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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今晚喝多了吗？”什么？崔珉豪回过神来，看见金起范放下手机转过脑袋来看他，神色古怪。崔珉豪这才意识过来自己盯着对方的耳朵看了这么久。他收回目光，嘴上含糊地回答他，“没有。没到醉的程度。”金起范还是那副表情，崔珉豪每次看都觉得无名恼火，那是什么表情？这人总是这样带点戏谑地看他，明明是同岁亲故，凭什么总把他当傻瓜。“那就好，毕竟你要发酒疯我劝不住你，你要是现在吐了我会直接把你杀掉。”金起范只是淡淡地说完这句话，眉毛也没抬，转回去把刚刚没看完的油管视频点出来继续看。崔珉豪不会说他其实真在发晕，今晚他把经纪人哥给喝倒了，这在职业生涯里还是头一遭。海外演唱会持续三天绷着的弦终于能放，他连被安排到和金起范睡一张床都能欣然接受。刚刚洗好澡出来酒醒了很多，躺在床上看着金起范旁若无人地外放油管视频还看得聚精会神，有点烦心，嘴巴张了几回想要不要出口提醒，顶灯明亮，看着对方完成十三道晚间护肤后可以反光的半边脸，崔珉豪突然失语。平时也看惯了这人的右脸，为什么猛地一眼还是会感叹这人长得真是好看，皮肤完美无瑕，脸好像全都由一堆细细的弧线组成，其实攻击性很有限，平时没关注过的耳朵直直跳进眼里，平时总开玩笑说他耳朵大，这么看着其实挺精致漂亮。耳垂上的耳洞戴着透明耳堵，自己没有打过耳洞，难道一夜没戴就会长合吗？这人这些年和钟铉哥一起去打了那么多耳洞，现在还剩下几个？想到最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金起范究竟有几个耳洞？这个问题像钩子一样在崔珉豪心里挠了一下。他转头克制住探寻欲，在白噪音里心神不宁，最终还是忍不住又转回来，趁人不注意盯着他的耳朵看，才刚数完耳垂上的就被金起范发现了。崔珉豪舌头发直，思考是说实话还是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沉默的时间过长，金起范又转头看他，像是注意到崔珉豪的目光，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怎么了崔珉豪，有话就说，思考的声音吵到我了。”找到了反驳的切入点，崔珉豪立刻回应：“好像是某人外放看视频的声音更吵。”金起范那张没什么颜色也没什么表情的脸凝固了半秒，然后他翻了个白眼。“耳机没电。刚才怎么不说，还跟唱了两句别以为我没听到。”“金起范，你有几个耳洞？”“怎么了，你也想打？”这人怎么总这样，用问题回答别人的问题，崔珉豪皱眉头，金起范很夸张地对着他的耳朵看来看去，恨不得上手拽一把。“打吧。会好看的。”“真的吗？”崔珉豪注意力出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的确有被粉丝和造型师问过有没有考虑去打耳洞，如果金起范也这么说，那应该真的会有人想看。“打吧！我认识一家店的老板，技术好，手穿根本不疼，我和钟铉哥老去。”金起范一下子来了劲，在床上坐直了开始在手机里找什么东西。“不过现在快要到夏天了，不利于养护耳洞是真的。”听着金起范兴奋的嘟嘟囔囔，崔珉豪大脑里酒劲和困劲一起涌上来，于是他摆摆手，滑进被子里。“那就再说吧。” --休假没过两天，崔珉豪刚从仁川回到宿舍，金起范冷不丁地在聊天框里丢下一个地址。“明天下午四点有空不？”“我看一下……有的。怎么了？”“打耳洞去。”“啊？”“啊什么，打耳洞啊，之前说好的。帮你预约好了，下午等我从美容院回来然后一起过去。”崔珉豪这才想起之前在酒店里的小插曲，有点啼笑皆非。“起范啊，难道有这家店的股份吗，生怕我跑了？再说又不是中学女生，干嘛还要一起去。”金起范又习惯性地撅起上唇。“闭嘴，我才不管。” 穿刺的过程很快。金起范虽说是领着他来，到了以后和店长打过招呼后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崔珉豪有点想抗议，但是觉得打个耳洞总不至于要让金起范真坐在旁边盯着他看，或者握着他的手，这个想象中的场景让他几乎笑出来。店长给他的耳垂涂酒精消毒，凉凉的还挺舒服。他想起来的路上和金起范有一句没一句地拌嘴。“打完耳洞睡觉会疼吗？”“还好吧，我忘记了。”“耳洞难养护吗？如果养护得不好会怎么样？”“还好吧……”像是怕崔珉豪下一秒就要开始指控自己敷衍，金起范连忙补充道，“不会怎么样。大不了让它长回去。”“啊，那为了防止失败我要不要干脆多打几个？”金起范突然怪笑。“给你耳朵上打一排吧崔珉豪，肯定拉风，我现在就跟老板讲价。”崔珉豪立刻闭嘴。回忆完他的耳洞也打好了。针穿透耳朵的那一瞬间有点疼，但远不及踢球或者跳舞时扭伤脚，有点像打针，不同的是能听见皮肉被刺破的声音，感觉很新奇。他走到金起范跟前，踢踢视线粘在手机屏幕上的人的鞋子。“我打好了。”“哦，哦……”金起范抬头，看到崔珉豪两边耳垂银光一现。“挺好。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一点都不疼。”金起范笑眯眯地看着他。崔珉豪立刻感觉自己耳垂发热，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突然这么亲和让人好不习惯。“走了。”崔珉豪把人从沙发上拽离。 可能不那么冷的冷知识：虽然崔珉豪其人在外人看来是个阳光健康的开朗小伙，其实私底下小毛病很多，不是说他热情似火的人品有什么瑕疵，只是亲近的人才能看出来这人绝对没镜头前展现给全世界的那么完美。比如他会晕车，比如他有过敏性鼻炎，比如在主队输球加上没睡饱的时候此人脾气会差到一个极点，又比如他以为以自己的体质，两个耳洞是手到擒来，没想到两个月过去还在断断续续发炎。崔珉豪终于理解了金起范刚打完耳洞的时候为什么如此宝贝他那两只耳朵。被他以扯耳机等各种原因不小心挂到的时候为什么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骂他。以及，继钟铉哥，泰民之后，崔珉豪也获得了被金起范使唤着帮他戴耳钉的殊荣。 “啊一西。你轻点！”金起范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想打崔珉豪的手又怕扯到自己，只能抛一个谁都看不见的眼刀，手往下拍了一把崔珉豪的腿。“你别乱动！”金起范很想嘲笑他是不是手指太粗所以行动不便，但是眼下只有他好求助所以也只能默默咽下很多骂人的话。“这次穿孔师给我打得有点歪，要不是我自己实在穿不出来怎么会找你！珉豪xi，你行行好吧少说两句，赶紧给我戴上。”“难怪这么难穿。所以为什么要打在耳骨上？”金起范缩脖子，“你别对着我耳朵喊，我要聋了！”崔珉豪也想赶快给他戴上。他感觉自己都快拧成一只虾了，一小只带钻的耳钉居然如此难驾驭，而自己手下金起范的耳朵滚烫发红，他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会惹他乱动，前功尽弃。“快了快了。你用的什么洗发水，香得我头晕。”他喃喃自语，下意识屏住呼吸，手里的引导针总算找到了前面的出口，崔珉豪眼疾手快，立刻把耳钉头给他安上，然后往后倒在自己床上喘气。“太累了。金起范，你得请我吃饭。”崔珉豪边说边扭头看他，“你脸怎么这么红？”“一直没骂你，憋的。”“没良心。”金起范毫不客气地也躺下来，一下把崔珉豪拱开，背对着他侧着躺，防止压到那只刚刚戴好耳钉的耳朵。“珉豪呀，下次你生日我送你一对耳钉吧。”他思考半晌，“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挺适合珍珠的，要不送你一副香奈儿的珍珠耳环。”崔珉豪不知道他说的耳环长什么样，还在思考这人是真心的还是又在说些他没听懂的取笑人的话，金起范已经忍不住自顾自地吃吃笑起来。“呀——！”崔珉豪推他肩膀，想把他从自己床上赶走，金起范一边发出乌鸦一样的笑声一边坐起来，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让我看看你耳洞长怎么样了。”他摁住崔珉豪的肩膀就俯身凑过来，间歇性无视社交距离很是金起范的作风，但靠得太近，沐浴用品混着护肤品的味道和体温一起朝人扑过来，崔珉豪莫名紧张得闭上眼，耳朵上被一只手指一戳，温度要比他的耳垂低一些，他下意识一缩。“疼成这样？”崔珉豪睁眼，只能看见金起范的腿在自己眼前，视线往上是他的带图案睡衣，材质看起来很滑。“没有。”“总不能是怕我。”呼吸好像更近了一点，崔珉豪感觉耳朵痒了起来。“为什么你耳朵这么红？最近还在发炎痛吗？”崔珉豪也不知道为什么耳朵这么烫，好像长出了两颗心脏，鼓动得很起劲。他总不能说你别离我这么近，于是无力地点点头。声音终于变远了，因为金起范直起了腰准备质问他。“怎么会呢，你多消消毒。”“我经常涂酒精啊。”算经常吧。崔珉豪在心里补充。“没用！哎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笨啊！”说完他就站起身跑到自己床头柜抽屉里找东西。“你干嘛说我笨，穿孔师就这么说的！”金起范找到了工具走回来，又一屁股坐到崔珉豪床上，没好气地说，“那我说的你怎么没记住。起来，看在你刚刚帮我的份上。”给崔珉豪涂药膏的时候金起范一直都很安静，安静到崔珉豪感觉他要给自己的耳朵做手术，现在正在备皮。“起范做什么都会很好。”他突然感叹。金起范笑了一下。“你指什么？”“打耳洞。起范是专家。”“这时候不喊我金起范了。”崔珉豪全当没听到，“要是开店了我会去帮衬的。”说什么胡话呢，金起范在心里翻白眼。“真的吗，你现在让我给你多扎两个好不好。”崔珉豪立刻缩了一下。“说真的你的钉子该换了顾客nim。”崔珉豪立刻紧张，“什么？我没有怎么办！”金起范思考了两秒。“我还真有，没戴过的，你这个有点发炎不戴上明早估计更不好戴。”崔珉豪立刻：“谢谢起范。”金起范又跑走了，过了一会拿着一个小饰品盒回来。“就两个小钻，我先给你消消毒。”金起范语气特别诚恳。崔珉豪被感动得不行，很自觉地把耳朵凑过去。这么一通忙完再收拾完已经过了凌晨一点，金起范打着哈欠上了床，崔珉豪也困得上下眼皮粘在一起，道完晚安转头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崔珉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来到他床边，应该是金钟铉回宿舍，旁边还有一个人，指着他在说些什么，崔珉豪扯过被子蒙住脸，屏蔽影响他睡觉的声音源头，恍惚中听到金钟铉说，“珉豪，耳钉真好看……”直到两个小时后走进卫生间洗漱崔珉豪才发现，金起范给他戴的耳钉是一对精致漂亮的小粉钻，在他耳垂上熠熠生辉。 那晚之后崔珉豪记住了，耳洞发炎要及时涂红霉素软膏，少侧躺，熬夜多了耳洞也会痛。只是崔珉豪穿脱衣服和睡觉都是没轻没重的人，后来为此仍吃了不少苦头，每到这时他都在心里骂自己自讨苦吃，然后把金起范拉出来在脑内大批斗一顿。某天夜里他完成洗漱，想着把耳钉摘下来清理一下，结果清理完以后就是戴不进去，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呲牙咧嘴地在心里骂金起范。夜归的金起范就是在这时推门进来的。“啊一西……怎么不敲门进来！吓死我了。”崔珉豪捂着胸口，怕吵醒其他成员只能压着嗓子控诉他。“我怎么知道你在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金起范翻了个白眼，一下子看出来他在干什么。“过来。”崔珉豪乖乖走过去，在这件事上求助金起范无疑是最优选，更何况金起范主动要求帮忙。凑近了才闻到金起范身上的酒味，不刺鼻，和他的香水混在一起，让他有距离感，下意识抽了抽鼻子，金起范立刻问道，“酒味很重？”“没有。”沉默着给他戴好耳钉，再次把养护指南嘱咐一遍，卫生间的灯光昏暗，但是后半夜的月光皎洁，从窗口洒进来，照在身前的金起范身上。空间狭小，距离怎么站都很近，沉默的片刻心跳声开始像打雷，崔珉豪再次看到金起范那一耳朵饰品，开口的欲望突然胜过了一切。“起范，为什么要打这么多耳洞？”金起范有点意外地看他，然后轻轻说，“不因为什么。”他扭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可能非要说原因的话，因为好看。”他转过头来问崔珉豪，“你不觉得吗？”得到对方愣愣的点头，他继续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第一个耳洞是拿妈妈的耳钉自己穿的。”崔珉豪失笑，“起范小时候是野人啊。”金起范看着他，也笑了一下，“嗯，扎出一耳朵血也没觉得疼。我觉得好看，我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并且知道人总得为好看付出点什么。后来遇到钟铉哥，我们俩就一起，穿孔真的会上瘾，开心的时候可以打，不开心也可以打，如果后悔了就任它长回去，人的身体很厉害吧，也对我很包容。”金起范想了一下，“但归根结底是我对自己包容。”崔珉豪听得认真，甚至露出了有点傻气的表情，金起范觉得他这样子很好玩，“你呢？”“我的耳洞明明是你拉我去打的。”崔珉豪语气哀怨，金起范差点笑出声。“所以呢，为什么决定答应了？”“有点想体会你打耳洞的心情，也想知道打耳洞的感受。”还因为你说会好看的，这句话他咽下去了。金起范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做出反应，眨眨眼，“所以是因为我？”崔珉豪不做声了。金起范完全面对着他，再次扫视他的脸，崔珉豪问他，“怎么了？”金起范的目光最后流连在他嘴唇。“在想你其实可以去打个唇环，你的下唇很饱满，唇环也会好看。”崔珉豪愣愣看着他，一半脑子在想他是不是又在拿自己打趣，另一半脑子在想象金起范戴唇环的样子，面前的金起范嘴唇湿润，因为喝酒的缘故泛着粉色，两张脸靠得很近，卫生间里的空气都好像朝着他们压下来，他感到呼吸不畅，然后金起范向他倾过来，嘴唇上立刻落下很轻，很温柔的一吻。一下子寻回呼吸的方法，崔珉豪下意识去追他的唇，吻回去，趁梦还没醒，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金起范的嘴里还有烧酒的味道，而崔珉豪嘴里是凉飕飕的薄荷牙膏味。或许痛感不是让人着迷的点，掌握感才是，崔珉豪愿意把掌控权交出去，在后半夜的如水月光里他抱住他，接吻时一小点唾液的声音让他的耳垂再次滚烫滚烫。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