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Serie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04
Words:
8202
Chapters:
1/1

Jiu Long Cheng Zhai Xin

Entire Work

Work Text

蓝信一喝多了酒,神智看上去还清醒,但话题再次不可避免,跳转到了他哭坟初恋的环节。
又高又型,HKU医学院毕业,又兼职做模特,好上镜的。靓过田原俊彦,还是直男为爱做0——话到这里,大概是发觉实在挤不出多余眼泪,信一仰头再灌下一杯。
打算继续吟唱,却被没参加过之前酒局、是这两天才认识的某位狐朋狗友打断。那人也醉醺醺的,好奇发问:“所以……最后是怎么分的手?”很快边上就有人拿胳膊肘支了支他。但问题已经问出口,蓝信一放下杯,在桌上碰出明显响声。伤心神情冷却得很快,他只剩下面无表情丢过一记眼神,补上没说完的那句:“可惜就是死了。”
然后自然就算分手了。是常规流程,在座其余这些流动酒搭子早就习惯。本来想拦着人问,是因为一旦讲到这个,接下来话题还要继续延伸,虽然几位也都醉得差不多,不一定能听进多少。信一收回视线,去倒酒。眉眼又耷下来,他轻轻叹息,神色不像刚才那样难过得明显,更像是伤心过了度,都没精神显露出太多情绪。接着是死因:吵架吵好凶,在分手路上出的车祸,都没来得及送医院。
补充了酒精,蓝信一又能掉下两滴泪,眼尾被垂下的额发遮盖层不浓不淡的阴影。
夜场里刚好在切歌,全场突兀沉默了几瞬,像在为逝去的初恋捧场哀悼,尽管只是一种社会学上的自发有序心理。前任还是死的好。有人感同身受,敬一杯,打破沉寂的氛围。
蓝信一半眯起眼睛,往说话的方向看,然后认真点头,醉意远比上脸的状态更深一点,于是反而露出笑,虽然仅仅只是嘴角往上挑。他先夸说得对,然后垂下眼,又被一饮而尽的空杯在掌心转过半圈:“真死透了,逢年过节,我还能去坟头送束花,再上三炷香。”思路有条不紊,安排妥帖。
一桌人就这么又吵嚷起来,喝多了总多多少少对前任和爱情的话题有点感同身受,再敬酒。
但总有醉得没那么厉害的,挠挠头试图回想,总觉得上回信哥讲的是吃菌子吃到中毒肾衰竭、再上上回……血管里的酒精浓度烧得记忆混乱,也许是和别的局记混了。问题不大,反正是有个很帅又早死的初恋,其他细节,总之先喝再说。“还有人敢和信一哥吵架,也太过分。”又过一轮,这次舌头打结的某位又把话题绕回来,主要也好奇,是吵的什么。这倒是新话题,目光也就由此聚集到蓝信一处。
他反应慢半拍,顿了两秒,又笑着给答案,这回连眉眼都弯起来:“吵他心里装的前女友啦。”轻飘飘的语气,但让其他人就算是喝酒喝得脸发烫,也不自觉要抖抖冷意,大概场内人多,冷气开太足。
劲爆程度更新,看出蓝信一今晚似乎确实比往常喝得都多,平日里酒量好,说不清到底是有多醉,问到更深的话题就被理所当然绕开。饶是众人脑子都不算清醒,也都隐约留下多次被忽悠的回忆,但现在是好时机。比起分手原因,怎么死的,在场其实更关心另一个问题:……真有这么帅?能让蓝少都念念不忘这么久。于是顺藤摸瓜、趁热打铁,借着蓝信一看上去好说话,乐于解惑的时候,有人热情倒酒,又提起来被绕开多次的话题:想看看靓过田原俊彦的,能有多靓哇。
还是要磨半瓶酒的时间,蓝信一这才松口,说着给你们见识见识啦,摸出手机。凑过来的脑袋十有九十注意力都落到屏幕上,于是理所当然错过他往一侧角落瞥去的视线,也仅仅只是一瞬,界面切到INS账号,键入搜索的手很稳,还能清晰输入一串字母找出账号。手机就这样被传阅了一圈,纷纷啧声:确实好型,可惜死得早。
也有人更正: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这位该算是标杆。酒喝到这里今晚算差不多,好奇心得到充分满足,接着三三两两散场,蓝信一刚拿回手机,半撑着脸,看亮起的屏幕停留在那个页面,不想多分注意力,于是翻过去倒扣在桌面上。
也还没来得及走的人里有还算清醒的,晚上没跟着起哄喝太多的那种,刚帮别人叫完车,回过头来看他。平常蓝信一是安置人的那个,但今天估计是回忆死去前任过度,提不起兴致来,也确实有点喝过头,局散了就坐在那不吭声。
帮你叫个车?朋友刚问出口,就看着他想拿手机站起来,但没稳当,又坐回卡座里,索性摆烂靠上沙发背。比起这件事,朋友更不自觉抬头,灯光昏暗,有悄无声息的黑影出现在一旁。
标杆…但标杆诈尸了?他第一反应是这个。蓝信一被从背后落下的阴影罩住,视线往上看,先落在鸭舌帽和眼底的疤痕,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是看了一瞬,他闭上眼睛,脑袋往一边侧,全无表情地自言自语:喝多还真见鬼。
身体是醉了,但神智好像还清醒。狐朋狗友把这位很快和刚在INS上看过照片的去世初恋对照起来,主要是又高又壮的身形与脸上的疤太标志性,虽然只露出一部分。
见机不妙,气氛也不对,他是真挺怕鬼,连倩女幽魂都没敢看完——于是搀起另一位,火速找了借口:我先去送他。然后开溜,走到快出口处才敢回头看一眼,想确认地上有没有影子,但看不清,手机远远拍下个模糊的形。现场拉了个群求助:蓝信一那个超帅的肯为了他直男当0的英年早逝的初恋诈尸了。这样紧急描述,最后附上三个感叹号,以示问题严重性。……叛徒。蓝信一确实神智算清楚,只是醉意上涌显得有些乏力,又是在这位诈尸的初恋面前,没心思做表情,在心里咬着牙骂完跑路飞快的朋友、虽然确实也只是喝酒搭子的情谊。
然后缓了缓,他开口,语气平淡:“你好挡路,林杰森。”林杰森,那位蓝信一口中早死的初恋本人,又一次听完前男友编排自己的死因,第十四种。总好过被狙击枪远程爆头,脑浆流了一地,也比出轨偷情但马上风猝死正常很多。值得欣慰吗,……完全不,有时他宁可蓝信一提起自己时带恼火的恨。
他还是从沙发背后挪开,走到前边再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接近与蓝信一平齐。前男友喝到这么醉也很少见,四仔对那几个酒肉朋友完全缺乏信任感,本来想给十二或洛军发消息,但忍不住,最后还是露面:“我先送你回去,可以吗?”林杰森轻声问。
尽管信一在察觉到他走近来的动静后,顿了下,又闭着眼将头往另侧偏过去,显然不想搭理,只是熟悉的呼吸声和询问在耳畔太过清晰。沉默一会,蓝信一不冷不热,调理过的语气平静得像和陌生人讲话:“不好意思,我没兴趣被搭讪。”心平气和,甚至连个重音都没加,一些平常的婉拒口吻,反而更让四仔难受。他勉强忍住情绪,也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只是肩膀忍不住往里缩了缩,沉沉耷下去。林杰森尽量放缓语气,再次提出请求:让我先送你回家,好吗。
但只换来平平淡淡一句:“为什么。”蓝信一依旧没有要往他那看的意思。
答案可以很宽泛,这个问题没有明确指向性,为什么是你送,为什么要送我,又是什么立场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请求呢。林杰森哑然一瞬,试着组织理由,一些常规的答案:这个点不好打车,酒喝多总有点危险……总之避重就轻,将立场话题挑开。信一却没任何反应,四仔几乎要将自己蜷起来,挤在沙发和桌子间的缝隙,稍仰视的视角,只有看到他合拢的眼睑在掠过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声音就这样渐渐收敛,在最后艰难补上,几乎是放弃了之前自己说的那些,改口:“…我联系一下十二他们。”蓝信一不想把好友牵涉进两人之间的旋涡,其余情绪更复杂得讲不清,再不想认,也在此时睁开眼。神情刻意酝酿成故作的诧异,朝四仔看过去:“原来你还在乎我死活?”
林杰森往下咽唾液的动静都顿住,在控制情绪的边缘与他对视,不自觉再次沉默。信一不想看他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这位已故前男友肉眼可见的状态糟糕,站着的时候明明那么高大一只,现在缩着肩往里扣,蹲在那里又恨不得要缩成一团。蓝信一总要埋怨的,只是在心里想,收敛的情绪和渗淬骨髓的酒精一起翻涌:能做这么伤人的事,怎么比我还要更伤心,不如干脆洒脱点,别再见面算了。对林杰森来说,这是办法正面给出答案的问题。当然在意,但这样的字眼说出口,在过去的事实面前总显得无力。
沉默也有限度,刚才这一通算不上争执,但也够惹眼吸引来好奇目光,四仔抿了抿唇角,将声音再次放轻,看着蓝信一,在他挪开目光之前,又一次坚持: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剩下的事……话音顿在这里,最后只是小心又柔和地叫他:“信一。”
是让人忍不住要心软的恳切眼神,同他之前欲言又止,在凝滞的空气里提醒蓝信一看住龙哥时相仿。再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信一更坚持是这个原因,微妙的,来自刚才狐朋狗友跑路方向若有若无,好像被框进镜头的感觉,像是那群人干得出来的事。蓝信一也确实没猜错。
流动酒搭已经凑成了一个群,连几乎不参与这边酒局的梁俊义和陈洛军都被拉进来,这两位主要看着更像是知情人士。没准能在找道士还是大师的抉择上,给出点可靠建议呢。
谁英年早逝了。刚好在看手机的十二少先发出疑问,虽然每个形容词都能对上某兄弟,但组合在一起,又好像哪里都不对劲。进行高糊抓拍的那位又把照片发出来,还给了个精华,免得淹没在群消息里,耿直又肯定地表示:就是这个大帅哥。也有人跟着附和:不就是蓝信一每回喝多就哭坟的那个嘛。
梁俊义对着照片端详几秒,终于从边角阴影里找到,鸭舌帽和裹严实的全套,虽然拍照技术有待提高,但也精准抓住了重点,是林某人、某四仔没错了。
群消息还在往上刷,多半是到家或还在路上的,人均喝多,发的消息也乱七八糟。因此十二少作为好竹马,只是迟疑了一瞬,选择先将重点内容转发到信一小窗,虽然当事人现在估计没空看。然后要辟谣还是……他选择看热闹,是在帮兄弟观望风口罢了。反而是慢半拍被刷屏的陈洛军,实实在在爬完楼,发出三个字:人没死。回应他的是理所当然自带语气的文字:现在是没死啊!都诈尸了!于是话题又回到道士还是和尚——要不都找找吧,谁家有认识靠谱的。
洛军此时刚打工下班,摸不着头脑,但也认出照片里模糊的是四仔,终于打算再进一步了吗。这样担忧之余,仍然试图坚持辟谣:人真的没死…
但被淹没在要不现在叫外援、人确实很型,好高好壮…找对象还是不能找太结实的,不然做鬼也吓人呀的类似消息里。而这边还在沉默里僵持,至少信一没再说什么。或许可以当做默认,林杰森这样想着,稍稍站起身,试探着伸出手去扶他。谁都没吭声,但给了台阶就往下走,只是蓝信一全程坐在后座,比起没拉他进去的随时热聊99+的群,这里沉寂得真像在上坟。
四仔在等红灯时,从前视镜里悄悄往后看,手机屏幕的光线映在他的眼里,也照亮晦暗不明的神情。在想什么、在看谁的消息。林杰森迫切想要知道却又不敢问出口的。
其实是终于有空看十二少转发的内容,蓝信一试着转移注意力,但没看两条就停下,不再往后滑,就这样对着屏幕走神,该想些什么呢。……总不能是这家伙。梁俊义在这场兄弟爱情和八卦之间,起到了很好的两头跑的作用。煽风点火技术炉火纯青,比如在话题终于讨论到‘所以前男友是怎么死的’时,积极捧场,让一群人靠着喝多了之后仅存的记忆,拼凑出十来个不同的故事,各有各的让人惊奇,谁也说服不了谁。对症下药找专业选手的目的失败,唯一的统一说法,还是今天套出来的现话,记忆还鲜活,蓝信一也就说过这一次分手原因:心里还有前女友。
十二少原本对着屏幕忍不住乐,但到这里戛然而止。他再次主动参与话题,岔开换个议题讲,反正醉鬼打字掺着舌头打结的语音,能无痛沟通已经很不容易,对讨论内容当然也是随波逐流,很快忘到脑后。梁俊义也提前结束转播,没把前女友话题送到竹马小窗,毕竟这种事,信一自己愿意讲是一回事,让他从别人口中再听到——全然是另一回事了,意味不太好的那种。
……反正四仔是任重道远了。他忍不住和洛军私聊里嘀咕,比起对面是纯中立派,梁俊义当然更偏向竹马侧的立场。对来龙去脉算是清楚,也忍不住要说是活该,帮信一义愤填膺、但那没用,道理归道理,要真能就此放下,也不至于就型男初恋十多种死法一事出书。
但还真是一个敢说,一群人敢信啊。十二少略有些后悔没参与那几场酒局了。
蓝信一那个死了又诈尸但没什么攻击性的帅哥初恋。
这串长得要命的称号传入十二少耳朵里时,他没忍住爆笑。即使已经被辟谣——真不是鬼,毕竟那位帅哥接酒局散场的信一回家时,胆大留下来观望的几位,也都确切看到了路灯下的影子。无奈设定深入人心。
至于新添加上去的部分,和外表看起来截然相反,完全天然无公害的样子。每回只在散场后默默出现,再钝感的都能瞧出来,明显是放不下前男友。但他看着蓝信一被人搭讪,却又没什么反应,只是站在一旁,被阴影裹紧。林杰森不关注旁人的看法,自然也没机会潜入那个时不时热闹一阵的八卦群,只不过从背地里跟着信一的聚会行踪,到现在更光明正大一些,从那次把人送回家之后,算是有进展。从止步楼底到能送至家门口,沉寂氛围也没被打破分毫,但至少被默许,蓝信一也没再问出那句平和又尖利的:为什么。
尽管林杰森没法满足于此。也包括被搭讪的部分。不同于他在群里被描述得风轻云淡,四仔本人连表情管理都很艰难做到平静,嘴角抿起往下,但被口罩遮住,神情也郁郁,只是眉眼轮廓别人看不分明。等蓝信一三两句话把人打发走,他才走过去,靠近时才勉强将情绪调理好了,只剩下心底里还在咕嘟咕嘟冒着酸涩的气泡。
今天也是类似境况,在这边的酒局开始散场时过来,大概是想着好续摊。林杰森的视线从刚起身,还算清醒、看着只算是微醺的前男友身上挪开,在来搭讪的高大男人身上落下一眼。性别占比基本对半开,四仔没做过精准统计,但下意识记住不少。
但这回又和之前不同。林杰森暂时摘了口罩,先把剩下小半杯冰水喝完,再站起身准备过去接人。却不自觉皱眉,视线范围能看见信一侧身微向前倾,还在跟人说些什么,甚至还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目光从分明的眉骨轮廓移到圆润鼻尖,再往下是泛着笑意的唇面,沾染些酒液的湿润。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念头涌现也是不自觉的,但理智要他克制。至少多克制了三两句话,四仔把覆上的兜帽往下拉,手揣进衣兜里,走近那边的卡座——是为了对喝醉的前男友负责,免得有人趁机…他用这个理由坚定举动,先只是默默盯紧,阴沉视线被外套兜帽边沿压低,这个距离够他将两人对话也听分明。也就自然听到下一句,对方邀请:一起换个地方坐坐,比如安静一点的?林杰森比被搭讪对象的回答更早开口,忍不住,声音闷闷插嘴:“他要回家了。”
蓝信一也没转头看他,嗓音懒洋洋的,没直接答应,但也不是干脆拒绝的意思,只是又笑了笑,随口闲聊两句,鼻音轻轻‘嗯?’了声,又问人有什么好建议吗。像是有所意动,懒散语气让四仔皱起眉,又刻板地打断、重复一遍:“该回去了。”明明没什么立场,如果此时理性还起主导作用,一定会拦着他讲出这种话,但积攒的情绪让气泡已经满到从喉咙里溢出来。搭讪的人倒是此时才看过来一眼,啧了声,干脆坐到桌上,手撑在两边,更方便和蓝信一对视:“你家里人管这么严喔?”明显是调侃的口吻,顺便打探关系,但没等回答又继续讲下去,列了两处清吧,说约会好氛围的,怎么样,跟我换个地方玩啦。
信一倒是依旧漫不经心,没搭理四仔,但视线也没聚焦落在坐下的人身上,只是应了声,好像回忆了下,说起朋友在哪家店有投点闲钱,确实装得很情调,诸如此类,听不出是要答应还是拒绝,但在末了语气又淡下去,迟迟才回答人起初那句关于家里人的调笑话,不轻不重地答:“不认识啊。”
不认识还管这么宽,搭话也要记得排队。于是又往火上浇了一把油,男人笑了下,继续坚持邀请,伸过手准备往蓝信一肩上揽,但被往后靠进沙发背的动作避开。刚才看着还有点兴致,在语气淡下来之后,信一的态度也更不冷不热,终于给出明确答案:还是不了。
那人倒也不怎么恼,搭讪靓仔被拒绝也正常,要不先给个联系方式。这样又凑近一点,换条路,语气也讲得暧昧。下次等这位不认识的家伙不在,随时约我咯。
林杰森在话音落下前,先挡在他和蓝信一之间。忍不住火大,即使依旧立场不鲜明,但被最后那句挑拨,在沉默中握住伸过来的手腕。这次有戏看。这大概是在场那些人的共同心声,在围观了多次安然无事的散场,终于等到热闹,看乐子不嫌事大的心态,甚至还有掏出手机紧急通知没在场的:不来肯定亏。
话是这么撂下,也没人预备去拉架,两位都是高大款,看上去换个场地——比如擂台,能打场拳赛的那种,有人无端联想。蓝信一不作声,那边来往几句已经呛出火药味,原来这位语言功能真没问题,也有人之前怀疑过,因为往往太沉默,连带着信一也总是在他露面之后安静收了声,很不习惯的。
众人胡思乱想的念头足够挤满这圈空气,回过神,事态却发展太快,以至于让人想撤回通知消息,估计现在赶过来,到场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很明显,那位诈尸但无害的初恋占上风,搞不清发生了什么,酒精作用让多数人的脑子都有点混沌,至少能看出结果:林杰森已经把人反剪住手臂按倒在桌上,脑袋磕到玻璃台面发出动静,够让旁观的人惊一下。
有眼色的抓紧挪开酒杯和空瓶,忍不住心里感叹,那位看着人高马大,但实在有点太菜,实力悬殊。……还是说无害的这位太能打?以上过程都被实况转播进群里,十二少也在热情围观。自己正好不在庙街,现在过去肯定是凑不上热闹的,看到第一条消息时,梁俊义就清醒认知到这点,叹气,怎么总阴差阳错差一拍。
虽然看好戏的心情很踊跃,但多少也是在自己地盘,别发展到让大佬操心的地步,这样想着,他在群里提醒了句:别闹到打出事啊,早点拉个架。下回请你们喝酒啦。
请客有点诱惑力,但看到消息的人多少要面面相觑一下,再凝视僵持的场景。这位初恋看上去还算有分寸,收着力,只是将人扣倒,也没真动手闹到不可开交。
对面主要恼得不行,挣动又不起作用,骂声倒是不断,然后被掐住喉咙终于肯歇了。……不是,这谁敢拉架呢。围观群众派出代表,在群里真诚回复。十二少的酒不好蹭啊。梁俊义想想也是,发了个‘算了算了’的摆手表情:没事,信一看着呢。竹马还是很靠谱的,他倒也没真的很担心。四仔确实没想把人打成什么样,只是原本的恼火被对方掀得更旺,并着这一阵压抑的脾气,找到出气口。多少是在感情用事,但至少还能控制住力道,让耳边聒噪声暂时停下来。
然后蓝信一迟迟开口,叫停这场闹剧,没含什么语气意味,只是叫他:“林杰森。”连名带姓,让四仔顿住动作,听懂到此为止的意思,于是松开手,直起身,视线从那人身上全然挪开,准备看向信一。但被找准时机的拳头砸在鼻梁上。林杰森突起的眉骨绷紧,反击本能被他强制抑住,没再继续动作。但更快的是掠过去的风声,他的视线精准捕捉到痕迹,擦过还没来得及起身的男人的耳朵,金属声重重砸在桌面上。咣当声足够吸引所有人目光,循着来路望过去,是蓝信一随手丢出的餐刀,刚才被用来切分食物,刀刃自然是钝口,也够让人吓出一身冷汗。
有病吧你们两个。他想这么骂,但喉咙被冷淡的眼神堵住,压抑的恼火和警告意味显然,再恼下去自己也绝对讨不到好处。男人讪讪敛声,准备趁早有多远走多远,喉咙和挨过拳头的眼眶都疼得发烫,少不了要淤青几日。……很辣。走神更厉害的是林杰森,甚至来不及生气,脑袋里只剩下这个念头悄悄浮起来,盖过其他酸涩之类情绪,怔怔看着前男友,因恼怒而变得更鲜活的蓝信一。
但又在信一的视线扫过来时,四仔回了神,弯腰去拾倒下的椅子。转移自己忍不住要凝固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好像很忙碌,将乱糟糟的桌面收拾起来,又磨磨蹭蹭的,试着在闹剧平息之后组织语言:怎么解释自己刚才发火的理由。林杰森想起信一上次叫自己全名,然后问的那句话。为什么。但这回不一样,蓝信一依旧是那样的语气开口,视线落在不知道在忙什么的人身上,平淡地问一句:“不走?”
四仔需要抿紧唇角,才能让自己吸气的动静不明显,身体更习惯性伸出手。不管信一需不需要。醉酒的量远没有到让他走不稳路的地步,但隔着衣袖握住林杰森的腕骨,撑起身,目光在脸上停留几秒,又挪开,不悦的情绪隐约蔓延,只是被注视的对象不敢多问原因。回去的路上本该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蓝信一靠在后座,抬起手臂撑在窗槛,掌心托着脸,往外看不断后退的街景,然后突然开口:“你是在生气别人来搭话,还是恼我说不认识你啊。”
林杰森只将前车窗降下一半,方便透风换气,不至于太闷沉,这时的风灌进来,把话语推搡着挤成扭曲的形。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张嘴但哑然,看着两滴雨沉沉砸在车前窗,最后闷声回答:“……都不喜欢。”都很生气恼火,在积攒的烦闷里酿成冲动。到目的地停好车,送上楼,也全然是出于习惯,从蓝信一的神情里看不出他对这个答案满意与否。稀疏落的雨点淋湿一小段路途,四仔忍不住看他被打湿的卷发发尾。想脱下外套、至少帮他用兜帽覆住,更想连人一并裹住,但最后四仔只是拽下了自己的帽子。等电梯时,林杰森总会希望它更忙碌一些,好拉长单独相处的时间。可惜这个点不算高峰,即使从顶楼下来,能拖延的时长也有限。最后送到家门口,四仔忍不住多看几眼,再闷闷讲一声:我先回去了。但与蓝信一再一次叫他的话音冲突。
“林杰森,”信一又这么喊他,让人顿住脚步,然后偏头示意,“钥匙。”
四仔稍稍愣神,但动作并不迟缓,很自然从他一侧口袋里帮忙勾出钥匙串,熟悉的那把,往右拧动半圈开门。就和从前一样,只不过那时候的信一会顺势赖到他身上,抬起手臂环住脖颈,仰起脸,呼吸落在被口罩勒出浅印的耳后。林杰森只会嘀咕一句,骂他喝得太多,却还是越过挡住视线的腰身去摸索着把门打开。屋里陈设变动不大,只是承载共同回忆的那部分都被收起来,四仔只在开门时视线忍不住扫过,很快收敛起来。钥匙串挂在玄关处的挂钩上,那里本来应该还有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乌龟玩偶。他只迈进门槛半步,也算一种进展,翻涌的肺腑暂且被满足,稍稍平息,但信一再次把他叫住,只说等一下。
微醺的眼眸看过来时眯了眯,撂下这么一句,走进屋里。蓝信一出来时拎着医药箱,里边配置没怎么动过,四仔垂下视线看着他打开,有些恍惚,接着被示意把口罩摘下。后知后觉的血腥味弥漫在鼻腔,没流多少,只是那一拳砸的位置刚好不妙,但力道总归有限。蓝信一要他低头,四仔照做,酒精味被用力擦拭在干涸的血迹上,力道让他突然意识到刚才的一切——信一并非因他擅自动手而恼火。
包括被丢过去的餐刀划开的风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以及微妙的态度。当下吃痛反而让他忍不住想弯起眉眼,需要努力忍住的翩然的心情,四仔尝试抿紧唇角,不让笑意浮现得太明显。“下次不会这样了。”林杰森在湿巾擦过唇边时开口。
蓝信一停下动作,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冷淡审视,好像只是在检查还有没有遗漏,但捏住下巴的手指倏然施加强硬力道。“什么样。”片刻之后他这样问。被注视,四仔咽下雀跃的情绪,神情也从抑不住要扬起的眉眼到认真且郑重。
“……不会再这样弄伤自己,”在空白的医院醒来时,来不及跟蓝信一说的话,想要躲避的迟疑与本能僵持住,四仔和他藏在淡然下的恼火的眼瞳对视,“信一。”柔软的嗓音,但确切的。
蓝信一没再说话,擦拭动作无言放轻,将最后一点血渍擦干,指尖难免蹭过又新添的疤痕。接着他就垂下了视线,在盖拢医药箱前,从里面抽出一只口罩,丢过去。可以走了。刻意生硬的语气,一派不想再多说的样子。四仔照做,自觉要将门带上,低着头后退半步,踏出现在只属于蓝信一的玄关领域。但又在完全合上前抬眼,看过去,与沉着眉望向门口的视线撞个正着。
“信一,”林杰森又用同样柔和的语气叫他,定定将人盯紧,“早点休息。”
“……我知道了。”蓝信一把手揣进衣兜,捻过指尖残存的伤疤的触感,想避开执着又认真的眼,扭过脑袋,却被盯得忍不住要低骂,好痴线,不知道是在讲谁,但还是挤出一句,“你也是。”林杰森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笑意。

↑ Top · Fando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