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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十號風球剛下線,黃冠亨就迫不及待地背著自己的背囊跑向肖德俊所在的城市。01“你神經病吧?”黃冠亨看著聊天軟體裏屬於肖德俊的訊息笑,“我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麼驚訝幹嘛啦。”“你是真的有病!”“那你今晚睡哪啊?”“睡天橋底吧,濁水漂流一下。”“實在不行我問一下studio能不能借你睡一晚吧,你是真的有病吧。”“行啦沒事,我大概八點半就能到旺角。”提著東西,黃冠亨不好揣著手機在手上,便將其放在口袋裏,無視接連的提示音。“周圍都是樹和垃圾,來幹嘛啊?”“你有沒有拿外套?”“算了給你拿上了,你的外套都放在我這裏好幾年了。”02自從前幾年他們解散,肖德俊突發奇想來香港專心唱廣東歌,靠著之前積累的獎項用人才專項拿了身份證後便認真鑽研,平日除了出歌就是開開live拍拍生活vlog,肖xi傅的傳說流傳至今。黃冠亨則是繼續他的演藝事業,拍戲,唱歌,跳舞,一個人頂了現任公司半邊天,適逢下個月要開tour,這才好不容易拿了兩天假跑過對岸來找肖德俊。夏末初秋的香港依舊遭受著颱風的肆虐,突然懸掛的十號風球讓無數人滯留此地,之前住開的酒店顯示沒有空房,黃冠亨只好選了一家還算是在市中心的方便出行。原本打算自己放好行李再去找肖德俊匯合的黃冠亨卻在彌敦道來回穿梭,最後只好拍下對街的沙爹王讓肖德俊來找自己。“誒呀估唔到幾年冇嚟唔識路先。”他撓撓頭,對上肖德俊無奈的眼神後開始發笑。肖德俊不僅戴著口罩,還戴上了鴨舌帽,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你酒店叫咩名啊,幾號?”“光明裏18號!”於是黃冠亨背著背囊與挎著斜肩包的肖德俊冒著雨在彌敦道跑來跑去,最終發現黃冠亨把地址看錯了,是48號,就在黃冠亨自己的巨型廣告旁。“我真系頂你個肺。”黃冠亨還是笑得沒心沒肺,說他們找酒店找了十年。風大,撐著傘不方便,兩人都戴著帽子,便乾脆不撐了,免得第二天新聞頭版是“前男團成員當街撲親惹笑料,咁唔小心?”帶著渾身的水汽敲三下門才進門,黃冠亨笑肖德俊還是那麼迷信,肖德俊沒好氣地說你來的時候沒看見有人在燒街衣嘛?傳統的無趣男人肖德俊來香港後被當地的氛圍浸染,在某些事情上顯得更小心眼了。其實只是要放下東西的,但是肖德俊還是坐在床邊,將包裏疊的工整的風衣遞給黃冠亨,明明他們背後全是汗。黃冠亨看著風衣有些發愣,這是他們在韓國打包行李時肖德俊不小心拿錯的,雖然沒過多久就問他需不需要寄回給他,他還記得自己超樂觀:“寄什麼啊,說不定過幾天就見面了呢。”然後一晃就是好幾年,久到黑色的風衣有些發白,像是水洗的痕跡。03“戴口罩就得啦,做咩仲戴帽。”黃冠亨不解,一路過來,街上行人少之又少,店鋪都關了差不多,肖德俊站在鏡子前抓著自己被帽子壓扁的劉海,又湊近去看自己的黑眼圈,“呢排太殘,遮一遮。”肖德俊最近過得不算太好,黃冠亨是知道的,他們的聯繫一直沒斷過。但是他簽了公司,萬事有公司兜底,肖德俊是自資的工作室,在工作上的煩惱總歸是不一樣的,至於愛情方面,他也不太懂得怎麼安慰失戀的人,只好趁著放假的空檔來一趟。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問兩句肖德俊為啥分手就被大甩絕交宣言,什麼“算啦唔好講呢啲,唔好理我喇,我唔值得你對我咁好”“我不想變成予取予求的人,不想大家最後都痛苦”嚇得黃冠亨逮著機會就過大海。“俾你。”肖德俊認出這個小袋子,掌心大小,是在韓國逛街時不知道買什麼送的,連放八達通都不夠大。“噔噔~”是一小袋的茉莉花,肖德俊小心地撚起白色花朵放在鼻尖,沁人的清香就鑽進鼻子,“你系茉莉公主呀嘛,梗系要茉莉花襯返你。”神經病,肖德俊在心裏暗罵,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都快要變中佬了還公主個屁啊。接下來要幹嘛啊,肖德俊看了下時間,已經近十點了,“你食飯未?”但很多餐廳基本收九或十,只能吃點路邊攤頂檔了,他看著黃冠亨無辜的大眼睛,“不如去睇戲咯?”,忽然不懂得怎麼拒絕。“宜家都系鬼片,農曆七月半夜睇鬼片?”“喂siri幫我睇下今日啱唔啱睇鬼片。”“你好,以下系我揾到嘅資料……”肖德俊拿他沒辦法,只好在網上挑了部風評不算太恐怖的定了票,那件風衣因為黃冠亨沒有多餘的袋子又回到了他的包裏。果然香港的電影院很冷呢~黃冠亨靠在肖德俊的肩膀上說,上一回他們在香港看電影還是團沒解散的時候,利用三小時的空閒在通菜街的一家小影院看了一部巨無聊的電影,劇情已經記不清了,但是肖德俊和黃冠亨永遠記得自己冰冷的雙手,以及整個影廳只有他們不是情侶的尷尬。看恐怖電影沒有什麼問題,但是黃冠亨能不能別在他抬手捂眼睛的拼命拽他的手啊!肖德俊一邊在心裏大罵一邊礙於道德底線只能緊閉眼睛和嘴巴,他想重新捂住眼睛卻被抓住。配樂的漸進預示著劇情即將進入高潮,他越來越怕,胡亂地揮著右手想要掙脫,“喂呀!”著急得低聲呵斥黃冠亨,分不清是誤打誤撞還是黃冠亨蓄謀已久,十指相扣的瞬間,他的心跳聲比鬼出來時女主的尖叫還要大。黃冠亨真是煩死了。04肖德俊的前男友和他是工作及生活上的好搭檔,這點毋庸置疑。他們的相識始於肖德俊的首支粵語單曲的製作,對方是肖德俊看上了很久的編曲與監製,初次見面是在對方的工作室,也是在行內小有名氣的錄音室。設備一應俱全,肖德俊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窩在這裏,除了上聲樂堂或者別的一些活動外,對方知曉他不喜咖啡,便特意買了抹茶粉,也長期備著茶讓他在深夜時用來提神。有共同愛好的人總是特別容易親近,結他與架子鼓的聲音每晚都在攻擊隔音棉,肖德俊總是會坐在一旁,安靜地看對方打架子鼓。於某個夜晚,肖德俊拽著對方的手腕吻了上去,自此開始戀愛生活。同性原本就是一個極好的掩飾,他們大大方方地在訪問時提及對方,大眾只覺他們是密友,是好搭檔,誰曾想他們會在深夜進出同一個高檔社區。托賴之前打下的粉絲基礎,加上各方前輩的照料,一口氣出了幾首單曲後的肖德俊也算是在這片地方打下了根基,商業活動多了起來,手頭鬆動,日子慢慢好起來。他還是沒忍住自己租了個studio,還買了套架子鼓,放在平時辦公桌子不遠旁的角落。對方笑著問他是不是很喜歡自己打架子鼓,肖德俊總是蹭著他的肩低聲說:“系啊,好性感。”然後主動獻上紅唇。原本肖德俊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平淡地,細水長流地過下去,早上起來去茶記吃個靚早餐,元氣滿滿地展開新一天的行程,或者放假沒工作時在家耍廢打遊戲,出門胡亂逛街,在維港旁散步。但是總有人會打破這種平衡,“我地都系分手喇。”肖德俊抱著結他坐在沙發上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拿起外套往玄關走,他下意識地拿走結他跑向對方,然後挽留,像所有俗套的情節。你想清楚,肖德俊耳邊是對方沉穩的心跳,你是在抱我,還是在抱別人。肖德俊主動鬆開了手,這個問題他沒有辦法回答。其實從一開始肖德俊就知道自己做錯了,從他找對方做新歌監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麼。無非是找個伴,找個寄託,讓自己入世。175.6cm,打架子鼓,澳門人,頭髮中分偏長,他一開始的擇偶類型就已經有了標準答案。在studio的對視擁抱牽手,一步一步,肖德俊眼看著對方被自己的眼睛與嗓音吸引,他太知道自己的眼睛望向他人是怎樣的專注,有人和他說過,被他望著會不由自主地想愛他。工作的難題,生活的不順心,他的第一個傾訴對象永遠不是男朋友,而是那位遠在對岸的前隊友,即使對方無法理解他看見侄子時就開始想帶孩子的事情,即使兩人工作忙碌無法及時回復,他也樂於分享這些瑣碎日常。“件褸我前兩日拎咗去洗,你記得去街口間洗衣房拎返。”這件黑色風衣,是獨屬於肖德俊和黃冠亨心照不宣的秘密。“下次拿就好了嘛”“下次先”“又不著急穿”“先放你那”每年的冬季總要提起,卻又每年都約好下次,好像說了再見就一定會再見。05他們連敘舊都沒有,相處模式和之前大差不差,迅速回到了以前的狀態。黃冠亨看著肖德俊一邊看他FC的帖子,一邊問他要不要去打卡,做做飯撒,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語著,模糊間好像回到了韓國的那時看著還在努力學習的文字猜是什麼意思。“喂,隔壁那個巨型廣告你也得拍拍吧,然後隨便去你的應援café吃早餐?”“啊,你是不是還喜歡吃拉麵來著,銅鑼灣那頭有家新開的,好像蠻不錯,順便再去sogo拍你的大屏。”想要盡地主之誼的肖德俊發現黃冠亨異常地安靜,終於從手機螢幕抬眼看向他,“喂,做咩唔出聲?”“你好似又瘦咗。”黃冠亨說。街道的燈光昏暗,影院更不用說,散場時商場早已熄燈,直到他們坐在酒店的房間裏,黃冠亨才看清了肖德俊。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氣質更沉穩了些,身子還是那樣薄,短袖內搭,長袖襯衫當外套,乾淨得像是學生。只是身體好像還是不算好,黃冠亨看見他擤了幾回鼻涕,大概是因為颱風下雨而驟降的氣溫。肖德俊看起來很興奮,給他看相冊裏的Bella,黃冠亨發誓自己不是故意的,他們以前也會拿對方手機胡亂拍照,他只是恰好扭過頭,看見一閃而過的,肖德俊摟著前男友的自拍。也很正常啦,黃冠亨忽然變得手足無措,畢竟他們也談了好幾年,合理的啦。但是變得酸澀的心臟讓他無法呆坐在此,他拿出在711買的合味道和溏心蛋,用燒的第一壺水浸熱溏心蛋,又打開礦泉水倒進燒水壺燒第二壺開水泡面。“揾唔到就算啦,食嘢先。”肖德俊沒要泡面,只要了盒速食的炒年糕,在公共區域用微波爐叮熱後被他捧著用來暖手。這種炒年糕算不上什麼美味,肖德俊也會心血來潮地去便利店買幾盒放在家裏,不想特意去韓料店緬懷過去時便放進微波爐裏加熱,醃制品混合著酒精發酵的味道從亮著燈的長方體內飄出,暖黃的燈光讓肖德俊恨不得讓家裏也像是微波爐內一般溫暖,起碼不要讓自己抱著這盒速食度過短暫的冬天。香港的冬天短暫而潮濕,遇上冷年直接讓他大問為什麼南方沒有地暖,毛衣搭羽絨的靜電讓他每次脫下衣服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出門逛上一圈後又躲回自己的小窩中對著小太陽彈結他。“我book個位先,晏晝一點?應該嚟得切,咁我book了喔?”肖德俊看起來沒能察覺黃冠亨的失落,只顧著預定位置。“得啦,跟著老肖,肯定冇錯。”原本已經調節好語言系統的肖德俊被黃冠亨的混亂感染,霎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點點頭,默不作聲地挑起一塊年糕往嘴裏送。絮絮叨叨地和對方說著未在通訊軟體中提起的事情,兩人輪流打著哈欠卻誰也沒說是時候離開的事,直到黃冠亨忽然反應過來問肖德俊要怎麼回家,地鐵早已停運,這個時間只剩通宵紅van仍在營業,肖德俊說在旺角還怕沒車回家?看了眼時間發現確實是有些晚了,臨近三點,肖德俊戴回口罩和帽子,沒有絲毫留戀,說了明天見就轉身離開。梳洗好的黃冠亨躺在床上等待肖德俊報平安的訊息,迷糊間快要睡著時看見肖德俊的回復,胡亂回了個表情包便倒頭就睡。早上按熄鬧鐘時才看見ins的noti,顯示肖德俊在四小時前,即大約淩晨四點時發佈了一條快拍,全黑的背景,方方正正的白色小字:My salvation , thank you.06六人群組時隔兩天終於有人講話了,是來自某位澳門人的神奇超低炒角度的自拍,戴著口罩的兩人只露出眼睛,還被劉海遮了一半,配上背景裏巨型的黃冠亨的海報,有一種莫名的好笑。這是群內特供,他們出的story還是帥氣的照片,他站在對街,利用錯位讓它看起來像是舉著巨型海報,黃冠亨久違地在story tag了肖德俊:【靚仔出遊,@djxiao_888今日出銅鑼灣小心啲(墨鏡emoji)】肖德俊repo時直接把他們那張傻裏傻氣的自拍放了出來:【白卡影相be like:】“喂,你拍夠沒有,要去吃飯了。”肖德俊的手機又被黃冠亨拿了去,不知道這次又要多了多少張黃冠亨的大頭照,嘴上的抱怨的話,卻帶著不自覺的撒嬌,讓黃冠亨總感覺他們還在韓國,好像什麼都沒有變。踏入三十代的肖德俊依舊明媚耀眼,愛笑又多動,哪怕在這個他熟悉得不行的城市也依舊對許多事物保持著好奇心,看見蝴蝶飛過還會眼巴巴地看著,像貝拉一樣。說是沒有私心誰會信,黃冠亨心裏清楚的很,他就是想肖德俊的相冊被自己填滿,哪怕是看起來不正經的,胡亂拍一通又如何,當年肖德俊沒有刪掉,現在的肖德俊也不會。雖說是工作日,但是他們還是被不少出門吃午飯的社畜們認出,時間松得很,兩個人站在陰涼處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認出他們的粉絲閒聊,來去不過問些接下來有什麼行程安排,說很期待在tour能看見他們合體。肖德俊抬眼看黃冠亨,又盯著他衣領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呆呆地說了一句:“不如我香港場做你嘉賓?”黃冠亨明顯有些驚訝,本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圓了,越發像那頭donkey,“德俊!!!”好像很久沒試過,在這麼算是大庭廣眾的情況下黃冠亨把肖德俊抱得這樣緊,肖德俊慌張地推他的腰,嘴上說著“喂呀做咩啊你!”,心裏卻希望能再抱緊一些,將他心臟的裂縫都填滿,連帶著所有的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都塞進這個擁抱。拉麵店的老闆是日本人,黃冠亨的日語比起前幾年好了很多,肖德俊還是只能說一些簡單的短語,但黃冠亨已經可以拉著老闆展現自己對拉麵的熱愛了。肖德俊小口地抿著大麥茶,思前想後要了個沾面,黃冠亨還是放不下他的醬油拉麵,又要了兩個溏心蛋。店面算是寬敞, 肖德俊吃飯的速度一如既往地慢,認認真真地吸著麵條,努力不讓深褐色的醬汁滴在白色T恤上,他看著拉麵店人來人往,不合時宜地有些傷心,不知道這次過後又要多久才能像這樣和對方逛街吃喝,像是最平凡的普通人。倏而低落的情緒很快被黃冠亨捕捉,但他並不能看清肖德俊濃密睫毛下藏著的思緒,“汁有啲鹹。”簡短的幾個字算是解釋,肖德俊倒了幾回大麥茶,尋思著下次不點這個了。他擦擦嘴,“是時候向下一個大屏出發了。”黃冠亨笑他像導遊,催促著團友朝下一個景點出發,還把原本插在溏心蛋上但被放在一旁的小旗子拿起,“欸要是你舉著這個就更像了。”“切。”07再去另一個大屏打卡的時候,肖德俊問黃冠亨要不他來當嘉賓的事情已經傳開了,不少粉絲圍過來拍合照的時候問是不是真的,黃冠亨說具體還是要問問公司具體的rundown以及德俊有沒有時間來。“你開show點會冇時間。”“欸!欸!咁講定先,我同公司講聲,應該冇問題。”“俊!!”黃冠亨沒忍住又抱著他跳了起來。肖德俊很喜歡黃冠亨這樣喊他單字,像是家裏人,是親近的人獨有的待遇,別人喊他德俊,有時候是國語,有時候是廣東話,家裏人管他喊“俊呐,俊”喊了幾十年。以前不是沒有親近的朋友,但是朋友間直呼名字的本就少,多都是喊個“喂”就知道對方有話要說。十幾歲的年紀抱著吉他獨自一人飛到陌生國度,他沒想過自己的母語還會用得上,公司把他名字裏的德字抹去,但隊友們還是習慣喊他德俊,德俊。想起黃冠亨那時在宿舍聽見他和家人聊天,覺得廣東話裏好像單字喊得更親更順口更熟撚,便自作主張地也跟著他家裏人喊,肖德俊一開始覺得怪怪的,“喂你這樣喊好奇怪啊,還是叫我德俊吧。”聽見黃冠亨故作可憐的聲音後又於心不忍,“我們不是家人的關係嗎俊呐?而且你說你的好朋友都喊你俊俊的。”心想左右不過一個稱呼,隨他就隨他吧。於是黃冠亨越發肆無忌憚,像是明知道他不習慣,偏偏要對他進行脫敏訓練,超低音和努力高音調的“俊呐,俊!”每天都充斥著肖德俊的耳朵,但是說國語時黃冠亨還是喊他德俊。這種僅用他們兩個聽懂的語言呼喚姓名裏的單字,給肖德俊帶來了一種隱秘的滿足,像是獨屬他們的密語,讓他竊喜。同居的隊友回國工作時,宿舍忽然只剩了他們兩個人,原本只是時常出現的廣東話忽然常駐,連直播時講普通話都有些燙嘴。“俊,打唔打邊爐?”“俊,打唔打機?”“俊,做gym嗎?”看著睡在床上的Bella,肖德俊在這樣的生活中獲得了一種莫名的安定感。他想起和黃冠亨初相識時,真正在練習室外相處時,他們都覺得自己與對方出奇地合拍,這時的他是高興的,太多的巧合讓他感到驚喜,相同的母語,相同的觀念,甚至是出奇一致的步伐都讓他在異國他鄉感到親切。直到他們真正住在一個宿舍時,他們的相似讓肖德俊開始感到不安,脫口而出的句子一字不差,互相交換眼神便知道對方所想,他在知曉別人心意同時黃冠亨也同樣知道他的,這讓他的自我保護機制很自覺地啟動了。防備心忽地冒出來,他看著黃冠亨依舊樂天的模樣又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過於陰暗了,於是他將自己放在了觀察者的位置上。欸,原來自己平時是這樣的嗎?肖德俊一思考他就忍不住自己笑自己,居然在想這些有的沒的。防備心和信任似乎並不衝突,肖德俊一邊提防著和自己仿若雙生的黃冠亨,一邊又無法克制地依賴對方。但這也是一種致命的矛盾,強行控制自己在有限度地對黃冠亨進行依賴,肖德俊身心俱疲,像是每天都踩在只有自己在意的鋼索上,偏偏那位黃冠亨不僅不知道他正懸在高空不知所措,還總是晃著本就脆弱的邊界,天真開朗地問他你在幹嘛啊。我頂,我諗緊點樣過冷河啊大佬。肖德俊在這些方面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執著,例如冷戰前應該說清楚:“我們現在開始冷戰哦!”,又例如自己在單方面不想理人時也應該和對方講明:“我不想理你。”知情權是最基本的權利之一嘛,肖德俊理所當然想。但是真到了想要說出口時肖德俊才發現自己所謂的原則原來要遵守是這麼難的,要怎麼說出口呢,“不如我哋過冷河?”,這樣子黃冠亨會傷心吧,肖德俊每天都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退堂鼓卻一次次自己打了起來。太親密了吧,肖德俊覺得他們之間有點曖昧了。不在身邊時總是事無巨細地與對方分享,黃冠亨連今天的揚州炒飯裏頭的青瓜粒大一點都要和他嚎一頓,每天即使不同步也必備的“早晨”“早唞”。他們可能太習慣身邊有對方的日子了,偶爾有天對方在忙沒有回訊息的時候,肖德俊感覺自己的焦灼快要具象化。太過界了吧,肖德俊問了好幾位朋友,他們和兄弟也這樣相處嘛?得到的統一回答是:這是兄弟?沒見過這樣的兄弟。要說是習慣,那怎麼自己對錕哥就不會這樣呢?應該只是特別好的朋友吧,肖德俊心想,應該是因為自己和黃冠亨這段時間朝夕相處,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所以才太親密了些。可是如果自己跑開的話,也不太好吧,肖德俊窩在沙發上抱著Bella沉思著,大概是練習太累了,眼皮子已經快要撐不開,他還惦記著黃冠亨剛和他自己在回家的路上,要等hendery……這是肖德俊在睡著前最後一個念頭。“我返嚟啦!俊!”黃冠亨推開家門便被Bella吸引了目光,他朝著Bella的視線方向望去,發現肖德俊已經靠在沙發邊睡著了,白皙的手臂被深灰色的沙發襯得像是灑在地面的月光一般柔和。為了回歸特意蓄起的劉海已經快要撩到耳後,因為肖德俊的姿勢正溫順地垂在他的顴骨上,讓他的眉眼少了些許的鋒利。“講好一齊食宵夜,又呃人。”黃冠亨自覺地朝Bella示意,食指豎著放在唇上,“噓,唔好嘈住你媽咪瞓覺。”他蹲下身,猶豫著是喊醒德俊讓他回房睡覺還是拿出被子不讓他著涼,還是抱回房間呢。Bella是公主,那他就是王后,黃冠亨真的要被肖德俊逗笑了,怎麼會有男愛豆這樣說自己。但是這樣子的德俊很可愛啊,黃冠亨蹲在沙發邊上,輕輕撥開搭在肖德俊眉間的發絲,讓他徹底暴露在月光下。又或者肖德俊就是月光,黃冠亨心想,穿著白色T恤或者襯衫的德俊就是月光,總是那麼柔和,輕薄地像層紗,讓他生出想要握住的衝動。明明知道是握不住的,黃冠亨多年來貫徹的朋友觀逐漸分崩瓦解,不想只是某一階段的朋友,不想默認以後總會有分開的一天。纖長濃密的睫毛像是天使的羽翼,黃冠亨想這位天使大概可以無翼而飛,可天使會垂憐他這位凡人嗎?短暫的駐足好像並不能滿足這位凡人的貪欲,反而滋長了他想要據為己有的欲望,黃冠亨從小就懂得隨緣這兩字為何,偏偏對著肖德俊起了執念。他們去公園踏青的時候見過不少的小蝴蝶,純白的,亮黃的,有的被肖德俊身上的香水味迷惑停留在他肩頭,戴著口罩僅露出眼睛也看得出他此刻的沾沾自喜,向黃冠亨炫耀小蝴蝶最終選擇了他。可黃冠亨心想,他也有蝴蝶,就在他身邊。蝴蝶是不會為了一個人駐足的,就像那只落在肖德俊肩頭的蝴蝶,左右不過幾分鐘,便翩翩飛走,肖德俊也是,他只是他沿途遇見的其中一位某某,終有一天也會從他身邊飛走。黃冠亨認命地歎了口氣,還是站起身彎下腰穩穩地將肖德俊抱起,這人最近明明在努力做運動,怎麼好像又瘦了呢。他把懷裏的人往上抱了點,好讓對方舒服一些。肖德俊的呼吸柔柔地打在黃冠亨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滲入他的皮膚,繼而蔓延到心臟,像是被羽毛輕拂,酥麻的癢迅速佔領了他的感官。喉結上下滾動過後,黃冠亨平穩地將肖德俊放回他的床上,掌心從肖德俊的背部順著肩頸往外抽,在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肖德俊臉頰時卻忽然貼上了一抹溫熱。蝴蝶停在他的掌心,黃冠亨覺得月光已經照得足夠亮了。08夜間活動是黃冠亨主動要求上肖德俊的工作室tour。“真的很小,可能還沒以前宿舍大。”“看看嘛,很好奇欸!”黃冠亨站在肖德俊身後,手上提著樓下茶記買的外賣,站在通道左望又望的,不知道在看什麼。還沒等他開口,肖德俊便先出聲,“左邊嘅系畫室,右邊都系studio,不過系舞室,佢哋開班教跳舞或者用嚟幫artist排舞。”在黃冠亨點頭的間隙,肖德俊已經成功開門,將還在外頭髮懵的黃大哥扯進來,再迅速將門關上。肖德俊在櫃子裏找到了備用的拖鞋給黃冠亨,這讓黃冠亨有些在意,“經常有人上來嘛?怎麼還有多的鞋子。”“我有四只腳行不行?”肖德俊將窗簾拉開,靜謐的山景映入眼中,“那總得備著點什麼啊,不然臨急臨忙去711買嗎?”好吧,黃冠亨欣然接受了這個理由。兩人窩在算是客廳的小沙發上吃著米線,肖德俊向來偏愛隔壁街的米線檔,想在這裏找到有燒鵝瀨的茶記實在難之又難,這家的燒鵝米線勉強算得上是平替。壁掛的電視放著某廣播電視臺的飲食節目,剛好介紹到大灣區,同在大灣區長大的人總會對成長地方有著眷戀和不舍,慶倖腳下的土地至少充斥著熟悉的母語,讓他看起來不那麼像是在異鄉漂流。肖德俊其實是一個很獨立的人,他總是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疏漏常常出現在他那算不上精湛的廚藝上,以及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跳舞很棒但是生活中不太協調的四肢。他們不過見面幾十個小時,黃冠亨已經聽見肖德俊第六遍的“哎呀”。“你見點啊?”“冇,被啲線kick咗下,嘿。”雜亂的黑色電線延申至角落堆積的器材,不知道肖德俊是怎麼記住哪根線對應哪塊面板的,黃冠亨總是為肖德俊在這方面感到驚奇。回到窩裏的小狗總是鬆懈很多,毫無防備的樣子讓黃冠亨以為他們回到了韓國宿舍的時候。前路明確時,他們對於未來感到坦然。少了那份誓要出人頭地的沖勁和年少追夢仿佛漫畫中的熱血,變得一步一個腳印地緩慢前行,開始可以有精力分給沿途的景色,仔細欣賞一分一秒。曾經染上過迷茫的眼神變得堅定,黃冠亨看見肖德俊仍舊清澈的瞳孔覺得自己的擔心好似有些多餘了,他去摸肖德俊的後腦勺,幫他順頭髮,嘴裏嚷著“哎一古我們德俊,真的很可愛內。”如願以償地收穫肖德俊不解的眼神後,黃冠亨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這間不算大的studio。窗邊是辦公桌和小型的密閉錄音棚,透過透明的玻璃,黃冠亨可以想像到肖德俊是這怎麼將深色的隔音棉一片一片地粘在牆壁上,也能穿過時間的縫隙看見對方在裏面認真唱歌的模樣。“有啲掛住以前喺練習室你唱歌俾我聽嗰陣,just u and me,兩個人。”“嗰陣好似得你會留低陪我,認真聽我唱歌。”籍籍無名的歲月占了他們人生中的大半,那時的他們心思簡單,能夠盡情地唱歌跳舞,登上舞臺看見粉絲,聽見她們的歡呼應援已經覺得心滿意足。儘管個中艱辛與壓迫重重,傷痕累累也算是熬了過來,誰也不想再次經歷那些苦難,只好感激奮力前行的自己。“都唔係嘅,我哋大家都鐘意聽你唱歌。”肖德俊只是搖搖頭,繼續低頭吃東西。太多的心意被他自私地安插在個人練習中,有時候唱著只有他們懂得的語言,肖德俊忐忑地希望黃冠亨能認真聽到歌詞字句中蘊含的情感。他盯著偌大鏡子裏的黃冠亨,卻又在對視瞬間心虛地移開目光,肖德俊在那個瞬間才意識到,原來積攢太久的勇氣是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消散的,他曾信誓旦旦認為自己可以做出的行動明明在心裏演練了無數次,篤定那個瞬間會尊隨本心,卻還是敗給了“萬一他會因此討厭我怎麼辦”這個念頭。愛是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在危懸中得到安放,它懸而不落的每一分秒都是愛的證明。09“咦,乜你會有套鼓嘅?好似冇聽你提過你有學?”“嗰個係之前買嘅,有時朋友上嚟玩會用,有時會錄啲素材咁,其實都好耐冇人用過了。”肖德俊在心裏排練了千百遍,終於將這個理由流利地從嘴裏吐出。從黃冠亨上樓的第一秒起,他既期待又害怕,盼望對方能夠從自己的家居擺設中看出些什麼,又害怕對方真的從中窺探到自己的私欲。他實在難以用平靜的心態與黃冠亨獨處,總是不由自主地從字裏行間抽絲剝繭,試圖翻出些對方與他一樣的異心,像是患上某種疾病一般地放大普通的動作,肖德俊覺得或許他該停止這樣的行為。只可惜他們之間的相處太坦蕩,肖德俊看著黃冠亨,看他眼睛在白熾燈下明亮的瞳孔,自己問心有愧,率先移開了對視的目光。送黃冠亨去車站的路上,肖德俊發現月亮特別亮,特別圓,掏出手機隨手拍了張照算是紀念。“老肖!今晚的月亮好漂亮!”“是啊,我已經拍了一張給我媽了。”“你不叫我!”“你不說我怎麼知道要叫你?”“你不叫我怎麼知道!”肖德俊懶得與他掰扯,兀自將棒球帽戴好,便領著人往巴士站走。走到車站時,路過711又進去莫名其妙買了根雪糕,兩個人就站在路邊嚼嚼嚼。“德俊,”黃冠亨咬了一口巧克力脆皮,“這幾年你過得好嗎?”“好又好像說不上,但是也沒有不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有自主權,但是好像沒有你們在身邊總感覺差一點。”肖德俊低頭盯著鞋尖,白色的帆布鞋早已染了灰,一小塊污漬在鞋頭上,他不自在地跺了跺腳,“你呢,感覺你還挺好的。”“也是感覺差了點,哎,都回不去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也是,”肖德俊拿過黃冠亨手上的包裝袋,走去路口的垃圾桶扔掉,“你的車還有五分鐘就到了,你沒東西落下吧?”黃冠亨搖搖頭,巴士到達前五分鐘,他和肖德俊在原地交換了一個擁抱。肖德俊還有事情做,在前面的月臺坐車。黃冠亨怕擋他時間,催促著他往前走,“我咁大個,自己得啦。”巴士準時抵達,黃冠亨看著肖德俊的身影匯入人流,他找不到他了。手機響起訊息的提示音,是肖德俊傳來的圖片,黃冠亨發現是自己乘搭的這輛巴士。-我車還沒到呢(哭泣黃豆emoji)他這才意識到,肖德俊不是蝴蝶,更不是月光,他是一朵雲,能夠承載住水滴和冰核,在一次次的氣流中拼盡全力不被吹散,始終穩穩當當地停在他的上方,只要黃冠亨抬頭,就能看得見他。有句話叫:每朵雲都下落不明,每個月光都不知所蹤。其實不是的,不是每朵雲都下落不明,它們或許會消散,但是在經歷四季迴圈,生息往復後,仍舊會再次交織。世間萬物皆是如此,每一分一秒都獨一無二,閃閃發亮。雲朵最終的歸宿是山川湖海,黃冠亨會一次次落回肖德俊的身邊。10再一次見面是肖德俊去黃冠亨演唱會的彩排現場。太久沒一起工作,但是閃耀的默契依舊在兩人之間流動,導演感歎著兩個人配合真好,張力要把整個舞臺填滿了一般。肖德俊聽見有些不好意思,在那裏舉著話筒說大家辛苦了,買了下午茶等下一起吃。落在旁人眼裏頗有些主人家做派,黃冠亨只是站在隔壁笑,說傍晚有開show儀式,大家都要到。“誒誒,我只是嘉賓啊,”肖德俊推拖著黃冠亨往他手裏塞的餐具,“這不好吧。”“哎呀大家咁熟,難得一齊,唔好講咁多啦,咋咋霖搞掂要set頭化妝啊。”於是演唱會拜神儀式的新聞圖是黃冠亨抓著肖德俊的手切燒豬,兩人站在最中間,笑得像是剛出道那般憨厚。合唱曲選的是兩人未能成功發佈的二人小分隊曲,撇開之前過於雀躍不小心在社交平臺透露一小段副歌,這次算是初次公開。Talk部分由肖德俊主導,黃冠亨在後臺換衣服,肖德俊的聲音就從四面八方朝黃冠亨襲來。“……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我總是由衷地為他感到驕傲,也謝謝你們一直在他身邊支持他,肯定他,鼓勵他,他是黃冠亨,是Hendery,是最閃閃發光的那顆star……亦都請你哋再俾多啲愛佢,繼續喺佢身邊stand by him, 繼續創造更多美好嘅回憶。大家好,我係肖俊,肖德俊,多謝大家。”回到觀眾席的肖德俊全神貫注地欣賞演出。最後一首大合唱歌曲時,花瓣形狀的粉色紙花從天花噴湧而出。粉色的紙花落在肖德俊的白色毛衣上,像雪地裏的櫻花。紙花緩緩飄落,仿佛夢境與現實鏈接的信物,肖德俊在漫天的粉色花瓣中尋找黃冠亨的身影,出了名的四郎盯在此刻也同樣出挑。舞臺中央與觀眾席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黃冠亨引以為豪的視力在此刻也派上用場。對視讓時間的流逝失去俗世的概念,色彩也會在分秒內變化。據說櫻花落下的速度是五釐米每秒,那紙花落下的速度呢,是否有人計算過,那愛呢,又能否計算你我的墜落,愛又是否會是一場科學的實驗。那些他自以為獨自淪陷的時刻,或許對方也曾有過一分半秒的猶疑。肖德俊隔著人群和紙花與黃冠亨對視,原本與鼓點同頻的心跳忽然慢了下來,他意識到自己的情感濃烈到快要溢出來。肖德俊雖為自己F值超高感到驕傲,但自詡男兒有淚不輕彈,說過自己每哭一次,下次的哭泣就會更難出現。只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他的眼眶還是忍不住發熱,鼻頭發酸,肖德俊第一次懂得,原來愛真的會讓人掉眼淚。只是看到臺上那麼耀眼的黃冠亨都會讓他想要掉眼淚,像是穿過黑暗越過困境,抵達遙遠的星系那般,令人欣慰又驕傲。肖德俊心想,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真的很好。散場後他隨著人流走向地鐵站,順豐櫃提醒他有快件到達,卻是工作室附近的,大概是下午忙碌時沒接到速遞員的電話,肖德俊想了想,怕是許久之前定的東西,又半路改了方向,逆著人流走去另一端的巴士站。快遞面單上寫得清清楚楚,寄件人是Hendery Wong,肖德俊感到奇怪,有些沉的箱子讓他愈發好奇裏面裝了什麼。隔兩天就是聖誕,冷空氣南下移入海中,肖德俊久違地換上了輕薄的T恤和防風的外套,踏上了前往澳門的輪渡。由於有工作,肖德俊是到了碼頭才購票,誤打誤撞被隔壁的旅行社分銷商扯走,被推著買了九折的船票,在船上嚼了一個金槍魚三文治又喝了一罐檸檬茶後,看著手機自帶的定位變了幾回,船靠岸了。這座旅遊城市幾乎沒有淡季,難得的聖誕時的煙花匯演更是會吸引大批旅客,肖俊過關時看見人流有一瞬間想過乾脆直接回去得了,但是秉承著來都來了這句老話,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慢慢隨著隊伍移動。誰知道他來是幹什麼的呢,他連黃冠亨在不在澳門都不知道,心血來潮就興沖沖地收拾衣物跑去碼頭,肖德俊心想,但是內心的雀躍讓他的步伐都輕快了起來。偶爾這樣散散心也不錯嘛。收到黃冠亨訊息的時候,肖德俊確信他們之間存在著某種量子力學都無法解釋的鏈接。-你喺邊?一齊過聖誕?-我宜家準備買船飛,你幾點得閑呀?肖德俊一邊走去巴士站,一邊給他打電話,“喂?”手忙腳亂從包中翻出公交卡,黃冠亨聽見耳筒裏傳來[滴——]的一聲,“你去邊啊?”“我宜家準備去食個靚早餐,跟住去坐下纜車。”“你去太平山?”“nono,我去松山。巴士站對面茶記見。”碼頭去二龍喉公園站大概二十五分鐘,要是黃冠亨立刻換衣服出門,開車,找地方停車,肖德俊心想應該可以先叫著吃的。他在公仔面和一丁面之間猶豫了一下,黃冠亨恰好在飲品上來時抵達茶餐廳。不算寬敞的店面因耶誕節也多了不少的裝飾,黃冠亨進門時看見到他腰的聖誕樹,忍不住掏出手機拍了張照,又隔著玻璃窗拍下肖德俊正捧著熱奶茶的樣子。十二月底的海島只能說是涼爽,太陽直射時會稍顯悶熱。肖德俊只穿了一件厚度適中的衛衣,室內不通風,便把袖子擼了起來,腕間的手鏈垂到小臂中間。手鏈不似年少時偏愛的款式簡約的銀色鏈子,倒像是疊戴的款,又像是長鏈子繞了兩圈。總之,黃冠亨從首飾這方面看出了肖德俊與初相識的不同,甚至連他的香水都換了幾轉。知道對方換香水時,黃冠亨也買了同款,只是當他們真正共處一個空間時,他才能感受到同一種香味在肖德俊的身上混了體溫與沐浴露洗衣液後,獨一無二的味道。吃飯時肖德俊還是老樣子,嘴巴裏頭稍微塞多一點東西他都得想一想該如何咀嚼,像是一只笨笨的小松鼠。黃冠亨看見他就忍不住笑,大眼睛彎了又彎,眉眼溫潤,害肖德俊不知該作何反應,只好悶聲讓他吃東西,不然要涼了。“切,到底誰會害怕啊,我三歲就在這裏玩了好不好!”肖德俊看黃冠亨拽著衣角的手,沒出聲,只是笑。“你看,根本都來不及害怕啊,一下——就到了。我跳上來更快啊我跟你講。”節日出行的人總是比較多,上山時他們和一個奶奶以及孫女坐一塊,小女孩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奶奶輕聲細語地應和,肖德俊覺得可愛,又想起侄女,從包裏掏出在對面超市買的巧克力,輕而易舉地獲得了老少的芳心。兩人在健身設施上玩,更多地是在亂七八糟地閒聊,各自攜帶的包都鼓鼓的,心裏好奇對方給自己準備的聖誕禮物,又擔憂自己的聖誕禮物會不會缺乏心意,誰都不曾想過自己邁入三十代,仍為能夠在這個節日見上一面而感到雀躍。憑著三個字。-想見你。這座城市的聖誕樹多得走幾步就能看見一棵,有名的景點的更是一棵比一棵精緻明亮,閃閃發光的小燈似乎都裝滿了行人的願望。太陽下山後,陣風都變得陰涼。肖德俊將衛衣的帽子戴起,漂亮的眼睛在燈光下更顯得溫柔多情,黃冠亨幫他捋好帽兜的褶皺,沒忍住隔著衣料揉了一把他的頭髮,有些長的劉海剛被整理好又垂到眼瞼,肖德俊沒好氣地拍了拍他,努努嘴,沒說什麼。最佳的欣賞地點早已被人群佔領,黃冠亨和肖德俊站在角落,稍一側身就可躲進一旁的巷子裏,兩人靠著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你是不是換香水了?”“你才發現?”“我以為是你洗衣液換了。”“點?香唔香?”“梗係香啦。”肖德俊喝了口檸檬茶,茶湯的顏色清淺,早已被融化的冰塊稀釋,潔白的貝齒抵著發軟的紙吸管,不敢用力咬,只是淺淺地磨著,像Bella磨牙期時喜歡叼著他的手玩。他想了想,話繞到嘴邊,還是沒忍住問出口,“咁你鐘唔鐘意?”隔壁那人吃著路上買的大甜筒,瞥了肖德俊一眼又低頭,“嗯,好香。”“好襯你。”寬大的衛衣帽子遮住了肖德俊發紅的耳朵。臨近活動開始,人流開始往前面緩慢地移動,黃冠亨拽著肖德俊往前跨過了一格街區,一旁的牆壁上有著翠綠的植物,藤上毛茸茸的,像牽牛。地上還有兩個花盆,是繡球花,肖德俊倒退兩步時不小心踢到,嚇了他一跳。他們不想擠得太近,人流太多讓空氣的流動速度都減緩了不少,躲在巷子入口是個不錯的選擇。人群的歡呼響起時,肖德俊還沒看見絢爛的煙火,但是腎上腺素已經飆升,他能聽見自己愈發明顯的心跳聲,為了期待已久的煙火,為了這個特別的節日,為了身邊站著的黃冠亨。倒數聲響起時,周圍人的尖叫與高呼直沖肖德俊的耳朵與心臟,他舉起手機記錄,臉上不自覺地揚起笑容,幸福在此刻將他包裹。黃冠亨也在拍視頻,只是左手揣著提前從包裏翻出的禮物盒,忐忑著想交換禮物的時刻。遠處那棵巨大的聖誕樹的頂上有著燦爛奪目的五角星,“三、二、一!”“Merry Christmas!!”他們不約而同地將鏡頭對準了彼此,“聖誕快樂!”黃冠亨先一步拿出禮物盒遞給肖德俊,“包你有驚喜。”“聖誕快樂!”肖德俊回禮時,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像是惡作劇的狐狸。焰火在夜空中炸開,肖德俊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暗自在心裏打氣,他相信自己能夠做好這排練無數遍的動作。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拽住了黃冠亨的尾指。幾乎是一瞬間,黃冠亨牽起他的手然後十指相扣,扭過頭貼在肖德俊的耳邊低聲說,“俊,聖誕快樂,我愛你。”下一秒,肖德俊將人扯進暗巷,在漫天的煙火與人群的歡呼聲中,和黃冠亨交換了耶誕節的第一個吻。傳說,站在槲寄生下的人不能拒絕親吻,接吻的情侶將會幸福終生。神愛世人,即使片刻的快樂與世俗有偏差,但至少,你與我同在。神會祝福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