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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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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30
Words:
14859
Chapters:
3/3

Lou Cheng Forever Young

Entire Work

Work Text

我叫明伊。和所有人一样,我问过父母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我的父母都是十项全能的高知学者,好吧,我父亲还是不能算是十项全能的,毕竟他离开了我母亲就根本没办法生活。但我母亲确实很好,他英俊温和,优雅风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钢琴油画样样拿手,他是我见过的所有Omega中最好的那一个。我每次说这话时,他总笑个不停,父亲则要来一句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等到父亲一本正经地说完,母亲就不笑了,他总会脸红,然后含情脉脉地盯着父亲。而我也每次都受不了,急忙把他俩拉开,然后继续问他俩事。“妈妈,你要告诉我——我的名字含义呀!”“你爸爸在这呢,问你爸爸,你的名字是他取的。”“妈妈这事你当年就没一点参谋吗?”“为什么要呀?你爸爸做事肯定有道理,我信他,”母亲一说完就要下楼切水果,但临走前又䃼充了一句,“除了做饭浇花拿信件和宠你。”他这后一句是只对父亲说的,我坐的位置偏看不见他俩眼神交流,但我不用猜也知道母亲佯怒瞪了父亲一眼。而父亲的反应嘛,我抬头去看,父亲果然笑得像个孩子。他俩一贯这样。我在贵妃椅上换了个姿势,侧躺着问父亲我的名字由来。父亲挑了挑眉,肯定我这个问题是个好问题,我叫他别故弄玄虚了,他老人家想了想,半天才说是有点忘了。“妈妈还一直夸您什么事都记得住呢,什么他十岁打破了个碗,十三岁生长痛,十五岁看的书。现在看来,明大教授记忆力减退了嘛,”我嘟囔着又换回来平躺的姿势,“爸爸,我到底是不是你俩的爱情结晶?”其实我这个问题是有点无理取闹了,有点智商的人都能看出来索邦大学政治经济学的明楼教授和巴黎国立高等艺术学院的油画老师明诚是一对恩爱非常的夫妻。而我身为他们的女儿,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父亲果然急了,“你怎么说话呢?”明大教授作势要打我整肃家风,但落在我肩膀上的巴掌还是轻轻的。我嘿嘿一笑,立马坐起来认错。父亲也是佯怒,他笑了,翻过这篇,终于回答起我的问题。“伊伊呀,其实爸爸也没说错,你的名字由来典故太多。当年为了给你取名我翻遍了书房里所有的书,我想了很多个字,但还是觉得‘伊’这个字最好。一是会意从尹。尹,治理。合起来指伊尹,殷治理天下者;二是因为《蒹葭》一诗,我和你妈妈希望你出落成长为美丽伊人与理想中人;三嘛……”“三是什么?”“三是自古抒发爱意之诗文,‘伊’字多有,”父亲扶了扶眼镜,温柔笑道,“虽说当时是为了给你取名,但我一翻到这些诗词,第一时间还是只想到你妈妈。”我得到了答案,但是又觉得自讨没趣,索性就翻了个白眼来控诉明楼教授的相思行为。我父母也是我见过最恩爱的一对夫妻,明明天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但只要分开了一小会儿思念对方的眼神就能掐出水来。我虽面上做出嫌弃样子,但我心里还是特别开心的。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我这个女儿就是最大受益者。而且我也特别喜欢看我父母沉浸在幸福中的样子。这样会让我感到很安心,很安心。我记性很好,好到父亲母亲都甘拜下风的程度。我总能准确无误地回忆起家里摆放的各物件位置,从前岁月时的微末小事,例如过去某天的天气怎样,放学时路过的那家花店里放的什么花。我还记得爸爸的钢笔坏了是在五个月前的九号,妈妈的二胡忘了擦松香保养是在上个月的十六号。但我又从来没跟父亲母亲细说过我的记性——我一直记得那段时间,那时候我两岁,刚和父母来到巴黎——父亲母亲看我“睡”着后都忍不住在我床前落泪。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双亲落泪。他们哭他们的姐姐,我已逝的大姑母明镜;他们哭他们的弟弟,我下落不明的小叔叔明台;他们又哭他们的懦弱厌倦,当时国内不断的斗争算计;他们最后还哭他们的女儿,我,明伊。“大哥,我害怕……伊伊还这么小,要是我们出了事,她可怎么办?”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伏在爸爸的膝头上泪眼朦胧地看向我,紧紧地抓着爸爸的手,又哽咽道,“大哥……哥哥,我求你了!若他们追来,你让我掩护你们,你和伊伊去美国吧!”“明诚!不许说这样的话!”爸爸那次是真动怒了,他从来不会叫妈妈的大名,他明明只会叫妈妈阿诚来着。爸爸气完,咬牙恨道:“你要我的命是不是?!”他一说完,也掉下泪来。妈妈直起身子来给他擦眼泪,自己又哭着问:“那伊伊呢?我们都留下来,她是不是要变成孤儿?她万一会过上我以前的那种生活呢?!哥哥……救救我们的孩子吧,不然我死了也会不瞑目的……”“不许说这样的丧气话,”爸爸使了个劲儿把妈妈拖进自己的怀抱里,他亲了亲妈妈的额头,又吻了吻妈妈颤抖的唇,最后咬着妈妈的耳朵,用气音说,“不准走,谁也不准走,阿诚,别害怕。哥哥在这里,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妈妈最后在爸爸怀里哭累了,睡着了。我的床很大,他被爸爸安置在我身边,爸爸俯身亲了亲我和妈妈的额头,然后关灯关门,静悄悄地走入巴黎的漆黑夜色中。我那时才两岁,可为此却已有了一种刻骨的寒意惧意。我也想哭,但我听着身旁妈妈沉睡的呼吸声,我又勉强稳住了我的心,我翻了个身蹑手蹑脚地爬进妈妈怀里。妈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揽住了我,我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淡淡茶香也睡着了。一夜无梦。第二天爸爸回来了。我上面说我夸我母亲,其实我也很爱夸我父亲。我的父亲明楼生得剑眉星目,挺鼻薄唇,用我那群法国同学加了一大堆文绉绉的修饰语的话来说,明楼教授是位来自神秘东方古国的令人不禁沉迷与赞不绝口的绝佳男Alpha,用我祖国故乡的算命先生的话来说,那就是天生贵相,人中龙凤。而我父亲也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让别人爱他,但他曾自己力证,他实在没有想过刻意引导我母亲爱上他。“哦,那妈妈爱上你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啦?”我挑着眉问。父亲也挑着眉答:“革 命 党 人不信命,我和你妈妈,是自然而然的相互吸引。”母亲这时走过来给我们送水喝,听到了父亲的话就对父亲说:“大哥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无论阿诚是什么样子我也喜欢。”父亲笑眯眯地回着母亲的情话。我听了牙酸,吵着闹着要下楼吃糖。母亲说我有蛀牙,不准让我吃,不过我还是吃到了两颗。他没追上来,而糖就放在一楼酒柜上的玻璃罐子里,是À la Mère de Famille的软糖,父亲下班之后排队给我买的,很香很好吃。母亲说他最管不了父亲做饭浇花拿信件和宠我,这是真的,不过前三件事是因为父亲根本就不会做,而最后一件事情是因为父亲根本就没有度。小时候的我也还没有分寸这个概念,那时候我们一家人终于在巴黎稳定了下来,母亲当老师前要去英国进修学习半年。他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发之前给我们安排好了保姆司机甚至还有照顾后院花园的花匠。父亲在码头上亲了又亲他的嘴唇,温柔的挥手告别后就带着我开始了更加无忧无虑更加放肆快乐的生活。其实说是宠我无度,父亲对于我也真不至于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大概就是有求必应中又带了一些限制要求,比如可以把所有口味的冰激淋都尝一遍,但是每个只能吃一小口。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啦,抱着他的脖子喊着爸爸最好。因为如果我母亲在,他是绝对不允许我这样做的。当然,母亲也不是对我严厉的人。他也会允许我吃冰激凌,但是最多让我点两个口味,当然,每个口味只有半个球。父亲其实是个骨子偏传统的人。母亲出发的时候是春天,父亲抱着我去塞纳河畔踏青,见到了岸边柳树就教我背刘禹锡的《柳花词三首》。夏天,父亲带我去了凡尔赛宫花园里赏荷,他又教我背隋代杜公瞻的《咏同心芙蓉》。到了秋天,母亲就要回来了,父亲和我站在码头上眺望海面上的轮船,他看到载着母亲的那一艘船便让我猜“秋日香飘云水间”的字谜。我猜不出,问他,他笑呵呵地看向远方说谜底是“灯”。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母亲下船了。他的灯回来了。我不是说父亲教我读书学诗就是传统,我父亲本身就很爱祖国很爱故乡的经典文化,他不仅教我和母亲诗词,甚至也在大学课堂里用古诗来举例。我听过不止一个他的学生抱怨这太困难了,但是回过头来他们又说,果然明楼教授身上有一股神秘的东方气质。我父亲骨子里偏传统这事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因为我隐隐约约察觉出来我父母之间有股无形扭紧的绳子。像是道德,像是伦理,像是纲常。后来我的小叔叔明台告诉我,我父母是对从小就亲密无间的养兄弟,我母亲可以说是我父亲一手养大的。我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结巴地说,我还以为我母亲叫我父亲大哥是什么夫妻情 趣,小叔叔笑得不行,又说,我父亲是个最复杂最勇敢的人。是啊,娶了自己弟弟。这是什么传统的人能做出来的事?不过我也没过多纠结于这件事情,毕竟我父母不相爱的话,我就没办法出生了。总而言之,母亲从英国回来后,我就开始黏着父亲学习。父亲高兴极了,直夸我上进有母亲的风范,母亲红着脸让他闭嘴,父亲哈哈大笑,又给我翻出了一页诗文,是宋代吴文英的《无闷·催雪》。晓梦先迷楚蝶,早风戾、重寒侵罗被。那年巴黎的冬天也如这三句词般又冷又重,而尚未栽种的深院梨花也作了父母清泪——我被同学传染,得了重度肺炎,差点一度救不过来。那是我记忆中第二次见到双亲落泪。我当时是真觉得我要死了,呼吸困难,感觉无时无刻都有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着我的喉咙。刀片不仅割开我的肺,也割着我身体的其他部位。我疼得流泪,眼前一片模糊,看不见父母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我在一片无尽的痛苦中翻滚挣扎,完全没了时间观念。我高热了也不知道几天,反正就是那几天中的一天,我觉得我的身体轻得要向上飘起,然后我拉住爸爸妈妈的手,艰难开口安慰他们不要怕。“妈妈,我要走了,别哭……我爱你,我爱你和爸爸,不要怕……”当时我还真说了这样混账的话。我妈妈哭着求我留下来,我爸爸哭着喊我伊伊喊我宝贝。他们的眼泪一左一右地砸在我手背上,让我觉得疼痛又温暖,随后我就陷入了一片无边黑暗中。后来我妈妈说当时真是快吓死他了,我亲了亲他的脸颊安慰他又问他当时爸爸是什么反应,他说爸爸直接瘫了。“啊?!爸爸竟然——!”我实在想不出来一向可靠可亲气宇轩昂的爸爸会是妈妈口中那副弱小无助的样子。妈妈笑着亲亲我的额头,温柔地抱着我,“傻伊伊,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呀。”对,我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可其实……家里原本不该只有我一个宝贝。是,我原本还有一个弟弟来着,不过这是我家里一段很沉痛黑暗的历史。我五岁时已经在巴黎私人的托儿所里混得风生水起,欧洲人喜欢一大家子人都在一起的温馨感,所以我的同学都有一个或两三个的姐妹兄弟。我小,又被家里宠着,看见了别人有的东西就会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我从托儿所回来就闹着要弟弟妹妹,妈妈红着脸温柔笑着,爸爸在一旁挺直了腰向我宣布道现在妈妈肚子里就有一个小人。我高兴坏了,觉得我的爸爸妈妈是全天下最神机妙算的两个人!好像我要什么,他们总能提前为我准备好。“爸爸妈妈我超超超级爱你们!”我亲亲妈妈的脸又亲亲爸爸的额头,尖叫着高兴转圈。我是特别高兴做姐姐的,这个还在妈妈肚子里不知男女的小人儿已经给我注入了一股骄傲的气度,那几天我走在托儿所里的每一步都异常拉风。我和爸爸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一天比一天大的妈妈的肚子。我俩也经常上手摸,有胎动后摸得更勤,妈妈休了产假,我一放学还没冲进家门就问妈妈今天宝宝乖吗,爸爸一下班还没走进家门就问妈妈今天孩子没闹你吧。我和爸爸都很爱这个未出生的宝贝,但是比起爱妈妈嘛……那还是少一小截的。妈妈刚怀孕的前两个月里看见食物就想吐,到后面他甚至闻不得没味道的白粥。他那段时间里真的特别憔悴,我和爸爸都担心得不得了,可医生又说这是正常现象。爸爸是成年人,听了虽然还是焦虑但也接受了。我急得不行,环着妈妈的腰就哭着向妈妈肚子里的宝贝说,“小人儿,不要欺负妈妈,不然你出生后姐姐要打你屁股!”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话真让妈妈肚子里的小人儿听了去,妈妈从那天起胃口就好了起来。妈妈在餐桌上吃着红烧肉向我道谢,我仰起脑袋说一家人不说谢字,爸爸摸摸我的头,说等会儿就带我去买新裙子。一说到我的裙子发饰钟爱风格,我的父母对我的审美就抱着一副实在不敢恭维的态度。我从小就爱布灵灵闪花花的东西,各种颜色的水晶是我的最爱,宝石之中他俩都喜欢古朴低调有内涵的绿翡翠,不过每次还是大方掏钱给我买水晶。那次父亲带我买裙子,我还带回来一个背面镶满紫碎水晶的便携小圆化妆镜。父亲调侃我“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我回道我才五岁呢,母亲在一旁无奈地看着我俩身上大大小小的包裹袋子。我对我挑的镜子爱不释手,也是这枚镜子,让我发现了危险。1952年7月8号,我在房间里擦镜子时从镜子里看见了远处树木上趴了一个人——那人正死死盯着我们家。我心里一惊,那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又立马镇定下来,假作无事地去找妈妈。我跟妈妈说了这件事,妈妈眼神里闪过几丝慌乱,我终于怕了,因为我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一件坏事。妈妈的行动很快,立马打电话叫来司机载着我俩离开了家。在车上,他跟我说他很庆幸爸爸没在家,他又说,伊伊呀,记得去找爸爸。我哭了,我求妈妈带着我,可车子一开进闹市里他就把我悄悄送进人群中。我看见妈妈的眼角有泪光。人群里有妈妈安排好的人,她牵着我的手告诉我不要哭。我忍住眼泪一路跟她走到了索邦大学,等到一见到办公室里的爸爸我就放声大哭了起来。爸爸紧紧地抱着我,他说:“你很坚强,你很勇敢,你是明楼明诚的女儿,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又说,“没事的,宝贝,一切都会没事的。”爸爸那时就在我的耳边说这话,可我总觉得他这话是对当时生死未卜的妈妈说的。两天后,我们在一家私人家庭诊所里见到了妈妈。妈妈受伤了,脸色很苍白,肚子里的宝贝也没了,眼下全是乌青。我不敢碰妈妈,只敢把脑袋垂伏在他漂亮修长的手指旁轻声说妈妈我想你。爸爸坐在一旁,沉默着掉着眼泪。妈妈伸手摸摸我的头发,我装作睡去,爸爸把我抱到旁边的小床上。我又偷看他们,他们又在哭。那是我记忆中第三次见到双亲落泪。妈妈靠在爸爸怀里,声音很轻却饱含痛苦,“哥哥,是个男孩……哥哥,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我好难过,可是我一见到你和伊伊我又觉得我好幸福……我真矛盾,我真自私……”“不是这样的,阿诚,你不自私,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爸爸吻着妈妈的额头,他的泪掉到了妈妈脸上,他说,“我爱你,听到没有?我和孩子都爱你,不要这样想,阿诚,哥哥的心要碎了。”“哥哥……”“哥哥在这里。”“我真的好痛!”“没事的,宝贝,一切都会没事的。”爸爸的这句话果然是对妈妈说的。1952年8月8日,我的弟弟明鸿下葬。他的名字也是父亲取的,来自易安居士《浪淘沙·帘外五更风》中的“留得罗襟前日泪,弹与征鸿”一句。“弹与征鸿”四字是说往事虽随征鸿而去,杳无踪迹,然而思念亡人泪犹在襟上。可我总觉得父亲还有一层意思,易安居士的丈夫叫赵明诚,我的母亲也叫明诚。赵明诚于建炎三年病逝建康,易安居士大病,她的心跟着亡夫至亲去了一半。如今弟弟夭亡,我母亲身体里的一部分也随着弟弟去了。从墓园离开前,我把我的那面小镜子放在了弟弟的碑前。父亲想的是易安,我却想起魏晋时代的郭遐周。他的《赠嵇康诗三首》里的其二首,那四句“伊此往昔事,言之以增悲。叹我与嵇生,倏忽将永离。”,我要送给弟弟。叹伊与鸿生,永远别离。亲爱的明鸿,我和爸爸妈妈永远爱你。从墓园回家后我们一家人都不再提起弟弟,但是我们仍然沉浸在失去弟弟的悲痛中。但好在不过一个月,我小叔叔一家的到来冲淡了笼罩在我们家上空的阴云。我素未谋面的小叔叔带着他的妻子快步踏进我们家,他的妻子很美丽明艳,小叔叔自来熟地抱着我玩闹,我却一直盯着小婶婶又小又漂亮的脸蛋看,我还问小婶婶,你也姓明吗?大家顿时哄堂大笑,我小婶婶脸红了,她轻声跟我说,她姓于,她叫于曼丽。曼丽,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我感觉我小婶婶的名字香香的,很配她这个人。我跟她这么说,她笑着跟我说谢谢。“一家人不说谢字!”我又仰起脑袋说了这句。小叔叔抱着我欢呼:“哦耶!我们伊伊真懂事真乖!走!叔叔带你吃大餐去!”我小叔叔比我父亲还宠我,我在他身上总是没骨头,被他抱着或被他背着,我都五岁了他还让我骑在他脖子上。我母亲每次见到这样总要说我们,他说我不懂事说我小叔叔更不懂事。我小叔叔哼哼唧唧地把我放下,我乖乖站好听训,这时我父亲和我小婶婶又马上赶过来救场。父亲带我走,说:“伊伊呀,到时间练字了,跟爸爸去书房。”小婶婶挽着母亲的胳膊往厨房走,说:“阿诚哥,你来帮我看看这汤是不是咸了?”母亲被这三个人磨得没脾气,吃饭时抱怨了一句家里老二的命运就是这么无助无聊。小叔叔一家这次在巴黎待了两个月就要走,他们说要趁冬天前把一些事情办完,然后尽量赶在春节前回到巴黎和我们一起过春节。爸爸妈妈看上去对小叔叔很担心,他们一口一个明台地嘱咐了一大堆,小叔叔每句都点头了。我站在妈妈身边,小婶婶蹲下来送给我她绣的荷包。我喜欢极了,亲了她一口后要她和小叔叔早点回来。小婶婶答应了。他们夫妻俩跟我们做了最后一次告别后就上了飞机。我满心满眼地期待叔叔婶婶回巴黎,爸爸妈妈的眉眼间却隐隐约约地浮现出几丝忧虑。我问他们是不是小叔叔和小婶婶出了事,他们却只要我放心。“你小叔叔一向是这个家里最鬼灵精怪的人,他不会有事的,又有你小婶婶在身边,他肯定会安全回来的。”“爸爸你这时候倒不说叔叔调皮捣蛋了。”“怎么,我夸夸他还不行?”爸爸点了点我,继续说,“这段时间他带你玩疯了,你也跟着他学怎么调侃我,该罚!”“父亲大人饶命哇!”“想都别想,把这张字帖重复练三遍。”“妈妈!”“诶,别看我,你知道我一向最听你爸爸的。”我磨磨蹭蹭地抓起笔,大声向妈妈哼了一句:“你呀,真听你大哥的话!”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身后的父母因为听到了我这句话都有一瞬间的失神。小叔叔小婶婶他们按照约定赶在春节前回来了,他们还带了很多礼物,我父母最喜欢的礼物是那幅名叫家园的油画,而我最喜欢的是一张合照——那是爸爸妈妈和叔叔年轻时候照的,上面还有我没见过面的大姑姑,她穿着旗袍对着镜头很温柔的笑,一看就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我把这张照片看了又看,小叔叔坐到我身边开始跟我讲我的大姑姑。他讲了好多,最后他还掉了眼泪,我回过头去,发现我父母也掉了眼泪。那是我记忆中第四次见到双亲落泪。我最心疼我的双亲落泪,他们的眼泪没有一次是因为高兴才流下的。我那时已经学了喜极而泣这个成语,我便想着我们家什么时候才会有一件天大的喜事。结果一等小叔叔擦干净眼泪,他就隆重宣布了小婶婶肚子里面的小宝贝的存在,他骄傲地挺胸抬头说已经给自己未来的孩子取好了名字,就叫明栋,国家栋梁的栋。我父亲笑了,他对小叔叔说这名字肯定是因为小叔叔的老师才取的,小叔叔也笑,他点了点头,又说,王成栋这个名字好听。我母亲附和两句,“嗯,如果用王天风那个名字,然后取名为明天或明风的话,确实没有明栋这个名字好听。”我小叔叔叽里呱啦乱叫一通,抓着头发就喊:“阿诚哥!你怎么知道我想给二胎取名叫明天?!这下好了,他还没有出生就被自己的二伯嫌弃啦!”我母亲白了小叔叔一眼就招呼着小婶婶去饭厅喝汤。我父亲牵着我跟在他们俩后面,小叔叔瘪起嘴跟在我们后面。1953年10月1日,我的弟弟明栋出生。这是个好日子,于国于家来说都是好日子。小叔叔抱着小小的明栋喜极而泣了没两分钟就难过地哭了起来,他心疼小婶婶刚经历了生产之痛,又想着在天堂的大姑姑的遗憾,最后又在他的两个哥哥面前低头说对不起。小叔叔的这个道歉并不是突发奇想的,在明栋出生前,他在爸爸妈妈面前说错过话。那时候他喝了点酒,大家都不怪他,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把这件事情彻底记在心里了。他那天跟爸爸妈妈说,要爸爸妈妈也加把劲儿,生个二胎就叫明梁。明栋明梁,国家栋梁,多好听啊。他笑嘻嘻的,一副已经喝上头的样,小婶婶皱着眉头使劲用手肘戳了戳他,他好久才反应过来:我父母丧子未满期年,我母亲也因为那次受伤流产失去了再生育的能力。第二天我们一家人再次来到埋葬明鸿弟弟的那个墓园。小叔叔满怀歉意地给明鸿带了许多新玩具,而就在此时,谁也想不到的是我小婶婶突然摸着我弟弟的墓碑说:“明鸿呀,你要是不嫌弃,就来婶婶的肚子里好吗?爸爸妈妈爱你,我们全家都爱你。”我原本以为爸爸妈妈会哭,但我没想到他们两个却沉默着,像两棵坚定的胡杨一样沉默着。我当时就想,亲爱的明鸿呀,求你再来人间一趟吧,我们的爸爸妈妈都是十分坚强美丽的人,你来看看他们,你来和姐姐一起学学他们吧。我之前跟明鸿讲过的话,明鸿都听进去了,而这次他也好像听到了。明栋的性格既不像叔叔也不像婶婶,他就像我的爸爸妈妈。他从小就聪明过人,大气沉稳,用我小叔叔的话来说,明栋就是我爸爸妈妈的结合体,我小叔叔远远看着正在努力学习的明栋还说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还负负得正了,这话被我小婶婶听见了又是一顿打。小叔叔口中的二胎明天到了明栋上高中的时候也没有生。小叔叔心疼小婶婶心疼得要死,当年怀里还抱着明栋就跪倒在小婶婶的病床边哭着说自己此生就明栋一个孩子,再也不要了。我淡定地把这事讲给明栋,明栋淡定地表示他爸爸就是这样的。明栋上大学选的专业是我父亲教的政治经济学,至于我嘛,念了两年哲学之后实在觉得没趣就赶紧转了专业去念地质学。我父母从不插手我的决定,他们只问了我一下我眼中的哲学是个什么样子的,我回答说虚伪空洞无聊浪费时间,他们点点头,赶紧在转专业同意书上签了字。我比明栋大六岁,一毕业就满世界地跑。我去找石油煤田地下水时常常一连好几个月都不往家里打一个电话。反观明栋,明栋就是家里最乖的孩子。他乖乖地学习吃饭,锻炼学乐器,该打给家里的电话一个不少,该寄给家人的信也都一封不少地寄。我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很久,但我没想到大家眼里这个一向最乖巧文静的孩子会突然辍学回国。他撒了个好谎,他说他要转学去德国读书。我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怒火中烧。当着四个长辈的面我忍了没有打他,不过我也买了他同船的船票,等到船离开港口,父母叔婶再也看不见时我就往他脸上挥了一拳。他笑,说,大姐懂我。我死死拽住他的衣领,咬牙道:“你真自私!明栋!你要回国是不是?!你蠢,你真蠢——你不要这个家了吗?!我的爸爸妈妈你的爸爸妈妈都在家里,你不要你的亲人了吗?”“大姐,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他平静地对我说。我哭了,他给我擦眼泪,我对他说:“我不信你不知道国内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现在去就是送死,他们都老了,拜托你了明栋,不要让他们担心好吗?”他则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答非所问,“姐姐,爸爸妈妈大伯伯母年轻时候都是心怀家国的有志之士,他们行走在刀光剑影里无怨无悔,你这几年在外面也一直帮助着祖国,你们都做得,就我做不得吗?”“可你才十八岁!”“所以啊,祖国需要我,”明栋笑了,他笑起来跟小叔叔一模一样,“姐姐,我不怕,那是我的故乡,我不会怕。”“这几年我已经把大学里的所有课程都学完了,虽然我现在没有头衔,但是我的导师和国内的同志都认可了我。我一乘船到香港就会有人接应我,姐姐,不要担心,我要去帮我们的家园重建,等到有一天,你的爸爸妈妈和我的爸爸妈妈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到我们的故乡。”父母曾经跟我说过小叔叔的故事。我看着这样的明栋,突然感觉我好像变成了我父母,明栋好像变成了我的小叔叔。那时候我父母的心也像我现在一样,既欣慰又难过吗?是的吧,我想。所以我放明栋走了,就像我父母当年放小叔叔走了一样。1973年,20岁的明栋来信,他说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他感到很棘手,不过干劲很足。1975年,22岁的明栋来信,他说国内的希望正在升起,他的工作终于有了成效。1976年,23岁的明栋来信,他说日子越过越好,他有幸见证这段伟大的转折,他这一生无悔了,他特别高兴。1977年,24岁的明栋的死讯传来。他怎么就死了呢?!我们家明栋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我顿时泣不成声,发了疯似地就要去见明栋。我立马到了香港,可我在1978年才拿到了明栋的骨灰。我浑浑噩噩地抱着骨灰回到了巴黎,我带着那个盒子给小叔叔小婶婶磕头,我哭着跟小叔叔小婶婶说对不起,我求他们打我,我还求我父母也打我。可是他们只是默默流泪,他们都老了。我看着我已经开始衰老的父亲母亲,这是我记忆中第五次见到双亲落泪,而我也终于第一次跟他们一起哭了起来。同年,国内传来了好消息。我们一家人在失去至亲的悲痛中为我们的祖国欢呼了一下。两年后,我决定结束我在外的研究项目回到巴黎教书,我说我只想待在父母身边,我母亲笑着说我长不大,我虚倚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淡淡茶香,点了点头。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闻着他身上的淡淡茶香。我一直很喜欢靠在我妈妈的背上,他的背单薄而有力,小时候我趴在他背上见识到了巴黎的点点滴滴,当然见识最熟的还是我们家的花园。妈妈喜欢侍弄花草,他的花也长得极为繁茂美丽,我刚识字那阵他老背着我去花园里认花认草。爸爸下班回来了也跟在我们身边,而这时我们一家总要玩捉人的小游戏,爸爸来捉我,我在妈妈背上,妈妈带着我躲爸爸。我们家的小花园里总是充满着我们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我在外的研究项目不是一时就能结束的,不过我脾气大能力好,说了只去一次就只去一次,说了去几天就去几天。在非洲的项目组唯我马首是瞻,我在机场亲了亲我的爸爸妈妈后就上了飞机,我说我一周后就回来,我爸爸说记住了,我妈妈说到时候会做好我最爱吃的腌笃鲜等着我。可是我妈妈食言了。我离开巴黎两天后,他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我赶到巴黎的医院时,我爸爸正拉着我妈妈的手说话。“阿诚,六十七年了,你我朝夕相伴,风雨同舟。你十岁时我们初见,你十五岁时我们一起留学巴黎,你十八岁时我们成为了战友,你二十五岁时我们结了婚……你总心疼我说我身上的担子比谁都重,可我明楼有你,却是比谁都幸福的。”“阿诚,我爱你。我很爱你,这话你是听过许多遍的,可我还要说,我明楼最爱你。”“你感到心脏疼痛的那一瞬脑子里在想什么?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伊伊,我不会那么快去找你。”“阿诚,我真想你,你要记得等我。”“阿诚,Mon amour,请来我的梦里。”人生至苦痛,必有丧亲之事。而我爸爸年少丧父丧母,青年丧姊,中年丧子,老年丧侄丧妻,几乎世间所有的苦痛都加诸到了我爸爸身上。我想大声质问命运为何不公上天为何不怜,可我只能哭着爬到我爸爸的膝盖上,说谢谢爸爸。我明白他的心已经跟着我妈妈走了,若没有我,他一定会为我妈妈殉情,可是偏偏有我,怜子的他选择了终日在无尽的苦痛中生活,只为了陪我,只为了我不要那么崩溃无助。妈妈被葬在我的两个弟弟身旁。我为他披麻戴孝,给他献花读信。我的小叔叔小婶婶也来了,他们和我爸爸站在一起,三个人都在我身后。我以前只觉得他们老了,而现在,我也觉得我自己老了。我才三十三岁,我的头发就开始白了。我看着墓碑上妈妈年轻时候的相片,一口黑血就呕了出来。当然,我最终还是没有死。几年后,我送走了我的小叔叔小婶婶,我把他们葬在明栋的旁边。我要送走我的爸爸时,爸爸撑着最后一点精神跟我感叹道:“我们几个竟然一个都没有回到苏州老家,也不知道大姐怨不怨我们。”我擦去眼泪,亲了亲我爸爸的手背,跟他说:“爸爸,大姑姑不会怨的,你放心好了。我下个月就回苏州看她。”“哦,那我去找你妈妈啦。”“知道啦,你要记得和妈妈一起来我的梦里。”“我会和阿诚说的。”“谢谢爸爸。”我把脑袋伏垂在我爸爸的手边,感受到了他最后一次温柔轻抚我的头,我又爬起来在他耳边说。我说:“迟一点,天上见。”他听到了。爸爸妈妈,迟一点,我们天上见。失去父母后的生活并不枯燥,我虽痛苦,可我还有妻儿。我的孩子叫明乐,是个男孩,这个名字是爸爸取的。看着明乐一天天长大,我的记忆也会跟着回溯到以前的时光。我的小孩像其他人一样,像年少的我一样,他躺在那张我喜欢的贵妃椅上问我,他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我笑眯眯地说,问你妈妈去。我的妻子则在一旁温柔地笑,我妻子说:“就是希望你快乐呀!”我的小孩倒没有像当初的我一样问出些不着边际的问题而且翻白眼,他也笑,他换了个姿势侧躺着笑着说:“真好呀。”我抬头看了看天,今天苏州好晴天。

----- CHAPTER BREAK -----

1.寻常事后半夜,阿诚被渴醒了。他没开灯,怕吵醒身边熟睡的人。阿诚借着月光蹑手蹑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往身上随意披了张薄毯就走到桌子边倒了杯水。他喝完了水后又慢慢地走回到床边,拉下身上的毯子后又蹑手蹑脚地钻进被窝里。阿诚刚闭上眼,身边的人就把他拉进怀中,阿诚伸出手环住明楼的腰,他哥的声音就轻轻落了下来。“干嘛去了?”大哥的鼻音可真重。阿诚想,这人睡得迷迷糊糊的怎么还有心思来管自己?他轻声回道我去喝了杯水,明楼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头顶。明楼睡着了。阿诚支起耳朵听了会儿大哥平稳的呼吸声,又缩回大哥的怀里听起大哥有力的心跳声。他靠着哥哥光裸的胸膛上也想睡,但外头的月光竟然越来越亮了,阿诚干脆睁开眼,结果一睁眼就看到明楼身上的吻痕抓痕咬痕。哦,全是新鲜的,全是我刚才干的。阿诚不禁回忆起前几个小时他和明楼的那场性爱,脸还没红上一半呢,又看见哥哥肩膀上那道明显使了狠劲儿的抓痕——都破皮了——我怎么用那么大力?阿诚想了想,这个还是得怪大哥自己。他都说过多少遍了非发情期间不要进入内腔,结果大哥十有八九次都要违反,刚刚就是一次,哥哥操他操得太用力,他被狠狠顶进内腔口,哭着说受不了了然后给他哥哥来了一爪子。大哥真讨厌。阿诚的脸还是全红了,他倚在明楼的怀里,明楼身上的旧书纸味儿轻轻地温柔包裹住他,阿诚闻着打了个哈欠,也终于睡着了。
2.初夜与晚安吻明楼和明诚的性事一向很和谐。当然,二人风风雨雨那么多年走过来,再怎么心意相通的也有磨擦不合的几次,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们之间的初夜。明楼都有些忘了自己当时是个什么心态,但阿诚记得很清楚,他哼了一声,说:“我感觉大哥当时要操死我才罢休。”“阿诚……”“大哥当时表情太吓人了,我快被吓死了。”“你记那么清楚……”明楼有点讪讪的。阿诚做了个冷笑,凉凉说:“毕竟那是你唯一一次对我发火。”听到“发火”二字,明楼终于彻底记起来了——那天是烟缸小组暴露的日子,阿诚跪在雪地里,王天风站在一旁,他拿着枪——阿诚命悬一线,他握着枪的手在微微发抖——王天风以为他手抖是冻上加怒的,其实他是因为害怕。王天风走后,他把阿诚拎进车里。阿诚一路上都在为贵婉的牺牲而流泪,一回到公寓,阿诚则开始为自己被破处的疼痛而哭泣。他当时把弟弟操开之后,又把弟弟卡进墙角,让他至爱的人儿彻底陷困进一个小空间里,然后他咬着阿诚的耳朵,又狠狠地顶进去。阿诚终于受不了了,才十八岁身体还青涩至极的Omega哭喊着疼,要他出去。“不行的!大哥!不要这样!我好痛……你别这样!你出去!哥哥,你出去!”“我不,你偏要疼才能长记性!”他回吼阿诚。当时阿诚愣了,现在明楼愣了。我当时到底在干什么,明楼惊愕地想,我是强迫阿诚了吗?明楼起身把现在坐在床边的阿诚温柔地抓进怀里,他跟他道歉,颤颤地吻着阿诚的脖子。“不愉快确实是不愉快,但没有那次,我也不知道我和大哥是双向暗恋呀。你不要自责,我现在过得很幸福。”“阿诚。”“好啦大哥,我知道你很爱我,”阿诚笑眯眯地转身把明楼扑到床上,他亲了亲哥哥的唇,又学着哥哥诱惑力十足的气音说,“我也很爱你。”阿诚翻过了这篇,他也要把这篇翻过去。明楼捕捉住爱人的嘴唇,刚把爱人锁在自己身下,手还没伸进爱人的睡衣里就被爱人一巴掌拍掉。明大教授委屈,问明老师干嘛去,明老师跳下床,说要去陪女儿睡觉。“那把伊伊抱过来。”“抱过来?晚啦!伊伊这会儿都睡熟了。”“那我也跟着你去。”“诶——大哥,我先说好,你这体型真睡不下我们女儿的床。”明大教授当即对明老师哼了一声,不过不信邪的后果嘛,就是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妻女入睡。阿诚睡眼蒙眬地给了明楼一个飞吻,明楼笑了笑,俯身轻轻地各在他珍爱的两个人额上都亲了一口。
3.孕中情欲阿诚的信息素是淡淡的茶香。明楼平常闻辨不出来是什么茶,阿诚到发情期时信息素最浓,按道理说明楼这下可以闻出了,但明楼一般到了这个时间也没心思去闻。等他真正闻出阿诚的信息素时已经是阿诚怀着明伊的第五个月了。Omega的信息素也在孕期里最浓。明楼细细闻辨,终于知道了自己爱人的茶香是闽南青茶里的观音韵。明楼喜欢,但欢喜中又带着一丝丝不解,寻常Omega在孕期里的性欲会更加旺盛,但一到了他家阿诚身上倒好像没了这个需求。不过天大地大,老婆最大。明大教授在血气方刚的年纪里硬生生憋下一口气,一连跟着老婆禁欲了好几个月。阿诚看见他愈黑的脸色便愈想笑,整个人明晃晃地散发出茶香,窝在摇椅里抱着肚子就对他说,真不好意思呀哥哥,可我真的不想要。明楼表示理解,可他的阿诚就是只小狐狸。做胎教朗读时,阿诚靠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他。明楼气急败坏地轻轻咬了一口小狐狸的肩膀,小狐狸又立马睁圆着眼去问他:“哥哥,我帮你好不好?用嘴用手都行,你选一个?”明楼看着他浑圆的肚子,苦着脸求饶道:“小狐狸,饶了哥哥吧,别来招哥哥好吗?你也不怕这话被肚子里的孩子听到。”“哎呀哥哥,宝宝听到又怎么样啦?宝宝还能知道我们恩爱非常,正互助互爱呢。”阿诚摆明就是故意存了坏心思逗他,明楼沉下脸来,决定把小狐狸亲到再也说不了话。“寻常Omega在孕期里的性欲会更加旺盛”这个医学常识还是非常科学有依据的。阿诚的孕期性欲还是来了。他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向哥哥求欢,明楼也终于开荤心里喜得不行,但顾着孩子,明楼的动作也都是轻轻的。这会儿倒是轮到阿诚欲求不满了,他在床上撒娇求哥哥再深一点再用力一点,甚至最后还无理取闹地说哥哥不爱他了。明楼心疼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珠,阿诚边掉眼泪还边跟他讨价还价。“不行,伤着你伤着孩子可怎么办?”“不会的哥哥,你控制力一向很好。”“我早说过了,阿诚,别来招哥哥。”“我现在更要招!哥哥疼疼我,要不我们换个姿势?哥哥,现在宝宝一天比一天大,再过几天我就更做不了……别这样,哥哥……让我骑你,行不行?”还是那句,天大地大,老婆最大。谁能拒绝这样的小狐狸?反正明楼不能。阿诚把他彻底坐下去时脸上表情满足得不能再满足,可还没等着他摆弄两下腰肢,他又拍了拍明楼的胸膛说叫明楼动。明楼点了点阿诚的鼻子,说阿诚是个小骗子。阿诚又撒娇,说哥哥最好。明楼再次败下阵来。
4.哀悼、哭泣与互相安慰从墓园回来后一直没有流泪的阿诚最后还是在明楼的怀里哭了起来。“他都快六个月大了……他就在我的肚子里待得好好的,可为什么他又离开我呢?”阿诚其实最明白他是怎么失去明鸿的,但他就是不甘心,他咬着牙无助地想,上次跟明楼如此激烈的做爱还是为了让明鸿到来。阿诚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关于那日的事,明楼也不敢问,明楼只知道阿诚很痛,他也很痛。明楼要从阿诚身体里退出去,阿诚反应过来却死死抱住他的腰不让,接着阿诚又像发了疯似地求他,求他再给他一个孩子。明楼哑口无言。最后还是阿诚自己用自嘲解了围。“我真自私,哥哥,明明就是我没保护好他,我现在还有什么脸来再要他回来?”“对啊,哥哥,你怎么不骂我?我现在这样疯,又要怎么面对伊伊?伊伊那么聪明,这几个月来她肯定察觉出了我的情绪,我已经做不好她的妈妈了,可是她却一直包容着我……”“我又笨又自私呀,哥哥,我是个坏人,我害了你的两个孩子也害了你。”“我再也没办法生育了……不过哥哥,这样也好。明鸿不应该有这样的妈妈……我真是个又蠢又贪婪的坏人,明楼,你当初又为什么要救我呢?”阿诚自怨自艾,明楼心如刀绞。他想跟阿诚说许多安慰的话,可又觉得自己的言语实在是太过苍白。丧子之痛,何言能慰?明楼一边痛恨起自己的不足一边紧紧揽着阿诚慢慢细细地亲吻他。明楼了解自己的爱人,他知道阿诚不会因此去做傻事。可他怕的是阿诚的心彻底碎了,任他明楼使尽浑身解数都拼不回来。你说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你?那是因为你就是你。你值得,你比一切都值得。珠沉海底,雨落地中,我们都无能为力。然而我爱你呀,明诚,我一直深爱着你。

----- CHAPTER BREAK -----

明诚说家里老二的命运就是那么无助无聊,这句话是对的。但他这句话只能在明家他这一代里算,他上有大哥大姐下有小弟弟媳,他排在中间简直被钉死了位置,各种事情总能算到他头上。不过到了下一代,他的小儿子明鸿虽然也算是家里老二,但比起他来,明鸿可谓是在家里混得风生水起,十足的少爷作派。他的大女儿明伊原本也是个特立独行的性格,但一到她弟弟面前简直换了个性子。明诚惊讶,说原来当姐姐也这么磨人心性的吗?他亲爱的大哥同时也是他亲密的爱人反问他道:“你没看我们大姐当年有多为我们操心吗?”明诚看向正盯着孩子们玩闹笑得一脸开心的大姐明镜,又想了想大姐以前为他们做过的事向他们说过的话,然后对自己爱人表示同意。正巧大女儿明伊抓着一本书来问她父亲问题,明诚看着女儿想,我们家伊伊也是大姐。他还想问女儿,当大姐是个什么滋味?但明伊一问完问题就跑了——明台和曼丽刚好拎了一大堆菜肉零食回来。明伊一向特喜欢她的小叔叔小婶婶,只要明台夫妻一回家她总是第一个冲向他们。小夫妻俩也十分宠明伊,明伊今年都要十岁了,明台还天天背她出去玩,而曼丽总在他要让明台放下明伊时出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小叔叔你们怎么亲自去买菜啦?”“你香姨早上买菜忘去码头拿我订的鱼啦,我干脆和你小婶婶一起开车去了,今晚你大伯父要来吃饭,伊伊高兴吗?嘿嘿,小叔叔还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奶糖哦!你偷偷藏好,别让阿诚哥发现了。”“明台!你该知道我能听见你说话吧?”“哎呦阿诚,让伊伊吃几块糖怎么啦?小孩子就要吃糖的嘛,不要担心她的牙会坏,苏医生定时来我们家为孩子们检查的!”被一怼再怼的明诚不吭声了,他瞥了一眼正在一旁偷笑的大哥,正想拿这个明家食物链最底端出出气,女儿明伊就抱着糖罐子向他走来。明伊对他说:“妈妈,这件事我还是听你的,你管糖,我也不想牙坏。”明诚弯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又笑着把女儿夸了又夸。明楼拿过女儿手中的糖,也亲了亲女儿。明鸿明天聚在草地上头碰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明伊从父母身边离开后就往两个男孩那边走,走到一半她哎呀了一句,接着大声问明镜,明栋在哪里?“明栋在楼上读书呢。”明镜笑呵呵地答着她。明伊瘪起嘴,对明镜摇了摇头,说:“姑姑呀,这可不行,不拦着他点他会把眼睛看坏的!”明镜一听十分有道理,立马一拍大腿赶紧叫明台把他大儿子给接下来看看绿色。明台在大姐一向乖得很,立刻行了个军礼后说保证完成任务,转头又拉着曼丽大吐苦水——“我真拉不了我们这个书虫儿子下楼!我也真搞不懂了,你也不喜欢读书我也不喜欢读书的,他这是随了谁的性子?”曼丽听罢,温柔笑了,然后狠狠掐了明台一把。明台嗷嗷喊痛着跑上了楼,楼下一家人都笑了。其实上面明台说的话,明楼换几个字眼也想对明诚问,他也奇怪,怎么他和明诚都爱读书练字,偏偏明鸿那个小子最精最怪,一坐在书桌上,能想着怎么偷懒就怎么偷懒。不过这话他还是不敢对明诚说,他怕他的阿诚要给他翻个白眼。于是明大教授把这个问题憋在心里面很久很久,直到后来明镜无意之中给了他答案:“喏!谁叫你从小就和明台不对付,这下好啦,你们儿子的性格都不像你们自己,都像对方!我就说上天是公平的嘛……这不就是来杀杀你们的脾气么?”诶,好吧,姐姐,您说的对。明鸿和明栋的性子还真像生反了。不过好在都是一家人,明鸿明栋都能在家里找到最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去处。明鸿跟着明台曼丽跑东跑西,上天下地,明栋跟着自己和阿诚读书写字,不亦乐乎。至于家里面最小的孩子明天就窝在大姐的怀里任大姐揉搓疼爱,家里面最大的孩子明伊则在家里面对每个人都雨露均沾,出了家门就只立明伊这个招牌。这很好,这特别好,明楼没有想过他能过上如此幸福的生活。如今国家安定,家乡繁荣,百姓安居乐业,他的亲人就在面前,他的爱人就在身边,明楼没有想过他能过上如此幸福的生活。他偏过头去瞧他长身玉立英俊可爱的爱人,在他的爱人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明诚那双漂亮的小鹿眼睛弯成月牙,明楼等着他回吻,但明堂的车先一步响了。明诚照例去接大哥一家,明大教授因为错失一个吻而微微叹了口气,不过令他没想的是,明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亲了他一口。明大教授傻笑中听见他还在车里的大哥大嫂也笑。明楼望过去,明堂又立刻板起来张脸,佯怒道:“不舍得你媳妇儿给我开门,那就你明大教授来吧!”明楼乐呵呵地应了。把大哥大嫂迎进门,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吃晚饭。明家人重礼,但在饭桌上却没什么规矩。小孩们在饭桌下跑来跑去的,大人们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就赶紧喂他们一口饭吃。因为明鸿闹,阿香拿出些过年剩的小烟花交给了明伊。明伊带着一众弟弟往院子里去了,这会儿饭厅里就只剩下大人,觥筹交错,喜笑颜开,一家人回忆往事,又展望未来。到了晚上差不多十点,明堂一家开车走了。院子里也有灯,阿香开着,小孩们也还都玩着。曼丽原本是想叫孩子们赶紧去洗漱睡觉,但一见到他们那一副兴奋样也就作了罢。反正明日也是假日,几个大人干脆一起坐在院子里面吹吹风,醒醒酒。他们看着孩子们闹啊闹,都一脸幸福满足。花好月圆,家人围坐,烛火可亲。明家众人觉得没有什么比现在这更好的事情了。好吧,明伊不觉得。她只觉得现在整个家里自己就是那个最烦躁的人,她不明白都快十点钟了,为什么爸爸妈妈叔叔婶婶和姑姑都不叫那两个玩得无法无天的小人儿回去睡觉。明伊气得连脸都鼓了起来,既然大人们不帮,那她身为大姐,肯定是要担起照顾弟弟们的职责的。她一个个地去看训弟弟,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是她的声音。“明鸿,不准去抓虫子!”“明天!你赶紧给我从树上下来,不准去掏鸟窝!”“明栋别看书了,天那么黑!你眼睛会看坏的!”她喊完后就觉得心累,妈妈心疼地摸摸她的脸蛋,明伊被鼓励到了,结果一转身发现弟弟们还纹丝不动,随即又泄了气。她跑到大姑姑明镜的身边,伏在明镜的膝上问明镜:“姑姑,当大姐可真不好当,您也会有觉得累的时候吗?”“那当然啦,我也是会觉得累,觉得烦的。毕竟弟弟们有时候是真不听话!”“是喽,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伊伊呀,”明镜温柔抚摸着明伊的头发,眼神在旁边四个大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着继续说,“当大姐也是幸福的。”明伊抬起头,见到弟弟们已经乖乖站好成一排等着她,她也笑了。姑姑说的没错,当大姐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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