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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气坏了。洗完澡一踏出门，屋里的热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让人冷得一个激灵。郑在玹裹着浴巾捣鼓半天没捣鼓好，自己连打两个喷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实在搞不定，只好放弃。他沮丧地往床上上一坐，随手拿起手机，上面正好弹出一则消息。“睡了没？”郑在玹抿唇，露出两个深陷的酒窝，低下头认真地打字回复。“刚刚在洗澡。准备睡了。”等了会儿，那边发过来一串语音。点开一听，似乎是在外面，背景音有点嘈杂。金道英说，周五晚有个聚会，以前那些朋友们都来，问他要不要来。他声音不如往日清亮，听着有些低沉，有些倦，郑在玹微微出神，等到语音播放完了还呆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继续打字。“你还没回去吗？在外面？”删去，重新打。“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哦。”趁着金道英还没有回复，他补了一句，晚安。然后就逃避似的开了信息免打扰。等到跟房东约好维修的时间，再跳回去，那边只简单回了个，好的。郑在玹吐出一口气，感觉心里郁结，又不知道如何能解。他和金道英家里是世交，父母关系很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直到上了高中后郑在玹在美国短暂地呆了几年，回来之后金道英又搬了家，紧接着又是忙于学业，忙于工作，各种原因下两人联系虽然没断，轨迹却总是错开。即使见面也是匆匆忙忙，直到今年郑在玹工作调动，恰巧调到了金道英所在的城市。他早就知道金道英有男朋友了。金道英的交友圈还是当年那些，大家都知根知底，他自己也发过朋友圈，郑在玹虽然还没见到过他的男友，也能从共友的描述中拼凑出他的样子。但是金道英毫不避讳。他态度坦然得过了头，帮初来乍到的郑在玹找房子搬家，邀约他一起吃饭出去玩，或许这些还能解释成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关系很好的弟弟，直到两人独处时，他贴近了郑在玹圈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两下，又很快松开。这一套连招让郑在玹的脑袋混乱成一团浆糊，抬眼看去，金道英的表情依然正直，好像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郑在玹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就常有此类若有似无的暧昧接触。他明明知道金道英抱有什么心思，却还是纵容着他，也纵容着自己。他的心很矛盾，一边渴望这样的接触，又唾斥自己的不道德，一边自我安慰也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一边为此焦灼不安。他知道自己游走在危险边缘，像踩着随时点燃的引线上。这次的聚会，金道英的男朋友也会去。所以郑在玹想要避开风头，他不想自找没趣。本来，是这么打算的。谁知道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这晚单位聚餐，恰好就在金道英他们附近。某位共友连给他打几个语音，让他过来坐坐，反正就在临街。推脱了几次，见实在推不掉，他在内心叹了口气，和领导说了一声，拎起大衣起身。出了门才发现又下雪了，他没带伞，走得很快，到地方时身上还是落了雪，站在门口抖了抖衣领才推开门。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金道英。他正举着杯，循着声音望过来。郑在玹来之前没告诉他，但应该是提前得知了消息，看着并不惊讶。第二眼便是他身边的人。郑在玹不知道他叫什么，但那张脸和金道英朋友圈里看过的对上了号，俊美精致得像应该在荧幕上出现的人物。他的视线晃过一圈，还没打招呼，就被共友B拉到了餐桌上。已经没有空位，B让服务员加了椅子，他自己让了个空间出来。他原本坐在金道英左侧，郑在玹也说不出要换位置的话，只能在金道英身边落座。这里的人他都认识，除了那一个。他不想金道英为难，主动打了招呼，两人互相交换了姓名。郑在玹叫他泰容哥。他在那边没吃多少，桌上的菜也都还没怎么动，但看着都是辣的。虽然没什么胃口，郑在玹也还是拿了筷子想要象征性尝尝。还没下手，一直没吭声的金道英突然拿了菜单递给他，轻声说，“再点几个吧。不知道你要来，这些都是辣的。”郑在玹连连摆手，说本来也都快吃饱了，随便吃点就行。说着就夹了几筷子。因为尴尬和吃了辣的，吃着出了汗，他又把大衣脱了下来。B和他许久未见，不停地拉着他讲话，但郑在玹只觉得如坐针毡，注意力总是飘到旁边。男朋友就在旁边，金道英讲话很有分寸，李泰容却不怎么接话，金道英时不时扭过头低声问他要不要加水，是不是累了。郑在玹更觉尴尬，怎么坐也不是滋味，起了要回去的心思。席间他打了个喷嚏，金道英问他是不是感冒了，郑在玹说没有，就是暖气坏了有点着凉。金道英拎起他挂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他肩上，“穿好衣服，别感冒了。”也不知道是照顾他成习惯了，还是一种莫名的表现欲，郑在玹拉着大衣，能感觉到李泰容的目光落在身上。那目光太直白好懂，并不带敌意，只是探寻和一点吃味，一点警惕，却也令他不适，他终于忍不下去了，起身告离。没走几步，金道英居然追了上来，要把他送出门。郑在玹推拒着说你回去陪你男朋友吧，金道英无声地笑了下，没有说话。郑在玹皱起眉正要发作，他晃了晃手机，“给你叫车了，你手机没电了吧。”郑在玹沉默着上了那辆车，心口憋着气，金道英发信息问他到家没，他也没回。 过了两天，暖气还是没修好。也不知道是因为工作忙碌心情不佳让免疫力降低，还是没有暖气的出租屋实在太冷，或许两者皆有，他还是感冒了，和领导告假在家养病。金道英的电话打来时他正好睡醒，鼻音更重了，对面的人马上就察觉出来。他晕晕乎乎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几句，金道英就体贴地说，“不打扰你休息了，有空来看你。”郑在玹想说不用了，那边却已经挂断。他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呆了几秒，又把自己缩回被子里。头好痛，不想去思考了。打开聊天软件，看到金道英之前已经发了一些消息，估计是看他一直没回担心了才打电话。他往上翻着，又跳出来了信息。头像和昵称都很陌生，郑在玹回忆一下，想起来是谁，马上坐了起来。那天吃饭到后来，他加了李泰容。这个时候给他发消息约见面，郑在玹隐约猜到是为什么。等他赶到约好的咖啡厅，李泰容显然已经到了多时了，正坐在卡座里不断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显然是心情焦躁。郑在玹在他面前坐下，乖巧地叫了声哥。李泰容也没有要虚伪客套的心思，开门见山地问他，到底和金道英是什么关系。郑在玹高烧刚退，正全身虚弱酸痛着，内心也有委屈翻腾。他想为什么不问他的男朋友，要来问自己。我也是你们情侣play的一环吗。他不想好声好气，回答说那天哥已经听到了啊，我和道英哥是青梅竹马。李泰容咬着嘴唇，直直瞪着郑在玹，他长相棱角分明，眉眼逞凶时看着也很有气势，但是眼眶已经红了。对视了会儿，郑在玹叹了口气，还是于心不忍。“我们只是朋友。”他说。但他想，李泰容也许不会相信。在外面吹了冷风，回到家他又发烧了。吃了退烧药，第二天被门铃惊醒。打开门，外面是金道英。“道英哥？你怎么来了？”他想金道英不上班吗，还有空来自己这里。金道英说，都几点了，你睡糊涂了？郑在玹这才发现一觉睡到了太阳落山。金道英给他带了粥，郑在玹还在低烧中，身体不适没力气跟他推拉，道了谢就自顾自吃了起来。“暖气是不是还没好？”金道英问他。郑在玹嗯了一声，说，“房东出去旅游了，明天让人过来。”“屋里这么冷能行吗？你本来就生病了。”金道英说，“要不然今晚先去我家住吧。”“就一晚上，凑合一下就过去了。”郑在玹喝着粥一转头，金道英突然靠近过来，近得有点超过了，眼睛里能倒影出郑在玹惊慌失措的影子。是一个未完成的吻——心脏本能似地跳得飞快，却已经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金道英面前。之前确实是他一直在默许。可是他都已经和李泰容见了面了，金道英却依然这样，是真的默认为他是很随便的人了吧。再怎么说，也太过了。他从情窦初开起就喜欢金道英，但并不意味着可以接受被喜欢的人这样看待。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意在被践踏。现在说这些，像在为之前的自己开脱一样。心跳缓慢回落，郑在玹垂下眼睛，平静的声音有些沙哑。“道英哥，你很喜欢辜负别人的真心吗。”金道英沉默了。似乎是思考了片刻，他抓住郑在玹的手腕，笑了笑，吻在他的掌心。而后干脆地抽身。“我只辜负你。”郑在玹的脸上还带着发烧的绯红，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 周五晚上的聚会，李泰容本来不想去的。原因无他，金道英的那些朋友他总觉得无法融入。而他向来敏感，虽然没到不友善或者抵触的地步，却还是让他不自在。也因此，这个聚会他是盼着快点度过的。聚会期间喝了些酒，金道英其中一个朋友带着些醉意道，“在玹等会儿也来，等下要不要续摊？”李泰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耳生又新奇，他看向金道英，没有错过男友脸上一瞬间的异样。李泰容心里扭了一下，困惑油然而生。看其他人的反应，这个在玹应该是和他们都很熟的，他却从来没有听金道英提起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他这么讳莫如深。过了一会儿，外面一人推门而进。一打眼望过去，就是白得晃人眼，看起来很柔和漂亮的长相，抿着唇露出一对玲珑的酒窝。李泰容还在观望，朋友B已经上前把他拉过来，自己让出位子，在玹就坐在了金道英的身边。在玹向他打招呼，比他还小两岁，要叫他哥。在玹问B，“你们已经吃完了？”之前一直在喝酒，菜还没怎么吃。B一摊手，说，“这不，等你呢。你再吃点呗。”郑在玹拿了筷子，又被金道英拦下来，让他再加几个菜。他跟郑在玹的确很熟，知道他不能吃辣。金道英本来就是爱照顾人的性格，这一切本来也没什么，可郑在玹一直躲避着他的视线，太过刻意，反而令人起疑。周围人的目光更是隐隐约约地落到这边。今天天很冷，他的脸颊和鼻尖都冻红了，因为皮肤白，看起来别样的惹人怜爱，桌上的菜对他来说还是有些辣了，吃得出了汗，还被金道英关照着穿好衣服。席间气氛热络，李泰容却一直沉默着。没过多久，在玹就提出要离开。金道英说要送他，跟着离席了。餐厅里人声杂乱，有人没注意到，李泰容听到那人在问，“在玹怎么走了？”B喝着酒，往李泰容这边投来隐晦的一瞥。这顿饭他吃得很不愉快。但其实，答案也并不难猜。他在约出郑在玹之前自己就有了预想。郑在玹的回答和他想的差不多，只不过是年少时的青梅竹马，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在一起。金道英那一圈朋友，全都知道这个事情，只有他被瞒在鼓里。他能理解金道英的隐瞒，只是无法释怀。临别时，郑在玹祝他长长久久。听起来真诚得有些讽刺了。他看着郑在玹疲惫的脸，生着病，酒窝也看着无精打采，让他再怎么也说不出任何重话。出了咖啡厅，李泰容就删了他的联系方式。他十分确认金道英的爱，但这样的爱意是否也给过别人，给过郑在玹，不可细究。一旦细究，所拥有的幸福就将会变成幻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