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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偶尔哮喘发作比较严重需要吸药时会特意避开在人前,摇晃混合药液,含着喷嘴吸气,屏息,在心里数秒,然后结束,整个流程连贯不超过一分钟。被人恰巧撞见会因为防御机制启动眼神不自觉流露出攻击性,偏偏动作流畅不受分毫影响好似全然不在意,但识趣者都会感受到那股气压自觉地移开目光。但如果你多停留几秒钟仔细观察,就会注意到他的动作更多地透出一种急切,手细微地抖,以及不自然的呼吸声。当然,不识时务者也是存在的。
在加州这栋别墅也就是脸书之家有很多「潜」规则,比如不可信的钥匙标签和无效的随手关灯提示贴纸,因此已经来此住了几日自认掌握规则的爱德华多就这样推开了挂着「禁止使用」挂牌的洗手间门——它甚至没锁,所以里面当然应该没人,而且他只是想洗个手,如果马桶真出了什么毛病他会打维修电话的。
于是爱德华多推开门,正撞见靠在洗手台上攥着吸入器的肖恩,肖恩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皱了皱眉等着对方有点眼色主动离开,这该是这类公子哥的专长领域。没等他转完这个念头,不过瞬息之间,肖恩手里的吸入器突然被爱德华多一把拍开掉落在地上,紧接着他的衣领被攥住,爱德华多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咬牙低声警告,“别在我的房子里搞这种东西,Sean!”
操!肖恩在心里骂了一声,没骂出声完全是因为他开始呼吸困难而不是他怕他(开玩笑的他怕死了),他的手指用力扯住爱德华多的衬衫,揪出几道褶皱,喘息短而急促,胸腔起伏,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艰难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给我、把药给我!”
好在爱德华多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蠢货或者混蛋,这样异常的反应让他迅速意识到是他对这个人太过先入为主误会了什么。爱德华多飞快捡起掉在脚边的吸入器塞进肖恩手心,紧张地注视着对方吸入药剂逐渐平复呼吸,才惊觉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他差点害肖恩没命。
“我真的很抱歉,Sean,我不知道你有……”
“Facebook差点可就没机会问鼎世界了,Eduardo。”
肖恩耸了耸肩膀,开玩笑的语气,但爱德华多看见了他全无笑意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不原谅你这混账」。爱德华多抿紧了嘴唇,他的确看不顺眼这个自恋狂,但这完全不意味着他希望肖恩出什么事,更不意味着他会采取什么行动故意让肖恩陷入糟糕的境地,但看他刚才做了什么啊,愧疚几乎要将这个高道德感的年轻人淹没了。但实际上,肖恩只是还在整理自己破碎得一塌糊涂的自尊心,为他把如此狼狈的模样被迫暴露在这个他瞧不上眼的老牌贵族面前,此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爱德华多萨维林能不能立刻离开这里?紧接着是第二个念头,他看不见门上的挂牌?他根本不属于这里!双重意义上。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一位实习生推门而入,望着衣衫凌乱的爱德华多和面色潮红的肖恩帕克停顿了一瞬,一句飞快的“抱歉”伴随着砰的关门声消散在空气里。
好极了。两个人在心中异口同声,这大概是他们的第一次、无人知晓的、没人期待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