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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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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10
Words:
20089
Chapters:
4/4

Luo Ti Dui Bu Qi Xian

Entire Work

Work Text

(1)拎着周末特惠的打折蔬菜和面包,尼尔哼着歌走在安静的绿荫巷子里。一个离群索居的四十多岁单身老男人,没结过婚,也没谈过女朋友,没车没房没固定工作。这人生听起来简直没救了。不过尼尔自己觉得其实还好,大概一个人也过惯了,他还蛮享受这种平平淡淡的乏味生活。用膝盖顶开有点掉漆的栅栏门,踩着碎石子铺出来的小路走到房门口,他把装着面包的纸袋子夹到胳膊下面,开始在外衣口袋里翻起钥匙来。喵~身后传来软糯糯的一声。“哈,艾米!你散步回来了?晚上给你炖鸡肝怎么样?”他把手里的袋子全放到地上,回身一把抱起心肝小宝贝搂在怀里一顿蹭,直到被不耐烦的小公主一巴掌揍在鼻子上。意犹未尽地从小宝贝的软毛里抬起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院简陋的篱笆墙另一边,一个紫色头发的年轻人正以一脸崩溃边缘的表情狠狠瞪着他。那扭曲的表情如同看到自己婚礼上跟人私奔了的妻子在自己面前跟奸夫吻了个难舍难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到猫项圈上被新挂上的定位追踪器,悟了。 (2)——无意中NTR别人家的猫怎么办?挺急的,在线等。QwQ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啊……面对面坐在茶几的两端,尼尔窘迫地看着对面明显还在怒火中烧的苦主,心里暗暗哭笑不得。那个漂亮的年轻人现在正抱着猫坐在他家有些破旧的沙发上,低着头阴着脸一言不发。艾米被抱得有点紧了,正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扭动着。眼见艾米的耐心正在肉眼可见地归零,尼尔很是揪着颗心生怕发飙的小公主在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挠出几条血口子。当刚刚意识到自己养了半年的猫其实是有主的时候,尼尔的第一反应是打着哈哈想缓解这种捉奸现场一般的尴尬。然而对方拒绝搭话,依旧站在原地用那种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他,只是在他开口的时候表情抽搐了一下,闭上眼深呼吸了几秒。结合他一瞬间握紧的拳头,尼尔判断出那一刻他大概是想揍他的。而没有把这一冲动化为现实,估计只不过是看在身高差和肱二头肌的面子上而已。如果眼神能够杀人,他大概已经现场表演了NTR罪者的一百种死法血溅当场。作为一个乏味的中年人,尼尔并不是很能理解他为什么气成这样,但是从那少得可怜的和年轻人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他猜测这应该是一种“我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还选择了你”这般不甘心的怄气情绪的幂次方发酵。然后还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这里好到什么样能留住她”这样的醋意心态轻易的答应了对方纯粹礼节性的进屋邀请,闯进他家后又开始对他不理不睬自顾生闷气。还真是……有点可爱……尼尔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忍不住开始偷偷欣赏起对方气鼓鼓的可爱样子。不过,虽然染指了你的猫是我不好,但是你能不能先把艾米放开?她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终于,在尼尔绝望地看到艾米亮出爪子尖的时候,正在一个人生闷气的年轻人总算松了怀里力道,闭上眼,好似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你,是什么人?”清澈的,带着几分清冷的嗓音。艾米迫不及待地从他膝盖上跳了下去,蹲在一旁舔起毛。真好听。尼尔又是一瞬间的失神。居然还隐约有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感,好像在他想象中这么漂亮精致的人就该是这样的声音。在那双宝石般纯净的酒红色眼睛的注视下,尼尔像配合调查一样乖乖地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坦白从宽……虽然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尼尔·麦克唐恩,四十五岁,未婚,无业,定居此地十几年,不时打点零工和出售一些自制手工艺品,姑且饿不到自己也饿不到猫主子。以上,单调到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乏味人生。再三解释过染指艾米绝非有所图谋,只是他半年前一个凄风楚雨的傍晚从门口捡回家,因为淋得湿透楚楚可怜被他当成了流浪猫。并且神经大条地以为到猫主子经常往外跑甚至一整天不回家只是出去玩,而万万没想到人家其实是回家了……那个似乎还没有释怀的年轻人谢绝了留下来吃完饭的真诚邀请,面无表情地抱着猫走了。留下了那条他昨天心血来潮给艾米买来带上的蝴蝶结项圈,还有一小笔猫粮补偿款。在走出院子门之前,尼尔终于勉强问到了他的名字与邮箱号码。提耶利亚·厄德。一个仿佛又在意料之中的美丽的名字。 (3)从第一眼看清那清秀的面容,尼尔就知道他完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于是他格外耐心地包容了提耶利亚那有点蛮不讲理的坏脾气,讨好而顺从地回应他略失礼貌的生硬问话,他霸占了他的沙发,那他就坐在对面的地上静静看着他闹脾气。他什么都好,连乱发脾气的样子都好可爱。如果能看他在自己怀里开心地笑一笑,那大概是世上最美的风景。很久之前听说过的人革联古老传说里点燃军事讯号塔只为了逗美人一笑的愚蠢国王,恐怕也就是这种心情。——也许我真的有愚蠢国王的愚蠢,却没有能逗笑美人的讯号塔。他坐在沙发上之前他坐过的地方,摩挲着被嫌弃丢下的猫咪项圈默默沉思,浑然不觉黄昏已暗淡为一室夜色。那个小家伙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的样子,年轻,漂亮,气质优雅,大概是个好人家的孩子。或许他已经有了疼爱他的人,或许也没有。可不管怎么看,那个陪在他身边的,也不该是一个人生已经荒废去一半的一事无成的中年大叔。对他的迷恋与占有欲就这么不可避免地掺杂着些许罪恶感。手机里一封邮件刚刚写了个开头,他踌躇着是否要发送,也犹豫着用什么样的理由将他约出。喜欢,与喜欢到极致。占有欲,与只愿他过得美满的愚蠢大爱。他又一次放下手机,试图劝说自己放弃。大门的方向传来“咔”的一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的清晰。他猛地抬头,门口的猫洞边上一双翠绿色的眼睛在与他对视。似乎疑惑于这个两脚仆人反常的作息,歪着头发出一声细微含糊的“喵?”他愣了两秒,随即几步冲过去把猫洞的小门锁住,然后从冰箱里拿出自己都没舍得吃的上等鳕鱼,给被他吓到的小艾米煮了一顿肉羹压惊。 浴室里,朦胧水汽中尼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形状恰到好处的肌肉,依旧茂密的微卷棕发,眼角只在笑起来的时候会有浅浅一点纹路。对比身边见过的同龄人,其实真的还是保养得很不错的。他摸了摸自己有点颓废感的络腮胡须,犹豫了一下,翻出了许久不用的剃须膏,对着镜子仔细地刮了起来。罪恶感么……可若连哪怕被拒绝的机会都得不到,我也是会不甘心的呀…… (4)第二天早上,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尼尔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他从被子里钻出头,睡眼朦胧地摸了一会手机,才猛然意识到那比电话铃声急促的嘟噜嘟噜是来自他家罕有人按响的门铃。“!!!”尼尔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就往外冲,然后在前脚迈出卧室门的时候戛然止步,转身从地上捞起裤子开始往腿上套。T恤放哪里了?不对,应该是休闲衬衫……不,等等,还没有刷牙……手忙脚乱地扣着腰带扣,半丝空闲瞄了一眼墙上的挂表,早上7点不到。……这是什么可怕的作息?!门铃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他一只手拎着上衣,匆匆忙忙地推开卧室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句:“抱歉!提耶利亚你等一下我马上!”门铃应声而止。尼尔发誓连以前最高预警警报响的时候都没有逼出他如此大的潜能,从顶着一头鸡窝毛到收拾得人模狗样大概也就用了一分钟不到,就顶着还在滴水的刘海,带着漱口水的薄荷味,穿得整整齐齐地去开门了。大门外,提耶利亚还僵硬地维持着刚才转身看向窗口的姿势,像被石化了一样,眼神失焦一脸愕然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看他这夸张的反应,尼尔忍不住失笑,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喂~回神。”“啊……”提耶利亚一个激灵,仿佛如梦初醒般转过头,转眼看到他的脸又陷入了片刻的呆滞。真的……太可爱了……“变化有那么夸张么?只是偶尔刮了个胡子而已哟。”尼尔轻声笑道,这个效果可真的是大到远远出乎他意料了。“抱歉,失,失态了……”提耶利亚扭着头含糊道。尼尔仿佛在他强装淡定的脸上看到了可疑的红晕。很好,看起来是首战告捷了。已经在冰箱门边蹲了一会的艾米等不到两位主人进屋,跑过来冲着两人不满地喵了一声。尼尔弯下腰把艾米一把抱起来。“不不,还不到你吃饭的时间。”你昨天半夜刚吃了一大碗鳕鱼羹。“你吃早饭了吗?”他问向提耶利亚。“唔……没,早上起来发现格兰尼又不见了……”提耶利亚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失态的情绪,推了推眼镜,看向尼尔手中的猫。“格,格兰尼……”尼尔嘴角抽了一下,“啊,她昨晚好像又跑过来了。估计是因为我昨天说要给她煮鸡肝吃。你要知道,猫在这方面记性挺好的。”“总之,进来一起吃吧。”他发出邀请,提耶利亚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应下了,跟在他身后又一次踏进了他简陋的小窝,在餐桌边坐下。尼尔把艾米放进他怀里,“茶,还是咖啡?”“茶就好。”提耶利亚调整了一下坐姿,打量起小屋的装饰。空气里很快就弥漫起红茶的清香,尼尔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艾米蜷在提耶利亚的膝头,在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提耶利亚不知道,挂在灶台墙上的装饰物镜面上正反射出他的影子。他在偷偷观察尼尔的时候,尼尔也在偷偷地观察着他。他在尼尔假装不经意回头的时候快速别开视线,假装在研究墙上的蒸汽朋克风的挂饰,于是便也错过了尼尔嘴角揶揄的笑。“那个,麦克唐恩先生……”一直在默默撸猫的提耶利亚突然开口。“叫我尼尔就好了。”“哦,嗯。尼尔……是爱尔兰人么?”“爱尔兰?也许祖辈是吧?毕竟是个很凯尔特的姓氏不是么?”尼尔把面包片塞进吐司机里,回过身来单手撑在桌台上,“不过很可惜,我从没有去过爱尔兰。我是美国南加州人,一个一年下不了几次雨的地方,结果最后居然搬来了这里……提耶利亚呢,你是哪里人?”提耶利亚“嗯”了一声,没有回话。尼尔笑了笑,也没再追问,回头开始煎起鸡蛋。红茶、煎蛋、培根和吐司面包,还配上一点蔓越莓果酱。一顿简单却又十分精致的早餐,提耶利亚在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后,便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看起来是认可了这餐点的味道。期间艾米几次跳上桌子,又都被提耶利亚板着脸抱了下去,最后仰着一张委屈的小脸坐在一边看着他俩。尼尔偷偷扔了她一块煎蛋,然后被眼疾手快的提耶利亚迅速拾走,还挨了一顿“书上说不可以给猫吃油炸和多盐的食物”的训斥。从刚才起就一直有些沉闷的气氛,就在“偶尔吃一点点没关系”和“不可以惯着她”这样的没营养的争辩中,不知不觉变得日常了起来。有点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伴侣呢。尼尔一边切着培根,一边偷偷看着对面的提耶利亚,忍不住心猿意马。我们,还有我们的猫。我们的。 (5)好到出乎意料的起始之后,好像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着。NTR修罗场的危机在温馨的早餐时光中消散无息了,彼此交换的手机号码则代替了可能永远不会回复的邮箱。一口气给自己找了俩铲屎官的猫主子继续着时而宠幸这边,时而留宿那边的三宫六院惬意生活。随之而来的,是提耶利亚越来越频繁地来按响他的门铃。有时是一早,有时会晚一些,甚至有时在晚饭后,仿佛是出门散步归来,顺手把猫接回家。每次他们都会多少聊两句的,如果时间很充裕,尼尔还会邀请提耶利亚进来坐一会,甚至是留下一起用餐。而提耶利亚大多数时候都会答应的。于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把艾米留在家里,尼尔最近也是变着花地做各种美味的猫饭,把艾米吃得毛皮油亮。往往前一天晚上提耶利亚刚把她抱回去,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又在厨房里看到已经蹲守在冰箱门边的棕色毛团子。仿佛涂了眼线一般的漂亮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吃的呢?还不快呈上来?——格兰尼好像越来越不爱吃猫粮了。不出一个星期,提耶利亚便这般忧心忡忡地表达了对艾米健康状况的担忧。尼尔心里忍不住偷笑,提出教提耶利亚烹饪猫饭。还没有放弃夺回正宫位置的提耶利亚跃跃欲试,不过在连续做出了好几份明显色香味都低于普通水平的失败品后,不得不承认了自己没有烹饪天赋的现实而放弃。尼尔有时会想,这种淡淡暧昧的相处如果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似乎也不错。提耶利亚来上门撸猫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还会带着电脑一起过来,在他家的沙发上一窝一下午,写着大串大串天书一样的代码。送到手边茶几上的红茶和点心会被他不经意地摸起来塞进嘴里,一边微蹙着眉头盯着屏幕,一边仓鼠一样微微鼓着腮帮小口咀嚼。直到一整盘点心吃完,摸了个空的提耶利亚才会猛然惊醒一般,扭过头一脸纠结地瞪着那只空盘子好半天,好像在反思自己怎么又吃了这么多“毫无意义的额外碳水化合物”。然而下次又写到入神的时候,尼尔故意放在那的点心们还是会重演同样的结局。提耶利亚依旧时常会偷看他,也会装作不经意地去询问关于他的事情——他的父母,他的童年,他去过的地方,他经历过的事……尼尔也经常会借机反问他,却往往被含糊地转移了话题,或是故意地答非所问。相处了半个月,除了他今年22岁,是软件工程师,目前还没有女朋友外,尼尔并没有打探出他更多的个人信息。不知道为什么,提耶利亚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逃避着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可能。提耶利亚的逃避让尼尔有一种只要自己越界他就会立刻逃得无影无踪的不好预感。不过没有关系,来日方长。既然看起来他对自己并不算排斥,那总能一点一点挤进他的心理安全范围。所以当第一次发现提耶利亚在他这里睡着的时候,尼尔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惊喜。平日里多少带着一点警觉地提耶利亚此时毫无戒备地蜷在他的沙发里睡得正香,艾米在他怀里躺得四仰八叉,小肚子一起一伏地打着细碎的小呼噜。看到这画面一颗老心简直顿时化成了水,小心翼翼地从沙发背上拿下毯子给他盖上,然后蹲在一旁悄悄欣赏起这可爱的睡颜。被主人不小心忽略了感受的艾米很快被毯子闷醒了,她扭了扭身子从毯子下钻出来蹦到地上,盯着吵醒她午觉的始作俑者很不满地喵了一声。尼尔连忙对她比了个“嘘”的姿势,然而起床气中的小祖宗似乎并不打算理他,扭过头作势又要往提耶利亚身上跳。尼尔赶紧一把捞住她,站起来就要往卧室方向走。仿佛领悟到了这大胆奴才的见色忘主,艾米恼火地从他怀里挣开,扭头就往下蹦,落地时一爪子踩到了扔在一边的电视遥控器上,音响里尖锐的警报声响彻了整间屋子。刚才还在浅眠的提耶利亚猛然像被刺到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全身肌肉仿佛都瞬间紧绷起来的警戒姿态让他那一刻显得有点陌生。被吓到的艾米嗖的一声窜上了旁边的橱子顶,探出半颗小脑袋戒备地看着突然气场严肃到了可怕的铲屎官一号。尼尔也被那警报声吓了一跳,使劲掐着掌心努力平复由于一瞬间肾上腺素而飙升的心跳。等他回过头时,看到的已经是一个傻愣愣站在沙发边,表情有点茫然好像还没有睡醒一般的提耶利亚。“抱歉,昨天赶工到半夜,没有睡好……”提耶利亚揉了揉脸,从桌子上摸过眼镜戴上。“不不,是我不小心。”尼尔赶紧道着歉,从地上捡起被踩落的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回正常音量,“前几天忘了把音量调回来了,吓了你一跳吧?”提耶利亚眼神有些不悦地盯着电视,没有回话。尼尔抬头看过去,屏幕里面一群身着战斗服的人正匆忙而有序地钻进MS驾驶舱,敌袭警报声夹杂着指挥官严肃的指令声。战舰外敌军的炮火轰在粒子防护罩上,镜头从敌军黑色的旗舰侧舷扫过,巨大的标志狰狞可怕。“噢,是这部片子啊……好像听说是上半年最火的战争片。”然而提耶利亚在听到“战争片”三个字的时候不由皱起了眉头,看向屏幕的眼中写满了厌恶。尼尔从善如流地换了台,体育场外欢呼的人群正聚在一起庆贺,到处都是一片红色,几个脸上涂得花花绿绿的年轻人挥舞着红色的旗子在一处台子上跳起街舞,镜头的最前面主持人正在激动地解说这场欢庆。尼尔“唔?”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这是什么?提耶利亚看起来有点迷茫地看着电视里群魔乱舞的人群。什么比赛赢了?接下来是谁和谁比赛?尼尔看了一会好像突然注意到他的茫然:“提耶利亚不会是从来不看冰球吧?”“冰球?”提耶利亚微微歪头。“哈哈,你果然不是本地人对吧?这里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不看冰球呢?说起来,这个周末就是决赛了,提耶利亚要不要一起去酒吧看球?很热闹的哦~”看到提耶利亚的迟疑,他又补充了一句“在酒吧看球可是正常年轻人都会参与的社交活动,总要体验一下嘛。”提耶利亚认真思考了一会,点头应下了。 ——这大概算是第一次约会吧?尼尔在心里暗自雀跃。 (6)还未到营业时间的酒吧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得奇长,然而尼尔并没有走向队尾,而是拉着提耶利亚一路绕到后巷。他们从停车场边的一个隐秘小门输了密码钻进去,在还十分空旷的酒吧中占据了一个正好能看到大屏幕的角落。提耶利亚坐在靠里的位子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酒吧的布置。“嘿!尼尔?!”一个壮得跟熊一样的壮汉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我的老天!你这样子我简直不敢认了!你不会打算告诉我你才不到三十岁吧?”“哈哈,难道你当年是拉着个未成年人喝一晚上酒么?”尼尔笑着一把拍开作势要摸他脸的爪子,探过身去保住他肩膀拍了拍,“好久不见了,约瑟夫。”“好久不见。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么?今天还能在这碰到你真是不容易。话说,这位是?”名叫约瑟夫的男人饶有兴味地看向提耶利亚。“这是提耶利亚,一个朋友。我带他来体验一下决赛的气氛。”尼尔又转向提耶利亚,“提耶利亚,这是约瑟夫,这间酒吧的老板,我的老朋友了。”提耶利亚点点头,道了句“幸会”。约瑟夫打量了提耶利亚一会,“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说完他又转向尼尔,“我刚好进了一批上等威士忌,请你一杯,先去挑挑?”酒吧的仓库里,约瑟夫靠在门上一脸了然的笑容看着尼尔。“哟,老树开花啊。那小家伙成年了么?”他打趣道。尼尔很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放心,不会给你引来警察的。他已经二十二了。”“啧,这嫩草啃得……”“我是认真的……”看约瑟夫眉头微皱,想要说什么的样子,尼尔挥挥手打断他还未出口的话,“我明白你担心什么,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喜欢过一个人,这辈子也不亏不是么?”约瑟夫眼神隐约黯了黯,随后默默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加油。”他说。“谢谢。”“说起来,你要不要再回来我这工作?我能预感到酒吧生意一定会好到爆。”临出仓库门时约瑟夫突然又问了尼尔一句,眼底闪过一丝揶揄。尼尔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脸菜色地婉拒了。“那之前你让我打听的事……”约瑟夫识趣转换了话题。“怎么?有消息了?”“嗯,有几家铺子好像要转让的样子,但是要价都不低。你能贷到那么多款么?我借你一点?”“暂时不用,我母亲之前留给我过一件东西,卖掉应该就够。不过还没最后确定呢,你就继续帮忙留意着点吧。”“你可真是,够认真的啊……”尼尔耸耸肩,“爱情和面包是不能分开的……我在年龄上已经很不占优势了不是么?”……尼尔拿着威士忌和啤酒回到座位上,看到提耶利亚正在一脸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赛前解说。外面排队的人群已经陆续占据了酒吧所有的位置,刚才还冷清的店里变得吵闹起来,视线里到处是一片蓝色的队服,穿得如此日常朴素的两人反而有一点异类。提耶利亚接过啤酒,倒在杯子里抿了一口,咂咂嘴研究起瓶子上的配料表。“是蜂蜜啤酒,偏甜,不喜欢这口味?”尼尔也给自己倒上半杯威士忌。“还好,”提耶利亚放下酒瓶,“你和这里老板认识了很久了?”“有……十三四年了吧?”尼尔晃着酒杯中的冰块回忆了起来。当时尼尔初到这个城市没多久,在夜班回家的路上碰到了躺在雪地里的约瑟夫。由于担心这个浑身酒气的家伙被冻死街头,就打算顺手把他扛去不远处的警局。结果半途这酒鬼醒了,硬是把尼尔拉进了路过的酒吧,让尼尔陪他喝到酒吧打烊,听他嚎啕哭诉了一晚上和女朋友的往事。作为尼尔在这里第一个朋友,后来约瑟夫帮也了他很多忙,现在那个帮他寄卖作品的手工艺品店,就是他帮忙联络的。再后来,约瑟夫辞掉了工作买下了这个酒吧,做了一个酒吧老板。“我当时以为他是失恋了,后来才知道,那天是他未婚妻的忌日。”尼尔叹出一口气。提耶利亚“啊”了一声,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她的未婚妻是当年联邦第三舰队的MS精英小队的驾驶员,是非常非常出色的狙击手。后来和整个舰队一起牺牲在了那场最后的战役中……”尼尔语气有些沉重,他翻过扣在一旁的菜单,露出了酒吧的名字——“绝对防线”。最惨烈,也是最悲壮的战斗,那个在绝望中拼死守护的最后防线……“这是……”提耶利亚轻轻摸着手下那一行字。“对,是十五年前的那场地球保卫战。”尼尔点点头。他看向提耶利亚,“不过,提耶利亚那个时候应该还很小吧?还有印象吗?”“我记得。”提耶利亚低着头,表情隐藏在了头发的阴影中,“我都记得的。”酒吧里突然的欢呼打破了这一角凝重的气氛,终于开场的比赛瞬间点燃了球迷们按捺已久的高涨情绪。尼尔笑着揉了揉额角,“对啊,今天是带你来玩的,怎么说起这些东西来了?”他就着四周的喧嚣举起酒杯,向提耶利亚递过去。“为活着干杯。”“……为活着干杯。” (7)比赛还未过半场,中途坐过来找他一起喝酒的约瑟夫用手肘捅了捅尼尔,小声道:“喂,你那小家伙怎么回事啊?”正在为刚才扑出的一球叫好的尼尔回过头,发现提耶利亚正眼神发直地坐在那里发呆。昏暗的灯光下隐约看见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哎?”尼尔愣了一下。……不,不会吧?桌上的两只350毫升的小瓶啤酒,其中一瓶还满着大半。尼尔拿过一只瓶子仔细地看了半天,很确定那是5.8度,而不是58度。这……不是吧?!“提耶利亚?”尼尔试探着在他面前摇了摇手,提耶利亚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一脸呆滞眼神迷蒙。很好,标准的小醉鸡反应。尼尔看着他不由瞠目结舌,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酒量?!分明之前问他能不能喝酒的时候,他点头点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这球赛算是没法看下去了,眼看着提耶利亚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尼尔只好顶着老友那种“我就知道你要啃嫩草”的暧昧目光把人扛出酒吧,塞进了出租车,往最近的酒店开去。然而到了酒店之后,提耶利亚又开始说什么也不肯下车,哭着闹着死活抱着他不撒手,到最后出租车司机都已经在用一种看渣男的眼神斜视他。拜那神一样的酒量所赐,尼尔终于第一次从提耶利亚口中问到了他的住址,一栋离他家大概两个街区的高层公寓——那种连宠物都有芯片式自动电梯卡的高档公寓楼!在被公寓的门禁系统审了半天后,被抱着他发酒疯的提耶利亚折腾的筋疲力尽的尼尔终于成功把人抱进了卧室,放到床上,又从一旁的床头橱上找到了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然后站在床边纠结起来。努力调用了全部的毅力,尼尔几个深呼吸,默默地说服自己这都是不可抗力,俯下身开始解提耶利亚的上衣扣子。胸口的两粒小小的,粉粉嫩嫩的……尼尔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他唰地一把合上提耶利亚的衣襟,飞快地把所有扣子全扣回去,拉过被子直接把人塞了进去。——算了,穿着外衣睡一晚也没什么。就这样吧……看着提耶利亚还带着醉酒红晕的睡颜,尼尔的视线粘在那双微启的朱唇上无法移开,最后来一个晚安吻?尼尔这样说服着自己。就一个晚安吻。他俯下身,在那双娇嫩的唇上轻轻一点,然后抬起头,却看到提耶利亚正睁着眼睛看着他。尼尔顿时心虚慌乱,急忙想起身退开,可刚一动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尼尔……不要走……”提耶利亚死死抓着他,就像抓着他最后救命的稻草。尼尔越是想掰开他的手指,他就攥的越紧。别走……不要去……求求你不要走……大颗大颗的眼泪又开始从他的眼中滑落,乞求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哀求的哽咽。“我不走,不走。”尼尔在床边单膝跪下来,抱住提耶利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紧紧攀着他的那双手慢慢松了力道,才把呼吸已经平缓下来的提耶利亚小心翼翼地平放回被窝里。然后默念了十遍“与醉酒者发生X关系等同强奸”的法律条文,从道德和法律上都无法接受,也舍不得乘人之危轻薄佳人的尼尔抱着一种悲壮的觉悟在提耶利亚枕边合衣躺下。长夜漫漫……漫漫…… (8) 清晨时分 ,提耶利亚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醒来。身体被严格的生物钟自动准时唤醒,却一时未能成功重启宿醉后混沌的大脑。床头复古时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提醒着时间的流动,他半睁着朦朦胧胧的双眼,依旧在一种完全的放空状态中,放任自己深深陷在那种这让人安心的温度里。直到艾米扒开门蹭进来,他才动了动,好像终于把开机严重迟缓的大脑恢复了一点机能。他微微仰起头,眼神迷迷蒙蒙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表情看起来一脸满足地小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猛然僵住。满足舒适的小小微笑凝固在了嘴角,然后一点点失去了弧度。眼神逐渐恢复了清醒状态下的焦距,他缓缓撑起上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睡在身边的尼尔。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似乎有一些动摇,他伸出手去拂开散乱在侧脸的碎发,指尖触到了他的脸颊。动作顿了顿,然后好像突然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他透过自己颤抖的手指看着尼尔的睡颜,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夹着复杂到难以言说的痛苦。他猛地把尼尔掀到地上,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襟,低头检查起身上的衣物。“?!”尼尔在睡梦中被狠狠地摔到地上,在后脑撞在地板之前单手撑地一个侧滚爬了起来。抬头看到床上似乎正处在极度慌恐中的提耶利亚,他急忙卸去攻击姿态,后退到墙边。“提耶利亚!没有!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他急着向提耶利亚解释,却引起了更强烈的反弹。提耶利亚好像浑身都在发抖。“滚出去!出去!”他歇斯底里地把手边的东西向尼尔扔过去。“……你相信我!我马上走!”尼尔双手护头躲闪着飞来的杂物,但还是在伸手捡拾外套的时候一个疏忽,被一只手表正正砸在了眼睛上。他痛哼一声,捂着右眼跪倒在地上。提耶利亚愣住了。房间里一时安静地只剩下尼尔努力抑制的痛苦喘息声。“你不要害怕……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血从指缝中滴到地板上,尼尔捂着眼睛踉跄着站起来,一点点后退着退出门口,轻轻帮他关上了卧室门。提耶利亚愣愣地坐在床上,听着外面尼尔离开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吓得躲到窗帘角落的猫咪轻手轻脚地钻了出来,跳上床蹭到提耶利亚身边,安静地靠着他。他慢慢低下头,伏身把自己埋在被子中,许久没有再动过。……浴室的镜子前,尼尔垂着头默默单手撑在洗漱台边。怎么会变成这样?应该要比他更早一点醒来的才对,这计划外的突然越界完全打乱了一直地谨慎节奏。真的太疏忽了。可是,完全没想到居然把他吓成了那个样子……不是不明白,这个小家伙可能是个背后有故事的孩子。但本来以为零零碎碎相处了一个月,已经多少让他有一点习惯自己的存在,结果还是自己得意忘形了。他移开捂着眼睛的右手,眉毛下面的小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下面一条红色的划痕横着从眼皮上划了过去,跟之前那条贯穿整个右眼的陈旧伤疤斜斜交成了一个粗细十分不均匀的十字。还真是多灾多难的眼睛,他苦笑着想。这次只是一条划痕是不是该说已经万幸了?他忍着疼痛努力把右眼睁开一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检查起来。角膜和晶状体应该都没有大问题。眼球有一些充血,看东西是有些模糊的,但估计自己处理一下,过几天也就能恢复。他从药箱里翻找着药水和纱布,一边不由地心思又飞回了那边的公寓。自己当时走得匆忙了,会不会让他担心了?宿醉过后会不会头疼?他一个人能好好照顾自己么?受伤的右眼不停地流着眼泪,看起来像是半边面具的小丑。滑稽,可笑,愚蠢的小丑。 (9)本来以为短时间内都不会再见到提耶利亚了,担心又刺激到他的尼尔暂时也没打算去主动找他。但没想到第二天的中午,提耶利亚就又来按响了门铃。他抱着艾米站在门外,眼角看起来红红的。看到尼尔右眼上蒙着的纱布时,欲言又止间的表情带上了明显的焦急和懊悔。尼尔赶忙安慰他:“没事的,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擦上药养两天就好了。不信拆开给你看看?”提耶利亚一把按住他正要揭开纱布的手。那双漂亮眼眸中的担忧自责一下子戳在尼尔心中的柔软之处,他顺势握住了那微凉的指尖。提耶利亚低下头,默默地挣脱开,退后了半步把手指藏在了艾米的软毛中。尼尔假装随意地也退后了半步靠在门框上,“昨天吓到你了,我不是有意……”“是我的错,是我一直硬拉着你不放的。打伤了你,对不起。我……”提耶利亚打断他的道歉。尼尔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他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坐坐吧,小公主看起来又想去巡视厨房了。”他用目光示意向在提耶利亚怀里开始不老实的艾米。但提耶利亚没有动,“其实我是来告别的。我要搬家了,会搬得比较远,有可能是国外。”怎么会,变成这样?尼尔感觉口中有些苦涩,他艰难地开口问道:“提耶利亚,我……”“不,不是你的问题。”提耶利亚又一次打断他,“是因为我自己的一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他这般说着,眼睛却坚持盯着一旁的灌木,躲闪着与他对视。“……我还能再给你打电话么?”尼尔轻声问。提耶利亚又一次低下头,用沉默回答他。过了半晌,他终于抬起头,把艾米递到了尼尔手中。“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了。格兰尼……不,艾米就留给你吧。”啊,这种“我们离婚吧,孩子归你”的离婚宣言一般的……尼尔转过头,深呼吸了几口,努力逼回眼底的湿润。“啊,这样啊……”他强做轻松地做出一副假意苦恼的表情:“我知道了,可是我正好马上要回一趟老家,你现在走掉小公主可就没人照顾了。能推迟几天动身么?我很快就回来。”许久,提耶利亚终于微微地点了点头。尼尔抱着艾米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直到提耶利亚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没有等到他回头哪怕只是看一眼,尼尔苦笑着按下心中的空荡失落,把艾米放到刚刚完工的猫爬架上,转身扎进储藏室翻找起来。人这一生中,能够喜欢过一个人,就也是一种幸福。哪怕,其实无缘无分……他从最角落的破旧柜子中拖出一只落了灰的木头盒子,小心地打开。他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犹豫了片刻,咬咬牙抽出那张夹在缝里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10)三天后,尼尔带着满怀心事风尘仆仆地赶回家,却发现家中的灯亮着。他高度警惕地推开未锁的屋门,意外的看到居然是提耶利亚正在他家里等着他。惊喜之下他赶紧放下行李去给他准备晚饭,本来已经近乎绝望的悲壮情绪突然看到了一丝丝希望,这种热切的心情下,他也就忽略了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如果他还记得,他其实从未给过提耶利亚自己家中的钥匙。提耶利亚抱着艾米坐在他的沙发上,就在他第一次踏足这里时坐过的位置。艾米在有点紧得过分了的怀抱里不适地扭动着,他用仿佛日常聊天的口吻问他,回去加州是否遇到什么急事。尼尔告诉他说,只是有人相中了家中的老房子的地,回去处理一下财产。提耶利亚对他笑了笑,说,哦,这样啊。艾米从他怀中一个扭身跳下来,蹲到一边舔起了毛。尼尔走到灶台前,看到炉头的上面摆着一只黑色锦盒。礼物?他好奇地掀开盖子。那一眼如同晴天霹雳将他钉在原地。背后一声细微的“咔哒”声,尼尔知道那是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你……”尼尔僵硬地慢慢扭过头,看到提耶利亚正举枪指着他,门口那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你并没有去美国加州。”提耶利亚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你去见了一个被称为‘鬼面老七’的黑市商人,并通过他的交易网络出手了这串项链,十六年前被星际海盗团‘蓝礁’劫走的一批珠宝中的一件……”盒子中那串精致的项链闪着美丽的异彩,尼尔却只觉透骨寒气从那光芒中顺着指间蔓延向全身。他按在盒子上的手指在颤抖。这来自他深深藏起的肮脏过往的最后遗留,本来是这辈子都不想去再沾染的东西,连当年租住在阴冷的地下室中饥寒交迫的困难日子里,也不曾想过去变卖。唯独这一次……“……你,你一直在监视我?”尼尔用那种晦暗不明眼神的直视着提耶利亚的枪口,听着他毫不留情地拆去他所有的伪装。用这短短三天内调查到的所有信息。他的父母,他的小伙伴,他上过的中学,他在学校里经历过的好的或坏的事情,他打工时遇到的人遇到的事……一件一件,那些在餐桌旁在沙发上,在彼此的闲聊中被他仿佛随口问去的信息,被他以那种叙事的口吻一一拆穿。全都是假的。没有离异后对孩子不管不顾的淡漠父母,没有给贫困学生伸出援手的老师,没有教会他各种手艺的好心同事们……也没有尼尔·麦克唐恩。比十六年前更早的每一件事,都不曾在他身上发生过。而在那之前……“在那之前,你曾经在星盗团‘蓝礁’中。对么?”“对……”尼尔咬着牙,用力闭上眼睛,“提耶利亚……你是保安局的人?”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感觉到一颗心冷到冰点。无论是虚假的自己,还是这梦幻泡影的虚假的爱情。口袋中的钻戒,还有那份“即使被拒绝也好过来不及说出口”的执念,顿时都成了一个笑话。提耶利亚没有回答他的虚弱质问,依旧步步紧逼地审问他。“你从头到尾都在说谎。”“……”“那么你说过的,你右眼上的伤疤……也并不是在学习制作工艺品模型的时候,因为忘记带护目镜而被崩飞的砂轮碎片划瞎的?是不是?尼尔?” (11)尼尔用沉默承认了他所有的质问。“到底……为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还瞒了多少事?全部,告诉我!”提耶利亚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些被压抑的不知名的情绪,然而为了自己笑话收场的爱情梦境而心如死灰的尼尔却没有察觉。全部?一个本身就残缺不全的故事,到底又能从哪里开始呢?是从颜控严重的副团长令人匪夷所思地捡回一个半死不活的可疑战利品,还是从那个被捡回去的“小白脸”睁开眼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开始?因为长得好看这种理由而被留下一条命,然后又被那群匪徒暴力地“逼良为娼”被划做副团长的私有宠物。结果抱着忍辱负重的觉悟被牵进卧室去之后,却发现真的只是要当一个解闷的宠物。虽然已经比被关在隔壁的那几个男孩女孩们待遇好多了,可最后还是渐渐忍无可忍,在副团长的反复撺掇下,选择了展露出实力,成为了这个星盗团伙的一员,一个边缘的、身份暧昧的下级成员。这段憋屈而压抑的“堕落”历程没什么值得说的,寥寥几句带过也就罢了。开始的再怎么不情愿,最后跟一窝通缉犯们同流合污也是真的。再后来,就是作为一棵暗桩协助副团长暗杀掉了据她说是有泄密之罪的竞争者,帮战死的团长报了仇。然后作为新任团长的心腹,领到了一份轻松点的活——向卡塔隆之类的反政府武装们走私军火和各种违禁品。直到A-laws解散,新地球联邦成立,日渐萌生去意的自己仗着当年拥护之功去请辞,意外轻易地被准许了。对着战利品不知愣神什么的团长头也不回地随手抓起一件扔过来,然后让身边的人去买了个假身份,就把他一个人丢到了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在之后的事情,应该都是保安局能查到的范畴了,也就真没什么好说的。“至于这道伤疤,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尼尔摸着那个因为被处理过而已经淡到不易被察觉的伤疤。“他们心血来潮地把我这具‘尸体’从飞船外捞进去的时候,这只眼睛就是瞎的。更早之前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我不知道我之前是干什么的,虽然估计也不是什么守法市民。搞成那样子,也只简单的清创过,却没有进一步医治。呵,这么仓促的处理……之前的团伙大概碰到的麻烦不小……算了,都不重要……”手指下轻轻一拨,乘着珠宝的锦盒被扣上。好了,都结束了。他自嘲地撇撇嘴,转过身并起双手向提耶利亚伸过去。提耶利亚并没有像他预料中的那样拿出手铐。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低着头,枪口不知何时已经垂落下去。“提耶利亚……?”在哭?尼尔诧异地看着提耶利亚微微耸动的肩膀,他不顾被以袭警罪名击杀的危险,走到提耶利亚身前,撩开他的刘海,终于看清他脸上在滑落的泪水。“骗子……”几乎不可耳闻的呢喃。提耶利亚泪流满面地抬起头瞪着他,“你……混蛋……你个骗子!!”心脏好像被狠狠地抽了一下,尼尔一把抱住提耶利亚,把他紧紧揉进自己怀中。手枪落在了地上,提耶利亚在他怀中哭得泣不成声。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有些凄凉又欣慰地想,原来他至少是有一点喜欢过我的……“好啦,别哭了啊,提耶利亚……枪怎么可以乱扔?”你这样多危险啊?万一我想害你可怎么办?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至少今天晚上咱们好好地过完,给我最后留点的美好记忆……你以后会不会来监狱看看我?……你有了其他的恋人也没关系,写信告诉我你过得好就可以了……然而尼尔心里这一大堆悲春哀秋的狗血八点档台词并没来得及说出口。——“骗子!你个骗子!洛克昂……洛克昂·史特拉托斯!!”提耶利亚的哭喊声好像越来越遥远,尼尔抱着头缓缓地倒了下去。大脑仿佛要炸开的疼痛中,尼尔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提耶利亚慌张不知所措的泪颜。………………从太多太多的似是而非的零星记忆碎片中挣扎出来,尼尔终于缓缓睁开眼。他努力回溯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中最后那个站在星空前的背影,和已经回首已有些模糊的面容,想抓住那一瞬间敲在心口的悸动。然而这最后的一片碎片也还是像肥皂泡一样消失在了眼前,只有依旧混沌的脑中隐隐约约仿佛多了些什么。他看着趴在沙发边上,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提耶利亚,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提耶利亚……我们,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 ——————1. 关于设定: 大家应该都看出来了,这篇故事其实是原作背景。抛开了尼尔这个恋爱脑的失忆症患者主观视角造成的干扰和误导,就是一个简单直白而有点狗血的故事。剧场版里的设定被我吃了一部分,所以时间距离第一季的过去二十年。2. 关于提耶利亚的态度:该说很遗憾还是很万幸?他对“尼尔疑似物”并没有感情。在某种程度上提耶利亚其实是渣了……他从一开始就没对对方投入感情,而且在发现人家好像喜欢他以后,由于贪恋“被洛克昂宠着”的错觉而默许了这种有限的暧昧,直到差点被睡,才崩溃地突然醒悟“我这是在干什么啊?!”,然后准备洗心革面远走高飞。幸好他没来得及撤掉对“尼尔疑似物”的监视,也幸好尼尔最后孤注一掷地行为暴露了自己的谎言,不然真的就今生错过了……3. 关于尼尔的假身份:直到尼尔向黑市商人销赃暴露了跟星盗团有染之前,提耶利亚都没有发现他的身份是假的。一开始是“有点像尼尔的陌生人”到“太像尼尔了的可疑生物”,再到后来因为被尼尔谎话套谎话地骗住,由于某些逃避心理没有去彻底调查的提耶利亚相信了这个身份和经历都很完整的人只是个“像尼尔的普通人”。最后,FGO中毒的作者的恶趣味。关于尼尔的假姓氏:——“蓝礁的那群人给我取的。一开始我还没想起来自己叫尼尔,他们就是‘那个新来的’‘喂’‘那卷毛’之类的乱叫,偶然发现我听得懂凯尔特语后就给我取了Donn这么个名字,说是从爱尔兰那边的神话传说里找出来的,意思是‘棕发’……这太敷衍了吧,我要是金色头发他们是很不是还打算叫我芬恩?”

----- CHAPTER BREAK -----

任务失败了。他失去了VEDA,又一次。提耶利亚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再也无法响应VEDA的呼唤了。雷杰尼急得恨不能立刻从VEDA里跑出来,他隔着屏幕在那头冲船医大喊大叫。试试这样啊,再试试那样啊,喂怎么还不行啊?!再想想办法啊!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当执行潜入任务的提耶利亚突然彻底失去联系,所有人立刻意识到这个对手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前去营救的小队却只来得及在地牢被大火吞没前,从试验台上救下已经奄奄一息的提耶利亚。没有人知道那个敌视变革者的恐怖组织是用什么样的技术瞬间切断了拟变革者与VEDA间的联系,甚至完全摧毁了他使用脑量子被的能力。就像当年的各国军队不知道那散发着淡淡绿色的神秘粒子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这又是一项完全超越了当前时代的技术突破,而天人对此无能为力。本来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而开始逐渐退隐的天人被迫再一次倾巢而出,协助政府军队一起对这个恐怖组织围追堵截。却最终仅仅在对方走投无路的自毁中抢回了一点点残缺的信息。经技术人员分析,信息量不足以逆向推倒该项技术。那个疯狂而残忍的天才带着这个秘密回了地狱,留下一把枷锁,把提耶利亚锁在了人间。提耶利亚最终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带着托雷密上的大家的关心与祝愿离开了天人。雷杰尼确实没说错,回不去VEDA,他就真的会死。但那至少也是一二百年后的事情。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养成的战斗风格太过“浪费”,VEDA后来都不给他准备那种被精心调试过的高级拟变级别生物终端了。所以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种永远被定格在16岁的存在。从今以后,他会长大,会衰老,会被疾病纠缠,也会像人类一样死去。像人类一样……他提着小小的行李箱,踏上了爱尔兰的土地。本该是阴雨霏霏冬季意外的出了一整天的太阳,连风都很柔和。他推开旅馆的窗户,微风撩起他耳边的碎发,他闭上眼,仿佛又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再跟他说“提耶利亚,你是个人类。”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变得跟大家一样罢了。那么……再一次指引我吧,洛克昂…… 在人间(2)提耶利亚在这里住了几个星期,然后便又踏上了旅途。这短短的几星期里,他已经走遍了这海边小城的每一条街道,从幼儿园到墓地,踏过那个人短短一生的脚印,在那个墓碑的边上给自己买下了一个位置。这小城大概会是他旅途最终的终点,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这里比他想象中的小很多,但这个世界却太大了,他还得去看看。看看这个人间,看看那些那个人没来得及见过的风景。其实他依旧不很清楚如何做一个人类,但他可以去学。比如像他们建议的那样四处走走,去认识各种各样的人,尝试何种各样的事情,也许总有一天他能学会怎么像普通人一样去生活。这漫长旅途的开始,又是一个久违的晴天。他远远地隔着铁丝网,再一次遗憾地看了一眼已经成了变电站的老房子的位置,心想,如果没有被强行征地的话就好了。莱尔应该会允许他住在这里,那他就可以占据尼尔当年的卧室,也许还能偶尔从墙角或床板的角落发现一些幼稚的笔迹,悄悄抱怨着爸爸的严厉、功课的繁重……他在变电站的保安来驱赶之前掉头离开,带着他小小的行李箱,开着随便买来的小车驶上了前往都柏林的公路。之后他会从那里一路向北,渡船过海去到不列颠岛上,再绕一个大圈南下,从海底隧道开到海峡的另一边去。再然后……皇小姐不允许他一口气制定太多的旅行计划,太详细也不可以。所以再然后的事情,就要等到了海峡那边再开始思考。“这不是作战任务……”提耶利亚自言自语地重复着皇小姐的指令,强迫自己分心去欣赏周围的风景。那些一成不变的树与草地,与偶尔柳暗花明的湖泊与小镇。这安静而平坦的公路让他渐渐感到有点疲倦,他便在不远处的休息站停下买一杯咖啡,顺手帮邻桌前来访友的外国游客翻译了老板那令人费解的爱尔兰英语。然后他就浑身僵硬地被小孩子抱着大腿爬上来亲了一脸口水,并被塞了一大把黑色的小糖果。他将信将疑的捏起一颗塞进嘴里,表情瞬间皱在了一起。这,这难以形容的味道?!他用复杂的眼神望了一眼母女俩的背影,默默地把糖果咀嚼完咽了下去,然后一口喝干了剩下的咖啡,开始继续他的旅途。人类……真是种奇妙的生物…… 在人间(3)希腊,一个古老的,悠闲的国度。他这一路上零零碎碎买下了一些衣服用品和小纪念品,这让他的行李箱扩充到了满满两大只。按照本来的计划,他接下来的行程是要继续向东旅行的,沿着爱琴海边一路开过去,穿过伊斯坦布尔,到刹那的家乡那边去。然而现在……提耶利亚面无表情地站在停车场,看工人们吭哧吭哧地把大树从自己的车上吊起来。地震,六级,目前没有人员伤亡报告。看来建筑物们的抗震都很达标,不过希望这懒散浪漫的希腊政府把树木的抗震级别也检查一下。被直径一米多的大树拦腰砸中,不需要经过修理厂的评估,从这个造型上提耶利亚已经可以肉眼判断出,他的车应该……大概是寿终正寝了。该说幸好当时没有把莱尔那辆老爷车开出来么?建议书寄给政府,车子丢给回收厂,赔付申请发给保险公司,然后提耶利亚又拖着他的行李箱孑然一身踏上旅行。只不过这一次,他选择了登上一艘环球游轮。这建议是雷杰尼给的,比起自由而孤独的自驾游,这种古老悠闲的旅行方式明显可以更好的接触人类。听起来很有道理,于是提耶利亚采纳了该建议。临登船前的最后一次采购中,他顺手又往背包里塞了几包甘草糖。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有点奇怪的味道了。虽然早已经知道了这种黑色的小东西并不能代表广义大众们对于零食的口味定义,但是他在一路的行程中总是忍不住在口袋里塞上一点。仿佛在嚼着它的时候,就隐约又能闻到爱尔兰土地上湿润的泥土清香。 汽笛鸣响,豪华的游轮载着一千多游客驶离港口。提耶利亚坐在甲板紧贴着落地玻璃的小桌,托着腮看着泳池边盛大的烤肉派对。那些就着音乐狂欢的喧嚣人群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在接下来的漫长旅行中,他将要与这些陌生人一起度过,试着走到那个世界里去。这是VEDA给他的作业,他必须要认真的对待。又一阵肉香顺着海风扑面而来,提耶利亚再次纠结了一秒“高油,高盐,碳烤,不健康”这种问题,然后就看到侍者推着堆满各式烤肉的小餐车冲他走了过来。算了……融入嘛,先从跟大家一起吃不健康食品开始好了…… 在人间(四) 海风,波涛,带着咸腥味道的空气。每天一早推开阳台的小门,放眼望去大多数时候是一片没多少变化的深蓝,在视线所及之处的尽头跟最后的夜色融成一片,然后再渐渐被晨曦划开水天一线。一成不变的,与世隔绝的美。即使是更偏爱独处的旅行者,也往往在一段时间悠然出尘后被来自大海的独有寂寞打败,不得不时常放下手里的书籍或创作,去人群中取一取暖。作为前高达驾驶员,提耶利亚并不怕这种孤独感。毕竟没有什么会比在宇宙中独自望着星空更寂寞了,如果有,那一定是回忆着曾并肩站在舷窗前的那个人的时候……冬季的大海并不算友好,提耶利亚在冷风带走他的体温之前钻回了室内,拿上今日份的船上活动时间表向自助餐厅区走去,准备在早餐桌上规划接下来十几个小时内的行程。等待现磨咖啡的时候,不出所料地又碰到了同样作息规律的罗德森老夫妇,被热情的招呼了过去一起享用早餐。他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在桌边坐下,笑着听他俩第无数次假装不满地抱怨他们那个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孙子,一边切着盘子里的华夫饼,一边偶尔加入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然后在用餐高峰到来前悄悄溜走,躲开了再次被一大群善良热心的老年人包围的“危机”。在乘船的长途旅行中就是这么悠闲而无所事事的,飘在海上的时间总是多过靠港游玩的时间。这意味着你将在一个由数目有限的陌生人组成的封闭小社会中度过你的大多数时间,无论你最初愿意与否。一艘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的豪华游轮,刨去了居住和用餐的区域,可以消磨时间的地方也不算太多。泳池、酒吧、图书馆、剧院、健身房……哦,还有赌场。不过提耶利亚在以完成家庭作业的心态在里面消耗了一下午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徒留身后一个小小传说被荷官们传颂了好多年。——随机事件中夹杂的概率计算什么的,没意思。提耶利亚靠在豪华VIP浴池包厢的躺椅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在人间(五)游轮在地中海跟北欧转过一大圈,然后载着提耶利亚又一次回到了爱尔兰。小镇跟他离开时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好像永远湿漉漉的石阶和潮湿的空气。这是横跨大西洋前的最后一次修整,几乎乘客都早早上了岸,去抓紧时间享受陆地上的时光,或是为接下来与世隔绝旅途采买一些补给。他这次并没有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而是在船头的咖啡厅中打发了一整天的时间。一壶淡咖啡,几盘点心,转眼天色已黄昏。他收起膝头的电脑,慢悠悠向餐厅走去。即使相处了一个多月,提耶利亚其实还是不太能适应这种生活方式。这短短一个月认识的人,早已经超过了他从“出生”到退役的总和。他在去餐厅的路上被好多相熟的乘客们用各种类似“不小心买多了”、“买回来发现不合口味”之类的理由,塞了满满一怀的各种特产和小玩意,导致他不得不先折返了一趟把东西放回屋里。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这里是他的“家乡”,知道这里埋葬着他的恋人。虽然提耶利亚自认为这一天的慵懒只是前一晚没有睡好的缘故,但大家发现他没有下船的打算后,全都努力在不会让他触景伤情的范围内给他额外的关爱,甚至还有几个考虑过退掉观光行程留下来陪他。他看起来越是淡然如常,他们越是担心他是在强作欢颜。这份关心和善意让他无法不为之动容。而无法把真实故事与实际年龄明言的提耶利亚只能在心里小小愧疚着自己的欺骗。其实没关系啊,那其实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的已经没关系了。都过去了…… 像这种长途游轮的乘客,自然是退休后周游世界的老人占去了多半。虽说也不是没有年轻人,却又往往都是成双成对,或是拖家带口。像他这般孑然一身地登船的,实在很少见。于是一个安静到看起来有些自闭的漂亮孩子形单影只地出现在船上,很快在一船爷爷奶奶们中引起了关注。正餐座位在同一桌的罗德森老夫妇更是第一个近水楼台地对他释放出了超高量的善意和好奇,辛亏小罗德森先生察觉到他的神色有异,及时岔开了爷爷奶奶的话题解了围,这才没让提耶利亚对游轮产生心理阴影。在无所事事的悠闲旅途中,这种好奇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少,于是提耶利亚只好每次用含糊的只言片语回应他们旁敲侧击的提问,让他们自己去脑补。结果不小心赚了两大把眼泪。再后来,一船的老人家们几乎全都知道了他的故事,有一位丧偶多年的老夫人在老闺蜜聚会中听到后甚至因为哭得太厉害而身体不适,在医务室躺了一晚上,有惊无险地把儿子吓出一把冷汗。【十九岁(“瘦瘦小小的看起来简直只有十六七,可怜的小家伙”),AEU爱尔兰籍,从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在孤儿院中跟青梅竹马相依为命地长大。由于童年创伤一直不合群,被欺凌了也只有竹马拼命保护他,还教着怎么跟其他小朋友们相处。等终于长大,准备携手奔向新生活的时候,竹马却因为一场意外的雪崩留下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在世上。独自从医院醒来后,不顾未愈的伤口在雪山上找了好久,最终还是没能找回竹马的遗体。世上再也找不到可以牵挂的人,他怀揣着保险金黯然离开了伤心地,开始浪迹天涯……】这八点档的故事有几分真几分假,又有几分是老人家们口耳相传中的艺术加工?既然还没有传回他耳朵,只是隐约感觉大家可能额外脑补了些什么的提耶利亚也是无从得知他在大家心中是怎样的。而且按皇小姐的说法,编故事这种事情,交给人民群众永远比自己动手来的完美。就随他们去吧。 游轮在绵绵阴雨的早晨启程,提耶利亚坐在船尾的位置吃着早餐,目送海岸消失在地平线。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回来的,然后会留在这里,再也不离开。但现在他的旅途总还是要继续。所以……See you later,my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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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尼尔的假名字尼尔·麦克唐恩,写成英文Neil·McDonn后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很凯尔特风格的姓氏。——“所以为什么选这个假姓?”——“蓝礁的那群人给我取的。一开始我还没想起来自己叫尼尔,他们就是‘那个新来的’‘喂’‘那卷毛’之类的乱叫,偶然发现我听得懂凯尔特语后,就给我取了Donn这么个名字。说是从爱尔兰那边的神话传说里找出来的,意思是‘棕发’……我说这太敷衍了吧,我要是金色头发他们是很不是还打算叫我芬恩?”——“所以后来就把假名加工成姓了么?变成‘Donn他儿’了?”——“……提耶利亚,不要在意这种细节。”(恩,其实这里也是玩梗了。还有人记得Donn是谁么?) 2.关于艾米小宝贝艾米是意外捡回来的“流浪猫”。在半年前一个凄风楚雨的傍晚,被刚买完菜回家的尼尔从门口捡来的。当时被淋了个透湿的小家伙缩在门口一团准备扔掉破毯子里瑟瑟发抖,看到伸过来的手也只是稍微瑟缩了一下,然后,怯生生地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boom!会心一击。尼尔二话不说把她抱回了家。 ——“当时还在想是哪个小年轻这么不负责,把宠物说扔就扔,要不是被我捡到小宝贝怕不是要冻死在这大雨天了……”——“哼。” 3.关于尼尔的窝的房租。——“你们是不是对我的经济情况有什么误解?!虽然是严格算是无业游民,但我做的工艺品还是有点小受欢迎的,我还是有点积蓄的!虽然只有一点……而且这房子即使整租下来也没多贵。毕竟一看就很旧很小不是么?”——“(点头)说实话我挺惊讶它居然还是个‘文物’的。”——“我也挺惊讶。这么普通的,没出过名人的,不到一百年房龄的小屋……文物?当时政府在想什么呢?不过也幸亏是这个文物牌,不然在这么好的区域附近肯定早就被拆了。我听说这屋子的房主就是买来想重建,然而买下来才被坑了,这才发现挂了个低价往外租。”——“那他肯定愿意卖,我去把它买下来吧。”——“哎?啥?!” 4.关于星盗团时期的“男宠生涯” ——“………………咱们能不讨论这个么?(往事不堪回首的胃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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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的皮肤配上深色浴袍,总是有一种难言的色气感。如果看提耶利亚穿上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浴袍,那种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里面的感觉给了他一种隐约的柔弱气息。当看到这个样子的提耶利亚半蜷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用微醉的朦胧眼神看过来……是的,浴袍是很方便的,在他半推半就地反抗下把他反过来压在沙发靠背上,只需要从下面把手伸进去,一路抚摸上去,手掌从大腿根抚过翘臀一直到腰间。这个时候整个臀部就已经暴露在了空气中,微微分开的双腿间,隐隐约约那可爱的小东西随着他的轻微挣动而摇晃。腰因为因为趴在沙发背上的姿势而微微下塌着,看起来很好抓握。浴袍的腰带这个时候还是系在腰上的,不过它很快就会在激烈的动作中散开。浴袍半遮半掩的斜挂在肩头,从肩头滑到了臂弯,又不知何时不翼而飞,没有一丝遮拦的躯体在夜色中横陈,已经被爱抚遍每一处私密的角落、等那时,提耶利亚大概已经维持不住支撑的姿势,呜咽着完全趴伏下来,任由沙发靠背的亚麻布料在身后的撞击下摩擦着他胸前敏感的两粒小红果。会被亚麻布料摩擦的还有前面挺立起来的小家伙,包皮被撸到下面后露出的前端是最敏感的。那里平时总是很好的被保护在那层软软的皮下,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被强行从保护层中捋出,从渗着液体的顶端到敏感到极致的沟壑,都完完全全地露出来。握在掌中轻轻揉搓几下,就可以感受到他大腿绷紧的力量,还有瞬间加粗的呼吸,自然的,后面不自主的夹紧。如果再在最前端的小缝摁住碾揉,立刻就可以让他哭喘出声来。他被超负荷的刺激逼到哭出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不过这样做有可能会让他眼睛红红着扭过身想要挠你。没事,只要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爪子,拉开,按在一边。然后再对准之前已经摸索熟悉的某点狠狠抽插一轮,他就只有浑身颤抖着趴在那里哽咽的力气了。如果怕他闹脾气也没关系,在脖子和肩膀之间的那块软肉上轻轻咬一口,然后舔吻吮吸,他很快就没有空再去思考什么生气的问题了。不过这样可能就需要多花一点力气托住他的腰,他这会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力气来支撑住自己了。和被握在手掌中全方位的揉搓相比,与沙发布料的那若即若离的一点摩擦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忍受的刺激。这会他是没有精力去在意这个了,就让那根饥渴地竖着的小东西从那里得到一点抚慰吧。毕竟在两个人的运动中,你几乎从来不会允许他自己去碰前面——那会影响他好好的感受用后面来达到高潮。前面小缝中渗出的水已经越来越多了,那些透明的液体开始一滴接一滴的滴下来,有些滴在在沙发垫子上,更多的则在一遍遍摩擦在被蹭在了靠背上,渗入了布料中。不过不用管,反正这些明天都是要拆下来洗一遍的,因为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在一阵颤栗中,把乳白色的体液喷洒在上面,在身后的抽插晃动下斑斑驳驳地溅满半个靠垫。那双浸满泪水的酒红色眼睛失神的样子是不是特别迷人?还有那微张的颤抖的双唇和扬起的下颚。汗水混着生理泪水沿着瞬间绷直的脖颈一路流到胸口,沾湿那只正在胸前揉搓着已经红肿着的小粒的手。如果此时还意犹未尽,没有关系,就这样继续做下去也没有关系的。暂时先把动作放轻柔一些,好好地抚慰他,不出五分钟他就会停止半推半就的虚弱挣扎,再次陷在欢愉中。虽然前面的小家伙还疲惫的垂着头,半软半硬的垂在两腿间晃动着,但他脸上的表情和抑制不住的阵阵呻吟都再告诉你,你可以放心的继续。继续让他更加舒服。并不是只有射出精液才可以达到高潮,虽然前列腺高潮这种东西进化产生让人有点想不透造物主的思路,但这确实是一种美妙的愉悦。已经喷发过一次的小东西在短时间还没有力气站立起来,捏在手里软软的,继续从渗出着液体。可能直到下一次喷发前它没有能完全硬起来,但那高潮却会带来更加强烈冲击。透明的前列腺液从半软的小东西涌出来,间杂小小喷射几下,失禁的错觉夹杂在至高的愉悦中,他那因情欲混杂羞耻感而失控坠落的眼泪真是无上的美景。这让你有那么一瞬间生起了那么一点点邪念,想看看他真的被玩弄到失禁的样子……提耶利亚在连续发泄两次后已经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虽然理论上你过一会还可以再把他这样弄到高潮一次,但是考虑到明天可能会被赶出卧室去猫窝边上打地铺……还是就此停手吧。握住他已经脱力的腰肢最后狠狠冲刺,然后把自己的种子灌进他体内。等余韵稍稍平息,气喘吁吁地抱着他转移到了旁边的长沙发上,放纵后的慵懒大概让你也有点不想动了。那就拽过搭在一旁的小毛毯,把两人裹起来,在沙发上安静地温存一会,等体力多恢复一些再转移回卧室的大床上。不过这个时候提耶利亚大概已经精疲力尽的睡着了。你得小心翼翼的把他抱回床上,拿一块干毛巾帮他擦掉残留的汗水。擦过小腹时,你手下动作停了停,有点坏心眼地想,他要是个女性体终端,以自己这辛勤耕耘,现在肚子里估计都已经有几个月大了。不过现在挺好的,这个才是他,他是人类,是个男孩子。如果他也喜欢小孩的话,那去领养一个并没有什么难度。当然,不是现在。现在,还是先多享受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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