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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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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0-31
Words:
3894
Chapters:
1/1

Hao Rang Ye Wan Lai Dao

Entire Work

Work Text

「妖精没有纯粹的善恶,有些妖精的外表和行为看上去与人类并无区别,但与人类不同的是,他们拥有属于另一世界的无忧无虑,并在妖精的长寿之中不知疲倦地追逐着快乐。因此,以人类的善恶观判断他们是徒劳的。他们会向人类给予预言与警告,甚至实现人的愿望(其中通常伴有代价);同样也会制造幻境,做出恶作剧;最恶劣的行径不过是掳走人类,以近乎囚禁的方式把凡人留在幽暗王国。自由如妖精也有无可逃脱的规则……」    “你在写什么?”  “关于您的事。”     满足快乐就是满足自己的欲望,白泽切实地践行着这一行为准则。女性妖精在他的情史中只占有一部分,女巫以及人类女性也在他可交往的范围内。前者能够自由来往于妖精领域,尚且能够自由结识;后者只能借助机缘——一个呼唤的咒语或者白泽的心血来潮。  与女巫交往通常是愉快的,只需交换欲望,不触碰她们的禁忌就能融洽相处。她们的奇思妙想也是女巫神秘的一部分,曾经有位正在和白泽交往的女巫执意要为他预言命运。  “你们妖精总是给别人预言,现在也该轮到别人帮你看看未来了。”  说着,她开始洗一副图案繁复的纸牌。  “人类称之为预言,但对我们妖精而言只是一种直觉。况且也不是所有妖精都有预言的能力。”  “但是妖精之间并不会相互预言吧?我也是第一次占卜妖精的命运,不过别担心,我的牌从来没有出错过。”  女巫把洗好的牌反面平铺开来,示意白泽抽牌。  “权杖侍从,圣杯女皇——”她喃喃念着他抽出的前两张牌,“还记得你说过自己永远不会有一个固定伴侣这样的话吗?”女巫狡黠地笑了,“你会遇到的,在遇到对方之后,你的余生都会有那个人的陪伴。”  白泽顿时紧张起来,他僵硬地维持着笑容:“这是女巫的玩笑吧?”  “你质疑我也不能质疑这幅牌——还有最后一张,请继续。”  白泽的指尖在牌背上空巡梭着,仿佛它们随时要变成毒蛇咬住他。他狠下心,抓住一张牌翻过面来。  “太阳。”女巫的笑容显然更大了。  “……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你应该明白预言只是指明方向,而不是画清地图。但我能继续透露的是,对方是个男人。”  “不!”  “就是这样。”  “这是可改变的命运吗?”  “很遗憾,不是。”  “不是?”  “我的牌不会出错。”  “我不要!”  “不要违抗预言,它只会来得更快。”  女巫给了他最后的忠告。作为交换,白泽向她透露某地将要进行女巫的迫害。    白泽在与女性的纵欲和黑啤酒威士忌的狂饮中战战兢兢生活了两个世纪,于是女巫的预言就这么被他忘在脑后了,直到呼唤妖精的咒语再次出现在人类口中,他才极不情愿地记起这件事。  呼唤他的是一位寡妇,她告诉白泽她和她唯一的孩子一直指望自己家的母牛生活,但那头母牛掉进河里被冲走了,还留下一头可怜的小牛犊。  在听到妇人提及她孩子的那一刻,白泽无法不感受到身后命运丝线的牵引。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孩子了——他违心地这样想,即使他的眼前正预见着一个黑色的身影穿过白色方形石门进入幽暗国度的画面。  但白泽还是慷慨地告诉妇人找回母牛的办法:“它是被别的妖精掳走了,要把它带回来也很简单:只需要在夜晚把小牛带到那条母牛溺水的河边,它自然会出现为小牛哺乳,这时用刀给它放血就能打破妖精的魔咒,你就能把母牛赶回家了。”  得到指引的妇人连声感激,她询问妖精需要她做什么来回报他。而白泽心里只想着赶快离开,以免见到她的孩子应验了女巫的预言。  “你只需要告诫你的孩子远离西方的森林,禁止他了解妖精的存在。”  妇人再次道过谢,妖精的身影便化为空气消失了,她本人也猛然从仿佛置身春日的恍惚中惊醒。随后,她按照妖精所说的方法找回了溺水的母牛。     果实与作物在生者的世界枯萎了,便在妖精的世界成熟了。白泽没有心思借此细数过了多少年月,而是逃似的搬离原来的居所。命运还是如约找上了妖精的门。  那是白泽在新住处安顿不久后的一个夜晚。沉闷的叩门声响起,本以为是邀请做客的女妖精提前到来,但在白泽欢欢喜喜开门的瞬间,当初面对女巫预言的那股绝望毫不留情地袭击了他。  门外站的不是他所想的客人,而是一位风尘仆仆的青年。他身上穿着农民常见的衣裳,却有着苍白的面色,来自小屋跳跃的烛光也没有让那张脸变得有生气。来自青年身上淡淡的腐朽的味道让白泽皱了皱眉,他那种审视一般的目光也让他感到不自在。  “您好,”青年率先开口了,“我在森林里迷路了,不知道能不能在您这里借宿一晚?”  他一定是循着食物的味道找到这地方了,白泽暗暗咂嘴。他又不是那些要拐走人类做奴隶的妖精才特意做出那些食物,但这个想法让他有了主意——为什么不让他做自己的奴隶,然后命令他有多远滚多远呢?这么说来,当初告诫过那位妇人的话在这时也对他颇为有利。  白泽带上待客的笑容,把屋门敞开了些:“请进吧。”  白泽把青年带到云杉木餐桌前,为他倒上准备好的热茶,用一种寒暄的语气说道:“我叫白泽,一直隐居在森林里,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青年似乎犹豫了,看着从茶水上升腾的热气,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  白泽笑着打趣,用真假参半的话暗暗催促他开口:“怎么了?我又不是要偷走你的名字取代你的妖精,你可以安心地告诉我。”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凝重,但还是回答了白泽的问题:“您可以叫我鬼灯。”  白泽把他的名字在嘴里像滚糖球一样品尝了一番,即便他没有偷走鬼灯身份的目的,但也能从一个名字中得到更多信息:那个名字并不是他的本名,但已经被本人认同了。  “我想向您坦白一件事。”鬼灯突然说道,止住了白泽想要借口晚餐的话头。  “哦……请说吧。”  “我也许是死了。”  “……啊?”  “不……是一定死了,大概已经死了两天。”  也许是对方冷静叙述事实的态度同样影响到了白泽,他也镇静地回话:“是吗?那你是怎么死的?”  “我被吸血鬼袭击了,但对方在临走前让我喝下了他的血,我的身体——或者说我的尸体正在发生超出我想象的变化。”他向白泽展示了他有些尖锐的指甲,“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是死是活,但我正在适应。假如您害怕我会伤害到您,您现在可以让我离开这里。”  白泽对他的提案思考了一下,比起放鬼灯自由,让他的存在继续影响他快乐自由的妖精生活,不如就现在一劳永逸地控制住他。虽然此地不常见到吸血鬼,但卡蜜拉与伊丽莎白·巴托里的故事他还是了解的。尽管能对付吸血鬼的手段都在另一个房间里,稀少的和平主义妖精也不想取一个人的第二次生命。  “没关系,只是一晚,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现在是晚餐时间了,你一定饿了吧,让我把食物端上来吧。”  餐盘里刺鼻的香料味让鬼灯不住地远离餐桌,他尽力不在待客的主人面前露出厌恶的表情,但也毫不客气地向他提出要求:“不好意思,我吃不惯这种……口味比较重的菜。”  “啊,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但你不就是被这样的味道吸引过来的吗?!白泽腹诽,但依旧保持着微笑撤下他的餐盘,“请稍等一会儿。”  他不得不拿出原本要招待女孩子吃的甜点。这种半凝固的新甜品从人类流行到妖精之间,白泽也不遗余力的学习了它的做法,他有自信让那家伙禁不住诱惑吃下去。  但麻烦的客人又发话了:“抱歉,我认为甜品还是留在饭后比较好——如果您能换成普通的水果就更好了。”  白泽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嘴里喃喃地念着事不过三,在厨房迅速地炒了一盘鸡蛋。那家伙不爱重口味的就用黄油炒甜口的,盘子里只有鸡蛋也有违白泽的待客之道,他用青豆和迷迭香最低限度地装饰了餐盘,带着他仅剩的一点诚意把晚餐端到了鬼灯面前。  “您怎么总能选中错误选项呢……”  “什么?”  “不,没什么,感谢您的晚餐。”  白泽期待地看着鬼灯挑起豆子,在多年与其他人的交往中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一个人吃下他做的食物。他尽力不去关注那张獠牙若隐若现的嘴巴,努力维持着笑容催促他咽下。直到白泽通过他的喉结的上下活动确认自己的食物已被吞下,他迫不及待地宣布自己的胜利:“你已经吃下妖精的食物,现在——”  “呕——”  腐败的血液从鬼灯嘴里吐出,打断了白泽的话。  在场的吸血鬼和妖精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惊呆了。正当白泽犹疑是先要为被弄脏的桌子愤怒还是让鬼灯明白他已经成为自己的奴隶时,横隔两人之间的餐桌突然被吸血鬼用怪力移开。现在当然是行使他刚得到的绝对权利更加有效。没等他发出命令,白泽猛然受到一股蛮力的冲击,在一阵天旋地转后倒在了地上。他在满眼金星中看着自己身上的黑影拱起的背,不祥的预感与冰冷的獠牙一起刺入了他的身体。  “等——”  妖精的鲜血从被獠牙刺破的伤口涌出,白泽清楚地听到他全身的血液流向那里的声音,以及伏在他身上吸血鬼贪婪的吞咽声。他无法发出命令,甚至不能做出任何违抗的动作。这一过程在他的意识中被无线拉长,直到鬼灯舔了舔由他破坏的伤口。  “您果然是那时帮助我母亲的妖精吧,白泽先生。”  “什么?”白泽因为失血过多昏昏沉沉的,他竭力用眼睛捕捉头顶模糊成一团的影子。  “是您帮助我的母亲找回了溺水的母牛。”  再生的血液让白泽找回了思考能力:“你母亲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去西边的森林吗?”  “是的,我活着的时候严格遵守母亲的规定。既然我已经死了,我觉得来到这里的后果就没什么不能承担了。”  “等一下,你母亲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了解妖精吗?你怎么知道我是妖精?”  “也许您当时没有注意到,我母亲召唤您的时候,我就躲在附近的灌木里。”  “……那,你刚刚又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也许成为吸血鬼就不能进食血液以外的食物了吧。”鬼灯的话里无比遗憾,“您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那些故事里又没说你们种族不能吃!还有从我身上下去!”  鬼灯依言离开了他。重新进入两人之间的光线照亮了他们身上的狼藉,白泽身上的白衣袍被鲜血染红了半边,刚刚进食过的吸血鬼的脸也是异常可怖。  “无论如何,妖精的魔咒已经作用在了你身上,我命令你立刻离开,永远也不要和我有任何交集!”  “我认为东道主没有让客人满意是有失礼貌的。”鬼灯在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行动时说了这句话,尽管他只是作为大胃口的吸血鬼想要表达还想继续喝些妖精的血。  “回来!”  两个命令在他的身上抵消,鬼灯讶异地回头,看着白泽用不亚于他的震惊望着他。  “等等,我没想要说这个。”  鬼灯歪着头,一副察觉到什么的样子:“白泽先生,我想继续喝您的血。”  白泽仍是一脸惊恐,他的手以他相悖的意志行动起来,解开身上血淋淋的衣袍,以最适合吸血鬼进食的方式把脖颈露了出来。  “看来被我吸过血的您也不能违抗我的命令,这是新的发现。”  “不用说我也知道了。”白泽咬着牙回应,同时闭上眼迎接吸血鬼的第二次进食。     接下来的一天里,吸血鬼和妖精都在为谁该听从谁的命令争执不休,具体表现为在一方发出命令后再命令对方收回命令。这种幼稚的争吵必须有个尽头,白泽提议让公正的第三方解决他们的矛盾。于是他们在第二个夜晚里去见了树木的精灵。  木灵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她再一次制止了由叙述事实发展为嘴仗的冲突,在吸血鬼和妖精迫切的注视中灵光一现:“各位,这种情况在人类中就等于新婚啊!”  他们双双沉默了,与其说是被木灵说服了,不如说是在思考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我们现在怎么办?”鬼灯恳切地询问另一半。  “……尽一切方法消磨长生带来的无聊。”  “这种生活会有终点吗?”  “直到上帝愿意燃尽这个世界。”  白泽差点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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