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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不知道安迪一开始是怎么发现的，那个躲在角落喝酒的他。他记得那时自己坐在角落里很久，酒杯一次一次地续满，他已经完全没有能力再去思考自己有没有足够的钱付下一杯。或许他早就知道没带够钱的下场，或许他早就不在意别人粗暴地对待他。或许、或许，他明天不用再睁开眼。安迪不在他或许的范围内。安迪是一个完全不应该和他有关的故障意外。弗洛伊德在二十世纪洋洋洒洒地写下许多爱的分析，他印象里无一不是畸形所致。安迪也不正常。所以安迪才会说爱他。看见他这幅样子还上来搭讪的人当然不会正常，品味也糟糕至极。无论是抹起的额发还是一身的阿迪达斯，他但凡再清醒一点都不会接安迪的话。后来似乎很顺理成章地表了白，实在太奇怪了，但他沉溺在酒精里的大脑也没法挑出毛病。再后来他细想，第一天见面就说出一生都在一起这样的话，安迪果然不正常。他如实告诉安迪。安迪笑笑说，你也是我一样程度的不正常。 a.第一次看见米卡，那个躲在角落的青年趴倒在吧台上，只露出卷发下半边隐约可见的红彤彤的脸。走进一看，泪盈于睫，眼圈红肿，完全一副无家可归的可怜扮相。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他，像吸铁石，不由自主，一转眼就看见角落里哭了很久的青年，从此心里抹不去这个印象，每次想起都有一种奇怪的兴奋感。或许是因为那个青年不自觉间传递出的信息如此清晰，像一只脖子上挂着“带我回家”的牌子的狗，身上的伤口在使人心生怜悯的同时让人深深不屑。他为此感到兴奋，他想这是人之常情。他后来在做爱时看见青年手臂上斑驳的疤痕，被瘢痕组织分割开的皮肤像一张巨大的渔网。不止手臂，也不只有那么浅的，这张巨大的渔网牢牢把米卡困死在痛苦的缅怀中。安迪知道他在缅怀谁，就像他歌里唱的一样，“the man I could be”。他吻过青年战栗的手臂，在他外出时帮他在够不到的地方扑粉底，在他捏着刀啊剪刀啊订书针啊什么的盯着血游离天外时帮他包扎伤口。米卡还是像一只养不熟的狗。他不在意青年身上被别人玩出什么痕迹，当他意识到米卡和自己弟弟上床时他也什么都没说，就像默许。他依旧在米卡瞳孔失去焦距时帮他包扎伤口，大腿，腹部，小臂，上臂，安迪的手都曾像蚂蚁一样爬过。指尖滑过勾出一道血线，滑开在皮肤之上的艳色更像一只不小心融化的口红晕开。他对化妆品一窍不通，但却买了一只香奈儿494号，在某次做爱时肆意在米卡背上涂抹。在汗水中色泽荡漾在整个背部，颜色变浅，像蒙德里安画笔下盛开的鲜红花朵。他享受征服他的感受。那片因太瘦而凸起阿塔卡马普纳沙丘的背在人造的狂喜中发出回应。或许因艳红而更像沉寂在苏丝斯黎沙漠的那座45号。养不熟的狗，但是他已经成为了那个能为之戴上项圈的人。 m.他爱安迪吗，他茫然地回答不知道。他依赖安迪，他想要安迪，这就是爱吗，一切畸形的总和？他不知道。安迪爱他吗，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想去思考。剃须刀片捏在食指拇指间，就着鲜血做着皮肤的润滑，这和做爱没什么不同，这早就是他人生的一部分。即便如此，疼痛惆怅地充斥心间，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他不想去思考这会持续多久。他不想去思考。他早就受够了。 a.他当然爱着米卡，除此之外他找不出词来形容他的感受。深爱，当然是深爱。他深深地爱着米卡。就像酒吧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的兴奋感是一切的导火索。他时常会想的是，如果米卡不那么特殊，如果老迈克尔从战争中逃脱后没有一蹶不振，如果学校里的同学们不对米卡那么坏，他还会在那个酒吧遇到那个弃犬一样的米卡吗？那么多的痛苦，足以让一个人如此不同。米卡偶尔会说，不停地说，在他拿着纱布替他包扎伤口时会说，在做爱时伴着抽泣断断续续地说，他说的全是过去的回忆，情绪在其中翻滚，如脚边不小心踢下的岩石与暗沉的岩浆相拥。他爱米卡吗？拿着刀片的米卡，会咯咯傻笑的米卡，赤裸身体抽泣着呼喊安迪的米卡，如12面骰子一样变化无常的米卡。是啊，他爱他。 m.星空多么遥远，只要能够触及星星身边，就不会有人再能够找到他了。或许除了安迪，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安迪能够找到他。或许是因为只有安迪给他支离破碎的手臂缠上纱布，或许是因为梅拉奇和阿梅拉都很喜欢安迪，又或许是因为安迪找到了他。安迪找到了他，有人找到了他，这让他想抱住双臂蜷缩在一起，生活如此变化无常，他不知道安迪到底会不会始终如一。他希望安迪不会忘记那时的话。一生都在一起。窗外星光难得点点滴滴地闪亮，光芒烦人地喧闹。安迪躺在他身边，须后水的淡淡清香，桉树薄荷，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闻了这个味道很久了。安迪的蓝眼睛没有闭上，所以他大胆地想，我爱你。他才不管安迪听不见，他只是一遍遍在脑子里大声重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然后凑过头去向安迪索要一个吻。他不会要求太多，他只希望安迪能够记住那时的话。一生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