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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活了二十年，李翰洁依旧说不出天使是什么。无论是抚养他长大的孤儿院门口的雕像，还是中学时期考试时听到的钟声，都毫无疑问不能给他答案。作为独立生活的大学生，让每年一度的奖学金担负他的全部生活费实在是过于困难。李翰洁在学校附近四处找兼职，现在则是稳定在一个说大也不大的教堂进行清理工作，说简单点就是每天去打扫一次卫生。这附近生活的人群很杂乱，大家来到教堂的理由也各不相同。做了一个季度的兼职工作，李翰洁以为自己已经有足够强大的内心来面对一切意外展开。但他发现自己错了，当自己在被冷意环绕着的储物柜旁撞见了一位一丝不挂的少年的时候。“……你在这呆着，我去给你拿一套衣服。”李翰洁也顾不上直冲进他鼻腔的冷空气，毫不犹豫拔腿往家跑。他知道比起搞清楚怎么会这样，拿一套衣服给那个孩子——不，有可能比他大——是更重要的，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他平日就不注重衣服搭配，现在反而还少了一份苦恼，直接拽起一套现成的校服（包括羽绒服）就跑出家门。看到急匆匆赶回来的李翰洁，少年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衣服穿上。“暖和多了！谢谢你！”直到现在，李翰洁才终于定下心神，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的人。他到现在都无法判断这个人究竟是比他大还是小，看着对方穿上自己的校服，虽然松松垮垮的但居然能把它穿得很好看，整理好就完全是一个大学生的样子。长相真的很漂亮，在学校应该是莫名其妙会被很多女生围着的类型，至于是被塞情书还是被当成姐妹，李翰洁也不好判断。但是李翰洁觉得，自己和他之间有着无法言说的陌生感。不过这也是当然，一上来就对一个素不相识还什么都没穿的人感到亲切才是大问题。“你是这里的人吗？”“…我好像一直在这里。”“是工作人员？”对方摇了摇头。李翰洁费解了一瞬，又很快意识到了不可能有工作人员大冬天的这样呆在教堂里这件事，脑海里浮现了很多可能性，但很快被自己一一抹除。最后他决定先不考虑对方的身份问题，毕竟还是解决温饱更要紧。“你要是没地方住就来我家吧，有吃的，也没有其他人。”李翰洁说完才反应过来对方没有说住宿问题，他还是无意间把自己的猜测压在了别人身上。刚想开口说不来也可以，却看到对方此时此刻的表情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太好了。长舒一口气。2.李翰洁的家真的很小，有点装不下两个人，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让对方先坐，自己干脆利落地洗好米开始煮粥，然后趁电饭锅自己运作的空档坐到少年旁边。李翰洁真的有很多想问的，同时也在纠结能不能说出口。现在不能带着正常的思维来看待问题，会疯掉的。少年先开口了：“你可以叫我WOONG。”李翰洁犹豫再三还是问了一些问题，从年龄到身世到到为什么出现在教堂，但得到的答案只有“不知道”和摇头。“…你骗我了吗？”对方又摇了摇头。“你住在这吧，我可以照顾你。但是，”李翰洁起身去处理煮好了的粥，“我每天都要上学，还得去打工。大部分时间可能不在家…给，你的粥。”WOONG接过李翰洁煮的粥，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一样，拿着勺子盯着看了半天，犹豫着吃了一口，然后用像发现新大陆了一样的快乐光速吃完。吃的过程他也顾不上回应李翰洁，吃完后他才抬起头：“打工是什么？”这下李翰洁完全相信WOONG没有骗人了，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解释什么叫打工的过程也格外费劲。WOONG在理解后表示一定要和李翰洁一起“用体力和脑力在闲暇时间为自己取得能够拥有住宿和食物的有价值的纸”，当然被李翰洁直接拒绝。李翰洁还是很担心他这个没有任何常识的人出门后搞出乱子，然后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相处了几天，李翰洁也发现，WOONG的确对地球上的任何物品都没有直接概念，但他并不是弱智。很多时候他觉得WOONG比自己要成熟的多，接受新东西的速度也很快。有时李翰洁收到隔壁班女孩子发来的意味不明的短信，在苦恼怎么回复的时候，总会让旁边凑着看热闹的WOONG看不下去，说一句“人家就是在告白啊你到底在想什么！”然后帮着李翰洁不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拒绝对方。这么过了一周后，李翰洁坚信带WOONG一起去打工绝对不会出问题。3.WOONG用来打工的名字是李翰洁取的。因为偷懒所以姓氏相同，因为长相秀气所以加上秀，再加上本身的WOONG，名字叫李秀雄。也是在取名过程中，李秀雄知道了李翰洁的名字。翰洁拆开是洁净的翅膀，字义莫名其妙地让李秀雄心头一紧。因为李秀雄的个人纠结，李翰洁换掉了教堂的那份工，和李秀雄一起重新寻找兼职。好在两位都很争气，李翰洁踏实能干，李秀雄聪明伶俐，两个帅气小伙子很快就找到了称心如意的工作。与打工无关，李秀雄在私下用惊人的速度学会了做饭，现在已经不需要李翰洁完全准备两个人的一日三餐。不过他们也很少有一起在家里吃饭的机会，更多时候会选择在便利店买一点关东煮。一切都很顺利，两个人一起赚到的报酬会令人更有成就感。李秀雄第一次拿到纸质钱的时候像拿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高高举起，以至于被老板当成第一次接触平民社会的少爷，到处奔走相告自己店里有一位小王子。李秀雄当然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的赞美。每碰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悄悄撇李翰洁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两个人就会一起憋不住笑。平日两位都省吃俭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来花费省下来的工资。于是李翰洁把这些钱都攒了起来，他相信有一天会用到。问题只有一个。可能因为韩国的冬天对李秀雄并不友好，他开始时不时的心口疼。倒也不是很频繁，忍几秒就能过去，所以李秀雄尽可能的忍耐，不想让李翰洁注意到。然而二十岁的大学生还是注意到了室友的反常。他还像初次见面那样，开始煮粥。李秀雄抱着枕头窝在床上，注意到李翰洁凑过来。“现在疼吗？”李秀雄摇摇头。“需要去医院吗？”李秀雄又摇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李秀雄没有回答。他的翅膀早已消失，眼前盛着粥的少年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成为了他的翅膀。这样想是可以的吗，贪心地想一直过现在这样的生活，哪怕是疼一点也没关系。李秀雄逐渐拥有了这样的想法。好疼好疼。4.那就请假出去玩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赶上圣诞节，一个全民庆祝却没有人放假的节日。两个人攒下来的钱也不够让他们远行，就决定在城里转转。“其实我想去海边来着。”“…疯了吧？”“小学的时候，做过一个梦…”逐渐停下的公交车打断了李翰洁的话。他握着李秀雄的手走上了车，发现对方手还是冰凉，应该是真的易寒体质吧。李翰洁还有很多关于李秀雄的问题想问，他觉得自己在撞上李秀雄前的那一秒就像站在岔路口，看到对方的话就走上其中一条，没看到就走上另一条。并排坐在公交车上，李翰洁一边比划一边给李秀雄讲了自己小时候的那个梦。莫名其妙地深夜站在海边，本身模糊的天空忽然放晴，一艘巨大的船冲进他的视野。船停靠在岸边，但是没有人走下来。李翰洁只是静静望着这艘比自己大无数倍的船，听到了似有似无的铃铛声。“所以你想去海边就是因为寻找真相？”“梦都是反的，”李翰洁看向窗外，“但我还是想去。” 真不愧是市中心。虽然没人可以在圣诞节享受法定节假日，大家却都像明天不用上班一样在外面庆祝。广场上人流的密集程度吓了两个人一跳，同时也让他们对圣诞节不放假的这个决定表示无限的赞同，要不这里可能都不会有他们的立足之地。李翰洁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适合呆在家里睡觉。他虎得不行，但也没有就这样冲进人头群的勇气，反倒是被李秀雄拽着往前走。李秀雄拽着李翰洁走到了一个卖挂饰的柜台前，盯着柜子仔细看，最终拿起一个小船形状的项链挂在李翰洁的脖子上。“看！很适合你吧！”李秀雄眼睛好像发着光，得到对方积极的回应后开心地小声欢呼。和李秀雄直接礼尚往来已经没有必要，但李翰洁还是给对方选了一个项链——一双小翅膀。李翰洁递给李秀雄的时候严肃得像在进行什么仪式，让看着的店主姐姐都忍不住笑出声，因为觉得过于可爱给他们打了折。离开小商店的时候，李秀雄悄悄挽住了李翰洁的胳膊。“你挺了解我的啊。”“可是…到现在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是李秀雄啊。不是吗？”5.李翰洁下课回家后发现李秀雄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惊慌失措的少年急忙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却被一把抱住，看着对方因为疼痛靠在自己身上大口呼吸。李秀雄已经没有办法再忍了，只能把李翰洁当成自己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李翰洁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李秀雄，能做的也只有轻轻拍他的背来安慰对方。忽然间地，可能是直觉告诉李翰洁应该这么做，他低头亲上了李秀雄。李秀雄没想到李翰洁会这么突然地行动，突然表达出来的感情让他不知所措。身体传来的疼痛在此时无法主导李秀雄的意志。少年用一种非常急躁的方法想拯救自己，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成功了。两个人都是第一次，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就愣在那不知道过了多久，以李秀雄因为再次阵痛而挣扎开结束。李秀雄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现在轮到他被紧紧抱住。6活了二十年，如果有人现在突然问李翰洁天使是什么，他可能依旧会回答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自己究竟在挂念什么，喜欢什么，和为什么在想起来今天应该去教堂打工的时候出了一点冷汗。李翰洁还不知道，只能传递爱的WOONG，到最后一刻都抓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翅膀不放手。碰到教堂的工作人员，被拍了拍肩膀说新项链很漂亮，李翰洁才发现了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挂饰。是一艘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