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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ven雪地靴被整齐排在门口地板上,只有两双。Raven盯着一片完全融化的水渍看了几秒,在Welcome的字母c和o上重重地蹭蹭鞋底,走进去。现在是12月24日傍晚六点半,她怀着一种不很沉重的抱歉走进客厅、走向她的客人们。两个女孩坐在Erik亲自制作的高脚凳上,她们听到开门的声音就早早转过身来,但除此之外的肢体动作令她们看起来完全不在乎来者何人且非常希望能够立刻获准离开。尽管如此,Raven仍展开一个疲惫而仍然友好的笑容。“Raven Darkholme,圣诞快乐!”其中一个黑发女孩先向她打了招呼,但并没有摘下戴好的帽子和手套。另一个金发女孩向她点头致意,小声嘟囔了什么,Raven没听清。“也祝你们圣诞快乐!非常抱歉,我接到Charles的电话就赶回来了,但还是耽误了你们快两个小时。Nina还不太适应家里来陌生人。我猜就算她们是邻居姐姐的同学也不行,她总是不太喜欢和学校有关的一切。”Raven边说边走向吧台的冰箱,“走之前喝一杯?我得补偿你们一下。Charles买了很多苹果气泡水,绝对无酒精。”“我想我们真的该走了。Mark还等着我们回去,倒不是说他一个老光棍圣诞节会有什么安排,但我们不想听他啰嗦。”金发女孩轻轻翻了个白眼后不安地看向冰箱。她们也觉得应该拿点什么当作犒赏,但Charles或Erik的冰箱里有无酒精饮品这件事听起来就令人难以置信,Raven不怪她。“好吧,这些是我和Erik买的。很安全,但很好喝。我不可能真的让你们只喝自来水就离开。”Raven说着已经拿出一瓶,又晃了晃手里的布袋。“还有Erik让我带回来的草莓,你们必须得尝尝!等我一下。”“好吧,谢谢你。我们或许可以再坐五分钟。”黑发女孩和金发女孩对视后笑着说,但仍然没有摘下手套。“但Nina呢?你不去接她出来?”“她把Holly从里面锁上了,以前也发生过,我没法从外面开门。”Raven心想,那不是我的能力,“而且Erik马上就回来了。”她端出一个小盘子,放上洗干净的草莓,把气泡水倒进高脚杯,水果的香味随着气泡钻进鼻腔。今天是平安夜,没有很多人会在外面工作。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两个女孩是她生物课的同学,她们假期为那个叫Mark的人打工,平时是做些木工活或喂马厩里的小马。今天她们要开着小货车,运送这最后一批圣诞树到人们家里去。她们会做这些,一方面是因为她们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女同性恋身份,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可以不受家长盘问买到项链和耳环。Raven和她们礼貌地寒暄道别之后,转过身把杯子冲水放回架子。她们在和她说话时算是好相处,但她也并不真的在乎。Raven走进客厅。房间中央的圣诞树还没有装饰完,但许多毛绒小鸟都已经被放在矮桌上,很明显某人本来正在编排它们的顺位。Raven觉得那些小鸟比去年做得更好了。Nina会用Erik开线的旧衣服做素材,Charles会提供防水颜料。树下没有那种成堆的礼物包装。Erik不庆祝圣诞节;Charles喜欢庆祝、但他把客厅也用成了书房,那里显然无法再放置任何外卖盒之外的东西,因此这棵圣诞树以及很多其他东西都被放在Erik家。而他不玩交换礼物,因为Raven禁止他再参与这种游戏,因为Charles曾试图非法地搞来一枚陨石碎片。他坚持声称Raven某晚睡前很大声地想着她想要Hank邀请她去图书馆之外的任何地方,或者是要得到天上的星星。这些该死的,从不烦恼读不懂潜台词、也不知是否真的不懂玩笑的心灵感应者。就算他是你的哥哥。Raven把掉落的装饰捡起来。Erik不太喜欢有金属零散地放在地上,根据刚才的电话,离他到家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外面的雪还在下,比早上要好多了。尽管如此,积雪深度也几乎要没过脚踝,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但她想到Nina回家的时候很可能要一脚深一脚浅,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就忍不住露出微笑。Raven锁上门,绕过门前的木柴, 向院子后面走去。Erik的小屋在山脚下,她轻轻拂过树干。想起上个夏天她们买了粗麻绳编的吊床,在Erik的帮助下把它挂在两颗红杉之间,在上面摇晃着,吃大袋装的薯片。Holly——一台旧车——在离小屋有段距离的一片林间平地上。自从经历出门采购抛锚事件后,Erik就换了一辆崭新的六座车。Charles出了一半的钱,声称因为Raven太经常被Erik从酒吧顺回家了,他理应支付一些费用。但Nina很喜欢Holly,喜欢到甚至给它起了名字,她说自己最早拥有的记忆就是被人抱起来,放在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的黄色车顶上。她极力反对任何人卖掉它。因此Erik用能力把它放在了那里,定期做点保养。Raven已经几乎能看到Holly的黄色油漆了,车顶被厚厚的雪盖住,Nina就坐在这块挤满香草冰激凌的柠檬蛋糕里面。天色已经全黑,但Nina还是早就看到了Raven,车窗已经被降下一点,不足以让Raven伸手进来但足以令她们交流。我们的小女孩视力比游隼都好,Raven骄傲地想。Raven走近,说了声嘿。然而直到她把额头贴在车窗上用脑门敲了两下,Nina才抬起头,Raven很欣慰地发现她没有冻得发抖。“嘿。”Nina没有笑,“我拿了鞋柜里的暖贴。”“真是准备周全!你还有羽绒服外套呢。小Nina比六岁那时候成熟多了,我猜?”“Erik叫你来的。”Nina不为所动。“其实Erik是叫Charles来,但Charles还被困在那个慈善酒会,就叫我来了。你知道吗,我最近终于能够负责经手大麻交易了,本来今天就有一单,听说我要来当你的保姆他们都很惊讶呢。”Raven说着,把落在眼睛前面的头发挽到耳后,她深靛色的睫毛膏——很衬她的眼睛——经过一天的跑动,有一点染开了,一点点油墨落在高高的颧骨上。Nina和她对视。“我已经十岁了,能判断你是不是在说谎;而且我也很生气。”但不是对你,Raven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后半句话。“你马上才十岁呢。而且你一直都能判断谁在说谎。”Raven眨眨眼,“无论如何,Erik等下就来了,你需要什么吗?水?毯子?大号蓝林莺毛绒玩偶?” ——Erik“嘿,Nina。很高兴看到你和你的毛绒暖洋洋地挤在一起。但我可以把Holly的锁打开吗?”Erik大跨步地走来,Nina同样为他降下窗户,“这很危险,你知道的,酒吧老板的父亲,落锁的车后座,未成年的女儿。我很可能会被社工和警察带走,在十天的庭审和三年的刑期后重新走回街上,但是这辈子再也不能接触你和Raven了。”“没有人会看得到,而且你完全可以把车窗糊起来。”Nina一边说着,一边把车窗开得更大了些,让Erik听清她在说什么。在Erik面前刻意控制这些金属零件格外没有意义。但Erik什么也没做。“你很聪明,我可以。但那样的话我也看不到你了。我的能力不是和动物沟通,没法让小鸟帮我确认你是不是还好。”他极为耐心地向她解释,“所以,愿意让我进去坐坐吗?”Nina等了很久,慢慢地点了点头,把车锁打开。Erik不紧不慢地弓着身子坐进来,Nina往里让了让。Erik坐进来后,先往两人腿上盖了一张厚厚的发热毯。他需要确保毯子能完全盖住Nina羽绒服覆盖不到的地方,Nina看起来不冷,但她腿上只穿着一条睡裤。正在他这么做的时候,Nina开始说话了。“她们没听到我回到客厅,可能以为我躲进洗手间了。她们说Raven……”Erik坐直身体,静静地看着她。Nina盯着站在林子不远处的Raven。Erik也瞟去一眼。Raven Darkholme,因为不去上课而是热衷在外面玩滑板,让Charles接到很多通警告电话。她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假装不很在意这里发生的对话。她头顶黑色贝雷帽,一件宽大的摇粒绒外套裹在身上,这些本来软绵绵的材质皆因落了雪显得有些光泽,夜晚毫无用武之地的偏光墨镜挂在她胸前。这副模样让Erik想到雪地中的乌鸦。Nina曾告诉他,乌鸦喜欢收集亮闪闪的东西,把它们放在巢中或戴在身上:只为了炫耀、保持心情愉悦。Nina现在一定也想到了这件事,Erik就是知道。“她们说,Raven不来上学、却能在期末生物测验中及格因为她可以得到Hank的特别辅导。我不认识Hank是谁,但我知道Raven很聪明,她能通过所有考试只要她想。她不及格只是可能因为…”“…她觉得有几次不及格才比较酷。”Erik和Nina同时说了一样的话。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还不构成一个微笑。而Erik毫不吝啬地露出了一排牙。“你知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们新年可以邀请Hank来家里一起玩,你会喜欢他的,他生物确实学得很好。”Erik顿了顿,“喜欢生物的人小时候大多喜欢恐龙,特别是有羽毛的那些。”Nina没有接话,低下头接着说:“她们还说到……你和Charles。”Erik沉默地看着Nina的发旋,轻轻摩挲起他覆盖着毯子的膝盖。“她们说……你根本不负责任,应该把我还给我妈妈,让我接受正常的教育。而不是让我一个人在平安夜在家里等着。她们还说你现在和有钱得可疑的Charles在一起的画面很吊诡(Paradoxical)——什么是吊诡?我等下再问你——还说Charles在办的学校里面都是怪胎,而Raven之后说不定也会去那里。”“但我知道你很负责任,我的教育也没有任何问题,妈妈离开也不是因为她或你不爱我!而且我挺喜欢自己呆在家的,有鸟儿们陪我。总之,我头很痛,我可能叫了,我记不清,但反正她们吓坏了。她们本来还在帮我们装饰那颗圣诞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拿上外套和暖贴跑出来,来找Holly。她们肯定以为我们家里有蝙蝠或者老鼠……我还从没那么大声地喊过……我都没能告诉她们,Charles的学校里根本没人是怪胎!更何况Charles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可疑的有钱人,他连自己的衣柜和冰箱里有或没有什么都不知道。”那正是可疑的有钱人的表现,但此刻还是不提为妙。Erik用手指在毯子上画着圈。Nina听起来真的很着急,且混乱。几乎不像个十岁的小孩了,倒不是说Erik担心这点。 她感到困惑所以生气的时候和感到喜爱所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时候,说话都几乎咄咄逼人,你很难分清两种情绪是否混杂在一起。这很像他再年轻一些的时候。因此脾性或许也是某种可以遗传的变种能力,Erik不无敬惧地想。神奇的基因,Charles喜欢它们合情合理。“所以,她们没有得到你完美的回答,那是她们的损失。”过了片刻Erik说,“我很高兴你知道妈妈和我都爱你、以及你也喜欢Charles的学校。”Nina吸吸鼻子,抬起头接着说。“在那之前,她们刚进屋的时候还说,我们家就是今天的最后一棵树了,她们得再把一棵错放到车上的没人要的小树送回去。我问她们送回去给谁呢?她们就对我笑。说不给谁,它会被锯成碎片!为什么呢?难道不能继续种着它、直到它长大吗?”Nina回头确认安放在后备箱的小树是否还稳稳躺在那,“我是说,难道不是所有树都是这样长大的吗?她们说的一切都很奇怪。”“……我们可以种下这棵树。”Erik等她说完,放松下来,抱起胳膊后仰靠着车座椅。“我们可以吗?”Nina向前探了探身子。“她们已经找有钱得可疑的Charles要过钱了,别担心。”Erik侧过头,“一些鸟很可能会喜欢你的树呢。我们可以给你的树起个名字,你想叫它什么?”“Dolly!”Nina立刻说,然后又想起来自己好像应该再为Charles辩护两句。“Dorothy!很美的选择,是因为它像那只小羊还是因为这样叫起来很像Holly的姐妹?”“……后者。我觉得克隆一只羊这件事也有道德问题,我很抱歉。”Erik摇着头笑了,他握着Nina的手,感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然后轻轻拥抱了他。Nina微微蜷曲的长发散发着松木混合着她的香橙洗发水的味道。Erik想象不到比这最更适合她的气味。“亲爱的,这里没有什么是你要道歉的。人类有数不清的道德问题,他们只是几乎从不承认。” ——Raven & Erik“我不想所有人都这么想你们。你知道的,不负责任,让我缺乏教养,诸如此类的。”Raven替Nina和Erik拿着毛绒玩具和毯子走在前面,听到身后抱着Dolly的Nina突然说。Raven突然觉得胸口非常热。毯子的问题。“……不是所有人。你看,首先Raven就不觉得你的教育有什么问题。”Erik的声音循循善诱。Raven转过身,露出真诚的微笑。“Erik说的对,不仅如此,我还认为你希望留下这棵小树的行为非常有教养。”“你这样说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Ouch。”“抱歉,我不是要指责你不诚实。”“我原谅你了。”“Charles也会赞同你的,他甚至会帮你一起种下Dolly的。如果你还担心,不如新年问问Hank?”“从什么时候起Hank要来你家过新年了?”“刚刚,你会邀请他的。”Erik对着Raven挑衅地笑,Raven觉得这有些恐怖,“因为有一个喜欢生物的小女孩和一个喜欢他的小女孩都希望他不要把假期全都浪费在实验室。”“他会来吗?”Nina问。“……我会问问的。”Raven笑得很勉强。“好吧。”Nina看起来开心了一些。不过两三步后她犹豫地转向Erik,“但……现在你能帮我搬一下它吗?它很沉。我想我来的路上已经折断了一两根枝或什么的。而且我很抱歉,但花盆是塑胶的。Dolly太小了。”“当然。”Erik完全可以立刻做一个金属把手,但他只是双手接过那棵树,看着Raven重新牵起Nina。“不过等我们到正门,我就换给你拿。好吗?这样当Charles来开门,就会一眼看到是你搬着自己的小树。对一个教授来说最好的圣诞礼物,就是看到一个聪明的小孩为自己找到一个新的课题。”“我可以这么做吗?这不算一种欺骗(cheating)吗?”Nina和Raven一起看着他。Raven看到Erik放松地仰起头来,他有些未修的胡茬从紫色围脖中露出来,手中的枝叶跟着他的笑声颤抖,几乎像迎来一阵夹着粉雪的风,他经过两人,水滴和雪晶落在Nina和Raven身上。“别担心,我的小护林员。”最后Erik不再大笑了,但微笑仍挂在他脸上。“我只是帮你一个小忙,算不上什么欺骗。而且如果Charles下定决心,那么没人能欺骗他。(No one can cheat on him.)” Raven拉着Nina尚未恢复温暖的手,听到Erik用一种介于愉快到略显邪恶和充满决心之间的语气补充说:“而且我们总有取胜之机的,不是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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