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2-17
Words:
1921
Chapters:
1/1

Xin Si

Entire Work

Work Text

好大的雨。

魁梧身影从地下黑拳场里出来,挤开站在入口围观的未购票人群,闷头往外走。雨很重很急,新砌的水泥地都被砸出积水。他视若无睹,直挺挺走入雨幕里。有小贼眼馋他赢下的奖金,碍于他刚刚那股拳拳下死手的狠劲,迟迟不敢上前。这怪人似是畏冷,七月里也裹得严实,连兜帽都拉紧。小贼看得清清楚楚,他把钱塞在抽绳背包里,极易抢夺。他蹑手蹑脚,跟踪怪人绕进一条阴暗小道,正欲动手,心中忽然警钟狂敲。出于职业敏感,小贼拔腿就跑,扭身前好像看到了怪人冷冷瞥来的目光。

怪人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急躁雨声里,他听见隔墙有人窃窃私语。

“喂,龙卷风个仔,你够胆绑?”

“落咁大雨,有鬼知。”

“噉你系想敲诈龙卷风?”

无趣的黑社会犯罪现场。怪人不想沾上是非,掉头欲改道。

“痴线。一个龙头有乜钱?卖器官先有钱!”

他顿了顿,脚底刹住车。

那声音还在响:“到时我哋平分,你食你啲粉,我买我女人。”

一字一句似闷雷,重重砸进怪人耳蜗。

彪哥带头,六人直直逼向角落里无处可逃的少年。少年衣着光鲜,暴露在外的皮肤却脏兮兮,好似被鸠占鹊巢的雏鸟,面露恐惧。他攥紧从垃圾桶里翻出的武器,刀身早已生出锈迹,却成为男孩此时的唯一依仗。

巷里昏暗无比,等下个天晴,龙城帮出来搜人,痕迹早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彪哥不欲多讲,在他看来,劫走一个瘦小少年并非难事。突然,站在最后把风的小弟传来一声痛吼,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他猛然警惕,雨太大,巷里太暗,五米之外目视不清。来者未知,显然不是帮凶。彪哥从腰后抽出刀,同其余四人朝声源扑去。

击倒小弟那人避都不避,直直站在原地,似是挑衅。彪哥冲在最前,刀尖直戳咽部,想要速战速决。却不想那人侧身,出拳,快得能听见呼呼风啸。彪哥也算个精的,堪堪躲过那阵拳风,紧跟大哥身后的小弟毫无察觉,被重击面门,率先送了人头。彪哥神色一凛,这人不好解决,也不知刚刚听去他们多少谋划,必须灭口。随即招呼众人一起,意图以人数优势取此人性命。

正如彪哥先前所想,雨水会在黎明前抹去一切。

少年瞳孔里映出黑色身影,他以为自己命数将至,恐惧又绝望地挥刀。乱刃尚未劈下,手腕却被捉住。

“佢哋死咗。”那嗓音极嘶哑,又沉,似雷公同电母一道咆哮,混在雨里听不真切。怪人扯着少年走,接触面烫呼呼。巷里无灯,雨又砸得眼眶生疼,少年跌跌撞撞,一脚踢上横于路中的障碍物,差点绊跤。他不懂,方才逃入这里时明明道路平坦,怎么突然多出几条阶。怪人不开口,兀自走他的路。直到出了死胡同,远处现出明明灭灭的灯,少年使劲揉眼,这才发现,腕上那些温热液体竟是鲜血。怪人身着兜帽衫,看不清面孔,浑身腥水顺着衣摆滴答,好像刚淋过场血雨。他松开手,掂掂背包,毫不在乎少年接下来的去向,连声交代都没有,抬脚便走。

“你……”少年被吓得不轻,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系…你唔系龙哥嘅人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沉重的闷响。怪人向前栽倒,脸面朝下,无声无息趴在地上。少年又是一惊,连忙蹲下查看情况,想要将人拉起。奈何昏迷过去的怪人实在太沉,少年左右看看,依稀分辨出自己身处何方,下一秒就像风一般消失在雨夜里。

翌日。

怪人猛地睁眼,记忆还停留在拳下死去的灵魂。他躺在窗下,浑身伤口已被清理,胶布绷带几乎给他裹成个雪人。退烧药效用已过,反复高温使得人迟钝怔忪。朦胧思绪尚未回转,生理反应倒先清醒。有人坐在附近抽烟,烟味不大,却呛得怪人拉破风箱一样咳。

“小心将个伤口咳爆。信一几难先你救返嚟,唔好嘥佢心机。”

那人边说边掐灭烟,未轮到怪人咳,自己先咳起来。

怪人终于清醒,挣扎坐起,目光四处乱翻,似在警惕。这里是间理发店,红椅绿砖,极土的装修审美。龙卷风坐在离他最近的美发椅上,拍拍前襟落的烟灰,继续道:“咳咳。丽…你唔叫呢个吖?拳赛打咗三日,每日打残两个。哦,寻日打死六个。”

“……”怪人没吭声,眼神霎地沉下来。

“唔使紧张…想杀你寻晚就杀咗,仲带你返嚟乜。我系龙卷风,你嚟打拳,应当识我。”

识。当然识。龙城帮龙头,九龙城寨正是他的地盘。怪人近日打黑赛的拳场就在城寨地下。

“你想做乜?”怪人终于开口,声音比长锈的铁条还梆硬嘶哑。

“呢个系欠条。信一执你返嚟,用咗唔少药,你要还钱呀。”龙卷风抖出一张纸,递给怪人。

“你个仔系我救嘅。”怪人吃力坐起,想要下地。他浑身上下都在痛,旧伤未愈,新伤又来,被打断的肋骨也没长好,似要刺穿肚腹。窗外刮进一阵穿堂风,撂倒扫帚。

“急乜,还钱同报恩两码事。”龙卷风见烟味散得差不多,又点起一根,“你最好咪喐,伤口再爆开,你要自己联喇。”

“龙哥,四仔哥醒咗呀?”昨夜那少年从门口风风火火冲进来,跑得满头汗,手中还拎了两瓶冰镇绿宝。

“自己睇咯。”龙卷风站起来,扶起扫帚,顺手接过那瓶绿宝。

“哇,醒好快。龙哥,我去帮三姑婆送水咯。”这回穿堂风是从屋内往外刮,那清脆声音又跑得没影,似是真的只为来看一眼“四仔哥”到底醒没醒。

怪人哽了又哽,不用想都知道“四仔哥”是那小少年给自己取的名。

“朝早信一唔小心撞翻你个袋,见入面都系咸片,就咁嗌你喇。”

龙卷风似笑非笑道,兀自转去柜台后头,留四仔一个人躺在风口。

“还钱唔急,城寨入面有好多份工可以打…四仔,等你好翻晒,叫信一带你去见钟叔。”

龙头端起脸盆,慢悠悠踱到水池边。水声淅淅沥沥,掺杂他未讲完的下半句:“个衰仔,好好嘅医唔学,都要同我学打打杀杀…唉!钟叔后继冇人喽……”

那声叹息好重,似是故意说给四仔听。他虽发着高烧,脑子却算得上清醒。恰好他孑然一身,龙头率先示好,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好。四仔嘶哑地应了声。应下栖身之地,也应下这个名。

↑ Top · Fandoms