我错了我错了。”
“你还知道错啊?我让你跟好阿诚哥,你倒好,跑去跟朋友玩打弹珠,你真是反了天了呀!你阿诚哥没来过静安寺你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大姐,我知道错了~您轻点儿,耳朵要掉了!”
“就是得耳朵掉了你才记得住!赶紧去给你阿诚哥道歉!”明镜又狠狠拧了他一下,拎着他走到明诚面前。
“阿诚哥~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发誓,下一次绝对不会丢下你偷偷溜了!”明台最近正在换牙,说话的时候漏风,再配上一副可怜兮兮的一样子,一下子就把明诚逗笑了。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大姐,明台就是想和朋友们玩嘛,小孩子嘛,没事。”明诚站起身。
“还是我们阿诚懂事。”明镜走过来揉揉明诚的头发。
“诶,你阿诚哥是原谅你了。但你还是得受罚。”明楼把那件大衣给明诚仔细穿好,对明台说,“回去把弟子规给我抄个两边,不抄完不准吃饭。”
“你不讲道理!阿诚哥都原谅我了!”明台嚷嚷道,又回头看明镜,“大姐,你看看他。”
明镜却没有说什么,她点了点头,“是得罚你,就按你大哥的说的办吧。”
“阿诚哥~”明台又想向明诚撒娇,明楼先人一步,拉住明诚的手,顺便瞪了一眼明台。
明台自知理亏,只好跟在后面一起回了家。
回到家后,明台扭扭捏捏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还不忘给明诚使眼色。明诚会意,跟着明楼进了书房。
“大哥,明台也不是故意的嘛。您就别罚他了。”明诚乖乖地站在明楼面前。明楼一想到那个小兔崽子就来气,他去找明台的时候,明台正跟他那群跟屁虫们说大话:“放心吧,我家那个小尾巴没跟过来。”
“诶,明台。听说他现在可是你们明家的二少爷了,你得叫他哥哥了哈哈哈哈哈!”
“谁说的?他不过就是我大哥心善,领回家的一个小仆人罢了。”明台说这话也有些虚,不过为了在朋友面前承足场面。
“你说谁是我领回家的小仆人啊?”明台回头,看见自家大哥就站在自己身后,面色不渝。
“大...大哥”
“给我赶紧回去!在这丢人现眼!”
明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没打算把事情真相告诉他,又把明诚揽到自己身边来。这个小东西,还以为是自己把明台弄丢了,才导致明台要受罚呢。
“你今天才吃了多少,饿不饿?”明诚正是抽个子的时候,经常晚上饿的不行,偷偷溜进厨房里啃馒头,后来被明楼发现,干脆就让下人多煮点排骨汤放锅上煨着。明诚饿得快饱得也快。最后,那些排骨汤尽数进了明大少爷的肚子。
明诚点点头,见明楼又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块红宝石的奶油小方。
“你怎么在书房里藏这个呀,难怪大姐最近说给你新订的衣服都紧了。”明诚露出了只有在明楼面前才会有的孩子气。
“哎呀,好心没好报。明明是专门跑去给某人买的,某人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诋毁我。那我只好自己吃咯。”
“谁说我不吃的。”明诚一把抢过,坐在明楼对面的椅子上吃起来。
“别把我桌子弄脏了。”明楼拿手帕擦了擦明诚嘴角的奶油,“小馋猫。”
三
“师哥,这个手串你可要贴身带着,日日带着,我可是要检查的。”汪曼春挽着明楼的肩膀,还不忘朝明诚挥挥手,“阿诚,我们在这里!”
“刚刚看阿诚一直盯着门口的桃树看呢。怎么,阿诚也有心仪的人啦?”
“汪小姐说笑了,只是想起来小到时候听街坊邻居说起,拿新鲜的桃花放在床头,有保佑桃花之意。”明诚替她打开车门,还不忘挤兑明楼一句,“您可以让先生送您一束。”
“你呀,是吃里爬外。”明楼点点他,跟着钻进了车里。
“阿诚呀,你把我送到司各特路就好了。师哥下午不是还有个会议嘛,你们早点去准备准备。”
“今天怎么就舍得放我走了?”明楼坐的端正,嘴上却不着调。
“哎呀,你现在手上可系着我的手串呢,跑不掉。”
把汪曼春送到目的地后,两个人在路边草草解决了午饭。明楼让明诚去买些烤板栗,他在车上休息休息。
“大哥还真是事务繁忙啊。早上是红粉骷髅,下午是牛鬼蛇神。”明诚抱着烤板栗,轻快的说。
“那你是什么?”明楼没理他,反问道。
“我?你身边的小沙弥罢了。”明诚不上当,“对了,今天晚上梁仲春要我去吴淞口帮他提货,你下班了自己回家啊。”
“这次要价多少?”
“我四他六。”
“狮子大开口啊。”
“我不努力赚钱,你哪来的烤板栗吃?”
“小气。”
说着说着,车就已经开到了新政府的楼下。明楼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问:“今天参加的人都有谁。”
“上海界的各大银行行长,会议主题是如何解决上海股市低迷这一现象。稿子我已经拟好了,让放在你办公桌左下第一个抽屉里。”明诚打开车门,对他笑的恭敬,“先生,请。”
会议进行的很是顺利。明楼在台上演讲,明诚坐在台下,只是看着他,好似在发呆。
明楼,终究还是老了。明诚站在他身后,瞥到了他鬓边的一根白发。但他知道,明楼的手臂依旧是那样的有力,就像十多年前把他救出深渊一样,现在也在竭尽全力挽救上海的经济于水火。他在他身边一站便是许多年,这些年中,他看着明楼在这刀光剑影,鬼魅横行中游刃有余。明楼身边的位置是那样的令人浮想联翩。他看着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明楼,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突然就理解了汪曼春。
下班后明诚驱车去了吴淞口,一直忙到了晚上十一点。中间他不停看表的动作被梁仲春瞥见,对方了然一笑:“阿诚兄弟,家里有人等?有情况?”
明诚知道他想岔了,倒也没反驳。明楼和他说过,有的时候给自己的身上泼点脏水是必要的。
事情终于解决了,明诚才得以脱身,走之前梁仲春还往他怀里塞了一把钥匙,朝他暧昧一笑。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了。“幸好大姐最近带着阿香回老家了,不然可得念叨个半天了。”明诚心想。
他偷偷摸进厨房,想找点东西垫垫肚子,却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盘剥好了的板栗并一杯热巧,
是明楼的杰作。
明诚突然想起在巴黎的时候,他们住在那个小别墅里,明楼奉行“君子远庖厨”那一套,如果明诚没有做饭,宁愿不吃。明诚就只能在去上学之前把明楼的中餐晚餐都备好,放进饭盒里。
明楼的一个同事嘴贫,最喜欢蹭明楼的饭,说明诚的手艺让他感觉到家的味道,实际上是因为那位大教授的夫人只会做白人饭,还戏称明诚是明楼养在深闺里的童养媳,说明楼封建主义大家长。
明诚不解其意,但是也没想反驳,反而私心里很享受这种谣言。后来结识了苏珊,在一次聚会里苏珊和他说,其实一直有女生托明大教授给明诚递情书,但是却没有一封送到明诚手上,明诚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些事,而那些送来的巧克力则被明楼分给了办公室同僚。
明诚学业繁忙,又勤工俭学,经常半夜才回家。明楼从不下厨,却会泡一杯热巧克力并上一块切好的法棍。
又想起明台追女孩子,不想自己下功夫,就软磨硬泡要明诚帮他写情书,明诚坐在自己的书房,看着对面备课的明楼,俯首在信纸上大写特写。明台拿到信过后,哭丧着脸跟明诚抱怨说怎么写得像给男人写的一样。
明诚懒得理他。
后来东窗事发,那些还没被送出去的情书被明楼收缴。明楼挑出一封信在餐桌上念,明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明诚却红了脸。
明诚慢慢地吃下板栗,喝掉热巧,洗干净碗碟,走到明楼的书房。明楼没在翻看他那些经济文件,只是看着一本柏拉图的《会饮篇》。明诚端详他许久,明楼没有抬头。
他回身关上门,背靠在门上,看着坐在书桌前写字的明楼。他释然的一笑,对明楼说:“你知道,对不对?”明楼抬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笑。
“你笑了,就代表我的推测没错。”
明楼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笑,慢悠悠地把书又翻了一页。
“这是就是你的答案?”
“点到为止。”

↑ Top · Fando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