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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试镜结束两周后秀彬才看到演员资料。在导演办公室里,Jim把一摞分镜稿和剧本、拍摄申请表都扔在树脂桌面上。靠近边缘的正中放着烟缸,下面还有几圈咖啡渍。「他就是Daniel Carson?」秀彬指着简历上的彩色照片问。三张试装照,一张生活照,用回形针别在左上角。Jim没吱声。秀彬继续往下看,Credit只写了电视剧,没有电影、剧院经历,商业活动倒是写得密密麻麻。「你从哪儿弄来的名流?」「不是我弄来的,Ste,先别管那个,勘景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前提是你的剧本不变的话。」「听着,这个人,」Jim把照片扯了出来,食指点着照片上亚洲男人的脸,「给了咱们投了60万。你问剧本能不能不改,答案是当然必须改。」「怎么改?」「Well,我拿掉了主角的名字。」Jim大笑起来。照片下的简历露出黑体加粗的名字,Daniel Choi。--拍摄第一站是德州的蒙哥马利县,Carson在当地加油站打工。23岁,一无所有。一个平凡的周三下午,他一言不发地脱下工作马甲,走出加油站,径直去二手车市场买了辆卡罗拉。没有跟任何人告别,独自前往旧金山。他的后备箱里放着一把Glock17。小成本电影的摄影指导能使唤的人手有限,布景、打光、设备调试都得亲力亲为,秀彬能休息的时间不多。他正在确认摄影分镜表里标记的镜头数量。他和Jim都憎恨程式化的覆盖镜头,抛开最根本的成本控制,好莱坞不动脑子那套是在毁灭艺术。「嘿,Steve,这儿比LA热多了,是不是?」摘下耳机,秀彬顺着递过来的牛肉卷和咖啡往上看,Daniel穿着松垮垮的褪色工作服,剪完后杂草一样的头发向后梳拢,比定妆照看着更像那么回事儿了一点。「谢谢,叫我Ste就行。」秀彬接过食物放到一边,准备重新戴上耳机,Daniel像是有话要说一样阻止了他。「Ste,你有韩国名字吗?」Daniel看了眼他的工作牌,「我跟你有同样的姓。」「S-o-o-b-i-n,几乎没人这么叫我。」秀彬生在纽约。妈妈是神经科医生,爸爸是金融学教授,年轻时从首尔杀出重围的人才。移居美国后父母都拒绝加入教会,同时跟当地的韩裔社群关系疏远,作为移民二代的秀彬对韩国的身份认同比同类人更薄弱。「好吧,秀彬,现在有了。你可以叫我然竣。我看这儿亚裔很少,遇见你很幸运。我来就是想说这个,」然竣笑起来,Carson的颓丧气质一扫而空,「希望我们以后可以好好相处。」秀彬注视着对方弯起来的双眼,礼貌地微笑。「哦对了,道具组车上有制冰机,我和Carrie经常去偷冰块,还没被他们发现。」然竣留下一个痞气的咧嘴笑,轻快地走远。短短几天,他已经跟剧组的人打成了一片。--开机前Jim把演员们和幕后团队都聚在一起读剧本,算是一次破冰会。最初的剧本秀彬已经看过很多遍了,Jim要拍一部公路片,在枪击案中失去双亲和妹妹的男人驾车去旧金山自杀的故事。主角Carson是个生活在德州的沉默寡言的底层小伙,剧本一共只有五十页。关键不是对白,Jim说,掠过桌上的故事板和录音母带——它们才是。然竣低头念着台词,拖长的西海岸口音。主角的身份改成了韩裔移民,但故事依然发生在德州的小镇。这个角色怎么看都不会落在一个韩国人身上,即使他们碰巧拥有同样的名字。Jim是唯一了解选角过程的人,但他对此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肯透露。--Carson出走的第一天就遭遇了大雨。雨势比《惊魂记》里的还大,他只能被迫停在路边的空地,在那度过一晚。天亮之后雨已经停了,醒来的Carson发现空地上出现了几个吉普赛人。这场雨夜的布光很简单,几乎只用了现场光源——车灯,以及适量的模拟光源,几盏帕灯放置在巨大的广告牌上,汽车稍微离得远一点就只能拍出剪影。然竣坐在车内,秀彬拿着摄影机在副驾进出,雨衣上的水流在座椅上汇成一滩水渍。「你还好吗?看上去都湿透了。」打板前,车内只有水砸在人造皮座椅上的声音,在狭窄密闭的空间令人无法忽视。秀彬前额的发梢湿透了,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水珠从额头滑落到睫毛,他像一尊打湿的石膏雕像。远处的白光在湿漉漉的脸上随机反射,直到一瞬间嘴唇泛起微光,被盯着他的然竣捕捉到。「副驾驶拍不出雨丝,让人把车拖近一点,」秀彬对着对讲机说,「我去后座拍逆光。」对讲机里Jim说了声好,秀彬收线,视线移到然竣身上。「还行,谢谢。」大概是觉得太生硬,秀彬补充了下。「抱歉,我不太会说韩语。」他用手指在耳旁绕了两圈,「可以听懂,但口语很糟。」「没关系。你讲韩语的时候很温柔。」然竣帮他理了理头发,指尖擦过泛着寒意的皮肤,皮肤的触感也跟石膏一样细腻。把湿润后微微打卷的发丝都拨到耳后,然竣笑了笑。「好了,这儿可不能有两个流浪汉,摄影师先生,回去记得喝点姜汤。」秀彬从副驾撤出,耳廓变得通红。拍摄进度不如希望的那样顺利,那场戏拍了很久。Jim说雨夜的那几个空镜非常乏味,秀彬和他坐在监视器前一筹莫展。「嘿,Denny,你先去休息吧。这里完事了我再让人叫你。」Jim叫停了人工雨,他瞟到然竣从车上下来的身影,冲他喊道。然竣走过来,注意到空椅子上放着一盒快抽完的烟。「介意拿一支吗?」Jim示意他随意。于是然竣从烟盒里倒出一支,拿火柴点燃。入口就知道是焦油含量很高的烤烟。烟燃到一半的时候,Jim问了然竣一个预料之内的问题。「你觉得当时Carson坐在车里,他在想些什么?」秀彬跟着转头看着他,显然对于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他会产生积极错觉,以为自己离开了加油站,就逃出了循环。但其实他的人生是个更大的循环,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他暂时还没有发现。」然竣笑着吐了口烟,眼里却没有笑意。秀彬看着颤动的烟头,察觉自己的胃在不断收缩,后来他才意识到看着然竣的那一刻,有种密度极高的空虚笼罩了他。Jim站起身,拍了拍然竣的肩膀,然后对秀彬说,该开工了。--那个夜晚之后,因为然竣的那番话,秀彬拍摄间隙有空就会去找他。这次找到他的时候,然竣躲在一处树荫下看剧本。「坦白讲,我从来没有读懂过这个剧本。」秀彬尝试着吸了口从Jim那顺来的烟,被苦得直皱眉。然竣大笑起来。「哪里弄不懂?」「Carson的选择。他从领养家庭回到德州,在小镇加油站窝上三年的理由。还有最后自杀的动机。」然竣斜眼看着秀彬,把烟抢过来,猛吸了一大口。「有些人一生就像河流下的一个漩涡。不管往哪边游,最终只能回到原点。」「你是说这其实是一场希腊悲剧?在我看来他的家人遭受枪击完全是一场意外,后面的剧情也称不上命运之手。」然竣用一种看小孩的眼神看着他,吐出一口烟圈。秀彬感觉脸又开始发烫。「秀彬,你发自内心恨过什么人吗?」「没有。你该不会要说爱恨是硬币的一体两面之类的话吧?」「也许你会觉得老掉牙,但我的看法是类似的。不会恨的人也不会爱,」然竣拍拍他的脸颊,「单纯的小鬼。我都有点嫉妒你了。」秀彬皱起眉,「我只比你晚一年出生。而且这儿可不讲年龄那套。」「是啊,在韩国你还得对我说敬语呢。」远处传来喊声,秀彬得走了。然竣压了压帽子,德州的阳光真不是盖的。远处的地平线被炙烤得变了形,裸露的黄土上分布着稀疏的杂草。色调灰黄且过曝。每个将死之人的想法看起来都难以理解吗?看着秀彬逐渐走远的背影,然竣想。--如果公正地评判然竣的交际能力,显然能称得上一个奇迹。片场的吉普赛人教会了他班卓琴的演奏方法,他们甚至合奏了一曲。有时候秀彬觉得镜头里散发着强烈的自毁气质的然竣就是Carson本人,但此时的他又完全是那个韩国和西海岸的混合体。理解剧本仍然是件难事。比如吉普赛人的出现,秀彬觉得那可能是个暗喻,具体指代什么他说不上来。这个剧本已经令他吃了不少苦头,Jim对镜头语言的丰富度的要求远超文本,让他有疑问就去问然竣,而不是让他亲自解释。这让秀彬有种感觉,Jim和然竣对他隐瞒了一些事。这种没有明说但自然产生的隔阂,让秀彬想起中学时因为有口音经常被叫FOB*的女生,因为缺了块拼图而被隔绝在外的无措,见过一次就忘不掉。尽管如此,拍摄仍然要继续。秀彬按照之前敲定的计划,拍摄了四组正反打镜头,秀彬坐在角色中间,用广角凸显环境和人物特征,从吉普赛人的琴弦定格至Carson手中的车钥匙。秀彬咬了口鸡肉卷,在速记本上写下,吉普赛人 vs Carson。笔尖点在纸面上,正当他沉浸在思考中时,头上投下一片阴影。「这是个对比。旅行者与无家可归者的区别在于他们内心是否渴求一个归处。」然竣坐过来的时候没有笑,他还介于角色与自我之间的边界地带,这让秀彬感觉很陌生。「他的恨意不是对凶手,而是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能一起死掉。他回到蒙哥马利就是为了看看发生了这样一件惨剧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变化。答案是没有。他花了三年发现,报纸每天都在刷新,小地方遗忘历史的速度比光速还快。家人的死亡只改变了一件事,就是他从今往后只能一个人背负起这段记忆。」「但是他依然渴望一个归处。」旧金山,比任何城市都更接近天堂的地方。--行驶于海湾大桥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深刻体会到被一路来的沙土虐待后的疲惫。Jim上道地给剧组放了一天半的假。然竣说要自己出去逛逛。他开来一台不知道从哪搞到的S550,穿得活像个被包养的应召男孩。「Hey Steve!一起出去找点乐子!」然竣大声嚷着,故意让每个人都知道是在叫秀彬。秀彬在起哄声中默默地蜷缩着走过去,企图让自己在视野内的目标面积尽可能缩小。背后传来Jim猖狂的大笑。「我打赌你俩今晚都能卖个好价钱!」这是秀彬第二次造访旧金山。阳光在这儿的街道上变成一首赞美诗,人行道上的月桂和无花果树在微风中摇晃着枝叶。在城市里穿行有种到微妙的和谐感,比躁动的纽约惬意很多。然竣在卡斯特罗大街的一个路口停下,秀彬下车看了看周围,问这么大摇大摆地停在街边会不会被敲车窗。「放心,我们不会待很久。」那是间规模迷你的海鲜餐厅,然竣带着把不锈钢餐桌压塌的架势,点了意式海鲜汤**、牡蛎、煎明虾和蟹肉饼,还有沙拉和饮料没选,眼看着桌子有放不下的危险,秀彬赶紧叫停。「秀彬,你是怎么决定干这行的?」然竣握着啤酒杯的把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杯壁上面凝结的水珠不时滚落。「你是指电影摄影师?」秀彬撕开蒜香面包,「我没什么爱好,高中的时候经常去电影院,看多了自己尝试着拍了点短片,就这么选的。」在纽约培养电影兴趣堪称往黑土地上撒黄豆。「我以为会听到一段跟抗争有关的故事。」「跟父母吗?不,实际上他们什么都没说。我想他们也不能理解,只是没表达出来。不过,他们决定来美国的理由就是无法忍受无谓的竞争压力,因此也不想强迫我做选择。」海鲜汤的辣味让人想念故乡,然竣灌了口冰啤酒,评论道这家店的食材还挺新鲜的。「该你讲了,」秀彬按住他继续喝酒的手,「礼尚往来。」「算了,我的故事更乏味。」秀彬一时不知道从哪点开始反驳,是否认自己的故事乏味,还是肯定然竣的故事一定精彩?「我看过你的简历,那上面有很多我没看过的电视剧,都是在韩国拍的么?」「是啊,都是些情感剧,」然竣用了“mello”这个词,不过秀彬没听懂其中的自嘲意味,「大部分拍完了就让人不想多看一眼。唯一的好处是广告商喜欢。」「这就是促使你来这的原因——厌倦了一成不变的体裁?」秀彬往嘴里塞了口虾,「我懂那种感觉。你知道观影马拉松吗,我在两天内看了10部宫崎骏——」「别吃太饱,」然竣说,「我们该走了,带你去个地方。」秀彬打赌,然竣会觉得日本动画还不如会打太极的3D大熊猫有意思。因为然竣喝了酒,秀彬来充当临时司机,他不会开快车,遇上斜坡就加倍谨慎。然竣坐在副驾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手指不断敲击窗沿。很快秀彬就知道了他着急的理由,赶到贝克海滩的时候夕阳落下了一半,然竣从后备箱拿出两把克米特椅,跑着拎去海滩。等秀彬拿着毯子和煤油灯磨蹭着走到后,太阳都快消失了。「你来早了,先生,离日出还有9小时。」然竣拿着啤酒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差点让秀彬误以为他们只是单纯来度假的游客。「你明天什么打算?」「上午跟Carrie一起,载她去MoMA逛逛;晚上去见见姑妈,一起吃个饭,你呢?」「我想去趟家具店,看看灯泡什么的。」秀彬对照明器械的痴迷程度不亚于比拼镜头的摄影发烧友,据他自己说在纽约有半个仓库摆放着他四处搜罗来的灯具。「你在加州没朋友要见吗?」「...没有。」秀彬回答的时候产生了别扭感。如果细想就会发现这种别扭来源于一种无意义的比较,以及他对二人性格差异这个事实的不满。「我姑妈...」「好了。谢谢你为我费心,」秀彬说,「不过现在我在加州有朋友了。」「谁?」「你啊,然竣xi。」秀彬转过来的时候眼睛里跳动着火光,被煤油灯照亮的,然竣想他自己应该也差不多,但是那光看着比任何一颗星星还亮,让人移不开眼。过了好一会,然竣说,你的韩语发音还得再练练。秀彬注视着远处亮灯的金门大桥,咸腥的海风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桥上来往的汽车缩成一对对光点,像一列萤火虫舰队。「Denny,我觉得你是个好演员。每个人都很信任你,有时候不绷紧神经也行。」「是Jim让你转告的?」秀彬叹了口气:「大家都看得出来。一开始我对你不是很热情,你自己想了挺多办法,对吧。」然竣没说话。「现在解释起来可能有点怪,我没有...故意针对你或是什么的。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还要跟片场所有人都打好关系,那会整个掏空人的精力。」「那只是我的工作习惯。从入行算起来都快十年了吧,比这艰难十倍的环境也经历过。别为我担心。」「从高中就开始了?为什么要成为演员?」然竣把手里喝空的啤酒瓶捏扁:「我被同一家公司叫去试镜,两次。」仅此而已,没有什么神启情节。然竣还记得在好几份合同上写下名字时异常平静的心情,抱着试水的心态拍完出道作,从配角变成主角的过程自己付出了不少努力,同时公司也在逐渐壮大,要融资、要IPO、要给投资者信心...会碰到怎么理解都觉得荒诞的剧本,出于商业需要也无法拒绝。记不起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一连串项目计划的集合体,开工变成一种机械劳动,被白蚁蛀空的松木都比他的事业更有活力。然竣以为这种痛苦是无穷尽的,直到——「回去吧,开始变冷了。」剩下的只有一波波海浪拍打的声音。--秀彬偏好选择客观视角,他不喜欢审视对象,他的原则是去观察、刻画人物,而不是理解或评判他们。Jim在会议上指出他的镜头设计有倾向性的时候,秀彬心脏一缩。「我觉得你需要跟Deniel保持距离。我是指私人关系。」「开什么玩笑...」「我他妈的没开玩笑!你以为我想对人指手画脚?你有更好的解决方案让我闭嘴,我懒得浪费口舌。Steve,时间就是金钱,拿出你的专业态度,别再让我看到这些煽情的玩意儿。」专业态度。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训练了七年的专业态度。问题可能真的如Jim所说,长时间的拍摄后,他自己也快分不清Carson和背后的演员之间的区别了。「Jim最近有点神经质,他在片场把每个人都弄得紧张兮兮的。这不是你的错,Ste。你一直都做得很好。」Carrie抽空单独来安慰他,看来那场小型会议的过程已经被传得到处都是了。秀彬给过去粗剪的片段随便改了个冷色调Lut,沉默地看了两遍。快放到第三遍的时候,Carrie有点受不了了,拍摄正进行到Carson出现幻觉而精神错乱的情节,片场已经够压抑了,身边的同事又个个举止怪异,她胡乱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离开房间。后来Jim又在片场发了几次火,理由是场面调度完成得不尽人意。没有一个人说话,秀彬沉默地扛着摄影机站在一旁,突然有种砸碎手中机器的冲动。他的拍摄方案提交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全盘推翻的改动,Jim最后告诉他第一版被采用了。如果这里是德州他会直接发起决斗。抖动的手持镜头中,Carson看到了无处不在的死去的妹妹Esther。曾经他不满这个孩子夺走了父母的关心,现在连这一点青春期的嫉妒心也发酵成了阳光下的幻觉。Carson在罐头厂找了份零工,每天在流水线上对付碎肉,以及一遍遍问他为什么在这而不去家里杂货店帮忙的妹妹。试图努力融入当地生活的青少年,因为同学邀约而没回家帮忙,等待他的只有拉起的警戒线。在非常平凡的一天,没有任何通知,他就这么直接了当地被抛弃在溅着血和脑组织的家。秀彬几乎能想象故事进行到这里时观众的心理状态,他要做的是用绝对的客观放大不适感。从工厂的戏开始然竣开始不跟任何人交谈,连简单的招呼都不再打,并且变得越来越瘦。他全天穿着沾满污渍的破洞连帽衫,独自游移在片场各个角度,碰碰道具和布景,有时候把它们偷走又放回来。秀彬知道他没法阻止,这是然竣工作的一环。专业性。他脑子里一直重复着这个词。他一次次搭建又推翻为后续剧情设计的图景,准备好迎接Jim突如其来的责难。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